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技大师 by 沐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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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技大师 by 沐远风
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书名:口技大师·作者:沐远风·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大宴,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
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坐寂然,无敢哗者··夏长玉读着小侄子的语文课本,睡梦中穿越了……·本是当代青云社初级口技演员的他在穿越的第二年,成了头牌口技大师·叶斐玉:师傅,我想学口技·夏长玉:哦(喝茶,摇扇,笑)你声线不合适。
叶斐玉:师傅可是让我知难而退·夏长玉:(喝茶,摇扇,笑)你且叫个两声听听··叶斐玉:(默,起身,靠近,推到)·夏长玉:啊……混账,你胆敢以下犯上啊……·叶斐玉:(笑)师傅,还是您叫的动听,以后不用演出了,徒儿包场了·内容标签:年下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搜索关键字:主角:夏长玉,叶斐玉 ┃ 配角:林雪衣等等等等 ┃ 其它:扮猪吃老虎·==================·第 1 章·夏长玉是被冰冷刺骨的水泼醒得,他还没有看清是谁,接着又迎来了一巴掌。
他甩甩湿漉漉的头发倒吸一口凉气,意识慢慢恢复,眼前的人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长袍的人正轻蔑地看着他··削尖的下巴,眼角上挑带着一丝妩媚和狠辣,鼻子挺翘,身材纤细,青衫长袖上面绣着粉红花瓣,雌雄莫辩。
夏长玉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抑或误入了某个剧组的片场,或者参加某个古装PLAY节目冰桶挑战什么的·可当青衫男子击掌后,几个丫鬟低眉顺眼弯着腰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尤其看到上面放着的玉制器具后,他有些冒冷汗,一种不祥的预感陇上心头。
“竟襄公子·”丫鬟们向青衫男子行礼··“嗯,放下吧,莹儿留下伺候·”·夏长玉他自己好歹也是半个娱乐圈的人,不管是“主演”被叫做竟襄公子的人,还是鱼贯而入的群演,他一个都不认识,一个都不·难道,难道……夏长玉收定心神,一个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夏长玉被麻绳捆着双手吊在房顶横梁上,露出一截儿小臂,他微微皱眉,发现上面有几道醒目的鞭痕,长时间被吊着,两只胳膊已经麻木不堪。
屋子里放着一张软榻,轻柔的纱幔包着整个床榻,榻两边陈列着一排红烛,榻对面还放着一张贵妃榻和一张矮桌,贵妃榻上面铺着一张雪白的狐狸皮,旁边是多宝阁,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官窑瓷器。
一眼看上去就是真的,都他妈的不是山寨的··夏长玉顿时冷汗直流,意识完全苏醒,他收定心神,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这一定是梦·他想喊师父,喊师哥,喊警察,喊城管,可是他被堵着嘴,一声也叫不出,只得发出呜呜的单音节。
竟襄扯掉他口中的布条,拿起一根最粗的将玉器猛然戳进他的嘴巴,肆意搅弄,那种铬着牙床的疼痛感和戳到喉咙底的呕吐感让他头皮发麻··不是梦,不是拍电影,不是综艺节目,这是穿越了,这是他妈的穿越了·“你最好舔湿一点儿,一会儿扩张你那儿时也少受些罪,”竟襄哼笑了两声,眼里泛着恶毒的精光,“都说自作孽不可活,王爷买了你这个贱货那是你的福气,你伤了王爷不说,竟然还想跑”·夏长玉别过头,吐出嘴里的玉器一阵阵干呕。
他猜的不错,这玉器是羊脂玉做的“角先生”,工匠也算是鬼斧神工,竟将男子的生殖器雕琢得如此栩栩如生··“哟,还不领情呢,一会儿可就有你的苦头吃了,哼给脸不要脸,都是男宠,装什么贞洁,”竟襄冷笑,捏着夏长玉的下巴,朝他的脸上啐了一口,“贱货”·“骚货”夏长玉也吐一口唾沫,发现里面有些许血丝。
对于夏长玉的辱骂,竟襄不怒反笑,他擦擦脸上的赃物,道:“李君忧,还嘴硬呢,我可得看你能硬多长时间,王爷可是动了怒的,把你赏给外面那些嫖客了,今晚呀……哈哈哈,自求多福吧。”
说罢,竟襄翘着兰花指捋一下自己鬓角的黑发,对着一个丫鬟说:“去,伺候你们君忧公子喝药·”·“你敢”夏长玉大喝,他才不管什么王爷不王爷的,现在这具身体是他夏长玉的,谁迫害都不行。
莹儿一介女流,天生丫鬟命,低眉顺眼惯了,经夏长玉横眉冷对大喝,唯唯诺诺,顿时没了主意··她知道这个王爷刚从南朝买的男宠看上去阴柔俊美,实则是个性格刚烈之人。
刚到韩王府的时候,他拒不侍寝,王爷并未强迫,世人都知韩王心狠手辣,可也未曾为难他,今日王爷喝醉,强要他侍寝,他竟然拿发簪伤了王爷,饶是如此王爷都没有杀他,可见王爷还是挺中意他的。
莹儿有些犹豫,竟襄因嫉妒李君忧,公报私仇,私做主张将人从府里带出来,倘若赶明儿王爷醒了酒怪罪起来,他是王爷眼前的红人自然不受苛责,自己岂不成了替死鬼·竟襄看出莹儿的犹豫,一脚将她踹翻,大喝道:“滚开,没用的东西”·语毕,竟襄端起一碗药汁,掰开夏长玉的下颚,预将药汁灌进他的嘴里。
夏长玉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儿还会小命儿不保,大丈夫可为国捐躯,为族牺牲,若死在个男宠手下,死得其不所,多憋屈啊于是他极力反抗,抬脚就踹向竟襄。
力气虽不大,竟襄却始料不及后退几步,差点将药碗打翻,顿时暴跳如雷,相比刚才妖媚的气质,此时这怒不可竭的样子到是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他撸起袖子,冲着莹儿便是一巴掌,喝道:“蠢货,抱住他的腿。”
莹儿捂着脸颊强热泪水,连忙上前抱住夏长玉的双腿··这时竟襄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刀出鞘,“刷”下子斩断悬空的绳子,接着将夏长玉推到,骑到他的身上,掰开他的下颚。
夏长玉紧闭牙关,竟襄废半天力气打不开,懊恼之下,甩手又是两巴掌,夏长玉仍不开口,目光如炬,竟襄气得牙疼,慕然灵机一动,反手用力握住他的分身··夏长玉吃痛,觉得这一记龙抓手简直要把自己废了,他“啊”了一声,竟襄趁机将药汁尽数灌入他的口中。
夏长玉被呛的好一阵咳嗽,慢慢的,他觉得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妈的,你给我喝的什么”·“喝的什么”竟襄恶毒地一笑,绾绾狼狈的发丝,“当然是软骨散啊,你不是能跑吗”·“我操……”夏长玉还未骂出口,就被竟襄捂住的嘴巴和鼻子。
“去,把风月露给我拿过来·”竟襄指指矮桌上的一个小瓶子对莹儿说·他看着夏长玉一脸“这是什么”的表情,径自笑了起来,马上解释说明,“这是烈性春药呀,一会儿让大家看看你有多风骚。”
“呜呜呜呜,”夏长玉红了眼睛,青筋爆出,此时恨不能杀了这个人··竟襄看时刻差不多了,松开手,将小瓶子放到夏长玉的鼻子下方,夏长玉闭着嘴巴以防春药入口,没想到这春药竟然是闻的,刚才被竟襄捂着口鼻,大脑极度缺氧,此时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连带着风月合欢露也吸入不少。
“啧啧啧啧,真是尤物啊,”竟襄张狂大笑,挑起夏长玉的下巴,左右端详,拿匕首拍着他的脸,“就是这双桃花眼勾引到王爷的吧,真的好想挖出来喂狗啊。”
夏长玉看着刀尖在自己脸上游走,屏住呼吸,待匕首拿开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发现体内一股难言之欲渐渐抬头,他咬自己的舌头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不然穿越后的第一天就要交代到这儿了,没准儿还是被轮奸致死,找个说理的地儿都没有。
“贱人你咬舌自尽”竟襄丢掉匕首,连忙掰开他的嘴,莹儿闻讯也前来帮忙,双腿得了自由,夏长玉一个鲤鱼打挺,趁机起身将竟襄拱翻在地,就地打滚,被绑的双手握住匕首,一跃而起一刀刺向竟襄。
竟襄慌忙躲避,夏长玉冷冷一笑,他本意并不是要杀竟襄,而是他身后的雕花门,看准时机,逃命要紧,一鼓作气破门而出··出了大门,他发现原来这是一家妓院,群魔乱舞,极尽奢靡,他顾不上众人惊讶探索的目光,用尽吃奶的力气逃命。
“抓住他”竟襄从后面大叫,因为要保存韩王的颜面,他并没有说这个人是韩王的男宠,“快,抓住他,重重有赏,白银一百两”·一群衣衫不整的男女听见白银一百两后,个个跟狼似的眼睛泛着绿光,他夏长玉就变成了饕餮盛宴,恨不能一口将其吞掉。
夏长玉有些体力不支,气息越来越粗,心跳越来越快,浑身上下好似有上百只蚂蚁在爬,他自知大事不妙,于是咬咬牙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啊——”夏长玉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他举着匕首朝自己大腿划了一刀,鲜血立马染红了锦缎袍裾,疼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点,只是看到眼前女人们白花花的胸脯,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拿着带血的匕首指着众人,太阳穴爆出青筋,双眼通红,仿佛地狱的修罗,跟他白净的外貌一点儿也不符··“刀剑不长眼,不怕死的就过来,老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妈的死也要抓个垫背的”·众人面面相觑,银子是好,但是屈屈一百可两犯不上啊。
夏长玉一步一步往门口走,竟无人再敢上前··“让开让开”·众人闻声回头看,只见跟着竟襄一起来的小斯们竟然牵着四条藏獒站在后方,藏獒耷拉着舌头,滴着口水,等待主人发号施令。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后退或者躲男人身后,男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躲躲闪闪,让出一条路来··“跑啊,李君忧,你怎么不跑了”竟襄小人得志,恣意大笑,他抬手示意,笑声戛然而止,“抓住他,留”·小斯得令后牵着藏獒慢慢靠近夏长玉,慢慢将他围住。
夏长玉十几岁便跟沐云松在青云社学习口技,学习入门功课的时候首先接触的就是狗的叫声,到现在足以以假乱真·当然,对于衷心念旧,体型庞大,异常凶猛的藏獒,自然也知道它害怕的事物。
他勾勾嘴角,清清喉咙,双手不着痕迹慢慢挡住自己的嘴巴··夏长玉稳住气息,嘴里发出烟火点燃一瞬间时的声响,藏獒耳朵很灵,听到这声音不再前进,有些受惊吓般在原地打转,接着开始乱叫,夏长玉见状,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藏獒一起叫了起来,一时间狗吠声充斥着整个大厅。
四只藏獒越叫越凶,跟抽疯了似的,挣脱钳制,冲向众人,现场立刻慌乱了起来,围观的人群做鱼鸟散,撒丫子就跑,夏长玉沿着墙边伺机而动,一步一步挪向门口··准备一跃冲出时,竟襄一把抓住夏长玉的肩膀,“贱人,哪里跑”·“傻逼,受死吧。”
夏长玉一不做二不休,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竟将匕首扎入竟襄的腹中,注视着对方不可置信睁大的双眼,附在其耳边说:“刀还你”·夏长玉出了妓院,沿着河边没命地跑,顾不上后面的追兵,直到跑得肺跟着火似的,才发现兜兜转转又他妈地跑回了这片烟花之地。
夏长玉无比想念指南针,路边灯什么的,他一心要往有光亮的地方跑,殊不知这大晚上的活动场所,除了妓院还是妓院··“操,”夏长玉一个字总结心情,他靠着河边的一棵,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
隐隐的,他又听到狗吠声,他苦笑,狗鼻子最灵了,自己不要脸跟“跑男”似的还跟藏獒捉迷藏呢,简直就是作死··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不远处有条河,河边码头一条船渐渐靠岸,船上走下来几个人,船上亮着微弱的光。
夏长玉慢慢挪动身体,费力将鞋子脱下来投到远处,然后一不做二不休纵身跳下水里··冰冷的河水与体内的炙热相互碰撞,冷热交替让他备受煎熬··强大的求生欲让他咬紧牙关游到码头,他一心奔着光亮去,片刻后终于上了船。
夏长玉感觉整个身体像踩到棉花上一样,整个人异常急躁,分身硬得疼痛,他用力抚摸自己的身体,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不在怕遇上什么歹人了,他现在迫切地想找个洞,什么样的都行,男人的,女人的,或者兽人也行,快让他解脱。
看到船上第一扇门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啪啪啪——·“开门,开门·”夏长玉心智有些迷乱,声音气若游丝,看什么东西都已经是重影,他靠着房门一边摩擦躯体,一边低呜:“开门……啊……”·良久,门打开,夏长玉猝不及防失重滑了进去,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香味窜入他的鼻中,燃起他体内原始的情欲。
·夏长玉捧着对方的脸,冲着嘴唇就啃上去了……·第 2 章·笃笃笃——·“开门,开门·”·俞斐烨听见微弱而陌生的嗓音,抬手示意制止了杜光滔滔不绝,而一直闭目养神的薛近睁开双眼,不着痕迹握紧剑柄。
船上的伙计都下去补给食物和水,就剩他们三个人,薛近俞斐烨神情严肃交换眼神,最后俞斐烨起身准备去开门··薛近也跟着起身,拦着俞斐烨,意思是外面不安全,他要去开。
俞斐烨摇摇头,说:“无妨·”·薛近无法,迅速移步到门后,见机行事··门打开,软成一摊泥的夏长玉倏地扑进俞斐烨的怀中,吻上他的嘴,坚硬的下身戳着他的小腹,他又羞又震惊,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于是傻傻地愣在原地。
杜光远远站住,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小心有毒”薛近冷静地提醒俞斐烨的同时,闪电般移到夏长玉身后,“刷”下子抽出剑,直逼夏长玉命门,眼看就要取他性命。
俞斐烨大惊,低声喝住,“留活口”·薛近收回杀意,一掌劈到夏长玉后颈上,他眼睛一翻,倒地晕厥过去··杜光跑到俞斐烨身边,伸手摸上他的手腕,“老三,张开嘴,我瞅瞅。”
薛近半蹲着检查夏长玉全身,没有发现暗器剧毒之类,又打开门巡视了一圈儿,均未发现异常,便问杜光:“如何”·杜光片刻后收回手,龇牙笑了笑,“没事儿,就是啃的稍狠罢了。”
俞斐烨耳朵尖儿“唰”下子红了,斜眼看看杜光,给他一个“就你话多”的眼神,他指指地上的夏长玉,“去看看·”·“哟,好大的伤口啊。”
杜光看到夏长玉腿上的伤,撕下夏长玉身上一块布料捆住他的动脉,封住他的穴道,然后抓起他的手腕把脉,翻翻夏长玉的眼皮,“中了春药和软骨散·”·俞斐烨微微蹙眉,上下打量一番夏长玉,又看看薛近,“会是什么人”·薛近扫视了一眼夏长玉,想了想,道:“此处乃是烟花之地。”
俞斐烨明白薛近的意思,点点头,“我想我们的行踪应该没人知道·”·这片烟花之地自然有不少青楼风月场所,大昭是好男风的,夏长玉长相清秀阴柔,衣服虽然湿透沾上不少淤泥水草,但是能看出华丽风流,又中了春药和软骨散,这幅落魄样自然怀疑他是被强迫卖身的小倌。
杜光转转眼珠子,嬉皮笑脸道:“老三,你艳福不浅啊,反正送上门的,要不你……哎呦,大哥,你干什么,你干嘛用暗器扎我屁股,会痛哎,你又不给我上药”·俞斐烨:“……”·杜光不满地将银针拔出来,拨一根嗷一声,拔了三根,他偷瞄薛近,发现他并未理会,不满地撅着嘴心里直骂娘。
薛近对着俞斐烨说:“四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这个人”·“大哥,不是说好了,我们自小结义,出来了不必忌讳那些规矩,我虽未及冠,未有表字,你唤我乳名便可。”
俞斐烨上面有三个哥哥,在家里排行老四,而和薛近杜光极为投缘,自小结为异姓兄弟,薛近年长为大哥,杜光第二,他最小,排行老三··薛近闷头道:“我们出来是为公事,规矩不可逾越。”
杜光翻了一个白眼··“……罢了·”俞斐烨叹气,又正色问杜光,“可有解药”·“软骨散有,春药哪有啊不过,”杜光龇牙一笑,得意洋洋,“我是谁啊,大昭国最年轻神医,没有救不活的人,只有……哎,你俩有没有在听啊”·薛近转身,俞斐烨转身,双人不语。
薛近将剑收入剑鞘,抱于怀中,靠到墙边闭目养神··“将他医好后悄悄送上岸,此事要万倍小心,莫走漏了风声,而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俞斐烨走到案边,执起毛笔开始练字,刚要写一个“忍”字,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夏长玉,有些犹豫,道:“不速之客,不便久留。”
杜光将人拖到床上,解了夏长玉湿透的衣服,看到身上的鞭痕时,不禁“啧”了一声,“这样美的人儿,如何下得了这般狠手·”·俞斐烨闻声抬头,看着夏长玉的躯体,不禁吞了口唾沫,他不着痕迹地抿抿嘴唇,无意间瞥见他脱下来的衣服,不禁陷入沉思。
