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临阵磨Qiang by 恺撒月(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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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临阵磨Qiang by 恺撒月(上)(5)
·    展长生知他心意,不禁莞尔··    当初萍水相逢,二人不过是各取所需,别无他法,故而结伴共渡困境·如今困境已除,佳境渐显,展龙却以这般拙劣手法要再留下他。
    须知不过一卷炼枪的仙法,若展长生执意要同他分离,又能有多少束缚效力更何况他修为一日千里,长此以往,就连血契亦可摆脱。
    展龙却不懂,若要留下展长生,说难虽难,说易却也容易,无非是愿意二字··    他却不肯开口,只往熔岩湖畔更靠近几步,皱眉道:“灵力杂驳,如此引灵聚灵需到几时不如让我来。”
    他也不待展长生开口,重现了原型,旋即迎风暴涨,化作一条黑龙盘旋天际,驱云御风,一头扎进深红沸腾湖中,猛然一通翻搅,激起层层高如山岳,赤红胜血的熔岩巨浪。
    那熔岩湖畔数十丈内的茂盛树林,本就焦黑成片,如今热度猛涨,环绕湖畔百丈以内的树木同时点燃,腾起成片的熊熊火海·火起风生,更令得浊流上升,激起旋风呼啸,一时间风助火势,火助风涨,成片火舌渐渐朝落命林外弥漫,映红半个天空,竟有燎原之相。
    林中的飞禽走兽,小妖精怪,更是慌不择路,纷纷四散逃亡··    雄厚灵力自湖底被翻搅而腾起,犹若猛虎离巢,顺着引灵阵指引的通道,朝聚灵阵当中猛扑过去。
    展长生忙于施展水系阵法,将林火灭在起征兆之时,一时顾此失彼,只见雄浑灵力凝聚阵中,犹若一只化为实质的猩红拳头,恶狠狠砸在白玉塔顶,顿时铮然一声脆响,那白玉塔四分五裂,化作千万片细小脆片,渐渐散落成齑粉。
    那白玉塔连通的小异界十分便利,又是展长生所得第一个法宝,如今见法宝破裂,顿觉心痛不已··    他却不敢分心,只催动阵盘,全力施为。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渐渐暗沉如夜,乌云汇聚,刹那间,磅礴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震耳欲聋··    那黑龙在熔岩湖中好一通翻搅,滚烫岩浆被骤雨一冲,顿时白雾弥漫,熔岩滋滋作响,红光愈发黯淡,最终凝成了黝黑岩块。
·    倾盆大雨瓢泼一般,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将这场林中大火浇了个通透,连半点火苗也不曾留下··    那方圆足有数十里的熔岩湖早已化作一片暗沉岩石,袅袅白烟徐徐升起,仿佛灾后余劫一般。
    展长生收了阵盘,眼角却瞥到一点金光闪烁,自那聚灵阵中心传来·他不免心头一跳,便走上前去拨开白玉碎屑,方才发现碎屑下竟藏了一座不足半指高的金色宝塔。
    那小巧金塔雕琢几如鬼斧神工,塔顶瓦猫飞檐,塔身风铃窗棱,处处精细入微,触之细腻滑顺,观之赏心悦目··    展长生将那金塔拾捡在手,忽觉神识覆盖内有两人闯入,只得一翻手腕,暂且将金塔收回储物戒中。
    那两人来得固然极快,凝固成广阔石滩的熔岩湖中却又是轰然炸裂,漫天飞溅起数不清的大小石块,远远喷溅四处,展龙便在石块飞雨的中央扶摇直上,转瞬又落回湖畔,看向展长生道:“如何”·    展长生不及开口,便瞧见两道剑光一青一紫,自头顶倏然落下。
