延地青(暖床人之外篇) by 三千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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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地青(暖床人之外篇) by 三千界(2)
·倒后来,竟然近乎悲愤··我早已经喘不过气来··看着整个院子变得一塌糊涂,碗盏花草,石桌树木,无一得以幸免··除了我身周一臂方圆,和身后小小一角。
看着他东倒西歪地过来,漂亮地归剑入鞘··看着他一手拎坛喝了一半,而后,面露疑惑地抹着他自己脸上的泪··看着他眼神迷茫起来,弯腰撑膝而立,向我伸手,喃喃,扪心而疑问,说他痛。
除了过去抱住他,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拥了他,连拖带推地进了屋子··然后愣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身子偏凉。
在哆嗦··泪自顾自落个不停,反反复复低低哑哑一句“好痛”··一边朝我身上紧紧蹭过来··他这……算是习惯成自然吗·那……·剥了两人衣服,我带着他倒到榻上。
摩挲着他,向他畅开自己身子··预备了,吃些苦头··包容他,让他发泄出来些,就会缓过一口气来了吧·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只是颤抖。
嗓子已经低哑,再也说不出什么··无声地落泪,偶尔松开咬紧的牙关,深深抽气换着息··十指扣着我腰生生做疼,彼此身子赤裸着紧紧缠在一起,换作往日我早被他撩拨得不知身在何处,但现下他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剧烈地战栗。
痛得连本能都忘记了……·我悚然··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怎么办……·如此下去,我不敢想……·食指移到他睡穴。
不妥,没法保证醒来时会如何··又收了回来··一手刀切昏他·同样不妥··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狠狠抹把自己的脸,甩掉手上湿湿冷冷的东西,我拍抚着他背顺着他气,亲着他脸颊。
不敢吻了他,怕他岔了气··一手胆战心惊地摸上他脉搏··很乱,很急··想必体内真气也不怎么安分··眼下,这……·怎么办……真你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我不知道……求你,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崩溃……·怎么办,告诉我……·在他耳边不断唤他,他渐渐颤得轻微些了,泪却更急。
他身上那里来的那么多水份·莫非是刚才喝的酒·是不是要到没了力气,才会睡过去,停下来··没力气……·心下一动,翻身吻上他颈侧。
缠住他十指··没力气……·巅然瘫软的时候,和往常不一样,他竟然,出了声··冥··我清清楚楚听得他喟叹着唤··眼神涣散了瞬间,又慢慢聚焦。
心下因这声而痛,却也是喜··他终于,能在这种时候,出声了吗·而且,而且……·忍不住又吻下去··他伸臂揽了我,缠过来。
冥·他唤,面上不断有湿湿的滑出来,和我的混在一块,沿着鬓角落下去··不过比刚才少了很多,过那么一会会,一颗··冥·他略略蹙眉,有些吃痛。
那伤,还没好全么……我冒进了··冥·他埋怨··冥·他……·我抚了他下巴,就上吻去,堵了那声音··他嗓子怕是伤到了。
你不出声,我也听得到··你不唤我,我也会在你身边··所以,所以呵……·不要痛了,你不要痛了··起码,我能做到,不再让你一个人,痛成这样了。
第十一章·“真好·”我嘀咕,试着又吸了口气,胸口的确轻了很多,然后扒了一口饭··七冥看着我,无奈,摇摇头,把两个菜换了个地方。
我瞟瞟移到了面前的虾仁苔菜汤,又瞟瞟他,“七冥·”·“嗯”含糊地应,两颊鼓鼓的··也是,早饭都没有吃。
“不介意”我正正经经地问,等他回答·筷子,不由顿了顿··他扭头看看我,认真地摇头,研究了下我表情,又开口补问了句,“为什么要”·“……”·是啊,为什么要介意·我愣了。
倒的确是我迂腐了··扪心自问,我待他,于心于情,于身于世,并无轻慢,也不是替代·若真要说愧疚,只在于先前那时候有忽略逃避了些什么·其他,统统是当得起彼此这般相待的。
不由笑出来,捏捏他腮帮子,继续动箸··心里起伏着,也轻松快活,下手略略有些重了,七冥脸上红印留了一会会才消失·那两个扁扁的点点随着他咀嚼而微动的样子十分好笑。
他大概也觉察到我在乐什么,瞪过来一眼,揉揉自己脸,只是没有空闲抱怨,继续埋头苦干··不过,为什么……他把汤里的虾仁都给捞走了·—— —— —— —— —— ——·早上时候赔了掌柜的一张银票,立马有小二笑呵呵领着换了个院子。
只是影枭送急件过来时,有些麻烦·嗓子依旧有些嘶哑,好在眼睛昨晚一直有七冥拧了毛巾敷了··现在,立在大开的后窗前,对着院子里,月光下茂盛的花木忡愣。
有一群小蚊盘旋着在草木间飞舞,随风靠近窗前,又被屋里的艾香熏远了··身后,外厅,七冥吩咐小二哥撤了晚膳··他向来一样,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是……感谢这身修为,我听得到他在。
右手并指,扪心·掌心贴着拳头大小的心脏所在的位子··宣誓时的礼仪·成年礼上,和对着那面星图宣誓时候所用的,比起现在时间的作揖叩拜等等,可谓十分简单的礼仪。
熟悉,但在目前这身打扮时,显得有些些特别··指下是自己的心跳,唇角,不由慢慢勾起··自己,接受事实了··虽然所有的训练和经历都教导和培养了我们永远向前看,绝不回头的果断,还是不能抗拒人的本能--尽力忽略那些能够伤害和冲击自己的现实。
拜堂前那番话,若说是为了开导七冥,尚带了含糊和逃避,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对我的重要,那么,昨晚,坦诚自己的无助和悲伤,便是真的真的直面和承认,千,他不在了。
无论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挣扎在哀伤和思念里的时候,还是那夜冰凉湍急浑浊,漩涡处处的江流中,千,他都不曾看着我··他,不在了··真的不在了··不在了。
是的,千不在了··昨晚,达成人和人能有的最亲密的姿势,进入我身体,试图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的人,是七冥··抑着自己的悲伤,支撑两个人的人,是七冥。
冥··启唇,无声地唤··昨夜,我终于承认了··只是承认呵……·却也是分担··分担……·和分享一样的,伴侣间的理所当然。
尊重和爱恋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或许,直到昨夜之前,我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担着这个新的身份,一直一直,不曾真正打开自己,去彻底地信赖和接受某些东西,某个人。
总在以遗承自以往的习惯,尽力护着七冥·却似乎忘记了他和我,本是并立齐肩的人·是平视着,相对微笑的另一半·对于某种不堪过往的怜惜并不是该造成两人对视角度的改变,也不是他需要处处被保护的理由。
原因,起码部分的原因是由于,我不愿承认,不愿承认千他,已经不在··这个事实,是需要七冥分担的,却也是我不能直面的··现在又哪里愿意·却终于承认了。
—— —— —— —— —— ——·身后轻响··七冥还是习惯性地候在一边··大概不想搅了我出神,停在一步开外处,不再靠近。
放任我思念和悲伤吗·“七冥·”不由自主开口唤他··“嗯”他轻扬声问··“七冥。”
他的声音,让人安心··“嗯·”知道只是想要一个应声,他懈了担忧,懒懒答··“七冥……”我嘀咕。
“……在·”许是觉得我无赖,他终究还是应了,只是换了个词··“冥……”叹息般喃喃,我合了眼,往后,完完全全松下身,直直倒下身去。
“……”充当了支撑的家伙,略略有些无奈,动作却稳稳轻柔··而后,带着我倒退几步,坐到床边,搂着我靠坐一侧··阴谋如愿得逞,我长长舒了口气。
将腿架上塌边,半躺半靠着,隐隐留了些酸软的身体交出了所有重量,舒服得轻飘飘,又充满了呼之即出的活力·犹如十九岁那年第一次从西狼的总室内完善交接了使命出来,和同行的伙伴们在内台路上商量娱乐活动时一般的,放松。
在满地尖利的场地中,半身长的距离外,闭眼,两手交握小腹前,倒向身后的同伴··将背部腰部致命的脆弱,将自身的安危,完全交到同伴手里·用性命去信任和依赖,用所有一切去信任和依赖。
·这是对于作为搭档和伙伴必须的心理训练中,导长们曾使用过的一种古老的方式··七冥自然不会知道那些,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培养什么··只是……忽然想罢了。
一直等着七冥把他自己挪到身边并肩的位子,总以为在那之前似乎少了什么,但现在,重心交在他那里,赖在他身上,忽然觉得,他站在我身后,看的的确是我的背影,却又未必不是护了我无防备的薄弱,支撑了我唯一的无助。
所以,为什么要觉得到那时候才算好了呢·等着他,原地候着他,而这等待的过程,怎么就不如齐肩的时候了·心下一亮,一暖,禁不住笑叹,“七冥。”
“嗯”·某些话在唇边溜了一圈,又跑了回去··我……胆怯了么··拿过他扶在我身侧的一只手,举到唇边,把玩着带了老茧的指尖,而后,把食指按到唇上,亲了亲。
他微蜷了蜷五指··停了停,觉得不够,又亲了亲··我,要不要弄个环环,在这五根手指里挑一根套上呢·嗯,让我想想· ·以前的习俗,是用耐各种苛刻条件,而又光泽讨喜的无害金属。
 ··这世间,似乎多为玉石· ··可是玉石容易碎· ··七冥又是免不了动刀剑的,手上有东西,会不会不便 ··这个……那个…… ··…… ··天杀的 ··谁来告诉我,外面那三个潜过来人是怎么回事 ··“我叫的果品。”
七冥跟着凝神细听,压低声音,“可是……” ··小二哥身后,跟了三个人· ··延地青番外篇  by:三千界·青水客栈店小二口述,三千界笔录(番外)·咱是青水客栈的店小二。
什么,你不知道青水客栈·去,那你白在留青城混了··青水客栈,那可是留青城一等一的客栈,就在留青城一等一的酒楼浣花楼旁边··两家的灶上的烟囱,都是竖在一起的;堆的柴火,也挨到一块啦。
走过路过的客官,若是在浣花楼打了尖,又要到青水客栈歇脚的话,马都不用牵出槽,客官只管走那么十来步,咱小二哥几个,在后院招呼声,就是了··没错,还真让你猜对啦,咱两家的马厩是一溜的。
什么你说那浣花楼和青水客栈抢生意都来不及·去,一听就是没出过门,没啥见识的··浣花楼卖的整座留青楼最好的临江风景。
城外有没有更好的咱不管,反正要是想舒舒服服坐在高处,就着流水青山白云蓝天飞鸟香汀吃菜喝酒吟诗抚琴作画对弈春听雨夏迎风秋赏叶冬看雪的话,留青城里,就数这浣花楼啦。
别急别急,让咱喝口水··咕嘟嘟……·……·咳,咱还是很佩服浣花楼那小二哥的,他也就咱这么高,一口气却长得很,刚才那溜儿,他能面不改色说上三趟。
人比咱白净,说话比咱讨喜,每天得的打赏也多些·咱要是有他那么厉害,就可以早几年娶媳妇啦··害臊这有什么害臊的·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攒钱当然是讨媳妇啦。
咕嘟嘟……·……·不过三层的浣花楼,一层大堂,二层雅座,三层清阁,只卖吃食佳酿,住店是没地方的··咱青水客栈,卖的吃食没浣花楼那么讲究细巧又金贵,那些,不是那些押镖的,出公差的能吃的起的。
再说,客栈主要靠的是住店的钱·所以说,咱青水客栈,和浣花楼,不是对头·最多,有那么几笔生意,有些得失··可看咱这两家的老板,哪里又吵得起来呐……嘿嘿……·咱家老板,厉害的很。
别看咱门面和这街上一般的店铺没啥两样,过了街面屋,后边可是别有花样呢··咱老板打理的客栈,别的不敢说,若是后年君上再去盟会了,住咱这里,可是没有问题的。
什么什么你说咱吹牛咱这客栈住不了皇帝·去,真正是不开眼的··君上和皇帝,那可不是一回事。
君上可比那皇帝敢作敢当多了·当年他为了当午时楼阁主,挑上那些武林世家门前去比武,扬了名立了威,那是何等的威风··哪像那皇帝老儿,打仗派的是他兄弟,打猎要带一干侄子臣子卫兵侍女……·而且,咱青水客栈店小二李三子最最最佩服的,是君上敢娶了他家男宠·虽说没有下聘合八字,可那是当了那么多江湖人的面,三跪九叩过了门,喝了交杯酒的。
你说说,你说说,你去问问隔壁街的老夫子,茶馆里那个说书的,正史野史哪个有名有姓的主儿,有这般魄力的··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武艺高强,敢作敢为··断袖断到这份上,咱不服也不行了。
怎么,有什么错儿·那些卖笑卖身的,哪个是自己想进了火坑的,戏子官儿卑贱,还不是给有钱人家害的·咱小二别的不知道,这世道间的事,看得可比别人多了些,再蠢笨,也参出了些道道。
男色乱伦灭国,可那被逼成了男色的,不抓住压在上面那个掌了权势的大人物的心,不就是找死么··再说句难听些的,被世道逼着任人鱼肉的,就算是反过来翻了这世道,又哪里亏了理了。
扯远了……·其实江湖人啊,虽然看上去不是凶巴巴就是冷冰冰,都是不好惹的主,只要你不惹他,他们打架了你闪一边让出了地方,就不会有事·你要是不敢看,就蒙上衣服瞌睡了罢。
他们自然会留了赔东西的银子··可官府……那可是动不动就吃板子的呀··皇帝出行,那还不十里戒严·得,还真让你说中了,咱吃过官府的苦头。