“大哥,”俞斐烨喊薛近,“你恐怕得亲自走一趟·”·杜光扭头不解地看着俞斐烨,“为何”·俞斐烨放下手中的狼毫,捏起夏长玉衣服的一角,道:“这种上等丝绸我记得是南朝进贡的,除了皇宫,就几个王爷公主家有,一个小倌怎么会穿得起这个”·薛近面无表情看看衣服,对上俞斐烨了然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一揖便出了门。
杜光道指着夏长玉道:“那他呢”·俞斐烨略思道:“先弄醒他·”·杜光提着药箱子走到夏长玉身边,先是喂了他一颗回春丹,又给他的腿上洒了一些金疮药包扎好,待一切办妥后,擦擦头上的汗走到案前写了一个方子,笔记潦草不堪,旁边的俞斐烨直皱眉。
俞斐烨道:“抽时间好好练字,看你写的·”·杜光看看自己羊屎蛋般的字迹,又瞄瞄俞斐烨的,不以为然耸耸肩,“嗨,我自己能看懂不就结了。”
俞斐烨扯嘴一笑,并未做声··杜光指指床上的夏长玉,嘱咐道:“他一会就会醒来,会渴,你看着点,中了风月合欢露的人不交合后患无穷,还得熬些的草药,我去去就来。”
俞斐烨问:“有何后患”·杜光:“阳衰,不能行房·”·俞斐烨有些脸红,咳嗽一声,“素未相识,身份不明,你到是极为上心。”
“医者父母心嘛,”杜光哈哈一笑,又捏捏夏长玉的脸蛋,“再说,他真的好俊呀”·俞斐烨:“……”·杜光见俞斐烨不说话,脸拉得老长,嬉笑道:“别嫉妒,他没你好看。”
·俞斐烨一记眼刀,杜光夹尾巴溜之大吉,留下一串儿恶作剧的笑声··俞斐烨摇摇头,无奈地笑笑·叹他那二哥哪里有当哥的样子。
不多时,夏长玉便醒了,开口要水喝··俞斐烨停顿一下,他从小虽没有大哥和幼弟讨得父母欢心,但是也是身份尊贵之人,自然有丫鬟小厮伺候着,现在要伺候别人喝水,确实极为不习惯。
“敬明”俞斐烨对着门口喊了两声,见杜光没有回应,便放下手中的狼嚎,给夏长玉倒了一杯茶··他走到床边扶起夏长玉的上半身,将茶水贴到他的嘴边,夏长玉如同久旱甘霖,一沾水,满满喝下一杯。
夏长玉依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沁香入鼻,这香味很熟悉,他师父沐云松常年在屋里点这种香薰,难道是他又穿回来了夏长玉热泪盈眶,激动的抱住俞斐烨的腰,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香气。
“太好了,师父,我又回来了·”夏长玉声音有些黯哑,鼻音浓重,好似狗狗撒娇··俞斐烨一怔,有些反感地推开夏长玉,冰冷地说:“你干什么”·夏长玉浑身无力,被大力一推,重心不稳头磕到床梆上,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
“你,你谁啊”夏长玉看着眼前地男人,又四处看看,“我在哪”·“船上,”俞斐烨整理衣襟,不满地看着夏长玉,“你自己上来的。”
夏长玉本以为又穿回去了呢,谁知道是认错了人,不免有些失落·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感觉力气渐渐恢复,而且体内难以启齿的欲望也淡了,缕清了来龙去脉,估计自己大难不死,遇到贵人了。
“谢谢你救我·”夏长玉坐正,鞠躬致谢,自报家门,“你好,我叫夏长玉,您怎么称呼啊”·看夏长玉古怪的动作,俞斐烨眯眯双眼。
“在下,”俞斐烨停顿一下,道:“姓俞·”·夏长玉看着对方一脸淡然老成的样子,本想叫声俞大哥的,可仔细打量俞斐烨后,才发现这个男人看上去也就十七八九岁的样子,个头估计还没他高呢,英气果断的轮廓虽逐渐显现出,不过细看下就会发现眼角还有一丝稚气未脱,称之为大男孩还差不多。
古代人都早熟,电视上演绎帝王家十几岁的熊孩子就能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所以夏长玉根本不惊讶··“俞兄,”夏长玉记得好像古代都这么称呼,于是说道:“请问,现在是什么朝代”·俞斐烨听到这个问题,不禁重新审视夏长玉。
世人都知道,大昭已经统一北方割据势力,南朝启国居南方一隅,对大昭称臣,普通百姓们常称北昭南启,他这么问又是何意呢·“天水河锦绣山以北是大昭,以南是南朝。”
“天水河锦绣山大昭南朝”夏长玉好像不记得历史上哪个朝代叫大昭的,“三国两晋南北朝的南朝是这个吗”·难道是个心智不齐的俞斐烨暗思,面上却不愿再多说,道:“你先休息吧,一会儿敬明过来再给你把把脉。”
夏长玉一愣,“敬明”·姓郭吗·杜光,字敬明,俞斐烨摸不清夏长玉的底细,防人之心不可无,未多做解释,道:“在下的朋友,你的伤和所中的春药都是他医治的,他去熬药了,很快便回。”
春药的事不用单独说明夏长玉暗自诽腹,有些尴尬,讪讪一笑,“谢谢,不过,能给我一件衣服吗”·俞斐烨一愣,才发现夏长玉上身赤裸裸,俩颗茱萸……·他立即转移目光,去包袱中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也不看夏长玉伸着胳膊递给他,“给你。”
夏长玉看到繁琐的衣服后,一个头俩大,“这,先穿哪个啊”·俞斐烨:“……”·俞斐烨犹豫间,杜光端着一碗药汤进来,看到夏长玉光着上半身坐在床上摆弄亵衣,不免有些着急,“喂,赶紧披上衣服,你脉象本就虚浮,若要再染了风寒后半生可要受罪了。”
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俞斐烨双手背后走到案前稳定气息后继续写字,心里不禁又多了一份疑惑··这时,薛近回来了,他关上房门,极不友好地看夏长玉一眼,走到俞斐烨身边,附于耳边轻声说:“韩王从南朝买来的一个男宠,今日刺伤他后逃跑又大闹菊花楼,而此人正是眼前这个叫李君忧的人。”
俞斐烨手中的笔一顿,低声问:“叫什么”·“李乐,字君忧·”薛近道··韩王曾经安插不少美女在俞斐烨身边,大多数被他找借口打发了,唯有一个兰儿推脱不过成了姬妾留在身边,这个男宠难道又是韩王安排的·不过他们三人行事缜密,韩王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难道是多虑了么·可是他自称叫夏长玉,还有那衣服又怎么解释呢·俞斐烨片刻停顿,继续写完“韩”字,最后一笔苍劲有力,放下狼毫,走到床前,薛近紧跟其后。
站定后,只见俞斐烨倏地抽出薛近的宝剑,刹那间指着夏长玉的喉咙··“你到底叫什么”·夏长玉猝不及防,打翻手中的药碗,他看一眼剑锋,不知对方何意。
“说”俞斐烨上前一步,宝剑离夏长玉的喉咙只剩一寸,只见他额头上的冒出细密的汗珠··“夏长玉。”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俞斐烨看着他的双眼,问道:“是吗”·“是·”夏长玉无畏直视俞斐烨的双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俞斐烨冷笑,“你既是叫夏长玉,那李君忧又是谁呢”··第 3 章·“我……。”
对于这个问题,夏长玉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后,他本就是夏长玉,何必要认李君忧这个名字呢,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般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夏长玉”·开玩乐难道说是被买来的男宠还是说他是穿越来的说出来不会被当做神经病一刀给挑了·俞斐烨虽然还有些稚气未脱,但是身上那种贵族气场很足,器宇轩昂,举止不凡,身边一个杀手,一个神医,分分钟秒杀尔等diao丝的样子。
·夏长玉握紧双拳,手心里全都是汗,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难道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穿越都没赶上好黄历吗·对于夏长玉有些耍赖意味的回答,俞斐烨有些意味,他直视夏长玉的双眼,双眸似水,透着坚定和倔强,不知为何竟动力恻隐之心。
他思索再三,觉得韩王也不会那么蠢,真要安插奸细,也要找个聪明的·但是他也不完全相信夏长玉,毕竟这人举止怪异,十分可疑,凡是跟韩王有关的,他倍加小心。
剑入鞘,薛近上前一步,喊一声“公子”,意思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俞斐烨抬手制止薛近,对杜光冷声道:“看着他·”·“哦。”
杜光到是挺高兴,他感觉长得好看的人心眼不一定坏,多看几眼都长寿·他暗自撇嘴,薛近平日话少,一副冰块脸,跟谁都欠他的一样,而俞斐烨虽然有时候还笑笑有点儿人情味,但是也得分人,喜怒不形于色,性格清冷,还不如小时候好玩呢。
杜光甚是怀念儿时一块桂花糕逗哭俞斐烨的日子··俞斐烨和薛近出了房门,杜光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碎片,嘱咐道:“别瞎想,好好休息,中了春药和软骨散,又受些风寒,不好好休养,会落下病根儿的。”
夏长玉苦涩一笑,对杜光点点头,“多谢”·杜光走后,夏长玉躺进被窝,未遵医嘱,开始思考··他一直特别纳闷,怎么穿的呢·昨天是2014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出师的日子,为表祝贺,他师父沐云松还将龙凤呈祥的玉佩送他做礼物。
夏长玉摸摸自己的身子,发现空空如也,心里不免难过··那玉佩是他师父年轻时在新疆和田镇求来的,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带回后又拜托著名玉雕大师精雕细刻而成。
这玉佩沐云松常年带在身边,爱不释手,得空还要擦拭一番,常常一擦就是半晌,年老了更甚·玉佩就像他的命,他一辈子的寄托一般,如今这块宝玉却找不到了,被他弄丢了,就好像跟他师傅唯一的牵绊消失了一样。
昨晚的跨年晚会是夏长玉第一次在青云社登台表演,效果出奇的好,观众掌声雷鸣,最后还被观众要求返场··他的表演比较靠前,结束后就跟师哥去吃大碗面了,因为高兴还喝了两杯二锅头。
二锅头,劲儿大不上头··按理来说,他酒量还是可以的,不至于一杯倒就踩了香蕉皮,磕了脑子就穿越了,或者摸了电门,脑电波出窍儿魂穿什么的··他清晰的记得,到家快到十二点了,小侄子因为要考试了,忙着复习功课,正在背诵一篇文言文,当时那篇文叫《口技》来着,里面的口技表演堪称一绝,他拿书时候,心里还佩服一番,男神啊。
然后,然后,然后……·他拿着师父给他的半块玉佩好一阵端详,玉佩上的龙凤连体呈“~”形,龙舞爪腾云,凤翩翩起舞,栩栩如生,灯光下是纯白半透明状,带着一点粉色的雾感,非常漂亮。
然后,然后,他突然觉得很困,撑着下巴就眯了一下……·然后,一睁眼皮就到了这个世界··夏长玉将被子蒙到自己头上,紧紧闭上眼睛,真希望睁眼后又回去,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他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将口技这门技艺学成,学精,学到没有“人味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里蹦跶的全盘一锅端,和飞禽“聊天”,与走兽“谈人生”,跟他师傅一样扬名四海,博得国家一级口技相声艺术家这个称号。
他没有别的特长,就喜欢口技,并且很幸运地能从事这份工作,要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人从事的工作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所以,他很感恩··跨年晚会时,他十年磨一剑终于把自己推销出去了,按现场的气氛来看,他定会一举成名。
他师傅一直教导他口技是民间艺术,中华文明的瑰宝,不要有太多得失心,要淡泊名利··夏长玉一直都记着,不过他是个小抠门,小财迷,并不是说他多喜欢钱,只是小时候跟他哥食不果腹穷怕了,最穷那会夏长玉他哥还去卖过血。
长大了,他就想让哥哥和侄子过上好日子,不再让别人骂没爹娘的野孩子,他哥哥不用再去工地搬砖,饭能吃饱,手里有闲钱,这样才踏实,到年纪了取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简简单单的过日子。
有了名气,小剧场门票才会买的高,才会有机会参加商业演出,拿出场费,说不定还能作客个综艺节目,当个评委什么的……·夏长玉这时候很害怕,他真的怕自己就在这个时代老死,再也回不去。
那个姓俞的还认为他是坏人,分分钟一剑挑了他就活不过明天,他并不是孜然一身,他还有念念不忘的家人,他的师哥,侄子,师父还有大哥,还有自小在那里长大感情笃深的青云社,他不见了,他的亲人会着急。
所以,他要回去,回去,回去·可是,怎么回去·想到这些他倏地将被子掀开,从床上坐起来,却没想到牵扯到腿上的伤口。
“嘶——”夏长玉倒吸一口凉气,他检查了一番,并无大碍·又老老实实躺回被窝·以后再遇到今天的情况,他再也不会这么不动脑子了,那么大的伤口,古代又没有头孢菌素,青霉素这类消炎药什么的,万一感染了,都不用别人提刀了结他,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
夏长玉前前后后想了很多,总结为三点:第一,活下去·第二,搞清形势逃跑·第三,回家··坚定信念,浑身疲惫的夏长玉慢慢睡去··第二天,夏长玉是在婉转悠扬的箫声中醒来的,他慢慢起身揉揉眼角,抠出一坨眼屎,伸个懒腰下床走出房间,上了甲板,看见俞斐烨正站在帆下吹着箫(真的是在吹箫,好怪的样子==)。
昨晚上夏长玉仔细想了想,这个人一开始虽然对他不友好,但是也没有杀意,从那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回来后就变了·大概和那个李君忧有关,或者是李君忧背后的什么狗屁王爷。
夏长玉想去打个招呼解释解释,刚迈出一步,又想到昨日被剑指着的那一幕,想想还是算了,别大早上起来就去找存在感,净给人家添堵··古代的空气很好,氧气充足,蓝天白云,没有现代城市的喧嚣,没有雾霾,空中还飞翔着雪白的鸟。
夏长玉仔细一看,正是绝迹的雪霁鸟,因为通体雪白,所有有了这个名字,他也是在师父收藏的古书中看到的,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代看到活着的雪霁鸟··夏长玉餍足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听着箫声不由得心痒,跟着俞斐烨的节奏吹起了口哨。
一曲中了,余音绕梁··俞斐烨双手背后,微微歪头,对着身后的夏长玉说:“出来·”·夏长玉左右看看,这个“出来”应该指得是他。
“俞兄,”夏长玉躲不过,走上前去点头致意,看到俞斐烨微微皱眉,改为抱拳,“早啊·”·“谁让你合的”俞斐烨面色一沉,走上前一把掐住夏长玉的下颚,左右看了看,冷笑,“他这次的眼光不错啊,是为迎合我的口味挑选的么”·“什么”夏长玉挣脱他的手,想骂一句“你有病啊”考虑到武力值等原因,活生生将这句话憋下去了。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俞斐烨掏出一条丝帕,低头自顾自擦着手,等再看夏长玉时,双眸里有隐隐的杀意,“否则……”·虽然俞斐烨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是夏长玉却知道是什么,汗毛都竖起来了。
“熊孩子,”他看着俞斐烨离去的背影,明明还没有他高,竟然眼睛长到头顶上看人··夏长玉默默吐槽一番,瞥见甲板上的丝帕,上面绣的兰花,心中有些冒火,他脸有那么脏么擦完手就丢,有钱就可以任性么,不由得骂一句,“神经病啊操。”
晚上夏长玉想着得离熊孩子远一点,他自己光明磊落,奈何不知俞斐烨的脑回路,这古人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跟抽疯似的,话不多一刀挑,他更加坚定自己得逃出去,否则怎么死了都没地儿说理去。
不过直到上岸前,夏长玉再也没有看见过俞斐烨,也没有听到过箫声,而他也由上好的单间转到火房,原来一肉一素也改为馒头咸菜·有次他嘴馋跟火房的伙计要牛肉时,换回的是一记白眼,更有甚者,直接轻蔑地推开他。
夏长玉被他们推的一溜跟头,也不找回去,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劈柴,毕竟船上的伙计个个生的五大三粗,估计他这一拳上去顶多是挠痒痒··他不想惹事,打起来了这帮人连馒头都省了,没准儿还会给他俩拳头,这弱不禁风又大病初愈的身子可是受不住的。
到时候上了岸,哪还有力气再逃跑要想逃,先得忍··杜光倒是经常来找夏长玉,话唠模式全开,说着这个世界的奇闻异事,唾沫星子横飞··有次他竟然拿来了笔墨纸砚要夏长玉教他写字,说姓俞的嫌他字太丑,有损他的威名。
夏长玉着实难住了,他小时候穷,高中都没上完,也就高二水平,别说毛笔字了,到了这个繁体字横行的天下,他连字都快不认识了··夏长玉灵机一动,给杜光讲了书圣王羲之练字洗笔成墨池的故事,杜光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满血复活回去了。
夏长玉呼口气,这茬儿算是接过去了,心想古人也不是个个想俞斐烨薛近那等精明,二货逗比每个时代都是有的啊··杜光再来找夏长玉的时候不再提练字了,说练字太伤神了,没那个闲工夫,夏长玉呵呵一笑,原来古代也是有学渣的啊。
不练字了,杜光又出幺蛾子,改为赌博了,一开始是牌九,后来又成了掷筛子·夏长玉身无分文,被遗落在角落里默默劈柴,苦涩地泪水心里流,心想掷筛子多没技术含量啊,有本事推牌九啊,保准儿让你们输得脱裤子。
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哎,要是运气好能赢俩钱可好啊,最起码逃跑后有个盘缠,可是现下连本钱都没有··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夏长玉见机套出杜光不少话,了解几个重要信息,第一,这船是要去南朝的,第二,这是一艘普通的商船,仓库里面都是农作物的种子。