青色剑光固然是交好的故人,紫色剑光却面生得很··    那青色正是许文礼,离得老远便爽朗唤道:“展长生长生师兄,别来无恙修业谷中那小傻子可好可曾见过布法老头”·    展长生见了故人,心情愉悦,嘴角微勾,笑意乍现,行了个平辈礼,方才回他接连不断的唠叨,“我同师兄一切安好,那小……小修士依旧痴傻,成日里都在念叨阿礼哥哥,就等你去寻他。
布法大仙……尚未得空去寻他——闲话先到此为止,阿礼,你怎的被放出来了”·    许文礼原本被罚了十年面壁,阴差阳错落入青元仙境,侥幸生还。
如今算来,面壁不足一年之期,他那两位爱徒心切的师父便网开一面,将其放了出来,果真不愧是长春派掌门亲传的关门小弟子,千宠万爱,不知引来多少人眼热··    只是这般疼爱落在展长生眼里,自然不如展龙一句“不许走”,无非是各人的缘分。
    许文礼面带赧然,轻咳一声道:“两位师尊另有重任交付,我眼下正随师兄前往浮素岛元化宗,要为宗主贺寿·”·    展长生闻言心动,欲待说既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却又顾忌展龙发怒,只得转向了那御紫色剑光而来的青年剑修。
    那青年立在三尺开外,身形颀长,肩膀宽阔,眉飞入鬓,气宇轩昂,一袭蟒绣暗纹的靛青色华贵锦袍,更衬得他玉树临风,俊雅天成··    许文礼笑得全无心机,灿若星辰,为二人介绍道:“五师兄,这便是青元仙境中救我一命的展长生,长生,这是我五师兄,姓潘名辞,人称君子剑。”
    唐国书中传统,但凡名号带“君子”二字者,多是些道貌岸然,心怀鬼胎的伪君子,若再加上剑字,更是满腹坏水,恶贯满盈··    故而展长生只觉面皮微微抽动,却仍是隐忍不发,只同那“君子剑”见礼,又为他引见展龙,“这位是我师兄,展龙。”
    潘辞不假辞色,只微微颔首同二人致意,却不过是冷淡,并不如何傲慢··    展龙却连正眼也懒于留给那师兄弟二人,只皱眉道:“师弟,此地不宜久留。”
    展长生道:“是……师兄,阿礼他二人要前往浮素岛·”·    许文礼笑道:“元化宗多美人,实不相瞒,两位师父命五师兄同我前去贺寿,实则也有为我二人议亲之意。
展长生,你同展龙师兄皆是人中龙凤,不如一道去试试姻缘·”·    他往日里早已听展长生提过这师兄桀骜的性子,并不如何介意,反倒热情邀约展长生。
黑岩旁两个师兄各自傲慢冷漠,一语不发,两个师弟却是你来我往,说得愈发投契··    展长生半点不曾起过要试姻缘,寻道侣的念头,不过是听许文礼说得热闹,又暗忖要寻个借口上岛,如今却是正中下怀,故此而意动。
·    二人说定,便各自去劝说自家师兄··    许文礼尚未开口,潘辞便略微皱眉道:“师弟,那人当初自通天坊逃走,你莫非不知道理由”·    许文礼轻咳一声,抬手挠一挠鼻翼,方才道:“此一时彼一时,师父不过是看在天眠城份上协助一二,眼下留霜留朱俱已陨落,天眠城群龙无首,何足惧之。”
    潘辞一双冷冽眼眸细细看他,内里却深沉难测,叫人看不透心思··    许文礼被他看得心浮气躁,又怒道:“小爷我爱同展长生为伍,莫非还要看他人脸色不成”·    潘辞却道:“不必看我脸色,却要看我心意。
五师兄若是高兴了,自然为你担待,如若不然,只怕在师父们面前漏了口风·”·    许文礼顿时大怒,恶狠狠瞪他道:“五师兄,你竟暗算我”·    潘辞合上清丽双目,嗓音一如既往,冷如冰泉,“愚蠢,此举谓之要挟,如何能叫暗算。”
    许文礼又是一声冷哼,两手一甩衫袖,负气道:“小爷我认定展长生为友,五师兄若是不允,自行离去便是·”·    潘辞薄唇微勾,柔声道:“谁说我不允,附耳过来。”