那茬子旧事了……·江湖人啊,你别失了礼数,顶多有时再忍口气,也就好了·若是撞了人啥的,赶快陪不是,那些走江湖的剑客,也不好和一个小二计较什么不是。
可你去撞个县官看看……·江湖人能把剑耍成那样,嗖嗖嗖就是一群飞镖打到墙里,就是真本事··还别说,你和咱还真不成呐··没错,又叫你说中了,咱还真的想学点功夫那。
为啥·那个好用呗··远的不说,近旁的罢·后头柏字号上房里那两个江湖人,昨天中午浣花楼用了饭,在这里押的房,放了东西出去了,晌午散了招亲擂台时候回来的。
那两个,虽是一般打扮,不过瞒不过小二我,摆明了就是一对异姓兄弟·一个自不是一般的人,另一个跟在一边,从没见过他说话··外头天热,看擂台的自然是在日头下,当下一进客栈,那个不一般的人就叫了冰镇酸梅汤送过房里去,顺带让看着挑几样开胃爽口的鲜果腌果。
咱哪里敢怠慢,还别说,这勤快些,打赏也多些,怎么能错过·立马挑了两样鲜果,两样腌果,端了东西就到了后头,上去了··那个不说话的布了碗汤,推给那个不一般的。
然后又开始给自己舀··看看,这分明是伺候人落下的习惯··那不一般的喝了口,蹙了眉··咱一旁放了几样东西,心里一紧,这不会是汤不合意吧。
那个不说话的正要喝,被不一般的拿空着的一手给挡了··"太冰了些·"·冰凉是自然的,碗里可还浮着碎冰呢··那个不说话的没说啥,把碗给放下了。
咱就奇怪了,会武功的大男人,又不是那金贵娇养的小姐,怎么会害怕坏了肚,这冰镇酸梅汤可是难得的解热呢,不是咱夸,价格老到就是因为那都还是冰的,一般的客栈还真没有。
刚从外面回来的,正是渴得厉害,对着这解渴解热的不让喝……虽说那不说话的没啥表情,可咱觉得他还是蛮可怜的··那个不一般的说了那句,就那么静静坐着。
然后咱听到不说话的开了口,"不用,等等就好了·"·咱挖挖耳朵……·这人原来是会说话的··咱又揉揉眼睛……·这不一般的手里那碗汤的浮冰居然开始化了,是咱能看得分分明明的速度化的。
然后那个不一般的把手里的汤盏递给不说话的……不不不,递给会说话的……不不不,递给少说话的,道,"喝吧·"·那碗汤已经不冒白白的冷气了。
那个少说话的没再说话,接过开始喝··那个不一般的拿了桌上那碗,碗里的冰又开始化了···天哪,咱知道内功能把镖铁整个打到柱子里,却不知道还能用来做这个。
那个不一般的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了,递过来一块碎银子,道,剩下的打赏了··虽然那戏法很好玩,咱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人的。
当下谢过了出了房合了门··你说,咱要是有那么一手功夫,冬天夜里起来倒了水变热乎了再喝,该有多好··可惜了那罐子冰镇酸梅汤,被那个不一般的一折腾,还不成了凉水酸梅汤了。
番外_调教之七冥篇·真在贼笑··我摇头,替他取了换洗的衣服,帮他布好东西,让他洗浴··他是一贯不喜欢下人在跟前的,那几个院子配备的侍从都让退下去了。
他眯起眸子,轻声嘀咕,不知道调教后的曾锡,那王爷是否满意··刘聿钧以后会是什么日子,还真不好说··估计,有得熬了··看看真,隔了屏风,动作好像还算利索。
平日里一般也是分开洗的··两个一起的话,必然点火··曾锡这事……·有时候,未必是看上去势大的那个占了便宜··曾锡商贾之家出来的,手段也知道些,看得出是有狠劲的人,王爷掳他大半年多前的事了,虽然受了胁迫,委身实属无奈,情字一事上,却软硬不吃,可见意志也坚定。
这样,曾锡不过少些磨练了··刘聿钧和曾锡当对手未必落了下风,何况还老辣一点,却必定输在情字上··有情怕无情··真点给曾锡的路,的确是曾锡能选的,最好的了。
这番调教,还真是……·惊世骇俗得和去年在暮霭庄调教匙飞那一番有的比··我其实……也被他调教过··不止一次··而且……货真价实那种。
还用了些……道具··上好的织品··红绸,白缎,青纱,蓝呢··那是拜堂后的事··他说自己老是仗了技欺负我不好··也不等我说什么,指指让人送来的东西。
笑眯眯看我,问,你也学点,好不好··我看看那四匹东西,觉得诡异,可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第一课……·视而不见。
他试了试布料的手感,取了尺白缎,折了,蒙了自己的眼··一样摸索着蒙了我的··然后道,我们开始罢··我微微松口气,不算古怪··习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好,殊途之训里,又有应对眼部受伤的特别训练。
倒也不怎么难··如常,只是大概新鲜的缘故,他似乎比较喜欢,多要了一次··第二日他说,七冥你昨晚的表情好精彩啊,比平日里魅惑性感多了,真是的呢,害我这般坐怀不乱的也破功了。
我在檐下呆愣了片刻··等明白过来他已经施施然走远了··咬牙··………………………………·第二课……·听而不觉。
过了两天,他说我们上第二课罢··我答,你不准自己偷看··他点点头,应了··一样的白缎蒙了眼睛,而后伸手取了青纱红绸,叠了,蒙了我耳朵。
这耳朵蒙了有什么用,真是的··结果……·一个吻下来,耳边尽是自己的脉搏声,在纱和绸的沙沙的摩挲里尤其明显,带了轻微的嗡嗡回响,让人血涌。
所以那晚我又做了……不太好的事情··第二天我装睡,想等他出去理事了再起来,他偏偏靠在床栏上,嘻嘻哈哈数着自己身上的印子,嘀嘀咕咕说我是火山,不喷也罢,一喷就热情卓越……·我恼得从被子里面跳起来。
还没有说一个字,他指着我笑道,又起来了··我低头一撇,大窘,慌慌躲,而后从榻上掉了下去··他当然不会容我摔了··可是……恨啊。
………………………………·第三课……·不准动手··又过了两天,他说,我们上第三课罢。
我答,不准蒙眼,不准蒙耳朵··他说好··而后用白缎绑了我手腕在背后··又让我一样绑了他的··那束缚虽然看上去紧,对他和我而言,都是轻轻松松能挣开的。
不过他说了,谁先挣了,就算输了··输了,就要罚··怎么罚……容他等我输了慢慢想··我哭笑不得··这我笃定要输的,比什么。
他看看我不服,想想,道,都过了一次没有挣开就算平局··好··然后他凑过来,拿牙解开我身上的衣服带扣··我自然依样画葫芦··这个倒也有趣,只是……十分需要忍耐,老让人想一口咬下去,而且,越急越不好办。
而后两个面对面跪坐了,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他看我,就上吻来,一边一直轻笑,忽然弯腰低头··我愕然,低头,是他黑色的发顶,想推他起来,偏偏还是记得不能挣开,只好往后躲。
那微凉的青丝瀑布般落在腹腿间,身子就已经软了大半,哪里躲得开··……眩白……·我也依样画葫芦吗·有些犹豫。
嗯……试试罢……·他却碎碎落下些吻,压着我不容我起身,然后慢慢滑下去··这是要做什么·他不能用手……·唇舌·那里·那里·我拼命挣扎,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没法,只好打消主意。
我松了口气,鼓起勇气俯过身去一般待他,他却说不行,你不肯,我也不肯··什么,明明不一样的啊··却晓得他是不愿我有半分勉强··的确还有些放不开,可是……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我瞪他···他瞪我··然后他忽然笑,说,你认输罢··偏不干··怎么好呢……·恩……·跳下床,我背手取了膏药,然后……·他看着我扭着往后绷了身自个在那捣鼓,目瞪口呆。
我闭眼,咬牙,我没有看到他,我没有看到他··也就可以当作他没有看到我··直到我欺倒他,待坐下去,他才醒过来,翻身,急道,你个笨蛋·又叹,那样容易伤了。
然后堵了我唇··……·……·这次是平局了罢··松口气··忽然想到他用牙咬开扣带的时候一点不慌··很熟练呢……·八成以前那么多侍过寝的,次次玩的。
哼··挣开他又落下来的吻··他奇怪了,问了··我闷闷说了··他却没有说什么,连身子的动作都僵住了,整个人硬在我身上··我略惊,身子也冷了下来,良久听得他在我耳边低低承认,道是以前那人喜欢这般,所以熟了。
声音平静,还没有缓下来的喘息里却带了抑下去的痛··不由伸手抱紧了他··他也抱了我,然后慢慢动作开来,热回去··……·……·清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低低笑。
我问他,他不说··我再问,他揉着我发顶,道,七冥,是你先挣开的罢··我顿时木然··好像是呢……·……输了呢。
罚什么,我清清嗓子,问,扫地还是挑水·他笑,一把箍住我,摩挲着喃喃··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还好有你还好有你……·……·这第三课,其实,我输得……·甘心。
………………………………·第四课··绝不沾地··照例过了两天,他说,第四课了吧·我别开眼,定定心神,一字一字轻轻楚楚道,不准把那些东西往我身上绑。
他笑,带了点纵容,亮着眸子答,好··而后拎了那匹蓝呢,披了外袍,扯了我去了练功房··进了厅,点了亮··是略长的方大厅,附带几个侧室,因为平日里也就他用,和习武场那边的一个比起来,不算大。
厅里,梁高,四下无它,除却数人合抱粗的四柱,便是深色硬岗石材铺的地··他抖开呢,长长一匹两头缚了柱子··而后腾身坐到上边,向我伸手道,来。
我轻身而起,照他样子坐了,匹练不禁晃悠··七冥,他侧侧头看我,贼笑,你不会掉下去罢·自然不会,又不是没见过吊床··这话我却没有说,因为眼前的特别长。
而且,若是做那事……今个还真没有把握··不禁热了脸··他当然不会漏过了,一乐,已经就过身来··还好,被吻上的前一刻,我记得出掌灭了烛火。
……·右膝和左肘以下悬空,没有着力处,说不出的怪异··声音在夜里本来就分外清晰,此时稍响些的又都带有些四壁隐隐的回声,让人窘得想咬舌。
偏偏他总是拿吻撬开了我牙关··人晃晃悠悠的,不安实··迷乱间不知道怎么一动,肩以上整个悬了空··弓了身子,仰了头颈,却没有支撑点。
微睁眼,看到的,不是如往常一般,不是他的眸子,而是斜斜倒着的空旷厅子··重色藏青的木门,一色的窗,上头白色的糊纸,深色带了碎亮的地砖,重红的漆柱。
在映进来的,这晚过分明亮的月光里,清清楚楚··顿时头晕··身子已经临界,哪里经得起这番目眩,加上他……·于是痉挛··不甘,临走也要拉上他。
他被我一激,深喘,倒吸口气,忽然在呢上轻拍了一掌,两边结扣处竟齐齐断开··眩白的颠然,加上忽然腾空,我不由失声··掉下去的时候,他护着我在半空里翻身旋了好几轮。
落地时,两个都裹在层层软韧的薄呢间··没有着落的虚悬忽然换成了身下实实在在温暖结实的人垫子,我愣了愣··这人……有他在,先落地的从来不会是我。
埋头在他颈窝低低换了好一会气,看他侧脸,线条优美利落··他慢慢平缓下去的脉搏,就在我唇边沉沉地跳··神差鬼使地,我半撑起身子,就上他唇,往他身下探过手去。
想到刚才那声狼狈,恨恨,手上恼了几分··他身子一跳,懒懒一笑,回应,眸里亮亮的让人不敢看,带了份餍足后的从容,随我捣鼓,又一同慢慢烧起来··后来,从那堆布料里面钻出来时,已过子时。
回去前我抬头看看柱上,刚才,我的确和他胡闹成那样子了么·两头的扣还在,由不得我不信··遂低头别开眼··已经来不及,方才一幕幕心念间一闪,脚下一软,连带他滚成一堆。
他是故意的··故意跌的··就为了笑个够··我牙痒痒,可是再没有力气做什么··只能任他就着跌坐的姿势搂了我,整个人闷闷地乐,微颤。
磨牙磨到后来,我自己也不由笑起来··真是荒唐顶透··………………………………·第五课。
不准折腾··还是过了两日,他说,第五课了··我早就想好怎么答,仔细一字一字吐音,道,不准玩花样··哦他微愕,那要怎么样的·我扭头看他,他定定等我答。
就平时那样的,我道···平时哪个平时·……怎么说得出口,我瞪他··上次的,上上次的,还是上上上次的他轻笑,继续道,或者,以前盟会我喝醉了,院子里那般的·临了痞痞道,都是平时么。
这人,居然装傻··我继续瞪他,自己却先脸热起来··他回看我,笑笑的,温温的··两个就这么对着··他忽然伸手探探我额头,摸摸我脸,奇道,七冥你这是羞的么,怎么像是火炉里烤出来的·忍无可忍。
欺倒他··看你红不红……·看你热不热……·……·……·就是这样的吗他余喘着,懒懒道。
明知故问··我白他一眼,点点头··想想不对,又摇摇头··凝神了会,确定没有血腥味,安下几分神来··看他,他还是带了赖皮的纵容,神色慵懒,一副我明白但是就是装着不明白的样子,等我开口。
轻叹口气,我知道自己又中招了··不理他,下床去唤水··出了内室,听到门帘后,他埋在被褥间低低笑不可抑,连带翻来滚去··脸上不由又热起来。
………………………………·第六课··七冥罢课··第六课了,他半倚着,道。
不上了,我回··他就过身来,神色惶然哀哀,你不要我了么·我大惊,说不上话来,跳起来退开去··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可是,身法怎么快的过他。
被困在墙角,绷了身子,我等他动作··他看我半天,破功,笑起来··揽了我道,随你,不上便不上··又补充,只是以后若要我做什么事,就拿这个抵。
我松口气,能有什么事··他平日里顾我那么周全,想找出个茬,难··也有些怅然,那些折腾人的法子,似乎其实不是那么折腾,也不真的讨厌··却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已经吻过来。
………………………………·日子照常··他还是常常算计我,我还是逃不过··但那般疯狂的,终究不怎么见了。
然后,入春时分,白家出了事··我帮莫兰求情,他邪邪笑,看着我,伸手翻翻··忽然便想到他那句,若要我做什么事就拿这个抵··顿时大窘。
却不得不应了··其实也……不算勉强··………………………………·那晚,他看看我端坐等着受教的样子,摇摇头。