第三,这船明天傍晚到岸··夏长玉觉得自己有必要想个办法逃出魔掌,他看看杜光,计从心来··第 4 章·夜幕低垂,残阳如血··俞斐烨站在船头,双手背后拿着玉箫,薛近站在他后面,宝剑抱在怀中。
夏长玉发现杜光并未在他俩身边,暗自呼口气不免心中大喜,真是天助我也,幸运女神终于要眷顾他了么·因为职业病的原因,他对声音极其敏感,这些时日他有意无意记住船上所有人的嗓音,尤其是杜光的,没想到今天就要用到了。
当然,除了薛近,因为他基本不说话,还有俞斐烨,年龄虽小,绝对的腹黑大BOSS,模仿他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夏长玉收回目光,继续跟伙计们到仓库搬货物,路过火房时,将一把剔骨刀揣进了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俞斐烨回头,眼神跟着夏长玉的背影移动··薛近注意到俞斐烨的目光,低声问道:“他怎么处理”·俞斐烨收回目光看着远处忙碌的码头,片刻后,道:“就按你的意思吧。”
这个重要的关头,他不能冒险,正如薛近所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薛近颔首点头··说话间,忽然有一个人大喊:“着火了快来人啊救命啊救火啊”·甲板上的伙计们都慌了神,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仓库,那里面放着运往南朝的农作物种子,于是提着水桶从河里灌满水就往仓库跑。
“敬明”俞斐烨也露出难得的惊慌的表情,因为那个声音好像是杜光的,他对薛近道:“他在哪”·“他……”薛近一脸紧张,杜光一爱摆弄草药,二好色,三喜赌博,最近总是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八成又是去火房赌钱去了,俞斐烨不喜杜光这一点,薛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解释,于是说:“先去救火。”
“我也去·”·“四公子,不可·”俞斐烨刚迈出步子,就被薛近拦住了,“你要是有半点损伤,我没办法跟……”·“啰嗦!”俞斐烨抬脚跑向杜光和薛近的房间,那不是外人,那是他的结拜二哥。
夏长玉当时用杜光的声音,就是觉得他公鸭嗓的声音辨识度高,会引起薛近和俞斐烨的紧张,这样就会一起参与救火,如果用普通伙计的声音,他俩就不会如此紧张,定会停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只等待结果。
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这全都是在赌,显而易见,他赢了··天色越来越暗,片刻间,甲板上的人都跑光了,夏长玉抓紧时间纵身跳入河里,一会儿便会有人发现根本就未失火,于是他不敢耽误一分一秒,朝岸边游去。
·他是南方人,自幼在湖边长大,入了青云社拜师学口技之后,除了登山,每天还游泳练习肺活量·这些日子他吃饱喝足,体力充沛,不一会儿就离商船很远了。
与此同时,俞斐烨和薛近跑到杜光的卧室,并未发现半点火苗或者黑烟,破门而入后发现其睡得正酣,也许声音过大,床上的人不耐烦的翻个身,还挠挠露出被子外的屁股。
两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刚才是幻听,这时伙计跑过来,道“东家,并未起火·”·屋内鸦雀无声,烛火摇曳,发出“啪啪”两声。
俞斐烨豁然开朗,扫一眼众人,问道:“夏长玉呢”·众人环顾四周,并没有夏长玉的身影,几个伙计出去搜了一圈,回报:“东家,并未发现夏长玉的身影,另,火房少了一把剔骨刀。”
“去甲板,”俞斐烨瞬间变了脸色··天色已暗,一众人又重新跑到甲板上,船手取来火把,不一会儿便相互点燃了数十把,照的河面通明,只见一件下人的外衣飘在河面上,远处有一人头浮在水面,不是夏长玉又是谁俞斐烨怒不可竭,大喝道:“放箭”·火房的伙计们其实都是训练有素的亲兵,闪电般取出弓箭,对着河面一通乱射。
夏长玉早就发现船上异常,看着雨点般的箭矢朝自己射来,忙不迭潜入到河里··他心中不免大骇,这都一群什么人啊,正儿八经的商船还自带弓箭手呢,逃跑简直太机智了。
“慢,”俞斐烨冷静下来,脸色很难看,天色已晚,夏长玉离船又很远,根本伤不了他一根汗毛·他看着河面良久,“继续前进,准备上岸·”·俞斐烨面上无虞,内心却是波涛汹涌,气得握紧双手,他是天之骄子,竟然被一个男宠耍了先是藏匿起来,然后喊起火将人引到船内,待甲板无人偷偷跳入河里好一个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俞斐烨现在羽翼未丰,大将军又是戴罪之身,等待他立功将其解救出来,在来南朝之前,他刚杀了府里一个奸细,如今又出了个夏长玉,这到底有什么联系·俞斐烨双手背后,眉头微蹙来回踱步。
夏长玉不足为惧,韩王不会找那么笨的··可是府里的奸细呢隐匿数年,现在想想当真后怕,会不会是韩王派来的·俞斐烨仔细想了想,依然觉得不会是韩王。
俞斐烨站定,握紧手中玉箫··难道是那人·等等,他似乎忘记了什么·这时候,杜光从船舱里走出来,伸个懒腰,抬脚踹一个伙计,说道:“嘿,你们刚才吵什么呢老子正睡觉呢,知道不”·俞斐烨直视杜光,恍然大悟,刚才他明明听到的是杜光的声音那个喊起火的人定是夏长玉,可是夏长玉为什么会发出杜光的嗓音·难道……·俞斐烨有低头看看手中的玉箫,昨天夏长玉还与他“合奏”一曲呢。
俞斐烨勾嘴微微一笑,松松手中紧握的玉箫,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衣物里面有个物件凸出来,他慢慢勾勒着衣服里那凸物的形状,那位故人已经离开他好久了,一些儿时的陈年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所剩下的也只有故人留下的这件东西了,当真睹物思人。
如果夏长玉和那位故人一样,如此能杜光的声音便说的通了··夏长玉未在码头上岸,那里灯火通明,容易暴漏目标,船上个个都跟射雕英雄郭大侠似的,一不留神没准就成筛子了。
他在偏僻的岸边登陆,然后快速跑到树林里,发现并无异常,才稍作休息,看着远处的船只,心想在船上到底杜光是真心待他的,不由得心里有些愧疚,经此一别,也许就是后会无期,他默默在心里道别。
夏长玉在丛林里一呆就是三天,他不敢生火,渴了就喝雨水露珠,饿了就采点野果子吃,直到三天后,他藏匿在树林里看到商船原道返回,才觉得自己真正安全了,于是出了树林重见天日。
他用顺手牵羊的那把刀砍了根树枝,到河里捕了条鱼,自幼在湖边长大的他捉虾捕鱼自不在话下·烈日当头照,他钻木取火将鱼架到火堆上烤着,自己则到河里好好清洗了一番。
夏长玉身上的鞭伤已经淡了,腿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快,他看看水中自己的倒影,面容没有多少改变,还是原来那样,一鼻子两眼,只是长发乌黑柔顺,皮肤白皙莹润,比原来的样貌增添了几分阴柔。
心中暗叹一口气,难怪别人总当做他是男宠呢,这副身体连块肌肉都没有,骨架也不大,配上这张脸,用现代话解释,看上去挺中性,很令人怀疑性取向··好在他生命力旺盛,堪称碾不死的小强。
夏长玉勾勾手臂,做个“大力水手”的样子,嘴里喊“MAN”,可看到可怜的肌肉时,心里不免泄气··回到树林里,夏长玉发现自己烤得鱼不见了,这几天的遭遇使他已经是惊弓之鸟,正要撒丫子跑的时候,后脑勺被重物所击,好一阵吃痛。
夏长玉转身,发现没有人,地上正是那烤鱼所用的树枝,于是抬头,瞧见身后的树上卧着一个人正潇洒不羁往嘴里灌酒,一袭白衣,树上的合欢花开荼蘼,落英缤纷,好似一副仙侠画卷。
夏长玉蓦然想起小时候听过一位老人说过:“桃养人,杏害人,合欢树下埋死人·”思及此,莫不是又要遇上什么活阎王,于是他抬脚便跑··只可惜,他还未跑出半米远,白衣男子便飘飘然从树上降落于他面前。
男子双手背后,悠悠转过身,笑道:“我偷吃了你的鱼,你不怪我,反而要逃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奇怪的人”·你也是个怪人,你自己不知道吗夏长玉嘴角抽抽,僵硬笑笑,慢慢后退,生怕白衣男子对他不利,这些日子,他听着船上的人说话聊天,慢慢地也有些古人的气质,于是说道:“我不会半点功夫,万一你是歹人,因为计较一条鱼而小命堪忧,不值得。”
“哈哈哈哈哈,”白衣男子仰天大笑,“小子,你倒是坦白直率,老夫看你很顺眼·”·本帅哥顺眼那是因为帅,不是因为坦率··夏长玉听着这中气十足的笑声亦跟着干笑,面上强制自己保持冷静,其实面部肌肉已经有些抽搐,腿已经有些软了,真是命途多舛,穿不逢时·白衣人鹤发童颜,站立如松,洒脱清雅,实在不像等闲之辈,夏长玉自觉失礼,连忙收回目光,却无意中发现这人腰间缀着的半块玉佩。
·所有的记忆像泉水般在山涧飞流而泄··2014年最后一天,沐云松给夏长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龙凤呈祥,龙为腾跃状,卷唇,角竖起,龙头上有线刻的眼、唇、须等。
凤冠直立,英颈回首,嘴与颈连接·凤眼及尾部羽毛均为线刻,主体花纹由云纹和鳞纹组成·龙凤合体,顾盼有致,相映成趣··夏长玉不解,这玉佩对他师父非常重要,为何要给他呢·“我和它的缘分此生已经尽了,还是送给有缘人吧。”
沐云松叹气说道,抚摸玉佩纹理脉络,又是一声叹息,“终究只是形似·”·虽然不明白师傅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身上的玉佩就只剩刻有龙腾的那半块,但是他万分确定,这玉佩的形状和他师父给的一模一样。
夏长玉激动万分,直觉告诉他,这块玉和他穿越有莫大的联系,他此时的心情就像万物复苏,种子破土,生根发芽,前方一片盎然,生机勃勃··可是这是为什么玉佩只剩半块这个人又是谁是敌人还是友人·“喂,小子,你傻了”白衣男子看他沉默不语,在夏长玉眼前晃晃手,夏长玉猛然回神,防备地往后退,男子不禁好笑,便道:“莫慌,我不是坏人,在下东方青澈,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夏长玉稳定心神,直视东方青澈的眼睛,说:“我,我叫夏长玉·”·“玉之美,有如君子之德,”东方青澈点点头,笑道:“可有表字”·“没有。”
东方青澈灵机一动,“你我投缘,不知为何对你一见如故,若按年龄,我为长者,足以可以为你取个表字,如何”·夏长玉笑笑,“实不相瞒,我们那边的人不唤表字,都是直呼其名,多谢,谢前辈一番好意。”
东方青澈又是一通大笑,“罢了,老头子自命不凡了,既如此,我们后会有期·”·夏长玉哪会儿让他走掉,忙道:“不知前辈要去何处”·东方青澈道:“我正要去南朝都城平城找一位故人,你和在下顺路”·顺个屁的路,他都不知道平城是什么地方,但是因为那块玉佩关乎到他是否能穿回去,于是夏长玉笑道:“实不相瞒,我正要去平城,不知道前辈是否愿意与晚辈同行”·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第 5 章·旭日东升,万物初醒。
翌日天未亮透,东方青澈便带着夏长玉去南朝的都城平城··两人并未骑马,完全凭脚力,东方青澈虽已是花甲之年,却长年在深山颐养天年,修炼内家功夫,身板挺直,颇有几分道骨仙风,脚力自然胜于夏长玉许多。
“可是太快了”东方青澈看着气喘吁吁的夏长玉,说道:“你没有半点功夫根基,看来是老夫走的急了·”·夏长玉苦笑两声,这幅身子长期不锻炼,怎么能和以前的相比,看来以后要制定健身计划了,他说:“前辈何出此言您已经放慢不少脚力了,是晚辈不才,以至于拖累了您。”
东方青澈双手背后,兀自点头,一脸严肃地说:“嗯,你是挺柴的·”·夏长玉:“……”·东方青澈大笑几声,拍拍夏长玉的肩膀,道:“若是日后有缘,老夫定会指导你一二。”
夏长玉拱手弯腰笑道:“晚辈却之不恭·”·到进到城门外不久,便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端着破口的陶碗走上前来,东方青澈掏出些许铜钱分给他们,谁知这几人走后,墙角蹲着的几个小乞丐见其出手大方,纷沓而至,一时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其实俩人来平城的路上有不少行乞的人,这城外的数量还算少的了··“前辈,莫要给了,”夏长玉拽拽东方青澈的衣服,“只怕会越来越多·”·东方青澈叹气一声,“总比落草为寇强吧,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正在这时,城内公鸡打鸣,城内侍卫得此讯号便城门大开,然后从城里训练有素地走出来站于门洞两旁,夏长玉见此,连忙拉着东方青澈随着百姓们进城,乞丐作鸟兽散。
进城后,东方青澈望着城门方向扼腕长叹,那是无奈和悲痛··平城里道路街道星罗棋布,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片繁华景象··这里气候温和湿润,街道上的石板路冒着点点青苔,路边林立着客栈酒肆,屋子上插得旗子随风飘扬,门口还有小贩叫卖着桂花糕,阳春面,女子三三两两挑选着胭脂头饰,手帕刺绣。
电视上演的古装片是一回事,身临其境又是一回事,夏长玉爱不释手地摸索小摊儿上玩意儿,件件巧夺天工,男孩一般都喜欢手工品,夏长玉自然也是··过了这家,又见传统桂花糕,他不禁口水直流,奈何囊中羞涩,又有重任在身,最后不得不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心里想着,要是哪天运气好穿回去,拿上几件真品回去没准儿能混个万元户也说不定··夏长玉看着前方人头攒动,不由得踮起脚尖看个究竟,原来不远处的空地上搭着台子,上面的人一会儿舞刀弄枪表演杂耍,一会几个少女表演舞蹈,台下观众叫声连连,好不热闹,跟城门外那一片萧索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夏长玉自然喜欢民间艺术,说道:“南朝百姓挺会享受生活啊,好多能人异士啊·”·听到这话,东方青澈不免微微皱眉,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夏长玉则有些不解了,道:“城内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前辈为何又叹息”·“你可还记得在城外那些乞丐了”东方青澈看看夏长玉,见其点头,又道:“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何况别处呢若城外百姓如城内如此,老夫也就安心了。”
“贫富差距在哪儿都有的,前辈又为何如此挂怀”夏长玉想到就算当今的美国也是有贫民窟的··东方青澈听到后摇摇头,不语。
夏长玉见东方青澈如此忧国忧民,不禁想到自己的师父沐云松·他记得青云社每年所得的收益,他师父会拨出一部分资助偏远山区的儿童,汶川地震的时候,他和师父还驾车到灾区支援,送水送棉被送食物,他师父到是和这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到了晚上,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夏长玉整整吃了两大碗阳春面,酒足饭饱后,他看着东方青澈拿出那半块玉佩细细摩挲,问道:“前辈似乎很爱惜这半块玉佩,可是珍重之人所送”·东方青澈看看夏长玉,淡淡地笑笑并未回答,他摸着玉佩的纹理,目光停留在某一处,陷入回忆。
夏长玉不敢再言语,生怕让其生疑,端起茶盏默默吹着漂浮的茶叶,实际上他迫切想切入主题,知道答案··跨年那天,他其实是很兴奋的,回去根本毫无睡意,在书桌前端详那玉佩时才越来越困,越来越迷糊的,最后慢慢闭上眼。
直觉告诉他,这玉佩跟他的穿越有莫大的关系,他必须要弄明白··夏长玉慢慢放下茶盏,东方青澈回神,收起玉佩,说道:“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夏长玉有些郁闷,都准备好了,您就和我说这个呢·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明白和东方青澈相识还没有两天,人家又管吃管喝管住的,已经非常厚道了,怎么还能对方倾述衷肠呢毕竟对方要比他年长许多,断不会在小辈面前失了分寸。
来日方长吧可想想又不甘心··东方青澈起身要去另一间房,刚走两步突然转身,带着审视的眼光,说道:“小子,你莫不是看上我的玉了”·“啊”夏长玉一惊,扯着笑容说:“哪,哪有,我是看,看前辈一路上总是擦玉佩,一时好奇而已,前辈不要见怪。”
“我说笑呢,你紧张什么,”东方青澈嘿嘿笑两声,俨然一副慈祥老人样,“不过,你这么柴,也是白惦记的·”·夏长玉:“……”·“小子,我看你真的很顺眼。”
东方青澈开怀大笑迈出大门,夏长玉郁闷不已,听着他的笑声越来越小,脑子里蹦出无数个233333333333·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空气中的微尘被照射的模模糊糊,夏长玉听着清脆的鸟叫声,不禁闭着眼睛,也跟着叫起来,不一会儿,几只麻雀落到窗户上,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夏长玉伸个大懒腰,这个清晨太美好了,他打开窗子,若干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餍足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是他穿后第一次睡的那么恣意··不过很快,这种好心情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他笨手笨脚穿好衣服,走到隔壁敲东方青澈的房门·敲了半响,夏长玉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于是推门而入,才发现人去楼空,这时候,对流风将桌子上的纸张吹拂在地。