    这师兄弟一阵絮絮低语,换来许文礼目瞪口呆,却终究是咳嗽两声,仍旧顺了潘辞之意··    至于展龙、展长生师兄弟,更是半点不轻松,展长生有心与好友同行,展龙却一口否决,只催他快走。
展长生仍是劝他,只道这般同行更能掩人耳目,少些麻烦··    展龙却道:“那元化宗少宗主,总对我纠缠不休……同你亦有一面之缘。”
    展长生只略一惊讶,便忆起了前尘往事,初遇展龙时,他不过是一介灵根尽废的凡人,那少宗主却是个神仙样的人物,若非那名唤伏麒的银甲武士暗中救他,哪里容得了展龙如今得享神泉。
    彼时那少宗主以展长生性命要挟时,展龙却走得干脆利落,每每忆及此节,展长生便怅然若失··    展龙却道:“好在我有先见之明,百年前救了伏麒一命,那呆子死心塌地,心心念念,要报答我救命之恩,最后倒是报在你这里。”
·    展长生手指紧扣,连连追问,方才知晓原委·伏麒并非人修,本体乃九华洲十绝峰顶一株狐尾松·树灵修炼虽易,化形却漫长,伏麒偏偏在紧要关头遭了雷击,又于最脆弱之际遇上伐木的樵夫。
    那樵夫有一件家传的斧头,其中混有少许斩龙枪主刃碎片,故而锋锐无比,无坚不摧,哪怕是化形的树妖也能轻松斩断·生死存亡之际,恰逢展龙追来,将那斧头中的主刃碎片收了去,救下伏麒一命。
    故而伏麒化形之后,便要追随展龙,报答救命之恩·展龙不喜与他人同来同往,自是断然拒绝,却又道:“来日自有报答的机会·”·    兜兜转转百年,最终却是前事因后事果,展龙连累他,却仍是救了他。
    展长生一时间心头澎湃,竟不知如何开口··    到得末了,终究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烟消瓦解,就连心魔也消减许多··    他只道当初被展龙当作累赘百般嫌弃,却不知展龙早就胸有成竹,又信任那狐尾松耿直品性,方才一走了之,免得拖累二人。
    展长生低叹,放下心结,却又道:“师兄,为何伏麒却转而侍奉你的敌人去了”·    展龙默然了半晌,方才道:“那小子算不上敌人,他不过一心要与我结为道侣,十年前曾寻到一片碎刃,彼时我有言在先,他若循规蹈矩,我就留他性命。
这次副刃行踪乍现浮素岛,我料想也着落在那小子手中·”        · 第五十二章 偷桃·  展长生听闻,不禁暗中大惊,这少宗主当真怪异,斩龙枪因其威力无匹,十方三界中,难免觊觎者众。
而展龙其人,展长生犹记他当初曾如何暴虐嗜血,连杀胡岩风麾下数百黑骑、通天坊上千生灵;又如何不通人性,险些害了展长生性命··    如今固然是好转,那少主所见的昔日展龙却更比眼下暴虐百倍不止,如此仍肯同他结为道侣,若非是被展龙这俊美皮相蒙蔽得彻底,便是那少主自己残暴不通人性,与这魔枪不相上下。
    如若不然,这非人非妖,非鬼非仙,既没有半点知情识趣,更全无丝毫风雅手段的一柄长枪,就连调戏的手段也学得不伦不类·徒有玉树琼枝的表象,却是个凶神恶煞的主,恶名在外,处处树敌,如何就得了那身娇肉贵的少主青睐展长生便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想得出神,后颈微微一痛,已被展龙单手扣住,一双清冷黝黑的眼眸落在他面上,“为何胡思乱想”·    展长生微觉尴尬,咳嗽一声,眼角视野中,许文礼正朝他二人走来,他只得低声道:“师兄,我不、不曾乱想。”
    二人见许文礼靠近,便彼此松开纠缠,展龙漠然一扫,便转身要走·许文礼固然希望这满身煞气,威压骇人的尊神离得愈远愈好,怎奈五师兄有命,此时只得硬起头皮,唤了一声:“展龙道兄请留步,我有一事要同二位相商。”