揽过我,在耳边道,七冥,别如临大敌,我不过想放开些··而后在我肩上支了下巴思量着,道,嗯,第七课,上什么好呢……·烛火暖亮··我松了身子倚了他,扣了他手,缠了五指慢慢把玩,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他并非为难我,虽然现下还故意嘀咕出声逗人··再说,两个自这上头得的快活,的确比以前多··所以,由他罢··自己也不是不想的。
……只是,脸上还是热了起来……·番外_调教之几年后·几年后··………………………………·去影枭那传句话,影枭人不在。
桌上却有一叠书,心里道,难得,亏他居然会看这些··知道楼里的机密不会放在里头,随手抽了本东西翻来解闷··却是艳图··……这小子。
看来他那个捡回来的人,是不打算送走了··等他回来好好取笑一番··再看那几本放在外头的书,内容杂乱·!·原来纯粹掩饰,手中这本才是祖宗。
………………………………·奇怪,都是一男一女的缠绵,没有甚么特别··草草翻过。
末尾几页分外精致,图里两个两个却俱是男子··心下一跳……·………………………………·听得有足音,合了书等影枭进来。
影枭的面皮不如真那么厚,装傻的功夫却同样是一等一··愣是当没有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传了话,本来想取笑几句,看得影枭左手已经微微绷了指,于是打消念头。
为了嘴上痛快,过起招来,少不得被飞石蝗铁毁了衣服··还是算了··不过也不能这么放过他··………………………………·淡淡递还了书,看影枭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
擦身而出的时候,放任自己勾了唇轻笑··而后闪出屋带上门,掠回去··身后传来一阵闷响,那门替我挡了整整二十四把飞刀··我乐得不行··………………………………·回屋,笑得口干,拎了壶直接灌水。
真看得奇怪,问,不过一句话,怎么传成这个样子·我哪里答得出来··只能摇头,笑,顿顿,笑,摇头··好在他一贯不深究,无奈摊摊手,放任。
………………………………·那晚特别想要,也就动手了··照着隐约几分记忆,整成图上那样的。
总觉得有些不对··左看右看,想不出来···他看我呆在那里疑惑,摇头,叹,你啊,哪里看来的,学的半吊子,不瞧仔细些就出手··翻身,伸手制倒我,低哑了声音,道,我来罢,真刀真枪过后,看你还糊涂不。
然后就被堵了唇……·………………………………·的确……·值得细细画了图,密下流传。
吃干抹净了,他还时不时笑我··只是我没法动弹,瞪人也是要力气的··不管他,沉沉想睡过去··………………………………·忽然想到他并不生疏这些,以前却从未拿来逗我。
不合他的性子··奇怪了,不由开口,问他··他闻言愣了半会,起身俯过来,反问--·七冥,我当初若现在这般待你,你会如何·会如何……·会大窘,会觉得羞辱。
会,放不开··心下恍然,大愕,却又有不敢置信在里面··他居然,能拿捏分寸到这个地步……·他倒底,在我身上用了多少心力……·………………………………·七冥,别想那么多。
--脑袋被拍了一下,他轻轻道··我只是,知道你一口吃不成胖子··何况我们两人里,我算是过来人,所以,那些琐碎,本就应该我来的··………………………………·转头去看他,忍不住贴上去碾转了个吻。
心下激荡··当初只是以为他顽劣,花样多了些··现在才晓得,分量是控好了的··这个人……·偏偏我现下已经没有力气做些什么。
他揽了我,慢慢按拿··舒服,禁不住呼噜呼噜··想着要把他怎么怎么了,好生期待··………………………………·再睁眼却已是大白天,原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欲起身,却十分艰难··好久不曾有过··看来计划要往后挪挪··不急,反正他那么好入手··只是他日常那么多事,似乎不妥··嗯……留着以后再说。
 番外 两个爹爹一个娘·冒出个小皱皮·真这几天不知又在算计我什么··两个的生日都还远··拜堂纪……不,结婚纪念日……·——他说的。
罢了,又不是没被他吓过··只是,好似这回拖的日子有些久了··—— —— —— —— —— ——·午后,他把我支去庄子最远的一头。
我出了院子,去莫兰那里和小白兰玩了会··估估有两杯茶时候了,转身回去··不知这次到底是什么··还没到院门,碰上两个小弟子··平时都是机灵嘴甜的,此番见了我,却都青白了脸,招呼也未打,慌不择路而去。
这是怎么了··—— —— —— —— —— ——·进了厅,却听到里面有两个呼吸声··一个自然是真的,另一个极轻,短而浅。
如常般揭帘而入··—— —— —— —— —— ——·却呆了··真正手忙脚乱替一个婴儿换尿布。
那婴儿刚出娘胎,尚丑得像个皱皮猴子··真却极宝贝他,手上也小心··如同莫兰照料小白兰··如同天底下的所有亲手伺候自家孩子的父亲··父亲……·—— —— —— —— —— ——·他以前,那么多风流,也是难免的。
可是,这孩子,明明只有……·只有……·不足月··他,大概一时兴起,捡了个收养了罢··可是,这样子的事……·他必然和我先言语了的。
而且……·这几日,他瞒的就是这个了··说不出口么··有或者,只是不忍说··那么,是他的……·是他的了··他的。
—— —— —— —— —— ——·七冥,他已过而立,续香火也是该的··七冥七冥,他为了香火,碰个女子也是应当的。
七冥七冥七冥,他碰个女子,甚至多、多碰几个,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会不会娶、娶那人过门……·会不会慢慢喜、喜欢上香软……·会不会不要……不要……·不要我·—— —— —— —— —— ——·——七冥·真抢过来,一声清斥。
那婴儿跟着哇一声大哭起来··神智一醒,眼前隐隐红黑的暗雾褪去··察觉体内真气混乱,连忙凝神正念··真已经环抱了我,掌抵在腰间,送过一股内力来。
险些岔气··终究是压了下去··——七冥,我没碰别人··明明他说的不可能的事……·偏偏,我却、却信了……··——那孩子,用了特别的法子,买了个青楼女子,安置了她下半辈子,孕得的。
真叹息着继续··——法、法子·我听到一个迟疑惶惑的声音问··——七冥,我本想先和你说在外头说了的,奈何这家伙不安份……·真懊恼道,身上被箍得更紧。
那小小婴儿哭得更大声起来··——我这个法子,能叫男子不和女子有肌肤之亲,便可以育了孩子··我脑袋昏昏,不明白··——你知道的,鱼水之欢,女子沾了雨露而孕。
对么·点点头··——那雨露,未必要同床共枕才沾得·对么·还是点点头··想了想,又有些不明白。
头依旧很昏,忍不住合上眼··婴儿哭得竭力··真碎碎吻着,贴过来··自己的唇舌被轻轻咬着,微微刺痛··略略清明了些··——自然,这不碰人便孕了孩子的法子,有些窍门在里头。
那些呆会再细细说于你听··这语气,现下还要说什么要紧的事·——我先头瞒着你,是因为这世间,女子产子总有个万一·即使有莫白两个,也不能十成十担保。
现下,七冥你了了了么·点点头,抬手慢慢回抱住他··我,想东想西前,怎么就忘了问他一句··——这种法子听所未闻,你一时想歪了,也怪不得你疑我,惩戒就免了。
柔声低语,热热的拂在耳边··竟然,先替我找了借口了··真果然是舍不得怪我的··只是,免了惩戒,好像有些……·可惜··——小罚么,晚上慢慢算。
语调里忽然带上了笑意··我面上一热,脉搏忽然快起来··——现在不成,冥··真的声音也有些哑了下去··——冥,你听好了,那法子很好用。
只是……·只是怎么·——我不计较香火的··哦·——莫怀疑··哦……·——那法子,其实,用在你身上了。
越过真的肩,我盯住那个哭得有些累了的皱皮猴子··——你晓得的,我要弄些你的雨、露,再容易不过··扔下一句调笑,真松开我,急急过去,继续给那个小东西换尿布。
一边还回头扔了句,理所当然··——要是开始就和你说了,莫说你会怎么犹豫,还非得担十个月的心不可·所以,这事,就先斩后奏了··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当初你可是应了我的,你别想给那人什么名分··我木然,动弹不得··根本,不太明白他后来,又在说什么··番外 两个爹爹一个娘·谁害谁·当日晚。
子时刚过··那婴儿忽然又哭起来··我心里还纷杂,本就睡得不深,陡然被惊醒··今晚第三次了··真哈欠着起身,点灯过去,不知他如何摆弄了会,哭声慢慢小了。
——小手指不知怎么戳了被面缝线里,夹疼了··他回来,吹灯,迷迷糊糊嘀咕着解说了一句,躺到我身边,揽了我,困过去··我看了会帐顶,替他摁好被角。
还是觉得那像是他的儿子··这一日下来,除了喂奶抱去请的奶娘那里,其余都是他一手包办··真叫我试着替那小东西换尿布,结果,尚未近身,便已经噎了哭声。
竟是被杀气吓的··那个浅浅,低低,小小的呼吸,的确和我有关么·—— —— —— —— —— ——·次日午后。
小小婴儿在暖春的亭子中,两重挡风纱帐下,摇篮里,睡得好··——七冥··真轻轻唤我,偎过来··——来··我看看一丈开外那个小东西,侧头看看他,和他并靠在栏上。
——你莫要怨我··语调示弱得很··我略觉得诧异··怨他·——好吧,你怨就怨了,只是记得慢慢消了气。
口气里又多了份讨好··我有么……·——香火的事,本来我也没有细想·后来才慢慢觉察得,你到底在乎的··这话,我没法反驳。
只、只是……·——我晓得,你甘心的,也不是朝三暮四容易会主意的··嗯··——所以,本来想一年年多收几个徒弟,养几个没了爹娘的可怜孩子,好好教导了,让他们记得叫你爹,便就这样了。
……·徒弟已经有三个了··第二个最小,自小无父母,眼下八岁,叫他爹爹师父,叫我师父爹爹··当初以为他搞出两个颠来倒去的称呼来,成心混淆那皮小子,顺便耍着人玩,却原来……·爹爹师父,终究是师父。
师父爹爹,却是爹爹··——去年年前,那一溜公子来提亲,莫兰白丫头两个,在那当着一干媒婆,吵白兰的婚事·你还记得不·我点点头。
白家丫头道是白家家规,女子婚嫁,素来自决··莫兰么,怕他宝贝女儿十年后情窦初开,江湖涉足却不深,被人骗了心去,·可那五岁的娃娃,精灵得很,天天把那两个双胞胎弟弟哄得团团转,小小娃儿两个,被调教得无比服贴乖巧。
这明明是个白丫头的翻版,莫兰除了准备嫁妆,哪有操其他心的份··莫兰原以为儿子能归他管,却不想生了两个,都姓了莫,却还是半个也没有捞到··笑。
——记得··真也摇头笑起来,而后继续··——你那次,后来自己一个,想了些什么·我……·——然后去你爹娘灵牌上香。
磕头咬牙,红了眼,祷了什么··我、我……·他竟然看到了么··——我本是来叫你看楼里新出的袖弩去的,你样子失常,就跟了会,后来也没敢和你说。
别恼·真侧身抱过来··那晚回来,他献宝似地教我看了一样极精巧好用的袖弩··自然也是金贵难造的··他这般,我注定被吃死了,怎么恼得起来。
我认栽,摇头··——不恼··真嗤嗤一笑,鼻尖蹭蹭脸颊,接着道··——我自小被教养的法子,相处的人,和你整个不一样。
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下来,言语不同,吃食不同,行事不同,念想也不同··——有些事,老实说,我能明白你心里怎么拐的弯,却还是会觉得奇怪。
至于我自己,是断不可能那么想的·香火上头的事,便是其中之一了·我觉得可以了,面上看看也无差了,其实,你却还是有藏了压了的地方··心里一慌,这话到后来,有些恼我了。
——我……·脑袋扣在我肩上,真叹了口气··——你不恼我,我也不好恼你……·语调竟有些委屈··什么和什么阿……·——再后来,便定了主意,打算教你续了香火。
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原本,打算和你说的·后来还是改了主意·并非只是因为很怕你担心,毕竟十月怀胎,为人父的都是必经的,何况莫白两人保驾着……·——我真担心的在于,我一点不知道,你若是见了那女子,知道你和她育了孩子,会是什么念想。
——你心里拐来拐去那些弯弯,我实在觉得匪夷所思·这世间从未有过的事,你便也从未听过……·——我便,没半分把握,一点也猜不透。
——那女子家里获罪,充了官妓了·出来前,身子还没被人碰·不过她前头,已经定了婚约,有过肌肤之亲·那人和她家祸事脱不了干系。
——她人聪慧,族谱里也没有旧疾·好好调养了,而后怀的孩子·小儿初生,皱巴巴难看是正常的,你莫要嫌你他·说来,和你事先不知情,心里没半分准备有关。
——我允了她了,等得孩子明白了事理,早则十岁,晚则志学,自然会让认了她·只是她现下的意思,竟然是不要认的··——七冥,那之前,我断不会教你知道她是谁,在哪。
你只要记得她安好,忙着报仇,忙着管教她小妹幼弟,就够了··——这事,就算你恨上我,我也是……·骤然深吸一口气,真挤出最后一句。
——也是就这么着了··我看不到他的面色,只听得他的声音··心里,却已绞痛起来··是我瞒他在先··他从来事事了然,从来把握笃定,死死吃定我的一个人,竟、竟也被我害得患得患失了么。
只是,这法子,我从来不知道··香火上头的事,我以为,以为……·因此,哪里敢教他看出半点心思··却忘了,他再对我了如指掌,却也是人。
我又,是这么个性子··猜着护着,看着守着,也会怕了万一··也会,有看不明,猜不透的地方··影影绰绰,有什么昭然若揭之时,也会害怕,也会惶惑。
我,仰仗他这么多,还累得他不够么··竟然,害得他如此··为何,要害得他如此·是我瞒他··是我……·番外_不喝粥之影枭·我姓井,名陶。
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姓名,知道的人也都不叫,他们叫我影枭··因为我是午时楼的暗总··说来我的命在楼里看来,还算不错,小时候就被上任暗总收养,然后还算是顺顺利利地接管了。