夏长玉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弯腰拾起看上面的字迹,因为是繁体,他着实研究了一会儿才明白上面写得什么··大概意思就是俩人相见恨晚,一见如故,他有要事在身,请莫怪他不辞而别,后会有期,保重。
夏长玉整个人都不好了··尼玛煮熟的鸭子飞了,早知如此,昨晚找个借口说自己怕黑跟他一间客房了,也不至于对方闪人了他都不知道··当然,这还不是最倒霉的,走了东方青澈这个移动饭票,移动ATM,夏长玉像一个麻袋一样,被势利眼店家给扔出来了。
夏长玉羞红着脸默默地听着小二没鼻子没脸数落自己,直到他回去,才慢慢抬起头,周围得百姓指指点点一番就散了··他揉揉屁股,抬头瞅一眼客栈的牌匾——·擦,龙门客栈·夏长玉:“……”·什么服务,差评随后甩袖而去。
哎,时运不济,一文钱难倒……算了,他不是英雄··夏长玉在平城内游荡了三天再也没有看到东方青澈的身影,反而把自己饿的头重脚轻··这时,几名士兵举着皇榜贴到告示栏里,百姓们争相恐后挤过去瞧瞧。
这人饿急眼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夏长玉见卖包子的小贩转身向公示栏看的时候,他眼疾手快迅速偷了一个包子揣到怀里,撒丫子就跑··夏长玉跑到一个巷子里,见没人跟来,掏出包子闻了闻,他香了,他大快朵颐,狼吞虎咽后,瞬间觉得体力MAX值上升。
包子不禁吃,三两口就没了,他吸着手指难掩心酸,这都是什么命啊,人家都是上街抢包,他却为了一个包子,跑得跟刘翔似的··正唏嘘间,夏长玉一转身才发现自己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篇烟花巷,琴声四溢,香气入鼻。
夏长玉真心怕了这样的场所,正踌躇要不要到那个破庙将就一晚的时候,身后有人大呼到·——“狼来了,狼来了·”·夏长玉转身,他此刻真的被惊呆了。
只见四五只雪狼,个个膘肥体健,皮毛雪白,脖子上系着锁链,正从木头笼子里窜出来,见人就咬··巷子里的百姓惊恐万分,慌不择路·本来飘着雅音的巷子瞬间炸锅了。
沐云松喜欢旅游,喜欢接近大自然,有次夏长玉和他去西藏的时候,见过雪狼,也跟雪狼有过接触·狼是很团结的动物,不是饿急眼的话一般不吃人,只咬人,但是这一口下去,夏长玉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得什么狂犬病之类的,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疫苗。
他看见雪狼是从笼子里出来的,心想莫不是有人捕获的它们估计个个都是饿急眼的··思及此,夏长玉毛骨悚然,咽口唾沫撒丫子就跑,奈何时运不济刚起步就撞到一彪形大汉,登时摔个四脚朝天,发带扯掉,一头黑发在风中张扬。
夏长玉本以为大汉会拉他一把,谁知道比他溜的还快,他争分夺秒,连滚带爬,不经意一撇,发现有个一位妙龄女子摔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眼瞅着一条饿狼扑到她的身上。
我了个擦,这真他妈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一幕不都电视上才有的么,真特么艺术源自生活·狗血不要钱吗一桶一桶可劲儿上啊·夏长玉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姓雷,不然为啥伸手拉一把那女子呢·夏长玉握着女子的手哆哆嗦嗦往后退,这时候从一家乐坊中跑出来几个小斯,手里握着家伙什,准备制服雪狼。
“不要伤害它们,”夏长玉大喊,奈何人单势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只见其中一人咣咣敲锣,声音振聋发聩,但见狼群胆怯,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害怕紧张。
敲锣声会使狼群想起捕捉它们的铁夹子,它们的祖先吃过很多亏,自然会闻风丧胆··但是有一头雪狼却如同高贵的女王,临危不乱,站立到夏长玉眼前,一脸轻蔑地看着他。
完了,这是遇到狼王了··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夏长玉却看到,老奸巨猾的狼王在百姓敲锣的时候没有上当,神情淡定,仿佛再说这都是它玩儿剩下的,在耻笑人们的无能。
·夏长玉背后冒冷汗,躲了弓箭,抗过肌饿,甚至被当做麻袋扔到大街上,狗血一桶一桶的洒,洒完了最后成了雪狼的午餐么,难道他穿后的人生就这样落幕吗·狼怕火,怕鞭炮,这个一时半会儿哪弄去狼王正与夏长玉面对面,他模仿声音显然不能唬住狼王,没准还会被反扑,一口下去没准今儿就交待到这了。
夏长玉清清喉咙,握着女子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楚楚可怜直视雪狼的眼睛··这种动物的声音他研究的少,也拿捏不准对方能不能听懂,但是动物之间的灵性都相差无几,更何况是聪明的狼没准儿能以假乱真·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发出一声低吟的哀嚎。
“嗷呜——”狼大爷,求放过QAQ··“嗷呜——”狼大爷,俺太瘦QAQ··狼王注视夏长玉良久,一步一步靠近他,嗅嗅他身上的气味,又围着他转悠了几圈。
然后,撒了一泡尿……·夏长玉:“……”·狼王扬起脖子,像一个王者,发出一声集结号,“嗷呜——”·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狼群散去。
夏长玉好想哭啊,他学口技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的,啥时候变成救命了还得一狼大爷赏的一泡尿·这算是,对一只狼,麦萌成功了么·小厮们忙上前搀扶女子,夏长玉这才发现,这女子长的真漂亮,虽然因为惊吓,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依旧美人如画,柔情似水,他不禁多瞅了几眼。
“多些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林雪衣这厢拜谢了·”说完林雪衣福福身,“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旁边的领班小斯见夏长玉看直眼了,上前一步,道:“姑娘,这人竟会狼语,不像是好人。”
夏长玉自然也是听到了,他讪讪一笑,本以为救了这位姑娘,他的随从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却换来一盆冷水··夏长玉由看看其他小斯,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均带着一丝审视,那神情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思忖一下,可能是自己学狼叫太像了,未动一兵一卒,竟然让狼全然而退,放谁身上都会怀疑··夏长玉挑挑眉,心里一凉,不再邀功,说:“我叫夏长玉,刚才的事只是我一时本能,姑娘不必挂怀。”
林雪衣打量夏长玉,见其衣衫篓缕,未修边幅,便问道:“公子可是遇上什么困难·”·夏长玉自知现在跟一乞丐无疑,倒也没有羞愧,诚实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既如此,公子是否肯赏脸到我乐坊中喝杯水酒也好让小女子报答救命之恩”·“啊”夏长玉看着她指着身后的乐坊,又看看凶神恶煞的小厮们,表情有些为难,“这,这……”·林雪衣苦涩一笑,垂着头自嘲道:“公子莫不是嫌弃小女子的出身”·夏长玉一怔,慌忙摆手,“没有,没有,姑娘莫要多想,我去便是了。”
他只是对这种地方心有余悸,已经栽过一回跟头了··林雪衣摆手手势,“请·”·夏长玉咽口唾沫,跟着凌雪衣进了乐坊··这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没有逃出另一双眼睛。
这个乐坊叫墨香苑,是平城烟花巷著名的乐坊,虽然也是青楼,但是却比大昭那边的高档许多,因为坊内的姑娘小倌都有一技之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卖家中达官贵族颇多,所以,民间也称他们为官妓。
此时俞斐烨正悠闲地坐在二楼,他拨开珠帘,看着楼下精彩的一幕,不禁弯起嘴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俞斐烨撂下珠帘,品一口香茗,落下一枚黑子··“公子,可要捉拿那人”·薛近捏着一枚白子悬于空中,看着俞斐烨,最后落到棋盘上。
“妙,”俞斐烨连连称赞薛近的棋艺,执起一枚黑子,“他不是已经来雪衣这里了”·薛近面无表情,等着俞斐烨后话··“大哥棋艺真是精湛,小弟都要落败下风了。”
俞斐烨举棋不定··“哎哎哎,老三,你到底心里有谱吗”杜光可忍不住这俩人打哑谜,他向来直来直往,“我们已经来了几日,还未见你有什么动静呢,那种子可要长毛了。”
“嘘,观棋不语,”俞斐烨落棋无悔,将黑子重重落下,突出包围,杀出一条血路,白子无路可退,满盘皆输,他成竹在胸笑道:“大哥,你下楼嘱咐雪衣一件事。”
第 6 章·烟花巷,绿云如波··巷中有数家青楼妓院,个个装修华贵,墨香苑却很低调,没有大昭那般浮夸,贵在清新淡雅,别具一格,夏长玉进到苑中才发现,竟别有洞天。
苑中的女子貌美如花,纤柳琵琶,细步金钗,男子面冠如玉,白衣花冠,风流倜傥··这时有两位年轻的姑娘冲他们福身,笑靥如花·夏长玉猜想这大概是迎宾·行至苑中,有一楼台水榭,琴声悠悠,丝竹入耳。
没有花天酒地,放浪形骸,多半是文人骚客借着酒兴作诗填词··“夏公子,雪衣去去就来,”林雪衣笑道,又对小斯说:“涓生,你给夏公子换套干净的衣服,备桌酒菜,跟阁主说算我账上。”
“这,”涓生有些犹豫,走到林雪衣身边,附于耳边轻声说:“姑娘,这人不简单,你……”·林雪衣佯装发怒,戳一下涓生的脑门嗔道:“快去,我的话你都不听了”·“莫生气,小的这就去,”涓生瞬间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弯腰一揖,转头有些不满地对夏长玉说:“走吧,夏公子。”
“谢谢·”夏长玉对林雪衣点点头,又对涓生说:“有劳了·”·涓生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夏长玉一眼,警告地说:“小子,林姑娘是我们苑里的花魁,你眼睛要是再乱盯,仔细给你剜下来”·夏长玉从后面默默跟着,心想这救人又救出许多麻烦,一会儿酒足饭饱后,赶紧跟那位姑娘告辞,要不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涓生见夏长玉没开口,以为他有别的想法,三角眼一蹬,“嘿,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夏长玉后退一步,以为涓生要动粗,前几次并未看清他的长相,如今仔细一瞅,发现长的真安全,绝对不会在这种烟花巷被惦记P股的那种,眉毛挺黑,却长成个倒八,嘴唇黑紫,估计长年吃辛辣所致,好容易眼睛很明亮,确实一双三角眼。
他干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涓生见他如此识时务,轻哼一声接着带路,“跟上·”·走到雕花木门前,涓生召唤一个老妈子,“喂,给他身衣裳,这是林姑娘的……朋友。”
夏长玉与涓生擦肩而过,涓生捂着鼻子,“嚯,什么味儿啊你这身上”·夏长玉脸一红,心想,自己浑身汗臭味儿,加上刚才狼大爷那泡尿,简直了……·媲美下水道,就是这个味儿。
涓生捏着鼻子指着另外两个丫鬟,说道:“你俩去打点儿水,给他端进去·”·老妈子低眉顺眼带夏长玉进去··涓生呸一口唾沫,“熏人一溜跟头。”
涓生心中不忿地站在门口等待,良久后,只听“吱”一声门开,梳洗干净地夏长玉走出来,涓生只是随意一瞥,却再也移不开眼睛··“哟”涓生上下打量夏长玉,吹吹口哨,手指摸摸下巴,三角眼越发猥琐,笑道:“小子,没看出来啊,你这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竟是个大美人呢,干脆来我们墨香苑得了,一准儿红,到时候学个琴棋书画,没准还能进宫呢,就算进不了,找个王爷大臣也是可以的。”
夏长玉挑挑眉,看着他一脸谄媚笑容,跟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判若两人,头皮直发麻,不知道此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说道:“小哥莫要说笑,鄙人才疏学浅,怎么能入了墨香苑的眼呢。”
“这个你有所不知,咱们启朝达官贵族多数好男风,就喜欢你这细皮嫩肉的,”涓生亲昵地靠近夏长玉,冲他挑挑眉,大拇指和食指搓搓,一副“你懂得”的表情,说道:“只要银子够,包你进庭院享荣华富贵,你也不用行乞饿肚子了。”
夏长玉得亏昨天没吃饭,心里哼道,有这好事儿你自己怎么不去呢,看到涓生露着精光的小眼儿……哦,忘了,长的磕碜想贱卖P股都不能啊·涓生见夏长玉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又说:“你甭觉得不好意思,这年头,城外多少乞丐吃不上饭,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全都进城来卖了,你属于上佳的,我跟苑主说说,你肯定能买上好价钱。”
夏长玉有时候其实挺能忍的,一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涓生只是拉他下海,并未像那个竟襄一样伤害他,于是他也是左耳听右耳冒,当个乐子,听完败败火也就完了。
涓生可不是这么想,还寻思这人拿乔上了,于是伸手捏了夏长玉P股一下,哼笑道:“怎么的,饭你都吃不上了,还可惜自己这P股呢”·这一下触了夏长玉的逆鳞,他反手薅住涓生的衣服领子,“妈的,你手不想要了么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涓生看着怒火中烧的夏长玉一怔,他原以为他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还有两分脾气,不过这是墨香苑的地盘,他怎么会让一个外人夺了气势。
涓生梗着脖子道:“怎么的,你想造反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夏长玉脑子一转,附到他的耳边说:“你忘记了我能让狼王走,自然能引它来,你要试试么”·涓生脸色瞬间铁青,咽口唾沫,换上一脸谄媚地笑容,“别别别,夏公子,涓生有眼不识泰山,”说着他开始打自己的手,“让你手贱,让你手贱,公子那么高贵的P股是你该摸的吗”·夏长玉松开涓生,呵呵两声,翻个白眼,无意间看见林雪衣正和一个背影宽阔的男人在二楼说话,他刚想打招呼,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林雪衣瞥见夏长玉,神色露出一丝慌张,不过一闪而退,于是对那个男人福福身,便微笑着下楼向夏长玉走来··涓生见林雪衣走来,也不再好说什么,一揖后,找个借口去见墨香苑苑主了。
林雪衣摆摆手放他走了·涓生临走前还特意讨好的冲夏长玉笑笑··林雪衣见涓生的态度略微惊讶,对夏长玉说:“你到是有办法,那小斯出了名的狗眼看人低。”
夏长玉微微一笑,不予置否··这个淡然的笑容却是惊艳了林雪衣,“夏公子生的好生漂亮,小女子自愧不如·”·“姑娘言重了,”夏长玉脸一红,羞涩地笑道:“空有一副皮囊。”
“这可不见得,”林雪衣摇摇手,一副慧眼识珠的样子,这时夏长玉肚子“咕噜”一声,捂着嘴娇笑道:“请夏公子请随我来吧·”·夏长玉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紧跟其后。
出于礼貌没有八婆到问那个人是谁,林雪衣身份特殊,他约莫着那人是她的客人·但是他确实觉得那人很眼熟,在回头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薛近走到拐弯处,看看夏长玉,见其没有起疑,便去了俞斐烨的房间。
薛近关上房门,道:“我已经按公子的意思告诉林姑娘,定要将夏长玉留下来·”·杜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老三,现在可以说了吧·”·俞斐烨道:“大哥,二哥,刚才可看清楚夏长玉是如何击退雪狼了” ·杜光薛近看对方一眼,等着俞斐烨的回答。
“是口技,”俞斐烨道:“南朝鲜有这种杂耍,当年大昭还未建立,有位高人到府里拜访,正值那天是父亲的寿辰,我有幸在酒宴上见到过一次·”·“口技”杜光思忖半响,“难道上次在船上,和这次他学狼叫,都称口技”·“没错。”
俞斐烨道,“这夏长玉的水平和府里那位高人不相上下·”·“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薛近想了想,“那天正好是我和父亲当值正在院中巡逻,忽然听到大厅有鸟叫声,后来知道是口技,当真模仿地惟妙惟肖。
更令人惊讶的是片刻后一群鸟儿从四面八方朝府里飞来,落到房梁上,与大厅内一唱一和,相得益彰·”·“哎哟喂”杜光突然大喝一声,俩人都看向他,只见其瞪大眼珠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薛近地肩膀,“老大老大,你头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哎”·薛近:“……”··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俞斐烨:“……”·俞斐烨警告地看一眼杜光,对方吐吐舌头,老实地坐回椅子中。