    展龙道:“不可·”·    许文礼一噎,讪讪道:“我、我尚未开口……”·    展龙道:“不必。”
    许文礼只得转而求助展长生,道:“长生,此事同你有绝大好处,不如……”·    展长生虽对他所提的绝大好处百般好奇,在人前对师兄却是顺从恭谦,此时并不言语,只转头看向展龙。
    不料展龙却当真停下脚步,道:“讲·”·    许文礼大喜,他自乾坤戒中取出一卷色呈暗褐的羊皮纸卷,随手一指,青色剑光自指尖暴涨半丈,将左侧三步开外的岩石削得平整如镜,随即便将那羊皮纸卷铺展在石台上。
顿时细细的深色墨线缓缓在纸卷上展开,形成了一幅汇聚山海湖泊、陆地深谷的堪舆图··    展长生乍见那藏宝图便两眼冒光,一心等他开口,却见这青年剑修面带尴尬,抬手挠挠后脑,又道:“五师兄,这是哪里的藏宝图”·    潘辞本待让许文礼同展氏师兄弟细细分说清楚,他只从旁补充即可。
    如今师弟不争气,潘辞只得亲身上阵,修长优美的手指轻轻在堪舆图中间一点,所点之处,以掺杂丹砂、金粉的漆墨做了标记·经年累月,不知更替轮回,那施了法术保护的羊皮纸经不住岁月磋磨,褪色而破旧,那点金红却依旧光耀夺目,停留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枝桠状标记之中。
    展长生略略思忖,顿时心领神会,问道:“这是落命林的藏宝图”·    潘辞许是因他猜中,故而愉悦笑开,冷淡眼神带上些许暖意,落在展长生面上,柔声道:“如假包换。”
    展龙负手立在一旁,却冷道:“故弄玄虚,快讲正事·”·    潘辞微微敛容,又道:“落命林名不副实,实则蕴含生机,外界失传的上古灵草依旧孕育其中,实则乃养命林。”
他见展龙眉峰蹙起,微微叹息,只得长话短说,“藏宝图中所载地点,乃是一位仙人羽化升之前,留于人世的故居·”·    这仙人自号桃仁居士,乃是一名阵修,最擅使用阵型克敌,攻其不备,所向披靡。
他的本命法宝乃是九千年雷击木制成的桃木盘,至阳至圣、却邪驱煞、伏魔降妖,乃天下正气、正道之首··    那桃仁居士生性最喜桃花,在居住的山谷内外遍种桃树,每年三四月时,百里桃花灼灼盛开,如粉灿云霞铺地,香风熏暖,煞是动人。
    这普通的凡俗间桃树在落命林中养育了数百年,竟生了灵性·好在桃仁居士飞升前,亦是为这桃林做好打算,布下重重机关,擅自闯入者,千难万险,九死一生,难以应付。
    这桃林中却伴生了一种葫芦,名唤青涯,古籍有云:“青涯生金液,道法自然成”,青涯葫芦结实之后,果实自然中空,凝结天地精华,在内里生出精粹的金液,乃是助修行者结丹的天然宝药。
    因这金液生于木中、性带水相,故而对水、木灵根的修士修行最有助益,纵使不足结丹修为者,若能得金液加持,也能长足进步,这便是许文礼所说,对展长生大有好处的宝贝。
    展长生尚在狐疑,潘辞见他神色,便又笑道:“我乃金灵根,阿礼是奇诡的水火双灵根,除非师尊过目,否则不敢擅自服食灵物·我自师尊手中得了这藏宝图,自是另有任务……”·    他尚未说出口时,许文礼已截去话头,抢先道:“我们是去偷桃的。”
    潘辞更正道:“摘桃·”·    许文礼皱眉,固执道:“不问自取是为偷·”·    潘辞叹息道:“无主之物,如何问……罢了,你说偷便是偷。”
    他又同展龙、展长生分说清楚:“那桃林虽是凡木得了灵气,其中却藏有一株蟠桃树,虽不如三千年一开花,九千年一结果的万寿无疆桃,却也是个宝贝,用来贺寿,最妥贴不过。
故而我师兄弟二人奉师尊之命,要设法入谷偷……咳,摘桃·”·    潘辞险些失言,目光中便隐含责备,扫向许文礼,那青年剑修却笑意盈盈,故作无辜。