上任暗总没成家,不过各地妓院里都有几个相好的··大多是老鸨,嘿嘿,徐娘半老的那种··据他说,这叫随时可以做到工作和放松相结合··妓院也是很重要的消息来源。
午时楼没有规定子弟间不得有私情··上任暗总也算是个好情人,跟他要点私钱让带点地方特产是不难,别的可就……反正自己清明就好··………………………………·我么,我对老鸨没有兴趣。
偶尔去去妓院,也挑不是楼里的翻花牌··………………………………·我比较喜欢暗器。
镖石,臂弩,远远狙杀用的劲弓··这些都是很奇妙的东西··至于奇妙在哪里……·说了你们也不懂··………………………………·其实我应该恨这些东西的。
当年家乡那边水灾,百里汪洋,又成了瘟荒,灾民都被关在城外,任我们自生自灭··阻挡我们入城的,除了高高的石墙,就是那些卫兵手里的长弓··我看着一群人冲向城门去,而后被那些东西射出来的黑影击倒。
那时还小,只觉得那些东西,很厉害,很厉害……·………………………………·后来,灾民之间,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我爹娘都起了水肿··我知道,他们活不久了,我周围的人也是一样··那天晚上,娘咽了气,爹爹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太阳出来前也跟了去了··他们至死不曾瞑目,因为我才四岁,因为周围那么多人,饿得眼睛仿佛兽一般绿色。
上任暗总就是那时候救的我··他一路走过来,捏捏每一个孩子的身体··然后放下··他捏到我的时候,满意,说要带我走,只要我辛苦学东西,好好干活,就能活下去。
那样爹娘都会瞑目了罢··我自然答应,替爹娘合了眼,求那人葬了他们··他说葬的不成,不过有能将尸体消失的药··他说我可以立个衣冠冢。
我没有选择,取了娘和爹的头巾发簪收了,磕了头,看着他把尸体化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懒得挖坑。
却也怨不得他,因为他吩咐我,替他料理身后事的时候,只要一搓药粉就好··同样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他要我学的事,干的活,都不是一般的··不过一般不一般又怎么样呢。
暗总的确是个不错的职务···我要做的不多,管好手下的,看好秘地殊途的训练,不算突发的,这两桩事,也就占去我每天四五个时辰··其他的时间,可以自由用来捣鼓捣鼓暗器弓弩什么的。
至于该收集的消息,该布的防务,该过手的买卖,一般情况下那都是手下的事··因为属于午时楼,又是直接听命于君上的暗里势力,和江湖上那些成精狐狸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
………………………………·这般的日子,一直到隐灵寺主持去世那年,被打破了··君上大概为了亲自巡查下属,得了消息,早早就出发了。
还吩咐我每天把要过目的东西送去··这倒也不难,一路上都有楼里的势力,只不过往日消息都冲庄子传递,这回变了个方向而已··我只当同路看验手下的状况,自顾自做事,在凌晨的时候,找到君上留下的暗号,送次东西就好了。
………………………………·不过……这一路跟下来,怎么看怎么奇怪··君上随身只带了七冥,没让暗卫跟。
这本没什么,这两个的武功心计,江湖上能难倒他们的,我还真找不出来··可是……我怎么觉得君上像是在游山玩水·………………………………·头一回这么想,是在十来天路程的时候。
君上放着城里的分部没看,去了荒村野岭的地方歇··那里有不少小瀑布,叫什么连涧十八碧··只是在深山里,路不好走,人也就不多··江湖人仗着轻功,是很喜欢去的,还喜欢在脚下滑溜溜的瀑布里比剑。
我到的时候,君上一个人,着了件中衫,在火堆旁边烤野味··递了消息,等君上过目完带回去,坐下没事,没见七冥··四周都是潺潺的水声,懒得细想,估计晨洗去了。
………………………………·隐隐听到一阵轻轻的咕噜噜··我自己吃了东西过来的,看看君上。
他正蹙眉,专注手里的件,我也就没开口提醒··然后……·君上身后的一摊衣物动了动,一个人只着了内衫,钻出来,半撑坐起身··是七冥。
整个还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束到了后面,有些乱,衣衫倒是穿得好好的··就着君上,蹭到火堆边··君上递了烤兔子过去,他就那么半侧倚着君上,只手接了,一口咬下去。
我已经傻了··怀里忽然多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空水袋··君上扔过来的··求之不得,立马轻身掠走··………………………………·把头浸到凉凉的水里,想了想,有了端倪。
刚才看到了也没怎么留意··君上身后那里,分明是铺过的··底下一层草,然后是腕粗的枝一层,上头两层指粗的细枝,交叉着,再上头厚厚一层草··然后才是雨篷,外衫。
所以蜷了一个人,再加上君上在那,不敢无礼直视,我也就没留意··江湖人睡野地睡得这么讲究的,还是头一次看到··不过……这般铺的,晚上不会着了湿气。
………………………………·摇头··不敢信··夜煞不是那么讲究的家伙。
他虽比我大,入楼却比我晚不少年··手段是够狠的,却是个不顾自己的主··那煞气,倒有六分是拿他自己的命拼出来的··四五年前,清了那罗姓一族,才慢慢收了些。
如今这般,君上会这么待他……·他也算是值了··只是,君上的为人……·………………………………·算了,别想了。
灌了水,再耽搁会,估摸着差不多了回去复了命就是··………………………………·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
第三回··第四回··和后面很多回……·想起庄里负责君上近身护守的三班人马二十一人,外加两个补缺的··去年年底开始,我偶尔巡查时能见他们几分古怪神色。
揉揉太阳穴,这……·君上动了真格的了·七冥算不算君上的软肋呢·要不要加人手保护·万一落在别人手里需要弄回来,多大代价为限·还是第一时间灭口·……·……·还是再看看,看不出来再找个时机问君上罢。
………………………………·那几天君上歇在憩安园··我除了进出多花了些功夫,也没别的什么。
太子身边守得比较严是自然的··………………………………·那天早上我照样送东西过去。
君上在水厅用膳,比往常耽搁了久些··而后进屋,退了下人··我递了东西,七冥一边自顾自喝茶,顺手还替君上续水··随口和七冥闲扯,既然知道君上出来玩的,我也就把能凑热闹的道出来。
于是和七冥说到赛戏的事··君上插话,说是尽快出发··果然是出来玩的··七冥却不肯··两个就这么对着,我恨不得遁了去··七冥也太拗了,这……·看看君上,面无表情。
看看七冥,脸上却是红了的··哦……·原来如此··………………………………·全好要三天,嘿嘿……·不就是床笫间吃不消了些么,夜煞什么时候这么娇滴滴了。
·君上都没有拈花惹草来着,满大街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个年纪,偶尔疯些是应该的··七冥你难道还指望他禁欲不成··………………………………·咳,两个对着也不是办法。
我只好开口劝了句··十分尴尬··不想君上接了句……·说是……·只喝粥,不出去,明天就好了··用的却是自称。
君上喝粥·不是七冥么·……·半口桃子噎在喉咙里··日头正好,我怎么就觉得天黑压压的……·这世道,果然荒诞……·………………………………·不记得怎么混过去的。
回过神来正歇在园里大树上头··罢了,以后跑勤快些罢··递了东西就闪人,回头再来拿··否则,保不准哪天午时楼的暗总就得换人了··由头还是原任失了神智。
呸,岂不丢人丢死··………………………………·此后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宁,倒也还成。
只是,每次打尖时候听得有人点这个,就忍不住一激灵··好似眼前正对着君上那纹丝不动的样子,耳中正听得他平平静静说,不用,我今天不出去,只喝粥,明天会就好了……·简直中邪了。
偏偏夏天闷热,店家大多备了凉粥待客,又是往北边走,地方上平常膳食里多有这个··无语问天··番外_千的行为暴露·"深·"数亿亿的信息量被传递,"他们两个,并不是全部涣散。
"·"是的,庭上·"片刻,读取完毕,另一个声音结论··"对照规定,这种做法触犯了第%¥※条,第&^*款·"·"的确,庭上·"·"应该处理。
"·"是的,庭上·"·"但是触犯者已经涣散了·"·"的确,庭上·"·"……被转移者依旧保留了意识,我们可以将他召回·"·"是的,庭上。
"·"不过那个意识转移时已经接近萎竭,再次成功转移的概率,按照四大定律,小于玛萨穆三号计算的溢出值·"·"的确,庭上·"·"所以,我不打算浪费精力。
"·"是的,庭上·请问到这个结论为止,这次对话是否要记录"·"记录,档案加密·"叹气声,"深,我累了·"·"……按照您编入的程序,我应该在您的头部随机选择一个位置亲吻您。
请问,什么是亲吻"·"深,你自己去浏览一会信息吧,不用管我·"·"是的,庭上·请问优先浏览哪类信息"·"随意。
还有,叫我坦拿·"·"是的,庭上·按照侍机礼仪D条8款规定,本机必须以尊称称呼您·您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更喜欢全称朋.卡司马庭上"·"算了,忙你的去吧。
"·"是的,庭上·请问到这个结论为止,这次对话是否要记录"·"记录,私人加密·"·学院档案处理室的负责人,手中端了杯饮料端详着。
他刚刚补充过必须的营养,但还是被面前淡绿色的芳香液体吸引了注意··却也只是吸引了注意,并没有喝的欲望··轻叹了口气,他倚到无色的有机垫子上。
身下的垫子是这个周转里新流行的款式,只要半天时间,就能够随意调节出大小厚薄·当然,是有范围限制的·不过这个范围足够满足正常人的需要··目光落到窗外,外面是一片星光璀璨。
由于大气稀薄,星星并不像古书上记载的那样会眨巴眨巴眼睛··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和他一墙之隔,侍机按照预定的程序检查了自身的零件,复习了已经储存的七十四个表情,以锻炼人造有机体。
而后,接上无线信息流,准备浏览信息··元件一阵运算,根据刚才记录的语气和表情,分析结论得出主人的指令"随意"64.87%的原因是情绪低于平均线,21.93%的原因是体力疲倦,其余为不明因素,包括在自己出任这个职务前已经发生的事件。
根据今天指令的执行情况统计而言,肢体语言方面不合主人心意的最多·同时,随意的解释是自主决定或者随机··于是,人造智慧选择搜索关于此类的信息进行浏览。
番外_绵里针之影枭· ·自从那年金阁一乱后,总觉得,君上似乎不一样了··仗着狠辣一身武功,那么危在旦夕的时候,君上大概还没有过吧·人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性子有所改变也是应该的。
君上似乎……比以前心软了··先留了七冥在身边,又收了五秀门的弃徒为开山大弟子··好在七冥性子偏直,几近迂死··后来动了情,也不曾拐到邪恨上去。
而那申子引心软了些,却七巧心思··合着匙飞这直肠子的狠辣莽夫,算是互补··如此,总算没有什么茬子··只是,隐隐还是担心··金阁内反的几个,和后来的两批刺客,落在君上手里的,都不是立毙。
这般,总是不稳当的··虎腾三日过后,方安下些心来··除掉十六人的手段,干净利索··中计坠江而上的意志,坚如磐石··一干人等秘密找上隐灵寺住持,又灰溜溜回了。
他们将君上误作了当年那女子的后人……·没有一个敢声张,更没理报仇··颇为讥讽··日常事务来看,用人少了几分猜忌,手段更圆滑了些。
直又到了那日,终于完全放心··和当朝太子对峙,而后离开··首次直言,语中甚至带了威胁之意··过午,漫不经心吩咐了三桩事··第一桩,教莫兰不要插手东北疆野上的碧罗战事。
往时,凡是边关有事,午时楼分部的子弟总会暗中听了主将令,协助些些··说是协助,其实就是让那些嫩手历练历练··干的事,莫过于放火刺营,夜砍帅旗,烧粮毒水之类。
无伤大雅··多是黑夜里,混在军中出去的小队里行动,军功是不占的··记得我年少时,有一次情况紧急,上任暗总先是给将军派了个护卫··那人死活戴了面具改了声音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才肯去。
几日后大战势危,只好又让另几个好手,扮作游侠隐士,热血高人,于那万军丛中,取了敌方主将头颅··不料随在将军身侧护卫的那个一见,大喝一声,白衣小儿,尔乃我杀父仇人,哪里跑——·而后一追一逃,借此脱身。
白衣的临走总算记得丢了头颅在将军身边··三军看得两条人影万人头顶射过,皆愣愣··粽子再也不肯护将,说是守着个成天堆沙盘的,真正受不了··因为战事大局已定,倒也没必要强令他去。
此后,这事在楼里几个好手中传开了··从此,这般的登台亮相,归入了十分让人郁闷的那类任务··……·好在我不需要··----------------------··番外_粽子_契子·契子·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喜洋洋·喜洋洋·番外_粽子·我那次手气不好,抽中了签。
该死的……·若是骰子大小,我们几个都能随心所欲,要大要小都没有问题··如此,起码要两三天··熬的是谁运气不好,被君上吩咐做事去。
偏偏时间来不及,用的是揉了的纸··暗总每张上又都写了字,沾了墨,所以气味上分不出来··不同的在于,除了一个是土字,其他全是上字··上好的大张宣纸,用来字画的那种,也没法凭目力判断揉在中心那小小一个字长什么样子。