心里不满道:小冰块儿,大冰块儿,咋和这俩人拜了把子,真不可爱··俞斐烨接着说:“大哥说的没错,那位高人姓宋名云沐,他指点父亲不少,才有了日后的大昭,可是后来不知为何,却投河自尽,父亲念其无子嗣,便命我送终。”
说到这,俞斐烨摸摸胸前衣服里的玉佩,那是宋云沐留下来的遗物·当时还留了一张字条,正是用这玉佩压着,上面写道:“有缘人请善待之·”·俞斐烨本来想把玉佩跟宋云沐葬在一起,但是想到字条上所写,便将其收藏,一直佩戴到现在。
俞斐烨在王府排名第四,虽然都是正室所出,但是父亲重长子,母亲疼幺儿,他不长不幼,人又喜怒不形于色,略显孤僻,被重视的程度还不及宠妾梁氏所生的庶子,也就是现在的韩王。
有一次被其陷害后,他父亲也没有过多追究,就罚他不准吃饭,抄写经文··其实,俞斐烨和宋云沐并未接触几次,正是这一回,宋云沐告诉他若真有远大抱负,则要韬光养晦,未雨绸缪,忍辱负重,听君一席话,俞斐烨醍醐灌顶,坚定了自己的目标方向。
宋云沐去世,俞斐烨为其尽心尽责操持的后事,认真程度,亲子都不及·现在想起那位慈眉善目,淡然安定的老人,他不禁满腹唏嘘··“等等,”杜光掏掏耳朵,“越说越远了,这跟你的计划有什么联系”·俞斐烨走到窗前,轻轻撩拨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说道:“南朝皇帝骄奢意淫,贪图享乐,整个平城已经民不聊生。
近日放皇榜广招民间艺者,会杂耍者更是优先入殿表演,得欢心者赏金千两,更有甚者加官进爵,据说只为要给国师庆生,我觉得这是个能近身的机会·”·杜光想了想,摇摇头,“夏长玉是不错,但是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听我们的话呢”·俞斐烨没有接话,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对薛近说:“大哥,你确定夏长玉不是奸细吗”·薛近道:“昨日探子回报,确实不是。”
“如此甚好,”俞斐烨点点头,“二哥,你江湖中的朋友可有会易容术之人”·“有啊,”杜光道,随后反应过来,问:“你问这个作什么”·俞斐烨转身,斩钉截铁地说:“我想易容接近夏长玉……”·“不可”薛近跟谁俞斐烨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何意,他定是要取得夏长玉信任后,然后和其一同入宫。
“我意已决,大哥莫要再劝·”俞斐烨甩袖背过身,不再看薛近,“到时候里应外合,这是快速拿下……”·“四郎”薛近很少会这样激动,竟唤了俞斐烨儿时乳名,他走到俞斐烨身前,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若出意外,远之无法同大将军交代”·俞斐烨拉住薛近的手臂,拉他起来,义正言辞道:“如今大将军遭那人陷害身陷囹圄,大姐虽出面力保无虞,可若时间久了,恐怕生变,我们已立下军令状,一年之内定要收复南朝,横竖都是搏,为何不全力以赴呢”·杜光左右为难,拉住针锋相对的二人,好言相劝道:“喂喂,有话好好说。”
俞斐烨松手,走到案前拍一下桌子,茶水四溢,说道:“我若成了,自然会走的更远,若败了,他日想起也不枉此一生·”·俞斐烨转身,伸出一只手,坚定地看着薛近,“大哥,要和我搏一搏吗”·薛近握住俞斐烨的手,他向来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你的安危……”·“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我隐忍多年,成败,就此一举。”
薛近撩开下摆,跪下向俞斐烨行礼,“远之自当肝脑涂地,极力护你周全·”·杜光见此也下跪,“我也是,我也是·”·俞斐烨单膝下跪,微微颔首,“四郎谢过大哥二哥。”
三人互相扶持起身,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坚定··俞斐烨道:“既如此,易容术就交给二哥了·”·“小事一桩,”杜光拍拍胸脯,他看看外面的天色,“我今晚就去会会那江湖鬼才易容王。”
“雪衣那边我不与其见面,易容之事也不要和她说·”俞斐烨点点头,又对薛近说:“她是七巧玲珑心,一点便透·”·杜光想了想,插口道:“那你打算怎么接近夏长玉”·俞斐烨但默不语,看着窗外某一处,“我自有办法。”
 ··第 7 章·夏长玉确实饿坏了,看着满桌子山珍海味,不禁眼睛都瞪圆了,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盘腿坐到软垫上就开始胡吃海塞,狼吞虎咽,正要伸手撕鸡腿的时候,发现了林雪衣略微惊讶的目光。
“你,你不吃么不好意思,太饿了,”夏长玉眨眨眼,都说见面分一半儿……他拿起手中的鸡腿递给林雪衣,“要不这个给你”·林雪衣掩袖而笑,“公子不必介怀,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过午不食的。”
“啊出家人才过午不食呢,你不会饿么”夏长玉一怔,又开个玩笑,“不是减肥吧”·“嗯”林雪衣对于“减肥”这个名词不甚了解,又问道:“什么”·“没啥,”夏长玉讪讪一笑,手指伸到嘴里唆了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炸鱼,“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酒足饭饱后,林雪衣命丫鬟将残羹冷炙撤下去,夏长玉看着未吃完的饭菜,心道要是吃不完能打包就好了··少顷,丫鬟又奉上茗茶,一并退下关上雕花木门。
林雪衣吹一吹盖碗里的茶叶,撇一眼夏长玉说道:“夏公子是否是会口技之人”·夏长玉正含着茶水漱口,清清油腻,被突然一问,“咕噜”一声吞下口中水,他撂下茶碗笑着,看似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那是一种骄傲的微笑,“略懂一二。”
“夏公子过谦了,恐怕不是一二吧,”林雪衣心里明镜似的,并未识破,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不知道夏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日后”夏长玉想了想,东方青澈找不到了,他暂时没有地方去,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有一顿没一顿的,活不活的下去还是个问题,“实不相瞒,我没有地方去。”
林雪衣歪着头,步摇上的玛瑙散发的红色光晕,她微微一笑,好心好意地说:“不如公子留在墨香苑苑中正好缺个……”·“不用了,”夏长玉打断林雪衣的话,看对方脸色“刷”下子白了,笑容僵在脸上,连忙带着歉意的笑容解释道:“对不起,林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关系,我明白。”
林雪衣扯嘴一笑,颔首低眉,金钗上垂下的流苏摇晃,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她是一名舞姬,卖艺不卖身,但是身在墨香苑,外人恐怕早认为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公子的人,别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她根本不在意··夏长玉尴尬地摸摸鼻子,看着林雪衣自嘲般的笑容,心中不忍,他本并无恶意,他实在是对那晚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所以才如此激动。
屋内一时无言,林雪衣收敛情绪,转移话题,“不知公子听没听说过,下个月是启国国师生辰,据说当今皇上已经下榜,广招民间艺者,夏公子是否有兴趣”·“没有,”夏长玉答得很干脆,“我不想跟皇亲国戚搭上什么关系。”
林雪衣微微蹙眉,换个方式试探地说:“可是有赏银的,公子现在落魄,难道不需要钱吗”·“还有钱呢”夏长玉眼睛一亮,他一向对钱挺敢兴趣,而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又黯淡下去,随后摆摆手,“还是算了吧,皇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要想活下去找到东方青澈,最起码要保证吃喝问题,但是他不想跟这个时代牵扯的太多,事实证明,牵扯越多,麻烦越多··再者,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还比一山高,南朝多能人异士,他第一天进城就看见了,谁能保证他去参加报名了,就能脱颖而出,一鸣惊人·林雪衣看他犹豫踌躇,瞬间又释然的摸样,不禁有些着急,薛近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公子交代的,她必须完成。
林雪衣默默喝茶,心里盘算着,看来需要一点别的办法了,光劝说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不宜逼得太紧,木强则折··“既然如此,那雪衣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林雪衣起身,“公子若想走,明日我让涓生给你打点一些盘缠。”
“那多不好意思·”·“公子客气了,若不是你救了我,恐怕我已经是那雪狼腹中餐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公子莫要拒绝才好·”·晚上,夏长玉躺在床上枕着胳膊,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某个地方不对。
就说林雪衣算解人意吧,但是也没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对他的底细竟然没有一丝疑惑·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根本不在乎,要么她全部知道··想到这儿,他后脊梁出了一声冷汗。
但是没有理由啊··再仔细回想一番,夏长玉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每个人提供的帮助都带有目的性的,反而是他自己口无遮拦,总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青楼女子又怎样,也是有尊严的··夏长玉翻个身,心里乱糟糟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天天都要动脑子,都说古人智商高,他生怕自己太小白,被谁算计了,俗话说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到时候被人买了还备不住给人家数钱呢。
简直累爱··“嗝——”夏长玉打个饱嗝,他揉揉肚子,“好撑啊”·反正也睡不着,夏长玉于是下床穿上长衣到外面里遛弯消食。
长廊里点着红烛,微弱的亮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没走几步,他就被一声急促地娇喘拉住了脚步,接着是铺天盖地地呻吟声··夏长玉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辨别,只见月光下两名男子大张旗鼓在前方亭子里的长凳上行鱼水之欢,嘴里吐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
姿势还是老汉拖车式··“我……靠,”夏长玉嫩脸一红,连忙闭上眼睛,心想哥们儿太奔放了,大庭广众搞基走后门,让他这个现代人情何以堪·逃也似的跑掉,到拐弯处,夏长玉的心还扑棱扑棱直跳。
“你在干嘛”·“啊——”夏长玉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吓尿··他转身,借着烛光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是一个大男孩,穿着灰色的麻布衣服,面相普通,五官虽不精致,但是凑到一起来让人觉得很顺眼。
夏长玉以为是哪家公子,见其衣着普通,加之对方还没有他高,只到他的眉毛处,于是挺起胸膛指责他:“喂,人吓人吓死人好吗,大晚上不睡觉,跑什么跑”·“那你呢不也是没有”·“我……”夏长玉一时语塞,他能说他吃饱了撑的么“你谁啊管那么多”·“我,”男孩表情有一些不自然,但是很快就恢复一副淡漠的样子,“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夏长玉眼珠一转,“哦”了一声,一副秒懂的样子··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原来是新来的小倌啊。
男孩见他恍然大悟的样子,知道他想歪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话未说全,这时又一声急促高亢地呻吟飘过来,估计是高潮了,男孩歪歪脑袋向声源地看了看,斜眼瞟夏长玉一眼,依旧面无表情地说:“你偷听墙角”·“你……你才偷听,这用偷么他们光明正大呢好吗”夏长玉脸红脖子粗,瞬间炸毛,再看男孩,也不脸红心跳,于是推推他,摆手道:“快去睡觉,少儿不宜懂不”·“少儿不宜”小斯想了想,眉毛微皱看着夏长玉的手,看上去有些不乐意,不过很谈,“手拿开。”
夏长玉笑笑,他看到小孩儿敖娇的样子,忽然就想起自己的侄子了,那熊孩子也是这样,遇到什么事情,总是面上一脸臭屁,心里却不是这个样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忽然来了兴致,挑挑眉毛,“我看你发型还未及冠,有18了么”·男孩不情愿地说:“17·”·“你叫什么啊”·男孩瞅他一眼,略思道:“叶斐玉。”
“哦,你也有个玉字啊,还没有表字吧,”夏长玉点头,笑容越发猥琐,“你看你都未成年,我们家乡那儿都管未成年的男生叫熊孩子,意思是夸他聪明可爱,我也这样叫你吧”·“熊孩子”小斯疑惑地问,但是表情依旧有些冷淡。
夏长玉憋着笑意捣头··男孩狐疑地看看他,冷冰冰地说:“不好听·”·夏长玉觉得这小孩儿倒是挺呆萌的,就是浑身冒着“别靠近我”的寒气,他伸手捏捏他的脸,手感算不上太好,满是关切之情,“哎,别总是耷拉个脸啊,你是整容失败搞成面瘫了么”·“干什么”小斯一巴掌打掉夏长玉的手,后退一步护住自己的脸,极力收敛自己的怒气。
“哎呀,摸摸你怎么了,”夏长玉一脸无所谓,苦口婆心地说:“我说小熊啊,小孩子就要有个小孩子的样儿,别总板着脸,啊,这样会变老的·”·男孩站在原地,脸上是隐忍的怒气,好似狂风暴雨前的宁静,随后一揖,“客官自重,我只是一名新来的小斯。”
“哎,你别走啊·”夏长玉看着小斯转身就走,伸手要拦着,发现熊孩子的脚步有些匆忙,转念一想他说的话,顿然醒悟··这孩子不会误会自己调戏他吧。
夏长玉是个直男,让别人这样误会觉得不妥,于是冲着对方的背影一通大喊:“喂,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捏捏你的脸,你别乱想啊·”·“你闭嘴。”
男孩的声音中气十足··夏长玉抚额,心里无比郁闷,他看上去这么像个断袖么不是被当做男宠,就是被当做嫖客··——咣·男孩一脚踢开木门,门里面的杜光吓一跳,差点将手里的药罐子砸到脚上,虽然破门之人变了一张脸,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失控一般怒气十足的样子。
“哟,这怎么了”杜光问道··这时薛近走进来,关上房门,声音有些责怪,说道:“公子若是假扮小斯,那就该有小斯的样子。”
俞斐烨闻声没了刚才的气势,自知理亏·撕掉易容扔到桌子上,火气转移到面具上,严厉地对杜光说:“不是让你找一副面相普通得面具么”·“喂喂喂,你别乱发火啊,”杜光不乐意了,他站那么远也躺枪,撸着袖子点点桌子上的面具,说道:“这张是你自己挑的好吗”·俞斐烨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失态了。”
当初得知大将军被那人陷害,哪怕在朝堂上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他都没有展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宣泄自己的愤怒,并未多看一眼大将军。
如今,却被个男宠三番四次破了功,在船上被那个男宠耍了,这次又被调戏了··“老大,”杜光看热闹不嫌事大,胳膊噌噌薛近,朝俞斐烨努努嘴,“什么情况,出师不利啊”·薛近一记眼刀,意思是:一边呆着去·杜光撇撇嘴,立马离薛冰块老远,跳到椅子上,笑眯眯手撑着下巴说:“老三,我看明白了,你是当公子哥当久了,身份转不回来是不”·俞斐烨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可置否。
杜光真心觉得自己也挺不容易的,这两人可真别扭,得亏他脑袋灵光,一个眼神就知道是啥意思,不然鸡同鸭讲,猜不透他们的心思多憋屈啊··“我跟你说啊,这小斯吧,尤其是青楼的小斯,一要有眼力价儿,二要嘴儿甜,三要……”杜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解,中间喝了两大碗茶。
俞斐烨一切总嫌弃杜光唠叨,话唠,跟谁都能说上几句,就连家里的狗都不放过,现在却觉得有道理,一副谦虚样,洗耳恭听··在边上抱剑的薛近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四处行医治病的缘故,杜光算是个老江湖,和在庙堂中斗来斗去的俞斐烨自是不一样,他各色各样的三教九流都遇到过,所以此时的杜光跟平常没心没肺判若两人,他心里有种家有儿女初成长的欣慰。