    潘辞又道:“我这小师弟性子顽劣,于修道一事上却颇有点天赋,他看重之人,于我长春派自然是友非敌·听闻大展道友道法强横,难遇敌手;小展道友精通阵法,妙着迭出。
若得两位展道友相助,我等进桃花谷又能多几分胜算·此去桃花谷多则五六日,少则三两日,宗主大寿尚有半月,时日绰绰有余,断不会耽搁,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展长生在通天坊受过重挫,至今心有余悸。
留朱所赠的秘境玉符虽不会再使用,他却依然随身携带,正是为了时刻警醒,莫再落入他人圈套··    许文礼同他也算一见如故,又共历青元仙境一场大战,足可托付生死。
展长生曾相询,为何当初通天坊时,许文礼竟肯违背师命放他一马···    许文礼冷嗤道:“你这人狡猾可恶,却恪守规矩,并非邪佞之辈,那天眠城公主是个气量狭小之辈,你得罪了她,断无活命之理。
上天与小爷我同有好生之德,留你一命,也是我的功德·”·    展长生更觉此人品性难得,一时引为知己··    如今有许文礼同行,纵使初次蒙面,他对潘辞亦是多信了几分,人间处处艰险,时时提防,委实辛苦。
他此时方才深深领悟,若能多信任旁人几分,竟是件天大的幸事··    展长生尚在犹豫不决,一则终有疑虑,二则却不知如何同师兄开口·展龙却道:“何时启程”·    展长生惊愕侧头,看向展龙道:“师兄”·    展龙只略颔首,“此物有用。”
    展长生心领神会,他只道此物可用以炼枪,故而亦是多生了几分热切心思,便同许文礼道:“既然如此,理当同去·”·    许文礼喜形于色,笑道:“若有你相助破阵,我们定能偷了那桃。”
他一面爽朗大笑,一面作势就要拍在展长生肩头·不料甫一抬手,便被潘辞抓住手腕··    许文礼愣道:“五师兄,这才几时你便……”·    潘辞却道:“阿礼,看仔细。”
    许文礼得他提示,方才留意到,展长生身周有一层剑域环绕,无形无质,貌似全然无害,实则狠辣异常,若是不慎拍上去,只怕整只手都要受苦··    展长生亦是后知后觉,不禁低叹一声,“师兄,阿礼是友非敌,不必这般……”·    展龙道:“嗯。”
    却又将展长生身周剑域加强一圈,半尺之内,剑意迫人··    许文礼只得再退半步,低声同潘辞道:“五师兄,任重而道远,艰难且多阻,师兄千万保重。
他日受了委屈,师弟定会陪师兄大醉一场·”·    潘辞剑眉略皱,曲起手指在许文礼额头一敲,“未进而思退,非剑客所为,长春派如何竟养出你这胆小的猢狲,若叫两位师尊知晓,定叫你好受。”
    那敲打灌注些灵力,巧妙击破许文礼防身剑域,饶是剑修肉身强横,也是一阵生疼·许文礼百般委屈,捂住额头怒道:“潘辞你欺人太甚竟敢骂小爷我是胆小的猢狲”·    潘辞道:“我等皆为寻宝入谷,惟有猢狲是为偷桃。”
    许文礼张口结舌,再度败北·他这五师兄空有温润如玉的君子表象,实则最是刁钻,他同潘辞斗嘴,从来屡战屡败,未尝过胜绩·他一时愁眉苦脸,一时却又指望,若是展长生果真入了他长春派,做了他的小五师兄,日后定然能助他再战潘辞。
    他师兄弟二人吵闹时,展龙亦是如法炮制,抬手屈指,在展长生额头一敲··    只是他原身乃盘古神木与天陨铁合铸,其质坚韧而锐利,纵使化了人身也不曾改其品质。
故而展龙只道他此举轻若吹灰,展长生却顿觉巨雷轰顶,一时间痛得天昏地暗,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站稳,不禁怒道:“无缘无故为何罚我”·    展龙抬手,轻抚他眉心,沉声道:“我学学与人相处之道。”
    展长生避开他手指,无奈道:“师兄昔日同屠……同师尊如何相处,如今便如何相处就是·”·    展龙略沉吟,却道:“屠龙施法,我却只需一路厮杀。”