没法子,我抽中了··只好去··去保护那个什么镇远将军··NND··天底下还有比当保镖的杀手更倒霉的吗·晦气··什么保护君上 ·不一样。
那是等刺客送上门的时候跟君上讨几个活口好拎去问话的行当··而且,庄子里防务重在来往信函文件··还有些稀世药材,好铁利器···这镇远将军比我小了两年。
不过二十一岁,绷着脸在看地图··消息上说,他自幼丧父,孤儿寡母··老爹死在沙场上,家传刀法大半是自己学的··前几个月那蠢皇子督军失策,军心不稳。
朝里,还有他那个舅舅,把他推过来··据说他谋略不错,武功了得··另外自然因为边关有他老爹余威,以及麾下的旧部··裹裹披风,我在帅帐一角入定。
原本是要遁到暗处的··否则那几个手下怎么肯商量战事··可他客客气气说··——大侠,外面下雨,你里面坐罢··哦,好,那就不必了。
当作没有看到指责的眼刀··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瞪得眼睛都圆了··还有个绿豆眼的军师目光也锐利得很··去··谁管你们··挂帐子上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反正我已经包得够严实了··上了易容又戴了面具,不怕被认了脸去··好在春季边塞苦寒,依旧冷峭,如此穿着倒也不闷热··不过,那个皇子来时,还是隐了。
这紫袍烂货,良久没沾琼酿美女,脾气似乎又长了一节··第二十六个夜里,处理了五个偷偷摸过来的蒙面人·留了两个活口,扔给夜巡的··蹙眉,这已经是第二批了。
点子比上次的硬了些··次日又逢帅帐议事,没有人再看我··我依旧窝在一角··哈欠——·战事吃紧··昨晚那样的,要是来上三四十个,我未必保得了他周全。
下批点子若更硬朗些,就得给楼里去个信了··算啦,去洗个澡··昨天上场杀敌,护了他一整天,马味血味汗味,全裹披风里,熏着我了··趁武将们都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若是这样也能让刺了去,楼里赏罚分明,最多令我去摘了敌帅脑袋亡羊补牢,别的和我也就无关了··两柱香后回来,他们果然还没有议完事··那皇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在里边了,我也就没有进去。
伏在帐顶半眯眼养神,打了个盹··太阳暖暖的,天蓝蓝的,帐顶宽宽的,睡觉的好地方··(——正常人能睡那地方吗三千界十分疑惑。
)·待他们走完人,已经是月朗星稀了··我用了干粮,喝了些水,闪进帐内··他又在研究地图··还在一个沙盘里堆堆弄弄··见我进去,指指桌上盘里的粽子。
今天已经端午了么……·端午……·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喜洋洋·喜洋洋·……·遥远的童谣,我竟然还记得。
喜洋洋的是富有安定的人家··像我们这样的,在没有入楼之前,端午……·半个粽子,曾经让我打了一场群架··寡不敌众,自然没有护好那几口东西。
还有小石头,半饱半饿了三四年,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带着他一路流浪到了江南,就能到临洋县,让他投奔他远戚家,可他还不是发烧死在端午那几天,撑不到··没胃口。
一点也没有胃口··好在他知道我不喜说话,倒也没有聒噪勉强··只是表情略略失望··特地留给我的 ·那……你吃过了·他点点头。
我眯起眸子,撇他一眼··他慌慌掏出我给的药簪,示意用过了··如此他吃的东西应该就无碍··放心··浅浅打了会坐,阖眼睡了··夜里又有异响。
睁眼,帐中灯还亮着··他趴桌上睡了··我溜出帐外,竟然只有三个人摸进来,和上次的差不多··莫非他们以为这里是无人之境 ·却听得帐内他呼吸不对。
见鬼··三下五除二放倒了那三人··照例留了两个活口··来不及交人,先溜回帐内,一切他脉搏··媚药··看症状,是西域产的蚕绵春。
名字好听,药性烈着呢··有内力的也无济于事·奇了,能有得手的法子,怎么不下毒·趁他还没有醒,将那两人提到帐内角落里,使了点手段——·好毒的计策·明日大战在即,弄个先奸后杀的主帅,屈辱三军,军心必散,大可不战而胜了。
连带他父辈在边关的威望都可以消弭了去··若只是死了,旧部们搞不好还会来个化悲愤为死志,哀军而胜,得不偿失···没说的,直接灭口,扔出去。
这小子,居然敢和我说他用过药簪了··这里头蹊跷多多··来袭帅的都是敌方过来的,肤色语音不一样··但,别的不说,这药,可没有那么好下。
莫非还有内应 ·拎起粽子仔细嗅嗅——·奇异香甜的气味明显,没什么人会忽略··除了这些只知道阵法的莽夫··莫非下毒人以为前两批点子都是他处理的·我没有露面,上战场时候也是穿了兵卒衣服,开了打不着痕迹护着他的。
真知道有我的,也就他,外加那来议事的五个··那么,络腮胡子,绿豆眼睛,还有另三个旧部可以排除了··这般下来……·他却开始闹腾。
脸色潮红,迷迷糊糊醒过来··还有神智问一句——我怎么了·——你中了春药··我冷冷道,从他身上摸出药簪,放到他脸前晃晃。
·——用过了,嗯·——那个……·他挠挠头,傻笑··没办法……·我挟了他溜出帐外,往营妓那边去。
被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抱住我脖子稳住身体,凑过来问··——去哪·我皱眉,他离我太近了,近到能一口咬到我颈上致命的血管。
掰开他的手,把他抗到肩上,我答··——营妓··——营妓·他愕然··——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去,不去 ·他开始挣扎··——那你怎么办 ·奇了··我捂住他嘴巴。
——小声点··除非你想吵得全军都知道主帅中了春药··——我不去·他压低了声音,动作却更剧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将已有婚约,若是这般放浪,愧杀我也,有何颜面三跪九叩迎娶之·文绉绉念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死活的轻重的家伙。
我撇了他一眼··——你那未婚妻在皇都,来不及·这药,你熬不过去··一边脚下不停,妓营已经在前面了··——誓不·他咬牙切齿,瞪圆了眼睛。
我懒得理他,自己惹的祸,这时候下决心有什么用··——到了··放下他,正是妓帐近旁··他愤愤然一转身,往回走··我无奈,跟在后面。
这样只会催化药性,到时候发作起来熬不过,还不是得我送他过来··麻烦··转念一想……·请将不如激将··——我说,你不会还是在室的吧·——要你管·他狠狠回头低声喝骂,脸上本来就红,倒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更红了。
男子一般十五而识人事,他竟然……·呸,我心里甩了自己个巴掌··乌鸦嘴··要是没开荤,更不好哄,别扭的第一回··——你就算家教严格,此番事出无奈,不是什么错。
·所以,你就从了吧,啊,成不别在乎你那什么头回不头回的了··明日还要大战,现下我实在没有兴趣大半夜陪着个中了春药的家伙,在这边关夜里,在帅营和妓营之间来回折腾。
……真倒霉··——本,本将忍得过去 ·他声音里已开始打颤··我知道劝不了,眼看到了驻扎的营地,巡逻守夜的多了,也懒得再说,只好暗里跟他一路回了帅营。
帐外有冷冷的夜风醒神,一入帐内,他状况更不好了··偏偏他两手攥拳,扎了马步,不肯动弹··这药和一般的那些一样,若真能忍过去,除了稍稍伤些身子,倒也没有什么后遗。
他没有内力,反而不用担心岔了真气··却听见他在那里嘀嘀咕咕·——子进不可以,她们都是可怜人,子进不可以,不可以,她们是可怜人……··子进是他的字。
看得出来他很辛苦··到了这般境地,还在倔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吧,委屈点就是了··瞄瞄帐角,有水备着,供他净面的。
回头洗洗就好了··走过去扶了他腰,低声道··——我来帮你··他被触及的瞬间,身子猛然一颤,脚下一虚,软在我怀里··——不,不去 ·他竟然还有力气瞪着我。
——好,不去··我安抚着答应道··解了他外衫中衣,把他抱到榻上,坐在床边,一手探入他衣襟,一手握住他下面···——不去,不去·他一边念叨,一边不由自主蹭过来,目光慢慢没了焦距。
很快就尖叫着出来了··我赶在他出声前捂住他嘴,免得营外的人听得异响··摇摇头无奈,还真的是个雏儿··不过……·瞄瞄他赤着的身子。
居然马上又开始不安分了……·药效真不错呢,还是他体力不错·他无意识地蹭动着又就过来··心下好笑·这模样……活脱脱没睁眼的小狗,有些好玩。
取了巾帕擦净手上白浊,而后拿他自己的衣服堵了他嘴··得慢慢逗弄,叫他好好尝尝滋味··否则,药效没过,次数却多了,会容易伤身··明天,就是眼前这个扭来扭去的家伙,还得上场杀敌呢。
 ·——你·他气极,面色发紫··迂腐··无聊··是他自己不让我带他去营妓的··再耽搁就晚了··这时候该起身备战了。
——不就是抒解了下而已么·——你你你·他索索索往后退,亵衣散开,被单滑落··脸上表情精彩。
那模样活像是被玷污了的女子··……·虽然以前没有见过,想想应该差不多··——将军,你倒底要怎么着·他身子开始泛红。
莫非药效还没有退 ·搭过他脉搏来,静听··过快··我蹙眉··难不成还混了别的药·他摔开腕子,跳下床拔了刀,一招风卷残云递过来。
脸上表情屈辱悲愤··我恍然··还没有理出头绪,还镇远呢··毛孩一个··我有无数种法子可以夺刀毙他于剑下··奈何我是来保他性命的。
不动··反正看那刀走势,碰不到我··不料他脚下一踉跄,眼看就要摔··真倒霉··只好卸下他大刀扶了他··否则万一出了岔子,战场上差了丝毫,保命就麻烦了。
他左手立即一掌过来··扣死腕子,让开一步··不料他居然扑起一口上来··毫无章法··送他小臂咬··反正上面有缠腕,不疼。
他不嫌脏不嫌硬就好··——只用了手而已··没法子,开口解释了句··他看来根本没有听到··麻烦……·在时辰到之前,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不过看他的样子……·虽然没有叫我出去守,我还是别呆在帅帐里··换了衣服,跟在绿豆眼身边混到阵前··当作没有看到他眼神,照旧防了冷箭快刀,护他周全。
·奈何他今天杀敌特别不要命··偏偏我扮作小卒,不好太过惊世骇俗,洒了我一身脏血··咳……·忽然见到几袭浅衣,箭雨枪丛中掠向敌方帅旗。
我不由眼中一亮,精神一振··什么热血游侠儿,还不是楼里那几个混蛋·此番刺杀,敌阵必乱,战局既然大定,护将也就再无必要··终于,我终于得以脱离苦海也哉·看看四下尚算安然,挑翻几个攻向他身边的,连忙凑去绿豆眼身边。
这小眼的智将明白通透,处事稳当,今晨起打量我和他之间的异常已有半天··——昨夜少帅中了媚药,他未知人事,对我所作所为有些误解,还望阁下稍为劝教。
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而后,大喝一声··——白衣小儿,尔乃我杀父仇人,哪里跑·甩了身上卒服扔了长枪,一拔随身长剑,追着他们去也·哈哈哈·那年秋末冬初,照例得了几天假期。
我带了翟家老字号的花雕,和江南方家作坊最上等的腌肉,去了东北碧落江入海口··老规矩,祭奠几个兄弟··我本只是个没爹没娘,粗通刀剑,午时楼历云坛里跑跑杂事的小毛头。
用管教我们几个武艺的师父来说,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那种··后来,出了事,才机缘巧合,被百鬼啸,也就是影枭前的那任暗总,收进了阁··原本敬若天神的师父的武艺,后来,才知道不过尔尔。
那又如何呢··将武功微末的师父敬若天神的时光里,我无知,却也其实未尝不快活··当年那一战,我们不过坛下五个小卒··为的,是送一句话。
所负之事,算是幸不辱命,人,却是全没··那时,我满十五不到半年,肖哥他们拎我去窑子开荤时的诨笑话还热在耳边,转眼,那些粗糙而温暖的手,都染着红黑的血,冰凉僵硬了。
厮杀在入海口附近,这个无名坡上之前的时候,我们尚在想,此趟差使回去,就等康叔那,埋的女儿红,年底起坛了··刀子嘴的杏姐,和一天憋不出三句话的钱哥,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吧·康叔的酒,地道而醇厚,放外面买,那自然要不少银子的。
可喜酒么……·钱哥去杏姐家换了八字那天,肖哥发话了,待到大喜,我可以喝个够··他说,小万子,你要是醉了,闹了洞房,趴新房床底下睡就是。
钱哥闻言怒了虎目,涨红了方脸,一刀砍过去,差点削到肖哥的屁股··肖哥嚷嚷,我家准弟媳禁了你下窑子,你也不能拿兄弟撒邪火那~~~~——尾音还悠悠地拖了个戏腔。
两个开始上演全武行··我们么,一边看得乐歪歪··喜酒……·钱哥的喜酒··醇厚悠香的女儿红··不甘心··我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如何肯甘心·……·挣扎在漫天无际的黑暗里,因为这点不甘,我睁开了眼,醒了过来··面前陌生的男人带了些兴味审视我,出示了楼里的信印,问我要不要进暗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应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暗总··我只知道,不管伤怎么重,能拿出那样子的印的人,有足够的办法,让我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大碗喝酒,喝五人份的酒。
大块吃肉,吃五人份的肉··哪怕,为此要受五人份的苦头,甚至更多··功夫不够好,没关系··他会教··资质不够上乘,没关系··多来几遍。