杜光再次喝茶地时候,不经意瞥薛近一眼,看到他嘴角淡淡的微笑,当时就震惊了,刚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又吐回去了··“你干什么呢”俞斐烨眉毛微蹙。
杜光干笑一声,“太烫,太烫·”·“那烫伤没有”俞斐烨关心的问道,又摸摸茶壶,“烫什么烫啊,都快凉透了,你故意捣乱的”·“真没有”杜光哀嚎。
“行了,都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薛近一揖后拽着杜光的领子就出去了··俞斐烨看着杜光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又想起夏长玉说得话,勾嘴一笑,“熊孩子。”
门外,杜光颠颠跟着薛近,笑眯眯地说:“哎,老大,刚才你是不是笑了”·“没有·”·“你回答那么快干嘛笑就笑呗,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点你就不显老了。”
薛近:“……”·“哎,你咋又不说话了”杜光跟只兔子似的,又蹦到薛近魁梧身体的另一边,“再笑个呗,多笑,大笑,心情好,延年益寿,有益身心胜于吃药……哎呀,你干嘛又拿针扎我”·“话多”·“薛远之你再扎我屁股,你就给我上药嗷……好痛”·薛近:“……”·……·话说翌日,夏长玉正睡得格外欢畅,外面争吵声不绝于耳,扰人清梦。
他起身揉揉眼睛,穿上靴子便走了出去一探究竟·只见苑中莺莺燕燕全部集中在椅春阁前··这时,椅春阁里面走出来一位红衣女子,金钗步摇绾青丝,梅花花钿绘于额,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女子伸出一只手制止众人,字正腔圆喝道:“吵什么,都住嘴·”·所有人噤若寒蝉,一同对其行礼,异口同声道:“苑主·”·这红衣女子正是墨香苑苑主佟墨香,“兮蕊,你大早上便如此吵闹,所谓何事”·叫兮蕊的女子轻蔑地瞟林雪衣一眼,上前一步,道:“苑主,我听说林花魁在路上捡回一名男子,烟花巷都知道她卖艺不卖身,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窝藏男人,昨日还共处一室良久,这坏了规矩不说,谁知道他们有无行鱼水之欢,颠鸾倒凤”·远处的夏长玉听到那人如此说,嘴角直抽,心想这姑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佟墨香道:“哦雪衣,可有此事”·“元兮蕊,你血口喷人”林雪衣怒不可竭,指着元兮蕊的手都有些哆嗦,又对佟墨香说:“苑主,雪衣昨日去悠王府回来,正遇上杂耍班的雪狼破笼而出,差点被其咬伤,是夏公子救了我,我为了报答他,才请他喝了一些酒水并留宿一宿。”
佟墨香思索一下,“那可有长时间共处一室”·“有是有,”林雪衣如实回答,“但是雪衣是想劝说那位公子留下来找个差事,但是他不愿意。”
佟墨香道:“苑中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身为雅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不明白吗”·林雪衣急忙解释:“雪衣知道不能随意留陌生男子夜宿,但是夏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落难,雪衣怎能不施以援手”·“哟,红口白牙可都是你说的呀,就您高贵讲义气,我们都是小人不是”元兮蕊哼笑一声,看着自己手上涂得蔻丹,眼角一抬,透出丝丝妩媚狠辣,如果说林雪衣是温文典雅的荷花,那元兮蕊就是媚态横生的桃花。
“你休要混淆视听,”林雪衣转头看着元兮蕊,道:“如果照你这般说,那我去悠王府,与悠王共处一室,那岂不是与他也有苟且之事的嫌疑”·元兮蕊捏着衣衫轻掩红唇,发出一串笑声,“妹妹呀,你这般说,岂不是高抬了你的地位,悠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恐怕恨不能跟他有什么吧,再说,王爷那都是给钱的,这这位夏公子,你还倒贴上了。”
周围的姑娘听到元兮蕊所说后,对林雪衣指指点点,仔细辨别就可发现这些人都是平日里跟其走的相近的一丘之貉··林雪衣气结,秀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元兮蕊并不理会,正色道:“苑主,现在皇宫杂耍盛行,很多王孙贵族趋之若鹜,都已经不喜欢看舞姬表演了,既如此,趁着林妹妹正值妙龄,不如就集合各位达官贵人到墨香苑一聚,看谁出了价高,买了她的初夜,凭林妹妹的资质,一定会有垂涎已久的人登门,这样我们墨香苑的生意自会从这片烟花巷中鹤立鸡群。”
一人附喝:“苑主,蕊姐姐所说确实是个好主意·”·另一人道:“来我们苑的王孙贵族越来越少了,都要被别家比下去了,苑主,我们得保证平城第一才好啊。”
“苑主,雪衣入墨香苑提出条件就是不卖身,”说完,林雪衣转身看着元兮蕊,字字珠玑,“不知元姐姐到底是何意,非要玷污雪衣的清白,莫不是嫉妒我的花魁之位想取而代之”·元兮蕊转头怒视林雪衣,头上发钗叮当作响,刚要反驳,被佟墨香制止。
“都住嘴·”佟墨香喝道,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良久后她问涓生,“这个夏公子,可是你昨日说的那人”·涓生一愣,额头顿时冒汗,他昨日找佟墨香本是想将夏长玉这一号人告诉她,若是她也相中夏长玉,让其入了墨香阁,他也好从她那里得点打赏,没想到却被元兮蕊听到。
这元兮蕊一直嫉妒林雪衣,觊觎花魁之位许久,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总想拉林雪衣下水,于是一大早便吵吵闹闹来到椅春阁··“问你呢说话”·涓生一个机灵,羞愧地偷瞄林雪衣,垂着头,唯唯诺诺地说:“是,正是那人。”
佟墨香道:“人呢”·涓生咽口唾沫,指向夏长玉的方向··夏长玉一看不妙,这是要躺枪的接凑啊,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谁知后面佟墨香中气十足喝道:“来人,捉住他”·第 8 章·夏长玉几乎出于本能,抬腿就跑,疾步如飞,风驰电掣,到长廊尽头时,跟一个人撞个满怀,他出手推开阻挡之人,却被其反剪了双手按到柱子上。
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夏长玉心一凉,心想坏菜了,转身一瞅,正是昨日遇见的叶斐玉,“是你你抓我干嘛快放开。”
“你为何要跑”·“抓我我为何不跑”·叶斐玉看看四面涌来的小斯,冷冰冰道:“你跑我才抓你。”
夏长玉:“……”·哦对了,他是新来的小厮,自然与墨香苑沆瀣一气··叶斐玉钳制住夏长玉的小臂,架着他朝佟墨香走去,声音虽低,但字字清晰,“别跑了,说清便可,否则会受皮肉之苦。”
夏长玉费力挣脱他的钳制,听到他如此说,抬头便见一众小斯举刀弄枪,磨刀霍霍,不禁咽咽口水,他瞅一眼熊孩子的侧脸,不禁好笑,“你这可是在帮我”·熊孩子回头瞪他一眼,气势汹汹,“你闭嘴。”
夏长玉收起笑意,扫一眼众人,觉得自己就是倒霉催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厄运似乎从来就没消停过,经历多了反而没了惧意,更多的是麻木,甚至在心底有一丝兴奋。
他遇碰到东方青澈时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回家的曙光,还没捂热乎了,就被其放鸽子了,竹篓打水一场空·难道是他太心急,欲速则不达,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越想得到什么越与机会失之交臂·可是,不管什么人,竟襄也好,姓俞的也罢,甚至是路上偶遇的狼王,都要为难他,甚至取他性命,可最后不都被他一一解决了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既然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矩法则,物竞天择,使者生存,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他还就不信邪了,自己会一直这么点儿背··夏长玉瞬间来了气势,眼睛里水光波动,闪烁着坚定的信念。
他扫一眼苑中人,众目睽睽之下,虽受制于人,脚步却沉稳矫健,迎上林雪衣抱歉而又担忧的目光后,对她绽放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容··“哟,林妹妹好眼光啊,”元兮蕊矫揉造作,露骨地审视着夏长玉,眼中不屑和讥讽昭然若揭,嗤笑道:“看这小哥,生得多俊俏啊,啧啧啧,这双桃花眼多明艳动人,勾魂摄魄,难怪妹妹对规矩置若罔闻,把陌生人带回来呢。”
·夏长玉见元兮蕊出言不逊,一笑而过,他平日里脾气温和,谦逊有礼,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不过这不表示他被别人侮辱了就成了逆来顺受的借口,·都说先礼后兵,夏长玉刚想双手一揖,便发现自己的胳膊还在熊孩子手里,挣扎了一下,发现劲儿还挺大,于是作罢。
一脸温良无害的微笑,陈述道:“元姐姐说的极对,论相貌,夏某确实比姐姐高出许多,只因爹娘生的好,姐姐若想与夏某一样,这辈子恐怕来不及了,只能重新投胎了。”
元兮蕊没料到时间竟还有如此恬不知耻之人,一时间怔在原地,看到周围人想笑不敢笑的神情后,恼羞成怒,凶光毕露,“混账,你竟然……”·夏长玉摆摆手,一脸无辜的表情,打断她的话,“姐姐莫要生气,会长皱纹的。”
“放屁”元兮蕊一时气结,口不择言,恶语相向,还要辱骂时,一直观战的佟墨香开口,“行了,都住嘴·”·苑中立刻鸦雀无声。
佟墨香从台阶上走下来,步步生莲,气场十足,仿佛是主宰世界的女王,到夏长玉身边,一把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一番,嫣然一笑,双目中尽显中意之色,道:“不错,口舌伶俐之人想必侍候人也不会差强人意。”
夏长玉眉毛一挑,当即明白佟墨香的意思,不着痕迹将佟墨香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捋下··佟墨香道:“雪衣贵为雅妓,虽陷青楼,却冰清玉洁,你入了她的房,共处一室良久,纵然没什么事,若被别家传出去除了对雪衣不利,还会坏了我们的生意,你打算如何赔偿呢”·夏长玉内心翻个白眼,心想你们这是组团儿来讹人么·“苑主,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哦打赌”佟墨香眼睛一亮,略微惊讶地看着夏长玉,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竟然要跟她打赌,笑道:“什么赌呢”·“夏某刚才听明白了,墨香苑生意大不如前,无非是想保住这烟花巷青楼第一的地位,不知我说的对吗”·佟墨香重新审视夏长玉一番,挑起了她的兴趣,抬抬眉毛,“继续。”
“想要出类拔萃,没必要强迫林姑娘,以色侍人终究不是良久之计,哪怕天子身边的三宫六院也不能如此,要想继续做领头羊,”夏长玉顿一顿,成功挑起众人的好奇心,然后继续说道:“无非是知王孙贵族的喜恶,投其所好而已。”
元兮蕊听后冷笑一声,插嘴道:“笑话,当今皇上喜欢杂耍,难道你会莫不是你床上功夫会的多”·同元兮蕊站在一起的姑娘小倌听到元兮蕊的讥讽之词,一同发出嘲笑声。
“夏某不才,论某些功夫,自然不及元姐姐多·”·“你”元兮蕊自取其辱,当场羞得脸红脖子粗,逞强说道:“那好啊,你不是愿意当出头鸟么,那你能拿到皇榜,让我们墨香苑脱颖而出么”·夏长玉鸟都不鸟元兮蕊,对着佟墨香说:“夏某不才,自幼学习口技,能模仿众生声音,愿意一试。”
“口技”佟墨香微微皱眉,她倒是听说过这个,不过没有亲眼见过,思忖良久,随后又道:“莫不是你的缓兵之计,以此想逃跑。”
“苑主可以怕人监视我,若我要逃,直接处理便是,”他看了看身边的熊孩子,接着抬起自己的胳膊,指着叶斐玉的手,见对方不满的眼神,龇牙一笑,“苑主可以让他跟着我,吃喝拉撒,形影不离。”
叶斐玉面无表情地看夏长玉一眼,规规矩矩站在原地,等候佟墨香的回答··“喂,你一直抓着我,手不酸吗”·叶斐玉道:“不酸,你别跑了才好。”
夏长玉无奈摇头,“熊孩子·”·叶斐玉:“……”·佟墨香有她的顾虑,“我怎知你的什么口技会让皇上喜欢,若不喜欢……”她顿了顿,笑道:“那该怎么办”·夏长玉面上信誓旦旦,其实心里也坎坷不安,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两手准备,能成最好,替林雪衣解围不说,没准还能认识一些大官儿,若拉拢上一个半个的,没准能帮忙找东方青澈。
若不成,大不了还跑呗··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破釜沉舟一般,说道:“那不简单不用林姑娘卖身,我替她,如何”·佟墨香直视夏长玉,但默不语。
叶斐玉颔首低眉,袖子轻掩嘴巴发出轻咳一声,余光却注视着佟墨香的一举一动,待其脸上现出一丝兴趣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好,说说你的赌注,”佟墨香道。
“若我赢了,让我离开此地,并给我一百两,且日后善待林姑娘,绝不逼迫于她,若输了,我跟你签卖身契,”夏长玉目光势在必得,“如何赌吗”·“空口无凭,”佟墨香伸手示意,吩咐一个丫鬟,说道:“上笔墨。”
元兮蕊有些着急,上前一步到佟墨香身边,“苑主……”·佟墨香伸手制止元兮蕊,“我意已决·”·这个赌注无论输赢,对她没有任何损失,若夏长玉赢了,她得赏银不说,还有可能进宫觐见皇上,到时候墨香苑的名号自然高过其他家,若夏长玉输了,她也不亏,最起码得了一个小倌,凭她的手腕,一定能将其培养成摇钱树。
元兮蕊见苑主心意已决,一种紧张之感油然而生,她恶狠狠地看着夏长玉,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有什么本事,若你做不到,等着调教师们教你龙阳十八式吧。”
说罢,带着一众人甩袖而去··夏长玉冲着她的背影做个鬼脸··佟墨香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将狼嚎递给夏长玉,他有些为难,自己根本不会毛笔字,硬着头皮歪歪扭扭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那字迹简直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
佟墨香:“……”·叶斐玉:“……”·佟墨香收好契约,看了一眼叶斐玉,“你就是那个代替李三儿的那个小厮”·叶斐玉道:“是,李三母亲撒手人寰,我来代替他。”
佟墨香点点头,眼神落到他的手上时,尽是欣赏之色,“身手不错·”·“谢苑主夸奖·”·“从今天起,你就是副领班,主要任务就是看着他,”佟墨香指着夏长玉,“同食同住,一点也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若他跑了,我为你是问。”
“小的明白·”·夏长玉:“= =”·说完佟墨香指挥众人散去,林雪衣复杂地看他一眼,因为避嫌,也随着众人散去··“小熊,你看,既然我们日后秤不离砣,砣不离秤,形影相随,同食同住,为保证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有个误会,我必须得跟你解释一下。”
叶斐玉听着夏长玉一堆废话,眉头就没伸开过,耐心听着,“废话少说·”·夏长玉嘿嘿一笑,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下来,“我昨晚确实没有调戏你。”
叶斐玉:“……”·“我只是觉你可爱,把你当我侄子了·”·“你闭嘴,谁是你侄子”·第 9 章·南朝启国国师的生辰在三个月后,正是中秋夜,宴会设置在皇宫的赏菊楼,除了朝中大臣们会到场,南朝皇帝还可能亲临祝贺。
南朝皇帝一直很敬重国师,从下皇榜广征民间艺者进宫表演就能看出来·为确保节目质量,皇帝还专门从礼部任命一名乐司官来对节目质量把关··在中秋前夕,这名乐司会对报名参加的百姓或者贵族们进行筛选。
因为有奖赏,报名的人数自然不少,贵族中更甚,他们长期在宫中为皇帝妃子尽显歌舞,自然也与礼部的乐司相熟,上下打点后,便轻松进入复试··墨香苑去报名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这乐司表面称没有名额了,其实就是变相要银子。
佟墨香有些犹豫,没立即送银子,也未说不参加,于是跟乐司一边打太极,一边要求夏长玉做好准备,她想先在墨香苑演出试试水,看看反响,亲眼所见最起码心里有个底儿,才能预测这银子送得值不值。
虽然佟墨香并未说明此事,但是夏长玉脑袋灵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论口技,夏长玉到不担心,毕竟科班出身,但是官场上的事儿又有几人能看得清,这关系着他的命运,他不敢造次,于是跟佟墨香说明,他需要一周的时间,把状态,精神面貌调节到最佳。
按照夏长玉的要求,佟墨香在墨香苑的后山搭了两间木屋,除了叶斐玉,还派了两个小厮帮忙··一个叫阿大,是个又高又瘦,一个叫阿二,又爱又胖,俩人说是帮忙照顾他的起居,其实是加强监视。
夏长玉心里明镜似的,只能欣然接受··住到木屋后的第二天清晨,夏长玉伸个懒腰,四处张望,发现地铺已经收拾好,已经不见叶斐玉的踪影··昨晚阴天,山间夜晚潮气大,他睡床,熊孩子打地铺,他怕其着凉,特意让人家跟他同塌而眠,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来,小熊,上床和我睡觉,没想到熊孩子不领情,反而脸红脖子粗,气哼哼地说:“你自重。”
当时夏长玉还愣了一下,心想我咋了啊,就不自重了,平常他就是这么叫他侄子上床睡觉的··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夏长玉对着铜镜梳头,突然明白昨晚熊孩子为啥生气了,没准儿人家会错意,以为要跟他睡觉呢。