    彼时展龙初临人间,懵懂如孩童,就遇上个武痴,除了杀戮征战,竟一无所知··    展长生何其有幸,以一届凡人之身,自他手下存活,如今更成了斩龙枪的半个使用者。
    他见展龙神色不悦,又劝慰道:“相处之道,人人不同·师兄何须急在一时,我与师兄来日方长,权且从心之所欲就是·”·    展龙默然片刻,不知为何薄怒道:“只怕是从你之所愿。
启程·”·    展长生微微一怔,想起展龙对他的种种宠溺,几乎是言听计从,突然心领神会,须臾展颜笑开,低声道:“好·”·    他便抢先一步,招出木简。
    那木简初看平平无奇,伴随展长生历经磨难,被火烧冰冻,剑刺斧劈,千万里奔波,如今竟赫然升格,自灵宝迈入半步仙器之列,更将那狂风神符吸纳入简中,不必另外施法。
    如今悬浮半空,色泽沉如玄铁,隐隐生光,展长生立在上头,扬声道:“还请潘道兄带路·”·    展龙清楚这宝贝师弟不愿在外人前同他亲昵,只冷哼一声,仍是纵身上了木简,与展长生并肩而立。
·    潘辞对小师弟揶揄目光视而不见,仍是温和淡漠,化作一道紫金电光射入天际·那木简同一道青光紧随其后,朝林海深处飞去··第五十三章 望山阵·   一行四人行了小半日方才抵达桃花谷外。
展长生得了这闲暇,便取出白玉塔碎屑中幸存的小小金塔··    那金塔虽比白玉塔小了足足十分之九,重量却相差无几,依旧沉甸甸坠手得很·他将宝塔托在掌中,神识细细扫过,展长生神识如今经由来世之刃的加持,敏锐非常,故而将塔身细若蛛丝的纹路也看得清清楚楚,除了与异界连通,转移诸人的功效之外,更增添了些神秘阵纹,展长生一时之间竟辨识不出用途。
    尽管如此,白玉塔外的羊脂白玉皆为伪装,内里这金塔才是正体之事,却是毋庸置疑··    他略略注入灵力,便觉塔中灵气蓬勃,又能使用,不觉心中欢喜,忙将它收回乾坤戒中。
仰头却瞧见展龙深沉黑眸正直视于他,正沉声道:“可是有效”·    展长生嘴角上扬,笑道:“有效·”他却察觉展龙那貌似面无表情的神色下,竟隐隐似在索要表扬,他不过迟疑片刻,便再道:“幸亏有师兄出手。”
    展龙道:“嗯·”·    展长生却自他那声貌似平淡无波的应声中,听出了些许愉悦·这点愉悦仿佛会传染一般,令展长生嘴角上扬得愈加鲜明,就连足下那连绵的暗沉树海,仿佛也映了更多天光,显得鲜绿活嫩起来。
    他二人相处至今,展长生不觉间竟对他了解至深,又抑或展龙也不再对他处处设防,隐藏心思·这师兄弟相处,竟比以往愈加默契融洽··    靠近桃花谷时,一层桃红雾气浓浓弥漫,煞是可爱。
潘辞停在雾气十丈开外处,扬手一道剑光,剑意猛烈带起一阵狂风,将那桃红雾气吹得散了些许,却在散开的同时,更多雾气涌过来填补空隙··    潘辞沉声道:“这桃花瘴积累六百年,凝而不散,浓烈过甚,只怕我与小师弟合力施为也难驱开。
此处乃入谷的必经之路,若无法抵御桃花瘴,便非要寻个法子驱散桃花瘴不可·”·    展长生道:“我或可设个加强威力的长风阵,只是布阵尚需时日……”·    他话音未落,展龙却插话道:“这有何难”·    霎时间衣袂声起,展龙靛紫长衫宽摆翻飞,犹若雄鹰展翅,直冲云霄,升上空中时,又化作一头巨大黑龙,盘曲身子,鳞片闪闪如玉,两眼金光沉沉,直刺人心。
    那黑龙摆摆头顶犄角,猛然张大口,那桃花瘴便被吸得拉长成一条洪流,朝黑龙口中汹涌冲入··    百里桃花瘴不过半盏茶功夫,就被黑龙鲸吞虹吸,吞得干干净净。
被桃红雾气遮蔽的景色便显现出来,满山满谷,皆是一片苍翠,正是花落桃熟时,鲜桃甘甜香气隐隐传来,诱人垂涎欲滴··    展龙落回地面,神色不见半分异样。