一倍不成,两倍,两倍不成,四倍,五倍,十倍……·手段不够干净,也没关系··学··记··绝不犯同样的错,也绝不犯看到的,别人犯过的错。
终于有一天,暗总让我办了件生意,回来交了差,又试了我身手,淡淡道,可以了··拜叩过,出去··带上门前,里面传出他的声音··——我之所以收你进阁,因为你那时候的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可你没死。
这便是解释了我当年莫名其妙的资格哪里来的了··原来如此··门阖上了··至此,我便正式成了暗卫··一般在庄子里轮值··有时也出去办些在楼里算是棘手,又无聊的事。
比如当那镇远的保镖··协助夜袭军营还可以动动当地楼里的新手,当是江湖热血··插手这样级别的,楼里凡是在江湖上有名头的好手,都是不方便去的。
所以动暗卫··不过这些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可以喝最好的酒··最烈的,最醇的,最淡的,最有后劲的……·哪怕皇宫大院里,当今皇上最宝贝的那几坛,还不是被我弄到手。
打赌输了欠我一笔的那几个,前些年中秋左右,趁着办事省出的两天余闲,和我一起,从皇宫大院里,辛辛苦苦抱出两个大坛子来··一坛归我,一坛归他们··有两个挂了些小彩。
不过理了伤,品了几杯,他们换了个眼色,点点头,算是认了这番辛苦了··若是酒不值得这番折腾,少不得找我这个出主意又占了大头便宜的算算帐,去去晦气。
·我当作没看到明目张胆的暗流涌动··开了自己那坛,喝一杯,祭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那夜,皇郊启秀山峰顶,月圆圆,景色实在不错。
我喝不了太多,可这般的好酒……·肖大哥,钱二哥,乌三哥,赵四哥,算我们的五人份,绰绰有余了罢·极北之地,这般时节,早已经飘雪,天地间都是雪白雪白,冰冰凉凉的。
和往年,一个人,想着这些那些的旧事,坐在那个无名小山坡上半腰的老树墩上··喝一杯,祭一杯··敬天一杯,敬地一杯··而后,继续喝一杯,祭一杯。
直到半夜时分,坛空酒尽··那老客栈还是老样子··挂在门外,一左一右的“宿”、“食”二字布旗,比前一年又破了些,旧了些。
掌柜的按我早先的吩咐做了拿手饭食,已经歇去了··剩个小二哥顾着灶上的东西,瑟瑟地打着盹等我··多多打赏了些银子,挥挥手让他睡去··没有什么要他继续忙活的,用了这些温热的饭食,我也要回房歇息了。
我真正没有想到,我会在那时,那地方,遇到他··小二正合上留的最后一块门板,却有个官差扑上来敲门求宿··是押解犯人的两个差爷··不好伺候的客人。
架子大,吝啬又挑剔··他们瞄了我一眼面前刚刚开用的热饭,正要开口说什么,眼神又溜到我身侧的剑上··其中一个扯了扯另一个,两个噎了声··连吩咐小二做事的嗓门也低了些。
还算是有几分见识的··自顾自用了饭,上了楼··楼梯转弯的地方,眼角不经意落进他们三个··那个被押解的,有几分眼熟··江湖上,平白无故觉察到什么眼熟的,总是要出事的前奏。
不敢掉以轻心,当下凝神一想——·竟然是那个镇远将军·日日皱着眉头拼沙盘,搏杀敌众不要命,中了春药只会扭来扭去,二十一岁尚在室的名将之后。
·我搭在剑把上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真是不堪回首的任务··还好,现下去了面具易容,他不可能认出我··贬籍流放么··没想到啊,没想到。
出生入死的将军,班师回朝,没的封赏不说,却是这种下场··不过,其实也难怪··庙堂之事,哪里有楼里那么明晰··功高震主··权势之争的牺牲品。
在营时令行禁止,触犯了其他人的利益,一旦边疆暂平,帅印一收,那就……·诸如此类的理由,随便找一个便可以拿下他小命··流放,大概还是求情得来的。
不过记得当初的资料里,他父亲旧部多在西北,碧落这边的军中,若他的对头要做些手脚……·没准还不如午市斩首干脆··……··……·摇摇头,宽衣枕剑而卧。
明天中午大概能放晴,去给肖哥他们的衣冠冢清清野草罢···跟店家借了锄头,拎了些猪头肉,几斤馒头,一坛烧酒,我去上坟··当年,偶尔几个哥哥在攒的媳妇钱外,得了些外快余钱,买了酒凑一块热热的时候,便是这般的。
我当年尚小,平日里没什么事,差使少,也简单··用肖哥的话说,跑上半天腿也就赚串糖葫芦,算来还不够鞋子磨的……·……诸如此类。
却也是实话··咕哝到了末了,总是一拍我脑袋,你小子还是蹲马步去罢,哥哥们买酒了少不得你一份·乌哥常常接着损上一句,就你那点鸡巴肚,你三哥哥我少喝半口,便够放倒你了·……我少时的酒量,的确没话说。
浅得没话说··听得脸上挂不住,就暗里磨牙吞着口水想,酒喝不多,猪头肉,少不得把你那份也吃了·钱哥赵哥一边总看了笑,赵哥没准还摸摸我脑袋,拍拍肩,攘一把,来个感叹。
——小方子你昨儿还一脏兮兮的乞儿穿了开裆裤满地跑呢,今个居然能灌马尿了啊··理着坟上杂草,随手把几样东西堆到坟前石上,一边,便禁不住想起哥哥们的往时来。
这些年生死见多了,那时候的一场噩梦般的厮杀,想到了,也不会再怎么了··反倒是早年那些日子,却还记得清楚··偶尔想起,竟还能心里自个乐乐。
清完了草,又垫了几块石头圈出土包,添了些土,我开了烧酒··才喝了几口,隐隐听得来路上有人声··过路的罢··这里挡了一片小林,他们看不到。
听起来也不是练家子,不干我事··却听得其中一个朝林子里来··正要避一避,那人在林子边抱了块大石头,又回去了··按说不干我什么事··可是听这步子的声音,是昨日里两个当差的一个。
这里是处荒野,少有人过,所以这个坡,连个名字也没·的·林子外,坡下,便是碧江了··押解流放走的是官路,实在不该这边过··蹊跷··这造的什么孽,也猜得到七八成。
低头看看肖哥他们的坟··本想这里偏僻,也算是个清净地……·肖哥他们见了,肯定拔刀的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又看看坟。
心里叹了口气,潜去了近前··果然听得那两个当差的和那个镇远说了一通··对不住……·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求个活路……·看在一路好生照顾的份上,做鬼别来找我们,要找谁您心里明白……·之类之类。
按说这镇远虽不是武艺超强,好歹这将军也是杀出来的,不过被手镣脚镣铐了,就任这两个摆布 ·连句骂的都没有,就这么绑了手脚,捆上石头。
竟是被下了迷药··这两个差爷果然有些见识,办事还算周全··按说本来该捅了心口抛尸的··可他们竟然被那小子瞪得哆哆嗦嗦,统统拿不住手里差么。
便这么扔下水里··也不敢多留,往来路跑了··倒记得细细看了地上,拾了镇远落下来的一个平安锁··恩,胆魄不足,细致倒是够了··只是也没啥远见。
那背后的主子,能放着两个知情的活着么·冬天的水,好生冷呵··楼里给暗卫的剑口口是好的,虽然不见得有名··一口气追了下游几百米,运劲斩了镣铐,挑了绳索,拎着赤条条的镇远上来,这小子已经不省人事了。
——你问为什么赤条条·废话,沾水的布料都重着呢,你试试拎个大男人加上冬天那一层又一层的皮泅水去,不连自己也沉了才怪··他不还留了条底裤么,嚷嚷什么。
我下水时,也不过一条裤衩而已··把他面朝下扔到肖哥他们坟前,在石头上硌了他肚子··换上自己的干衣服,喝了几口烧酒··看看他肚子里灌的水倒得差不多了,拿大麾裹了他,捏着他鼻子灌了半坛。
他慢慢开始回魂··我朝坟拜了拜,哥哥们,小弟这差使还利索吧·安心坐到一边,就着猪头肉,把剩下的酒喝了··他慢慢缓过气来。
咬着牙关,狠狠吐出两字··——是你·——你说的是谁·我暗里凝气··——别装了,上次是你,这次也是你……你……·他终究咽了后面的话下去。
——怎么认出来的·声音平平静静,右手暗暗扣了镖石在指间··若是不妥,还得料理了··——手你摸来摸去还……·他猛然打住,噎了。
原来如此··把他翻在石头上让了吐水,灌酒裹衣前,草草替他擦干了些,那时候他的确已经醒了··至于帅营里那晚,他好歹是知道的··以前没有这般的事,还从来不知道有这疏忽。
下次再有类似任务,须得当心··不过,再碰到他这样的……·那就真算是……大白天活见鬼了··顺路和他一路回了皇都,去楼里分部接了差使。
他自然露不得面,于是问我能不能便帮他溜进城外庵里偷偷看看他娘··这也没什么好为难的··他娘先是大喜,倒记得先支了心腹出ネ·接下来,抱着儿子哭了半天。
两人把分开这几月各自的事交代了··他娘又抹了把眼泪,而后打量我半天··末了轻声问了一句,这便是那个在西北暗里护你平安,包得像粽子又不吃粽子的大侠了··以为我听不见么。
……真是什么女人,出什么儿子·他点点头··脸上忽然就烧红了··我看得正奇怪呢··他娘看看他又看看我,长长叹了一句,对他儿子道——你能保得性命已是大幸,别的,为娘的自然不强求了。
——记得行端坐正,其他,便也没了什么··——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了,对这当今皇上,单家已经把两代好儿郎的命都贴了,便也是还上了当年一剑之恩了。
——从此,你虽依旧姓单,可这单,再不是卫国候的单··而后朝我大礼··我吓了一跳,自然不能受的··这妇人接着说,单家这个儿子,朝里都是不能呆了。
——内里龌龊也不细说了,不怕大侠笑话,算计他的,我那亲哥哥也有一份··——我住这庵里,的确清净养生,不过也算是在娘家手里了。
——单家人脉单薄,现下难以联络,也不好连累,所以,他便只好拜托大侠顾个平安了···这个好办,找个养人而又偏僻的乡村帮他弄几亩田就是··回礼应了是。
而后出去,留他们说体己话··带他回分部是不能的,所以那晚歇在客栈··和他说了,问他有没有中意的落脚处··他只说往南边住··哦。
好办··他结实是结实,不算虎背熊腰,也没别的什么特别,南边村夫渔夫,都是差不多身量的··隐于市隐于林,都是方便的··有了中意的地方,托楼里地头熟的,帮他落脚就是。
反正他娘亲给他收拾了些细软私房··于是和他说了··他点头说了好··这个活麻烦算是有了去向··呼,松一口气··可刚洗漱完,他敲了我房门。
我不明白他唱的哪一出,他却自顾自熄灯,咬牙切齿道——你总得还一次罢··还什么·——别当我不知道……·他一边希希索索脱衣服,一边过来开始解我的。
——救命之恩我自然要报,可这便宜,你也不能白占了……·笨笨地摸过来··他不知道他打不过我吗·伸手扣了他腕子——你知道什么·——那天晚上你不用赖了,我我……我……孙叔他拿了东西教我看过了··绿豆眼··东西……春图房术·不负责任的长辈。
他莫不是以为我把他照那一十八式摆弄了一遍吧·——这样啊··送上门来的……也好,祭兄弟前后,总是没心情去花楼。
想想,也有十多天了··倌儿不是没尝过,反正差不多··——真的要做·确定一下··——对··——好。
和你说不清楚,呆会就知道我那天真的没有怎么怎么了你了··他身量高低和我差不离,不过肉比我多了一两成··大刀长枪,鞍马弓箭,又自小不曾亏待了吃食,结结实实的硬朗,满是弹性。
和我们这些修内力,剑路快狠之人的精瘦不同··也和花楼女人的绵软,倌儿类似女子的柔韧苍白不同··身上也没很多大疤大痕,顺顺溜溜一摸到底··不过似乎有些吃苦头的痕迹——臀腿上的皮肤好像是新的,棍仗之苦么··进了他身子的时候,他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借了膏药,蛮顺的··一口气埋到底,他没喊疼,却给吓傻了··明白了吧,小子,我当初,真的真的,没怎么了你了··恩……现下有了。
逗着他,快活起来··倒也是个直性子,没什么扭扭捏捏的··尽兴……·味道……不错·· ·新差使不是外办,回庄按班巡值待命,他并无确切目的,也就一直同路。
那晚以后,倒是安生了几日··除了路见不平拔了几次刀··还有就是给一个卖身葬父的小鬼好些银子又帮着办了丧事,没有别的茬子了··那小鬼死活赖上了他,作仆人,或者说混个活口处。
他心软,便应了··好在十来岁的小男孩,人小身轻,连马匹都不需要新添,直接坐他鞍前就是···只是一路来,他虽不挑剔,却也没有在哪里安下来的意思。
直到近了镜平湖,他忽然说这里不错··那便找个地方住了罢··和他商量了几句,没去城里置办,在个不算小的村上买了个院子··前后两进,正经屋子里里外外正的侧的共七间,不计灶头马厩之类。
梁栋都结实··小地方屋子便宜,才不过几百银子··现在他一个人,连带个小仆人,有些宽敞··不过往后添丁加口,也不用动土木了··看着他办妥了地契之类,便算是了结了那妇人的托了。
——你要走了·自然,我是午时楼里暗阁的人,哪能一直呆这··——恩,本地的事有什么不通不便的,找张老板便好。
想了想他惹麻烦的本事,又加了两句··——早日改了口音,莫要多管闲事·还有,安分几年,等事情过了,才可以给你娘去信捎东西··看看天色不早,我拎了包裹辞了他。
出了院门上马,竟有些惆怅··他这便算安定下来了,以他而言,讨些生计自不难,即便不能出去做事,教书教武都可以··他的武艺虽没有高深内力,拳脚都是稳扎的。
就算家传刀法不能外露,小地方开个武馆,绰绰有余了··何况,识字晓书的,当个夫子也容易··收些束修,自己再种几亩田··而后娶个媳妇,过几年便是一窝子了。
我呢,一直一直,只能一个人,一柄剑了罢··江湖何其凶险,女人,我们这样的暗卫,也没有多少精力去哄,去护··若要定下来,也得看有没有命,有没有这福气。
却听得他出来,喊··——喂,你是不是没亲戚过年来我这喝酒罢,我们家自己有几个方子,酿来都不错··喝酒呵……·好啊。
我冲他笑笑,抖了缰绳走了··终是没有点头··年节的确近前了,可未必有空··因为这般时节,往往,最是麻烦多多·午时楼各坛下头的商号镖趟子,年底前些生意最繁,也乱子多。
何况,今日不知明日事,到时候未必还有我这条命在··还是和兄弟几个不当值的,浅斟吧··反正楼里也排了让子弟喝酒的时候··再说……·他还是不要和我沾边的好。