擦,他是有多猥琐饥渴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再说,他是直男啊,老大,他不混这圈儿好吗·这一想通,夏长玉心里跟吃了个苍蝇似的,心里那个堵啊,心情烦躁的他头发越梳越乱,不知道就怎么打结了。
“夏公子,吃饭了·”阿大在屋外喊道··夏长玉应一声,“知道了·”·阿二摆好碗筷后,笑着对叶斐玉点个头,拿了几个馍馍跟阿大蹲到别处吃起来了。
叶斐玉见夏长玉还没出来,心下一惊,莫不是逃跑了于是抬脚就进了木屋,到屋里一看,发现他正跟自己的一头青丝较劲呢··叶斐玉:“……”·夏长玉停止手上的动作,从铜镜中看着来人,“你会梳头发吗”·叶斐玉:“会。”
“哎,正好,来给我整整,我头发太长了·”夏长玉将梳子递给他,“快点,我快饿死了·”·叶斐玉一脸便秘色,在大昭的时候,都是别人伺候他梳妆打扮,就算现在他来到南朝没人在身边,事事虽亲力亲为,却也没有轮到给别人梳头的时候,况且还是给一个男宠·叶斐玉立马转身就想走,刚要挪动脚步的那一瞬,脑子里又蹦出薛近和杜光的话。
叶斐玉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梳子,轻轻碰到了夏长玉的手指,他的手温温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夏长玉:“”·叶斐玉回神,不满道:“笨死了。”
“= =”夏长玉心想,我们那个时代都是女生留长发好吗,有本事你玩儿造型啊,弄个纹理烫,李敏镐同款的,绝逼比你长发哥有型好吗·叶斐玉虽然也不熟,毕竟是个正经八百的古人,很快便将夏长玉的一头青丝束起,并将一只玉簪插入发髻中。
“可以啊,小熊,”夏长玉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你还挺心灵手巧的,以后谁嫁你,可有福喽·”·叶斐玉抬眼看铜镜中面冠如玉之人,只是一撇,便收回目光,事成之后,若有女子嫁他,自然是荣华富贵享不尽,怎是你一个男宠能明白的。
“走·”夏长玉拍拍大腿,勾过叶斐玉的肩膀,“去吃饭·”·叶斐玉从小锦衣玉食,别说勾肩搭背了,哪怕与人稍微亲近一下都没有,夏长玉这样,他着实震惊,赶紧甩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让夏长玉一个踉跄摔倒,“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夏长玉反问,也有些恼羞成怒,这完全是示好行不行,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拒人以千里之外,“横什么啊”·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毕竟现在角色转换,不是俞斐烨,而是叶斐玉,一个小厮,这实在是大不敬,他别过头,有些不情愿地说:“你,身上味道很怪。”
听到熊孩子如此说,夏长玉一怔,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咯吱窝,狐疑地问:“有吗”·“木床是新作的,”叶斐玉说道:“会有点儿气味。”
“哦,一会通通风好了·”夏长玉吓一跳,还以为那狼尿味还没消散呢,得,一会儿再洗个澡去吧,别说叶斐玉了,他自己都有些膈应··俩人走到石桌前,上面放着两碗清粥,一盘东坡肉,一盘红烧鱼,一壶酒,夏长玉看到饭菜后,疑窦丛生。
口技者饮食需要清淡,忌口的也比较多,这些日子跟逃难似的,夏长玉并未注意这些,声带难免受些损伤··其实大部分声音基本没什么影响,但若是极小极轻的声音多少会有些偏差,所以,他对于饮食极为重视,跟佟墨香沟通过,一定要少盐清淡,以素菜为主。
没想到早饭就如此重口味,鱼生火,肉生痰,古代应该没有酱油什么的,弄出的饭菜颜色这么重,那厨子也够可以的了··夏长玉叹气,无福消受啊··叶斐玉见状,甚是奇怪,“怎么了”·夏长玉将红烧鲈鱼推到叶斐玉面前,“你多吃点吧,正长身体呢。”
叶斐玉道:“可是不合胃口”·夏长玉耸耸肩,“不是,我这几天得吃点清淡的,养护嗓子·”·叶斐玉思忖片刻,从衣服内里拿出一根针,扎到菜里面。
夏长玉一怔,“这是”·“这是银针,”叶斐玉道:“饭菜经与他人之手……”·夏长玉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斐玉看他一眼,算是默认··取出针后,发现针头上竟然变了颜色··夏长玉:“我天,有毒”·叶斐玉:“……”·叶斐玉二话不说,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接着就向阿大阿二走去,夏长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摇头,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想了想,笑眯眯地走到阿大阿二面前,说道:“两位小哥辛苦,这元姐姐实在太客气了,竟然送了好酒好菜,夏某一人恐怕是吃不完的,二位不妨一起过去吃吧”·阿二连忙摆手说:“那不行,这上好的鱼肉鲜虾可都是给您备的,我们哪能上桌儿啊。”
夏长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来这阿大并不是眼线,元兮蕊虽然不聪明,但是绝不会找比她还蠢的··阿大是个机灵的,转转眼珠子,笑道:“谢谢夏公子好意,本来厨房备得都是粗惨淡饭,元姐姐一看立马不愿意了,怕怠慢了夏公子,于是就换成了现在的。”
夏长玉不动声色,心里跟明镜似的,殊不知这阿大一番解释竟然弄巧成拙,于是笑道:“既如此,那夏末便不再谦让了,不过夏某早饭只有喝粥的习惯,可惜这些菜了。”
阿二凑着一桌子美食,咽口唾沫,“公子若不吃菜,那……”·“阿二,莫要坏了规矩·”阿大连忙拉住阿二,对他使个眼色,又对夏长玉皮笑肉不笑道:“公子多少吃点儿,否则浪费了元姑娘一番心意。”
夏长玉瞬间拉下了脸色,一把薅住阿大的领子,大声吼道:“这心意就是要毒死本大爷吗”·第 10 章·夏长玉快将阿大揍成国宝了,揍得他鬼哭狼嚎,跪地求饶,一把鼻子一把泪。
阿大毕竟是个小厮,不敢还手,只能嘴上巧言令色,说其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被人指使,逼不得已什么的··听着阿大的言辞,夏长玉不禁心里直冷笑,想着歇会吧,就这编造水平他们院门口一分钱听三段,都尼玛电视剧上玩儿剩下的,来着糊弄谁啊。
夏长玉依旧不手软,刚才看叶斐玉那架势,都要动刀子了,他善良,又没让俩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再不揍两拳,忒窝囊··一看差不多了,夏长玉就让俩人滚了。
这次他不想息事宁人,他本来不打算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谁知道这人蹬鼻子上脸了,出言讥讽也就算了,这特么都上毒药了,得亏是有熊孩子,不然嗝屁了,找谁说理去。
提着饭菜,夏长玉道:“走,把这个原原本本送回去·”·叶斐玉道:“斯破脸”·“那女人有脸吗”夏长玉反问,又转念一想,“算了,还是你送回去吧,到时候把菜往苑主桌上一放就行了。”
凭佟墨香的智商,见到未动筷儿的饭菜和变色的银针,还会想不透么,至于之后的事情,想她佟墨香也不是吃白饭的,眼里揉不了沙子,虽然不一定会处置元兮蕊,但是短时间那女人也不会再来找他麻烦了。
而当务之急,他要淡定,先准备好一周后的首演,贸然前去兴师问罪,浪费自己的时间不说,真跟一个女人闹,太掉价了,犯不上··叶斐玉接过食盒,没有立刻走。
夏长玉见其未动,“怎么了”·叶斐玉道:“我走了,你岂不是就自己一个人了”·“嗨,没事,”夏长玉摆摆手,以为是他担心自己,“我一个大男人,还怕遇到什么恶人么”·叶斐玉道:“不是怕你遇到恶人。”
夏长玉一怔,见其并未有担忧之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有些恼火,咆哮道:“你个熊孩子才几岁,花花肠子咋那么多呢,你善良一点儿,相信别人一下,成不”·叶斐玉但默不语,眼神飘向木屋旁边的树林。
夏长玉好想哭,这种感觉简直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向天发誓,“小祖宗,我不跑成不,谁要跑了,生孩子变貔貅怎么样·”·夏长玉有些疑惑,哼笑道:“貔貅乃是辟邪生财的瑞兽,你倒是会发誓。”
夏长玉给气乐了,果然不是一个脑回路,“你难道不知道,貔貅没有屁眼儿么”·叶斐玉:“……”·“一点也不可爱,爱去不去。”
夏长玉叹气一声,一边解开自己的腰带,一边向河边走去··“你要干嘛”叶斐玉知道他熟悉水性··“洗澡,”夏长玉回头,对他眨眨眼,“你要给叔叔我搓背么”·叶斐玉眼睛一瞪,“你闭嘴,谁是你侄子。”
“切·”夏长玉歪头翻个白眼,心里碎碎念,毛都没长齐的熊孩子,不喊叔叔准备喊大爷么·叶斐玉原地未动,看夏长玉越走越远,这时,树林里微动,以雷鸣之势,闪出一个身影。
叶斐玉跟着那人飞快闪到木屋后,视线一直盯着夏长玉的背影··“公子,”薛近拱手道··叶斐玉沉稳道:“除掉元兮蕊。”
刚才发生的一切,薛近从树林里面已经知晓,夏长玉死不足惜,但是若伤到他家公子,破坏这个局,一百个元兮蕊都抵不过··他略思道:“这个时候恐有不妥。”
叶斐玉看薛近一眼,他明白他的顾虑,此时如果杀了元兮蕊,矛头一定会指向夏长玉,“吩咐雪衣,找她点麻烦·”·“属下明白·”薛近颔首点头。
“种子的事儿怎么样了”·“按计划进行·”·“嗯·”·“属下先行告退·”·叶斐玉皱眉,“大哥……”·薛近一揖,“公子,规矩不可逾越。”
说罢,薛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树林里,若仔细倾听,只有踩到树叶上的沙沙声··叶斐玉收回目光,又看向河边,却没有了夏长玉的身影··心下一凛,他施展轻功,飞速到了河边,只见夏长玉白色衣衫,皂色鞋子尽数放在一块石头上。
这河水是山涧流下的清泉汇集于此,放眼整个河面,均没有夏长玉的身影··“夏长玉夏长玉”叶斐玉上次已经吃过这么一次亏,饶是他再理智冷静,终究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声音有些着急,他没有脱掉衣衫鞋袜下了河,河水立马浸湿他下身。
半响后,依旧流水窜窜,声音悦耳,叶斐玉懊恼地拍向河面,溅起滴滴水花,“夏长玉,你这个混蛋”·话音未撂,在叶斐玉正前方突然冒出一个巨物,只见水花四溅,碧波荡漾,他别过头,抬起手臂阻挡河水溅到脸上,生怕ren皮面具被弄湿会有什么问题。
“哈哈哈哈,有木有吓一跳·”·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听到这恶作剧般的声音,叶斐玉心里舒一口气的同时不禁恼羞成怒,“夏长玉”·叶斐玉愤恨地将自己胳膊放下,因为力气有些大,不禁拍到水中,只见河水飞珠溅玉,在阳光照射下形同晶莹剔透的珍珠。
“小熊,给,大鱼·”夏长玉举着一条肥美的鲫鱼,笑嘻嘻的一脸无害,美若桃花的双眼如同大漠的月牙泉,双瞳剪水,传神动人··叶斐玉:“……”·夏长玉见其一脸便秘色,暗道不妙,没准儿吓着人家孩子呢,毕竟要是自己不见了,这孩子就要遭殃了,想到这儿,他心里挺不落忍的,早知道冲洗一下得了,潜水摸鱼干啥呢。
这时,夏长玉手中的鲫鱼垂死挣扎,他的手全是水,眼看鱼就要溜走,他本来想往自己怀里揣,奈何他上身赤裸,千钧一发之际,夏长玉直接塞到了叶斐玉的怀中··叶斐玉:“……”·“好险,好险。”
夏长玉长呼一口气··因为叶斐玉穿着衣服,摩擦大,鲫鱼没有逃脱,可是却与他来了个零距离接触,让他跟一条鱼抱了个满怀,而夏长玉未松手一直按着,换个角度,好似他在摸叶斐玉的胸部。
叶斐玉脸都绿了,木床上有一点儿气味,他都避之不及,何况这腥味浓重的鲫鱼··“拿开·”叶斐玉沉声说,这已经是他的极限,额头青筋显现。
“我没穿衣服,滑,你抱着吧,一会儿叔叔给你炖鱼汤喝,啊·”夏长玉自说自话··“我说拿开”叶斐玉吼道,一手握住夏长玉的手,一手捂住鱼,运用内力,将其扔到岸上。
夏长玉不知道他的举动,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准备放生呢,他此时可不想大慈大悲啊,他五脏庙马上就要造反了··“哎,你干啥呢,”夏长玉一惊,出手制止,因为没穿鞋,踩到河蟹,被夹了脚趾,“嗷”一声吃痛,身体失重,直接扑到叶斐玉的身上。
叶斐玉始料未及,下意识搂住夏长玉的腰,虽然习武,奈何还未成年,而夏长玉再纤瘦,也是个成年男子,又比其高一点儿,于是俩人双双入水,顿时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叶斐玉:“……”·夏长玉:“……”·叶斐玉快速钻出来,撸一把脸上的河水,不着痕迹的检查ren皮面具,发现未有异常。
这时,夏长玉也从河水中扎出来,双手抱着脚,“快快,给弄下来,夹脚了,螃蟹,螃蟹,夹脚了·”·叶斐玉怒气未消,本来要发火的,见到夏长玉一副可怜样儿,动了恻隐之心,一把拉过他的胳膊驾着他,一手搂着他的腰,脚下发力,将人弄到岸边。
“忍着点,有那么疼吗·”叶斐玉用力将螃蟹的夹子打开,淡漠地说··夏长玉一见叶斐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气火气直冒,大吼道:“你夹夹试试”·十指连心好吗,特么的施瓦辛格也扛不住好吗·叶斐玉哼笑一声,本来见他的脚青紫流血,还犹豫要不要给他包扎一下,看他这个样子,所幸直接站起来也不管他了,自顾自整理浑身湿漉漉的衣服。
夏长玉那个憋屈啊·熊孩子不相信他,他可以理解,不送食盒回去就不送吧,可他逮鱼熬鱼汤又不是他自己一人吃,不就帮个忙啊,至于这么洁癖么,特么属老娘们的么·自己倒霉催的被螃蟹夹脚了,他还这么操蛋,这个世界,这里的人,妈的,简直了·夏长玉不再搭理他,起身一瘸一拐走到石头旁,也不擦身上的水,拿起上面的衣服攥到手里,气呼呼地往木屋走,看到被摔死的鲫鱼,心里更来气了,死鱼眼瞪啥瞪·夏长玉有气儿没处撒,直接将鱼踢出几米开外。
“我靠……”·可是他用了受伤的脚··夏长玉一路碎碎念,一路一米六一米七走回了木屋,留下一排湿漉漉的脚印儿··叶斐玉瞥一眼夏长玉,上身赤裸,皮肤白皙,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牛奶的光泽,下身亵裤湿透贴在大腿和屁股上,曲线若隐若现,不仅让人浮想联翩。
叶斐玉抿抿嘴,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鱼片刻,又将目光重新投到夏长玉的背影上··第 11 章·叶斐玉思索再三,还是将那条已经咽气的鲫鱼捏了回来,放到石桌上,闻闻手上的腥味儿,不禁瘪瘪嘴。
他在身上抹了两把,将鞋子脱下来放在石凳上晒干,走近木屋准备换一身干爽的衣服··门“吱”声打开,映入眼前的是夏长玉赤果果的身体,叶斐玉一怔,连忙躲闪目光。
夏长玉听见响声,转身瞥他一眼,他本就是直男,心无旁骛,继续光明正大擦拭身体上的水渍··“鱼……”叶斐玉声音很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抿抿嘴,轻咳一声,“拿回来了,放到外面呢。”
夏长玉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似乎能听出熊孩子微不可寻的示弱,稍微停顿一下,他继续手上的动作,轻声“嗯”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夏长玉擦干头发,穿上轻薄的大袖衫,虽然已经穿过多次,但是系腰带的时候,依然不得要领。
叶斐玉跟夏长玉短短接触几日,发现这人吃软不吃硬,遇强则强,心想,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节,能屈能伸,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帮夏长玉整理衣衫··夏长玉很意外,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拒绝熊孩子的示好。
初见叶斐玉的时候,第一印象觉着他长得虽然普通,话不多脾气差,却异常顺眼,毕竟是个孩子,自己年长于他,夏长玉觉得也能容忍,比家里那侄子好伺候多了··他虽然是个小厮,却不像涓生那般奴颜媚骨,有自己的骄傲,也不趋炎附势墙头草,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挺好,所以相处时,他没有将他当下人,对他好,也是真心的。
此时,熊孩子垂着眼,睫毛跟两把小扇子似的,遮着他的目光,他一言不发,认认真真帮他系腰带,夏长玉心里不落忍,哪里还有气儿啊··叶斐玉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伸开。
夏长玉照做,他怀抱着他,将腰带缠好··不知道是不是夏长玉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气氛有点儿异常的微妙,他轻咳一声,挠挠额头,歪着头问道:“好了”·“嗯。”
夏长玉道:“你也快换换衣服吧·”·“嗯·”·说罢,夏长玉一瘸一拐走出了木屋,在门口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摸摸自己的耳朵,发现那里有些热。
刚要下楼梯,发现自己的鞋没有穿,于是又拐到屋里,这回正巧轮到叶斐玉光溜溜的··叶斐玉:“”·夏长玉只扫了一眼,便转移目光,讪讪道:“我拿鞋子。”
叶斐玉虽然是个孩子,但是身上的肌肉已有雏形,结实有力,储存着力量,夏长玉不禁偷偷打量,他原先也这样好吗·叶斐玉慌忙将衣衫穿上,夏长玉隐约看到他胸前挂着半块羊脂玉,他大喜过望,乱了方寸,连忙跑过去,伸手就要摸。
“你干什么”出于本能,叶斐玉一把将夏长玉推开··因为脚伤,夏长玉差点摔倒,这下子反而使他清醒了,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看到你肩膀上有灰尘。”