惹事上身··那几下拳脚稳扎归稳扎,放江湖好手狠角色跟前,实在不够一剑的··年前,庄子里轮着夜值,白日里正休息··忽而总管差人来叫,说是有人找。
那人只道了句,送酒的··奇了,我江湖上没什么仇家,也没什么交好的··真有认识的,不过历云坛兄弟··其中亲近些的四个哥哥,那年都已经去了。
进了暗阁,便不能再去走动了··他们也以为我死在了那时的··再说,过了这些年,身量样貌都长了,就算送上门去认,他们估摸也认不出我··如此说来,倒是谁有空拎酒祭剑,寻事找到我头上·出了庄子,却见了个裹得厚厚的家伙,拎了两坛新酒。
单岳··竟是他··——南边的冬天,清冷啊,这风还湿湿的,啧啧··他见了我,抱怨,而后扔过来一坛酒··——那,你不来喝,我给送上门,成了吧·我接了,摇摇头,忽然就笑出来。
酒倒是不错··新酿的米酒,还淡,也还浊,不过带了稻香,入口的滋味悠长··和他一人一坛找了个坡头看着雪景慢慢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说开了个武馆,兼教些字··——诗书礼仪,难道叫他们学了去博什么狗屁功名··——习些拳脚健身防身,再能认字会写账,就成了。
——出去赚口饭,养活老小不成问题的了··倒也是··——镜平湖真是个好地方,有水有田,就是赋税重了些··——这要是碰上涝年,可就麻烦了。
幸好没碰上,否则这家伙还不自个跳到衙门为民请命去·——我娘说,我爹喜欢酒,这些方子都是他自个琢磨出来的··——难得我娘一直收着。
——还别说,味道就是好··味道倒是真的不错··——明年试试那张桂花酿的方子,还有高梁酿的,那个比米酒烈上好几倍,那才是男人喝的酒。
——这米酒,婆娘喝还差不多,可惜今年来不及弄些高梁了··——米酒新酿虽淡,陈年,却是最醉人··别说二三十年的,就是五六年,后劲也大。
当年乌哥笑我半口倒,不是没来由的··十来岁刚在坛里拜了义兄弟,头次喝酒,便是粳米酿的,十多年的陈旧··我只喝了一口,却扎扎实实给醉了··那一口,在乌哥而言,不过半口而已罢。
真的是,最醉人的酒……·思绪渺远了一瞬,又被他惊回··——哦·他顿了顿··不信么·——恩,你没有尝过罢。
看看也不像··而且,他更不是会把酒藏上几载再喝的那种人··——对了,你还欠着我呢·他忽然诈唬起来··欠·我欠他·——军里那次……就,就不算罢……·——可你后来……后来……·原来如此。
他惦记的是这个··罢了,清了欠的罢··不过……他会吗·只知道满脸红晕晕,神智不清,扭来扭去索欢的人··麻烦,不让他来一次,什么时候能撇清楚。
他既然在军中呆过,不知道这种男子和男子抒解之事不少见么·那天一时兴起……真麻烦··没办法··胸前指萧忽然共鸣震颤。
这玩意能传方圆几十里,不过人是听不到的,只能觉出震动··楼里暗阁的紧召令··有什么急差使吗·最后灌了口酒··——成,不过等我找个空。
放下坛子··匆匆辞了他先回了去···——我办完差使来找你··——什么·——新有事出外,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你让我住这里·——嗯··有什么不对吗·——青楼而且还是,还是……·——城里最好的青楼之一,放心,老鸨我认识。
楼里的,可以托着照顾些··——你要我去嫖,而且还是嫖倌儿·好大声··真是招徕注意的冒失鬼··点穴,四下细细看了看,幸而没有异常。
拎了他闪到后院,借了芒姐的屋子说话··——你不是想压我吗,先自己熟了··——你,你你你,你你·——难不成你想我不良于行·——……你·——你太生嫩了,硬来后果不好说,楼里随时有任务下来,如此搞不好我会没命。
死在这上头,那也太可笑了··——……·扑通··他一口气憋不上来,跌地上坐了。
然后蹿起来逼近我吼··——你不会自己教吗·我退开一步··怎么教·——这事又不是说说就成的。
他再逼近一步··——花楼很熟悉啊,怪不得你技术很——好,很——好·我再退开一步··——还成,否则你那天早上就不是酸软些的事了。
倌儿碰上不善的客人,丢了命的不是没有··只是,他这又闹什么·他又逼近一步··——你还敢说·    我又退开一步……未能。
后面是墙,只好壁虎游滑上去··——怎么了你倒底··他抬头瞪我,瞪着瞪着眼睛红了··还泛水汽··他自己不相信似地摸摸,忽然撇开头去,转身走了。
……·他哭了 ·我弄的 ·不是吧……·真麻烦··为什么·……没办法。
已经黄昏了··他在茶摊上歇了,没带包裹··好在人少,老板也不介意他借地方歇脚··我跟了半天,饿了··要了几个馒头,一壶茶水,查看了,填上肚子。
当然和他同桌,把他那份也验过放上了··他看看我,吃了··咬一口馒头咀嚼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问了句··——你不是有差使吗·我就了口茶。
——和你走的方向同路··他一口呛到,噎了半天,缓过气来,丢下馒头就走··——喂··他站住不动,没回头··——回城不是那边。
——你——管——我——·……没办法··我摸出钱袋,留了些银子,余下的扔给他。
——自己小心··看看天色,还好,差使还赶得及··回庄已是十一天后··交了差使,换了血衣,去芒姐那找他,他果然不在··估计,还是住了客栈了罢。
 ·把山下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问了一遍,却还是没人··莫非……已经回了镜平湖,张吕洼·也是··照旧轮值,年节已到,纷杂之事大抵都理平了,庄子里也多了几分喜气。
 ·楼里的兄弟们大都自个吃饱全家不饿的汉子一条··也有寡母鳏爹虽老残,兄弟姊姐虽贫寒,却尚在的,少不得揣了攒的银子回去看看··还有几个福气好些的,有妻有子,那便是被弟兄们叨扰敲酒来喝的命了。
当然,蹭饭的,少不得嫂子的孝敬,侄子侄女的红包··和暗阁里的两个兄弟们撵着暗总的干儿子,去城里百鬼啸新添的相好那里蹭了顿饺子··留下那个倒霉小子应付他干爹爹的麻烦,哥几个先一步溜了。
百鬼啸这捡来的儿子,以后八成是接他干爹的位子——不若五阁选主的麻烦,暗总的交替,和总管一般,是当任的事,只对楼主负责,楼主没吭声,便算是当得了。
这小子年纪小小,功夫心计已经不凡·现在沾些便宜,往后在他手下吃苦办事也好有料子自个乐乐··明早才当值,他们几个还要喝些酒··我略有些阑珊意,加上出去时带了些肺腑轻伤回来,不好碰发物,也需再调调息,便先回去了。
·一路回庄,下脚处积雪已经化了些,两旁野地和远山仍旧是白茫茫一片··偶尔一阵风刮得猛了,吹了枝条上积雪扑面飞扬··天却是开了云,见了日头的。
蔚蓝明朗,有极淡极淡的暖意··裹裹旧毛麾,小心避开地上滑冰,再抬眼,已经望得到庄门了··齐人高的落地灯笼大红大红地排了六对,和檐下一溜儿小的,映着青砖墙,颇有几分喜气。
门口的弟子精精神神守着,就是脸上隐隐带了分笑意,大概,轮完值,便是喝酒的时候了罢···这旁边,一家伙缩在大衣里,低头拿脚尖拨弄着积雪,翻出几根枯草。
而后,蓦然转过头来··竟然,又是他··由着他在我身上捣鼓··递了盒药膏给他,其余便随他去了··好歹也是个看过艳图的··客栈的帐顶,有些显旧,却是上好干净的。
年节时分,诺大的店里,上房没有几间有客··富裕人家少有这时节出远门在外留宿的··附近乡下来城里买办东西的,则不会叫了上房··我和他,算是异数罢。
说真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子··何况他这般笨手笨脚的,实在是……·只是放松些,并不难··当年尚是乞儿时,那些打,不是白挨的··越是崩紧身子,越是把拳脚挨得结实,便更是吃苦头。
还不若松下来,看着空儿闪开那些朝头上肺腑要害招呼的··如此,不过皮肉青紫··——无影,无影……·他偏偏喜欢唤··我挑挑眉,不语。
——无影不是你名罢……·他推推我,叫我伏过身去··的确不是,诨号而已,为的不过我轻功好··没办法,当过乞儿,逃之一字的诀窍,总是最记得,最得心的。
翻身么……·我依了他··少伤得些也是好的,明早还轮值呢··——你,叫什么告诉我,好罢·他却停了摆弄,下巴扣到我肩上,在耳边低低问。
·方遥··心里冒出陌生的两个字,我没答话··又不是花楼的恩客和那卖身的两情相悦商量着拿银子赎了身去,还问个本姓本名·· ·身后有个东西顶着,不是不诡异的。
慢慢长长换口气,等着挨一刀··记得他刚才抹了那药膏的罢·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过了这茬,欠的债,算是还了罢··也怪自己当时一时兴起。
——无影,无影……·他却不罢休··——我姓名来历,你都知道,那,也告诉我你叫什么罢·皱眉··都快入夜了,还在婆婆妈妈的。
竟然磨蹭了一下午··先是说什么光天化日,于礼不合··好,那关门闸窗··然后说是肚子饿了··得,反正客栈,膳食总是有的··虽说手不稳泼了一半汤,饭也没扒几口,好歹他也算是吃过了。
解衣衫时他又开始磨蹭··好不容易手上稳当了,临到当口,却又叽叽歪歪问起旧事来··NND··挨刀也没有我这么麻烦的罢·真倒霉。
——倒底做不做·——呃……·——要么干脆些,要么便算了··侧开些身,曲肘顶了他咽喉,胁道。
——你……我……·不语··手上加了三分劲··他噎咳起来··我松了手,等他下文··——无影……你……忍忍……··他顿了半响。
身子里一寸寸钉进来个热硬的物件··痛归痛,也不是忍不得··这感觉……有些熟悉……·六七岁时候,我们几个带着小石头一路向南。
后来小石头日日见得虚,我们几个没法子,只好赶得急些··如此,也就常常弄不到足够的米面饼子之类··细粮好入口的,自然留给小石头··我们几个,少不了寻那能入口的,挖了野菜掐了嫩枝,掺和着吃了。
平日里能讨要到的本就多是些粗粮,这般再掺开了就食,大解时候就难受了··若是再碰到讨食赶路干架啥的,辛苦了些,上了火脱了几分水,解不出来也是有的。
捏着树叶子蹲在野地杂草丛后,忍着蚊叮虫咬死劲憋气的时候……·似乎……就是现下这般的……·胃里微微翻涌,我嘴角抽搐,打了个寒战。
忙忙撇开思绪··单岳身子热得诡异,我的却如常··忍着这家伙一下一下没完没了的,暗自有些懊恼··早知道如此,从芒姐那里拿药膏的时候,也该顺便要些催情的丹丸才是。
·腰腿间痛麻麻的··起身绞了巾帕,该清的清了,翻出随身创药倒了些抹理了··着衣··正冠··抓了随身的剑,推开门去··呼出一口气。
这旧年的糊涂债,总算是清了··从此总算是少了个麻烦··——无影……·他忽然出声唤··——嗯·——你这时候还要回山上吗··看看天色,实在不算晚,月亮才上树梢。
庄子在半山,为什么不··——嗯··——那……你明天下山么·——当值··——后天呢·后天的事谁晓得。
——不知道··不过他问这些做什么·不是该回镜平湖了么··——后天你要没事,去我那喝酒罢··——太远。
镜平湖,快马要一天多··——嘿,忘记和你说了,我在这里北面老井街置了个院子···——开了个酒肆。
我娘的方子,既然你也说不错,江湖上来去的也会爱喝罢··——小常也跟过来了,今个本来是想请你喝酒的……·语声有些低了下去··……·无语。
好好的武馆不开,竟跑这事头多生的地方来开酒肆··他不知道越是有好喝的酒,江湖人越多,寻仇滋事也越多么·虽说规矩不牵涉老板小二,可波及也是有的。
他又没自保的本事·· ·——知恩图报,可我欠你两条命,怎么也不像是能还得了的··私处酸痛··知道还跟我讨这笔糊涂债···——你不是喜欢喝酒么,所以……我……酿一辈子的酒让你喝够好不好··酒……·喜欢·我其实,自己也不清楚。
看看握剑的右手··不过我喝的酒,从来是五人份的··一辈子……·莫不是因为……·我皇都客栈那夜,碰他的时候,他还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后来怎么了·——皇上降罪单家,赵家便退了婚了。
后半句,他语音里竟冒出分笑意··——无影,你在恼我么我的确见过她几次,可都是守礼规矩的··……·朝天翻了个白眼。
转身带上门,走回他身边··——如此说来,床笫间,我是第一个碰了你的了·他点点头,居然红了脸,侧开头··捏了他下巴,转过他脸来。
——可你不是娘们··——三贞九烈丧夫不二嫁这些破规矩,自从当年有名的寡鳏令一出,至今四十余载,丧夫的女人家也没有几个再守的。
——堂堂男子,不至于拘着这些,断了你单家香火罢·松开手,拍拍他肩··——还是回去好好开武馆罢··——想想你娘每天在佛前求的什么。
——江湖凶险,刀剑无眼,这里不是你掺和的··——家传的方子,封了坛埋了,新嫁娘过门的时候,儿女满月的时候,挖出来开了不好么。
酒肆,还是别开了罢··他白了些脸,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扣了我手在他肩上··良久··——无影,你这,可不可以,算是在担心我·或许有吧·被个明理知书的大家女子叫大侠,还是个比我长上一辈的,总归不好坏了那妇人的托付。
我没吭声··——香火……单家自有侧支··——父亲从不是任人唯亲的,他们少有担了官职,即使担了,也不是在军中父亲麾下,遂没多少牵涉。
——皇上降罪……满朝大臣看着,那些便也没有胡乱波及,否则,是会寒了为人臣子的心的··——去年,刚回城时,我心里恼着你……去了花楼……醉了酒,回家娘给罚了家法。
停了停··——我可没留宿··又继续··——军里回去本就带了些伤,原是瞒着娘的……·——那夜跪祠堂撑不住,厥了……·——后来娘一哭……我醉过头,胡言乱语,都给……说了……·说了·说了什么·我盯了他眼睛。
·他躲开目光··——我……那时候以为……不知道你没有……·握剑手不由加了把劲··难不成我还背了个登徒子的名。
·——我也不是真要怎么了你……·——去寺里那晚,你出去时候,娘和我说……天下之大,海边渔村贫苦娶不起媳妇,军中有男无女苦寒难挨,异姓兄弟,也是有的……·——出海的碰到风雨一船两命,上沙场的血溅五步同日殒身,情字义字,都是当得起的了。