叶斐玉瞅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继续穿衣服,心想这新拿出来的衣服,怎么就会有灰尘,于是摸摸下巴边缘,发现人pi面具良好,便道:“知道了·”·夏长玉满怀心事地走了出去。
走到了树林里,夏长玉怎么也静不下心,脑子里一直是叶斐玉胸前那半块玉佩,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他并没有看清··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切莫着急··叶斐玉防备心特别强,若想知道那半块玉佩是不是就是他一直找的龙凤呈祥,则必须耐下心来,避免打草惊蛇。
夏长玉仰起头,看着绿油油茂密的树叶,倾听着周围所有的声音,心里模拟着,慢慢的,慌乱浮躁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口技除了模仿,还要擅于倾听,研究这种声音都能从哪里发出来,是前舌还是鼻腔,声音的变化,全凭嘴巴舌头配合,大小则由气息支配。
夏长玉最擅长的就是学鸟叫,但是一周后的首演,他并不想拿出看家本领··肉要一点一点割,好茶要一点一点品,首演只是让人耳目一新,而并非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他只需让观众记住,而后恋恋不舍,意犹未尽。
时间也要把握好,太长则腻,太短则没有效果,三到四分钟即刻··该如何做到呢·“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于大厅……”夏长玉眼前一亮,双手一拍,何不照本宣科·夏长玉一个响指,一边跑,一边喊道:“小熊,小熊”·叶斐玉换好衣服后,看夏长玉在树林里一直站着,嘴里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变化着口型,知道他在练习,于是没有打扰。
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习惯拿笔练字,修养身心,木屋没有笔墨,他便用一根树枝在地上涂写··他见夏长玉跟一只兔子似的飞奔而来,看着他的脚,不禁微微皱眉··“哎你在写字”夏长玉站定,歪头看着地上的字迹。
叶斐玉淡漠地“嗯”一声,扔掉手中得树枝··夏长玉看着地上的字迹,不禁挑了挑眉毛,“你写我名字干嘛”·给你个小人儿,你是不是准备扎扎呢·叶斐玉一怔,迅速低头看,才发现竟然是满满的“夏长玉”。
他有个毛病,琢磨谁时,就习惯写那个人的名字·就好像那时候一直琢磨韩王,就总写“韩”或者“俞锦尚”一样··“小熊,你啥意思”夏长玉龇牙一笑,蹲在地上手托着下巴,一脸玩味。
“没什么意思,”叶斐玉云淡风轻地用脚抿了抿地上的“夏长玉”,“你有何事”·“一周后登台演出的节目,我想好了。”
夏长玉眉飞色舞,神秘一笑,“不过,需要你的帮助·”·“但说无妨·”·正要说的时候,夏长玉肚子“咕噜”一声发出饥饿的讯号,他顿时红了脸,接着,叶斐玉的肚子一唱一和,也发出同样的声音。
叶斐玉:“……”·夏长玉:“呵呵·”·第 12 章·“你肚子叫了·”夏长玉龇牙笑着说··叶斐玉扭头看他一眼,那意思是你肚子不是也叫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夏长玉挑挑眉毛,说道:“去街上混点饭吃吧,阳春面就挺好。”
叶斐玉当下质问道:“你又准备搞什么名堂”·夏长玉一怔,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信任一下别人不行吗我就是单纯吃饭,你是不是又觉得我要跑啊不是,我跑了吗我”·叶斐玉别过头,一言不发。
心想,你跑的那天浪费了我好几十只箭呢··“那成,”夏长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指着石桌上已经咽气良久,快成鱼干的鲫鱼,“要不你收拾收拾,给我做饭”·“你竟然让我给你做饭”·死男宠简直得寸进尺·“不然呢”夏长玉指着自己的脚,“你好意思让一个瘸子,一个主人给你做饭么”·听到夏长玉自诩主人,叶斐玉心里别提多气恼了,冷笑道:“主人你说你是我的主人”·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夏长玉一脸无辜的样子,“咦你不是小厮么苑主不是让你看着我吗我要是饿死了,不是说为你是问吗”·叶斐玉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忍辱负重说来简单,做起来难,他咬咬牙,遏制住自己内心的不满,这家伙似乎总能挑起他的愤怒,让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这样不好。
看着夏长玉良久,叶斐玉别过头,枉着眉头,声音有些飘,“我不会做饭·”·别说下厨做饭了,他连火都不会生··夏长玉笑了,“那怎么办,我好饿。”
叶斐玉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如此,那便如你所愿·”·去平城御街的路上,叶斐玉故意加快脚步,他常年习武,气息四平八稳,夏长玉则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脚伤步履蹒跚,却又咬着牙隐忍,只见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双颊酡红,嘴唇红润微微张着,叶斐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叶斐玉动了恻隐之心,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还故意东看看这个西瞅瞅那个,如此当做步伐变慢的借口,看上去不那么突兀,好像不愿让夏长玉知道似的··可夏长玉是谁啊,好歹比其年长几岁呢,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熊孩子闹点小脾气。
他倒是豁达,全当哄小朋友了,部过对于这事他还是有点儿意外··他越发想笑,叶斐玉这点心眼儿跟他侄子一样,明明对别人好,还非要不承认,嘴上别扭,其实心里早就抻直了。
夏长玉淡淡一笑,宛若弦月,好似桃花,故意问道:“怎么了·”·叶斐玉身体一疆,鼻子里哼的一声··夏长玉故意装作莫名其妙,眨眨眼,“又怎么了啊,小祖宗”·“你走快点,不是饿了吗”·夏长玉无良的笑笑:“少侠,俺是残疾人。”
叶斐玉看一眼他的脚,又白一眼他人,“你最应该瘸都是嘴·”·夏长玉嘴角一抽,表示:“呵呵”·叶斐玉自觉扳回一城,心中暗喜,偷瞄对方一眼,说道:“你不是说有事相商”·“嗯,我字不好,本来想让你帮忙些几个字呢,”夏长玉淡淡的说:“不过刚才看你写我名字,你字真漂亮,出乎我的意料呢。”
“我只是随便写写,”叶斐玉连忙解释,“你莫要误会·”·夏长玉耸耸肩,摆摆手“我能误会什么呢,两个大男人,能误会什么啊。”
“哼,”叶斐玉别过头,“字都是要练的,你的字难看死了·”·“知道知道,你是文豪嘛我等膜拜之”夏长玉面上一副跪舔的微笑,并拱手作揖,其实内心却翻个白眼:愚蠢的人类啊,有本事跟你叔比算数,弄个圆周率神马的就能甩你几条街好吗。
叶斐玉听出夏长玉言不由衷,奈何心里很受用,又道:“写什么”·夏长玉神秘一笑,抛个媚眼,“天机不可泄露·”·叶斐玉:“……”·夏长玉见叶斐玉变了脸上,哈哈大笑。
叶斐玉自知又被他戏弄,咆哮道:“不许笑·”·二人吵吵闹闹,一路磕磕碰碰到了平城御街··小二端上两碗阳春面,夏长玉取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叶斐玉,一双自己用,接着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叶斐玉却犯了难,他曾经跟大将军出去打仗,虽然条件艰苦,曾经三天三夜在马背上和衣而睡,但是伙食依旧顿顿有肉,行军打仗,可以以天为盖以地为炉,但不能吃不饱。
如今,放在他眼前的,是一碗飘着几片菜叶子,汤底未见一点油水的阳春面叶斐玉深深呼出一口气,成大事者,吃这么点儿哭又有何妨只是,他不爱吃青菜。
叶斐玉拿起筷子,将青菜挑出来,挑起几根面条不情愿送到口中··夏长玉因为要保护嗓子,辛辣酒水都有忌口,对于阳春面,他相当能吃得惯,见熊孩子如此挑食,眉头都皱成八万了,他嘴里全是面条,鼓着腮帮子说道:“喂,粒粒皆辛苦知道吗”·叶斐玉没有听清,问道:“什么”·夏长玉咽下口中的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明白”·叶斐玉一怔,看着夏长玉认真的面孔良久,不语··“傻了”夏长玉将手在他眼前晃晃,“我们此时正在吃一碗寡淡的阳春面,但你可知道,世上有多少人连一碗面汤都喝不到”·叶斐玉依旧但默不语。
大昭刚刚统一,皇帝T恤民间疾苦,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可是仍有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战争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但是战争的过程中,颠沛流离最多的,还是百姓。
叶斐玉抿抿嘴,将跳出的菜叶重新夹起来放入嘴里,他突然觉得这几片菜叶沉重了许多··“你且看看这偌大的平城,街道宽阔,雕镂玉砌,金转青瓦,烟花巷更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夏长玉顿一声,想起城外那些乞丐,心头不由得跟着沉重起来,“可城外乞丐多入牛毛,又有多少人为争一个馒头,一碗米汤,而遭受世人白眼,尝尽认识冷暖。”
“你可怜他们”叶斐玉直视夏长玉,正色道:“是因为你是南朝人吗”·“不是,我只是有感而发,”夏长玉一笑,弹了弹叶斐玉的脑门,“干嘛那么沉重的表情”·叶斐玉对于夏长玉“大不敬”的动作第一次没有炸毛,只是垂着眼看着碗里的面条,淡淡地说:“没什么,这都是命吧。”
“人人都是平等的,谁生下来都是有爹妈疼的,再穷苦人家的孩子,在父母眼中也是王子,也是公主,常言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夏长玉越说觉得自己有些装13,这些现代观念跟一个古代人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跟熊孩子说说也就算了,万一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到,再整个“文字狱”什么的,小命儿不够被人宰的,还是拉倒吧。
·夏长玉轻咳一声,“算了,这其实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所能说道的,活好当下就行了·”·叶斐玉认认真真地看着夏长玉,淡淡一笑,“吃饭吧。”
夏长玉一怔,那淡淡的笑容,简直惊艳了他的岁月··熊孩子根本也是有当暖男潜质的好吗,他要被感动哭了··有了这番言论,俩人将阳春面吃了个底儿掉,夏长玉一抹嘴,敲敲桌子,“小二,埋,结账。”
“好咧”小二将毛巾往肩上一搭,笑眯眯地走过来,报了钱数··夏长玉冲叶斐玉抬抬下巴,“交钱·”·叶斐玉一怔,“什么”·夏长玉心里咯噔一下子,双眼睁着,传递给叶斐玉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没钱吗·叶斐玉表情漠然,随后摇摇头,其实内心翻个白眼,他出门从来没带过银两,况且,他目前只是一个小厮,刚来的小厮,岂会有工钱·夏长玉郁闷了,两个穷鬼组团儿来吃霸王餐了,还特么理直气壮,这是分分钟刷新他的人生观么,他也是有人品的好吗。
夏长玉搓搓手,冲小二眨眨眼,准备利用自身优势,刷一下好感度··奈何小二太有经验,颜值爆表的夏长玉根本不好使,他拍一下桌子,大喝道:“早就看出你俩有猫腻,竟然敢吃……哎哟……”·话未说完,叶斐玉当机立断,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拳直击小二面门,对夏长玉喝道:“跑”说罢,一溜烟蹿出几米开外。
这可苦了夏长玉了,脚瘸着不说,一时半会儿脑袋也卡壳了··叶斐玉见此,又折回来踹翻桌子做掩护,伸出手,一把拉住夏长玉的手,俩人飞奔而去··跑到拐弯处,二人双手依旧十指相扣,叶斐玉最先意识到,连忙松开了他的手,嫌弃地说道:“笨死了。”
夏长玉翻个白眼,反唇相讥,“少侠吃白食挺熟练啊”·“你闭嘴”·正争吵中,不远处飞奔而来几匹汗血宝马。
夏长玉循声而望,只见为首的不正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东方青澈么·夏长玉大喜过望,喜不自禁,不过脚伤连忙追赶上去,简直就是风一样的男子,“前辈,前辈”·人的脚力和汗血宝马相比,简直就是电动车跟奔驰比赛,自不量力,没多久,东方青澈所骑的那只便于他拉开距离,反而是殿后的两匹见夏长玉穷追猛舍,以为图谋不轨,抽出腰间宝刀,直击夏长玉要害。
叶斐玉见此,一个纵身,将一人踢下马,而另一人马上手起刀落,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临危间,竟将夏长玉拥入怀中,而那一刀……·第 13 章·刀光剑影间,夏长玉眼前猩红一片,待回过神后,叶斐玉将他推到边上,一个横扫千军,汗血宝马长啸一声,前腿跪地,马上之人始料不及,从马背上摔落。
此时,另一人在地上爬起来,一个飞天连斩,便向夏长玉砍去,叶斐玉脚下生风,斗转星移,刹那间移步到夏长玉身前,只见一记窝心脚,将此人踹出几米开外··正在这时,已走远的马匹见此情景,又折回来两人。
叶斐玉见势不妙,不再恋战,一把搂住夏长玉的腰,大喝道:“走”·后来的随从见此,伸手致意,“穷寇莫追,先禀告大人·”·一鼓作气,俩人返回木屋,夏长玉腿肚子都是软的了,他拄着膝盖,大口呼吸,“什么,什么情况啊”·叶斐玉没有回答,只手捂住自己的胳膊,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声音有些隐忍,“喂,把你衣服脱了,撕点布条。”
“啊脱衣服”夏长玉一怔,断章取义,看着熊孩子的背影,视线有些模糊,他揉揉眼睛,手中有异物感,抬手一看,赫然发现手中的血迹。
他当下一愣,自己并未受伤,难道是那时……·他连忙跑过去,掰开叶斐玉的手臂,“你,受伤了”·“嘶——”叶斐玉倒吸一口凉气,“你干什么,笨死了。”
夏长玉见刀伤长达三寸,皮肉外翻,猩红的鲜血直往外冒,一股强大情绪冲进他的心脏,有懊恼,有恐惧,有感动,以及深深地愧疚··他的手有些颤抖,连忙将解开自己的衣服,可无论怎么撕扯,甚至拿牙咬,布料除了变形之外,竟纹丝未变。
叶斐玉:“……”·夏长玉一瞧叶斐玉变了脸色,越来越臭,知道自己又被他嫌弃了,他哪做过这种事儿,现代都是用纱布好吗·叶斐玉轻叹一声,无力再发脾气,说道:“我靴子里有匕首。”
夏长玉战战兢兢从他靴子里取出匕首,将衣服划成布条,然后为叶斐玉包扎,捆住伤口,他不知道,没有消炎药的古代,那么大的伤口会不会化脓,会不会要他的命。
想到这些,他的手越发不能自己,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恐怕自己已然成那人的刀下鬼了··“对不起·”夏长玉垂着双眼,睫毛上染上雾气,“要不要看大夫。”
“不必,小伤,不碍事·”叶斐玉看他一眼,本想问他一些问题,见他羞愧地表情,将所有疑惑都咽到肚子里,“我进山找些草药·”·夏长玉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叶斐玉担心他受伤的脚,面上却冷哼一声:“你脚步这么慢,是要我多流血吗”·夏长玉撇撇嘴,反问道:“你不怕我逃跑了”·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平步青云·叶斐玉默不吭声,他自己有些惊讶,他好像把这个问题忘记了。
夏长玉笑笑,斩钉截铁地说:“我夏长玉,觉不会给你添麻烦,不跑,请相信我·”·叶斐玉点点头,转身进了树林··夏长玉则到附近捡些干柴取火,准备烧水。
叶斐玉在树林里停留片刻,见夏长玉一举一动并未有逃跑之势,便回了墨香苑,径自去找薛近杜光··他觉得那群人,非等闲之辈,而且都是向城外赶去,没准儿和种子有关。
这种子正是那日船上从大昭运过来的,只不过这些种子不是一般的种子,而是叶斐玉命人精挑细选,已经蒸熟了的种子··来南朝之前,他已经命细作扰乱南朝的市场,高价收种子,一时间,很多农民百姓趋之若鹜,将种子变卖。
·一些腐朽的贪官污吏并未发现异常,可是有两名正直的官吏看出此事异常,上疏南朝皇帝·叶斐玉技高一筹,启用多年前大将军安插在南朝的眼线,巧妙使用了一招反间计,南朝皇帝生性多疑,以谋反之罪将二人斩首,头颅还挂在城头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如今,他将收回的种子蒸熟后,准备低价发出,一些商贾投机打吧,定是闻见鱼腥的猫,见有利可图,自会购买,他只用到秋后,坐等颗粒无收,那时候,满城饥荒,人心晃动,定将引起动乱,只需壁上观即可。
叶斐玉运筹帷幄,坐看云起时··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叶斐玉危难之时,薛近都没有出现,按理来说不应该,他一向重视自己的安全,如此,恐怕不妙,他应及早未雨绸缪,以防事情有变。
叶斐玉到墨香苑时,薛近正要去见他,但见叶斐玉的伤势,一向面无表情的他脸色有些发白,连忙把在杜光找过来为其疗伤··“可知道是何人”杜光眉头紧皱,“忍着点,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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