 ·的确是的··天下有哪个做娘的和儿子说这般的体己话·话说回来,可这,关你讨不讨债什么事了·——娘说你冷了些,人不错。
——我算是尽职尽忠了·单家不是独脉,爹爹也不是拘这些小事的……·——所以,我往后想怎么……便都可以随了自己心意,也不能算不孝的了。
——若是怕没人烧纸钱,收养几个让姓了单,便是了··咬咬唇,深吸口气··——娘还说,既然两个都是男子,我……我不能全让你……占,占了便宜去……·——今,今天,我……·一掌拍上桌子。
·NND··能生出眼前这个小麻烦,果然是个老麻烦·还好记得半途变了掌风走向,否则,废的就是这小子了··——无影……·——你听好了。
——……嗯··——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午时楼的人,告诉你也无妨,护你周全,本不是我行侠仗义,实乃楼里命令··——至于缘故,我不过一杀手,并不明白,也不该明白。
——后来会将你从碧落江里捞上来,是凑巧因为那两个不张眼的,挑了我兄弟安眠地对你下手,碍了他们的眼,扰了他们清净··——所以,你若真要报恩,一条欠了午时楼的,一条欠了黄泉下我四个哥哥的。
于我,无关··——至于你我间的糊涂债,今天便是清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你回去老老实实开你的武馆,我还当我的杀手。
——酒,往后也不用再送了··冬夜里赶山路,清冷清冷的··已近子时,月牙弯弯细细,借光不过照亮三步开外··记着明日一早轮值,脚下快了几分。
离庄方圆二十四五里路处,路西南百米外的竹林忽有扑棱扑棱两响··乃是惊鸟拍翅之声··不过那声响尚未出林,便闷了··禽鸟不出声而亡,这身手,不简单。
鬼鬼祟祟半夜摸近庄子,决不是好事··他们在暗,我在明,肯定已见了,知道我闻了动静,也肯定是要灭口的···心念电转不过一瞬间,脚下已拔速往庄子赶。
人在半空,拔剑,左手鞘,右手好铁,连连打飞身后一串镖铁,头也不回,只顾提气赶路··轻功果然是要紧的···找个机会腾出一只手,催响随身指萧。
庄子那边,应该就收到信了罢··却听得身后尖锐破空之声··竟然有不少弓箭··头两拨尚狼狈打落··带回来的肺腑伤不曾调好,真气开始有些不续。
第三拨却有一箭来势份外凶猛··听风声,瞄的正是我左肋心口··变招都已被封死··断断没法躲开··左闪,右闪·箭上八成有毒。
左闪则伤右肩,离心口远了些,却不利而后拨打镖铁··右闪,反之··不容我思索,箭已经追及··右闪··借箭的来势,猛提气往前抢掠了两三丈。
能撑得一时是一时,断不能再挨镖铁··否则,就算没有毒,也别想跑了··拍穴止血禁毒,掏了随身清神丹丸吞了··崩紧左肩,趁肌肉卡住箭矢,反手挥剑,削去外头碍事长杆。
箭上淬的毒不简单,我并不知道什么来头,清神丹不过稍事阻碍··断不能停步··否则,自个便得交代在这里了··鸟声起,到现下,不过须臾。
真气越催越急,离庄不过十七八里了··眼前昏眩,已开始泛黑··撑·十五里··丹田空竭,肺腑间撕裂,左肩灼痛··再撑·十二里。
已近乎不能视物,全凭地头熟悉之便,一味飞掠··还是撑·十里··几支火把迎面过来,是庄子当值的弟子··他们虽不够后头那些好手啃的,两旁暗处那些个混蛋却绰绰有余了。
虽已经看不清,却知道有在··心神一松,眼前便黑了··全身火烤一般··有知觉,便是不碍事了··虽还支不开眼皮,醒不过来,我却已松了口气。
然后又沉入昏昏然的安睡里··再有知觉,是个早上··还未睁眼,便觉察出四周很安静··不是庄子里熟悉的空气··怎么回事·现下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
是想怎么办的时候···这房里,倒似乎飘了……酒香·隔了不远处,有隐隐的,远远的嘈杂··却衬得这里越发安静。
被子好好盖在身上··掌上暗里凝气··肺腑内伤恶化了不少,不过好在有妥善手法处理了··虽仍需调理,尚有一搏之力··房内只听得一个呼吸。
离我不远,正是床角··绵长,安稳,深缓··如此……不是简单角色··估摸,也看出我醒了··再装也没有用,我便睁了眼。
这一看,心里一奇一松,掌上便散了气··是他··如此,这里便是老井街他置的酒肆了··且不论为何我会在这里养伤,不过既然是他,便没有害我的可能。
至于庄里……·外头那嘈杂之声是这山下城里日常买卖的喧哗··一切如常,那么那边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再看看他,胡渣冒了头,面色憔悴。
就这么坐倚在床栏上睡了··记得他军中战事紧急,熬上两三天也是精神抖擞的··看来,我躺了不止一天了··口渴得厉害··还是别叫他了。
身上没什么劲,起身倒茶却是不难的··左肩灼痛里,带了痒痒,伤正愈合的缘故··毒已经解了么·那这命便是捡回来了··稍运了些真气拍了他睡穴,随手给他披了条薄被。
他比我还重上几分,就我这模样,现下可搬不动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倒了杯茶,踱到窗前,开了半扇··外面的嘈杂随风而来,听起来很温暖。
和这初起的阳光一般··死里逃生,也不是第一次了··还能醒过来,真不错··深深吸了口气··院里雪水冰凉清冷的气息··阳光晒在窗上墙上,木头安实的味道。
还有,酒香··——庄子里给烧了马厩、仓房、子弟的厢房,大厅烧焦了一角·——没错·好在人手倒没多少折损,该留下的,也没让走了哪个。
该算的帐,可就不是我们得操心的事了··几个臭小子凑近来··——我说,无影你好福气啊,守门的那些子弟脚程不够快,上下山赶不及,都没了地方睡,搭了窝棚好生凄凉。
我们几个眼下也窝在客栈呢,又不好去芒姐那搅了生意·客栈那鬼地方,洗衣服还要出钱··——你打哪找来的兄弟酿的酒好,连你人也给伺候得好好的·晃晃杯子,咕嘟一口干了。
——一听说山上庄子出了事,急急忙忙跑去问你怎么样了,又眼巴巴把你接家里供起来……··——去·少灌点黄汤,还有,临出门把酒钱留下。
·头疼··——诶哟哟,心疼你家媳妇钱了啊,可眼下无影你要娶小的,也得问问门口那个大的罢,嗯··顺他们眼色看过去,正是单岳那家伙。
进来,把药盏放桌上,又出去了··只是眼前这几个……·欺我伤没好,是这么占便宜的么·——勾命,索魂,我忘记告诉你们俩了,上次出去差使,听了消息,腾江下游那边,下了几场大雨……·——涨水了决堤没·看看,不成了罢。
有时候问候我不如自己省些钱捎回家去给你们老爹寡娘多办些年货呢··——……江面上冰冻得更严实了··——你小子·一根颤巍巍的指头伸到我鼻子底下。
若不是顾虑有伤在身,早该拆招了··——得,哥几个说不过你,认栽··一口气干了三杯··这不眼馋我么··——那,呆会还当值,先走了啊。
——好好在你媳妇这里养着,别再半夜给人钉上一箭··我若没挨那箭,你们现在有这么空闲么··楼里子弟伤病,自是楼里兄弟在照料··现下这般的,别看暗总好说话,其实按说,是不会放了我在他这里的。
可是不知道,他怎么和暗总说的,竟然肯了··那日里那些话,我自个知道,也算是够狠了··要断便得断得干净,拖泥带水,和我方遥,从来是不沾边的。
眼下他既然有惠于我,又是不省人事时候已经欠下了的,现在醒过来,再说一遍那些,也就失了妥当··只得待言谈间,好言劝了他了··他既然见过我生死无常,总算是知道厉害了罢。
但愿能想明白,回去做他的武馆主··问题是,这几天,都没找到说话的时候··我醒过来,他补了三天睡,然后又开始忙··只顾着打坐调息,也就没时间看看他在做什么。
药已经温得能入口了··端过喝掉,倒了杯茶冲冲喉口苦味··一回身,却见门口有个小脑袋探来探去··是他路上收留的那个家伙··——是你啊。
是我,怎么了·我没吭声··——无影叔叔……·——嗯··有什么事么··——呃,没,无影哥哥。
——嗯不是叔叔么·怎么忽然掉了一级··——单哥哥说的,不能叫你叔叔,得叫哥哥··大大一个笑脸。
——无影哥哥晚上想吃什么·哥哥 ·这小鬼,一路上不是一直叫我大侠叔叔,唤他单公子的么,怎么忽然改口了··——单哥哥在忙前面酒肆的事,今早旗子挑出去,就算是开张啦·见我不语。
——他让我来问无影哥哥想吃什么·哥哥和哥哥……辈分之故·开张了……这家伙铁了心不回去了么·——无影哥哥·——烧酒,猪头肉。
看看小鬼,不由想逗逗他··——热烫烫十里飘香的烧酒,香喷喷让人连舌头也吞了的猪头肉··死里逃生,和乌哥他们,庆上一庆罢··——好。
小鬼咽咽唾沫,跑了··不由失笑·盘坐,继续调息··连行三十六周天,已经无大碍了··出了入定,心下轻松··天色已经黑了,遂起身点了灯。
倒了杯茶,喝了,正要出门去前面看看,单岳推门进来··我和他两个,这几天还真没怎么说过话··他把饭菜一样样放上桌子,竟都是热的··一直看着这屋子里,见了点灯所以进来的吗·——你伤没好全,酒还是先别喝了。
他开口,大概见我老在瞄桌上盘盏···被他一说,想起下午小鬼跑来问过这茬··不由看了眼那碗猪头肉··只有底下可怜兮兮的几片··——……常湾给偷吃了一大半,等我发觉,只剩这些了。
天色晚,卖熟食的也收了店了··有些迟疑的解释··那小鬼……·不由心下嗤笑··——小鬼呢·——睡了。
也是,不早了··东西放完,他便转身出去··——单岳··有些话,早些说比较好··——嗯·——……你用过了么。
话出口,舌尖那里一弯一绕,却变了··——还没··语音略轻快了些··顿了顿,又解释了句··——店里事忙晚了些。
他不说还好,一说便此地无银三百两··看看天色,这时候,有客人也不过一两个··况且,他一直看着我这里亮不亮灯火,又怎么会没空扒口饭食··暗自叹了口气,扫了眼桌上对一个人而言,实在过于丰盛的菜。
扶起筷子,问··——一起用吗·——好··他眼眉弯弯地笑,一溜儿从门边小跑回来··用……小狗献媚的姿势。
我心头一紧,手上一抖,筷子落回了桌上··早年虽流落,我们几个养过一只小狗··忘记谁路边捡来的了··同病相怜之故,都待它很好··虽然连名字也起不出一个,只是小狗小狗地叫。
它也聪明,刚断了奶不久,就不怎么让人操心了··自己常会在破庙里抓个耗子,外头草里扑个青蛙癞蛤蟆什么的来吃··之后带小石头去投亲,它自然跟着。
一路走得辛苦,春荒时节更是难熬··到了小石头发起烧来,日渐虚弱,眼看没什么办法,又弄不到药,又弄不到吃的,土方子性烈,哪里敢用在两岁多的小娃身上……·商量了半天,最后终是狠狠心,打定主意,要……·把它……·宰来给小石头……·进补。
那次小石头睡下了,我们便去哄了它过来··哄过来,下不了手,拍拍它脑袋,放它一边玩去··狠狠心,又哄过来··如此反复……·我年纪最大,只好咬牙。
手颤着摸上它颈子··那里皮毛柔软,尚有被顽童欺负扔石头,或是和其他猫狗干架的伤痕··那时我耳边只闻得曾经听到过的几个妇人的长舌——·……的儿子,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脖子,死了……·……摔断脖子,去的也没啥苦楚……·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然掐断了它脖子。
它只发出半声凄叫··后来这十七年,我如何能忘得了··那瞬间,硬朗的,细小的骨头,隔着温热的血肉和皮毛,在我手里,裂断··硬生生裂断。
它断了气,眸子却还直直盯着我··以往每次一听“小狗“二字,它就快快活活地跑过来··忙不迭摇着尾巴,前爪扒了拽了裤管,使劲往上伸脖子。
递给它掌心,温热的带了肉刺的舌头便舔来舔去··蹲下身,那就是打定主意让它拿唾液给洗个脸了··它跑过来的样子,和单岳刚才的样子……·忘不了又有什么用……·单岳是人不是小狗。
闭眼定定神··睁眼,却看到单岳已经坐到我面前··他没习过轻功的罢·我……·实在……·有些不确定。
——……无影·——嗯·我走神了么··真难得··他伸手挟菜,就了口饭。
看看我回了魂,咽下东西继续··——我娘早年嫁我爹时,单家虎将,已经威镇边疆的了··的确,二十多年前,单家虎将之名,就开始传开了。
——那时候,娘就知道,要担了日日的惊怕了··是啊,上阵父子兵,忧沉妻母心··——可娘也好,爹也好,情愫既生,便就没有逃过。
——所以,才有的我··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自然是好·若不是边关多忙,没准还能再给你添几个兄弟姐妹·· ·——如此,你我又都是堂堂汉子,怕那些做什么。
——你给句话··——若是你的确无半分心喜,我自然不会再搅和你··——可若你心里有我,只是担心世事无常,哪天两个里面剩一个,那你也太没担当了。
·他套了这半天弯,竟然是和我说这个……·微张口欲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看他神色慢慢黯下去,心里……·居然在难受。
沉默终于打破··——那,以后有空,来喝酒罢··他声音有些勉强,试着扯开尴尬··我看得清楚,他握着杯子的手,腕上绷起数根青筋。
……·好··……·可这一个字,哽在喉口,也吐不出来··皇都那晚我……·那晚我要了他,并无醉意,也不是药性。
纯粹,只是想要他··后来容得他折腾我……·其实都是一个缘故··只是自己……·静默··良久··罢了,正如他所言,生便生死便死,拘于天命,不该是我的行事。
——我姓方,单名遥,路途遥远的遥··我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带了自己也从不知道的温和,以及一缕淡淡的疲惫,和释然··——方遥。
他轻轻念出来,有些忡愣··——嗯··方遥··——过了年二十有四,长你两岁,生辰不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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