反倒是许文礼神色惊愕,一张口始终合不上,瞧瞧风清天明的桃花谷,再瞧瞧神色自若的展龙,终是忍不住问道:“那桃花瘴……滋味如何”·    展龙道:“尚可。”
    旋即却不再多话,只皱眉看向谷中,却道:“桃花谷不在此处·”·    潘辞笑道:“不愧是展龙道兄,竟一眼看穿了个中玄机。”
    他便上前,才迈入谷中,便不见了身影·随即退出来,便重现身形··    展长生亦是立在谷外,只伸手探入,手臂穿过谷口一条线之处后便失去踪影,另一头视线不及之处,森冷幽凉,几欲冻僵皮肉。
    他动容道:“这桃仁居士好大手笔,竟设了个望山阵·”·    望山阵乃是个超级的风、土二行大阵,深具空间法术精髓,取的正是望山跑马,三日不达之意。
虽能望见前往之处,却无论如何前行,也抵达不了终点,正是运用空间法术,将入谷之人强行送往别处··    一旦入阵,自是难分方向,只怕要无休无止迷失在迷宫之中。
    这阵法极为精密复杂,稍有差池,便成了无人能过的禁地·耗费的材料繁多而珍贵,通常只有极上品的宗门才舍得下这大本钱,设置望山阵,保护本门最贵重的资产。
    这桃仁居士果真爱桃成痴,竟为一片桃林而布下这等绝世大阵··    许文礼毕竟名门之后,见多识广,亦是知晓这望山阵的厉害之处,皱眉道:“五师兄,师尊们竟不曾给你过阵图,就送我二人来冒险”·    潘辞合上双眼,语调仍是冷淡且柔和,“修仙者逆天改命,处处危机,历劫而后道成,逢凶方有运生,你道次次都有青元仙境中那般运道不成”·    许文礼听闻,亦觉言之有理,一张清秀面容却皱成了苦瓜,愁眉苦脸道:“长生,这却如何是好”·    展长生道:“容我——”他有前车之鉴,立时又住口,先是询问了展龙,“师兄,若是强行破阵,会当如何”·    展龙道:“玉石俱焚。”
·    如此展长生便放心下来,续道:“容我先查看一番·”·    他又故技重施,将整盒石亭脂的粉末倾倒出来,灵气扬起一阵微风,将粉末轻送到谷口四处。
    微光盈盈,渐渐凝成一张蛛网般纵横交错,繁杂无比的光幕·光线交错处,格外明亮夺目,犹若夜空繁星,又似粒粒宝钻,坠在灵力细丝上··    每一点星光便是一处通道所在,在这片合计超过上万的光点之中,仅有十二处连接一起,才是通向桃花谷的正确途径,除此之外,皆为绝境。
    若有过阵图指引,不过易如反掌,此时却是千难万难,无怪那潘辞、许文礼师兄弟要力邀展长生同行··    展长生查探了足足一个时辰,便觉头涨欲裂,气血翻腾,只得转开视线,静坐在旁回复精力。
    许文礼见他神色疲惫,忧心道:“长生,不如我们另想对策·”·    展长生尚未开口,展龙却道:“无妨·”·    许文礼不由眉头微皱,怒道:“展长生是你师弟,你竟没有半点疼惜”·    展龙却道:“区区一个望山阵,不足为虑,交给长生就是。”
    展长生得了师兄信任,嘴角微勾,灵力急转一个周天,便恢复至巅峰状态,起身道:“阿礼,交给我便是·”·    许文礼还欲开口,肩头被潘辞一按,五师兄使个眼色,叫他不再多言,“展龙信他,你为何不信。”
    许文礼张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嘿然不语,展长生重新立在那高过头顶,璀璨宝钻的结网跟前,取出紫晶阵盘,又避开潘辞师兄弟,低声道:“师兄,借来世之刃一用。”
    展龙闭目不语,过了少倾,摊开手掌,露出一柄不足半尺的银色刀刃来··    展长生笑道:“谢师兄·”他取过副刃,灵力注入,那副刃自然变化,拉长成两头尖针状。
    潘辞在一旁静观不语,眉心却慢慢紧蹙··    许文礼不由追问道:“师兄,何事不妥”·    潘辞道:“那二人能共用法宝。”
    许文礼道:“那又如何你我师兄弟也一样共用法宝·”他自是不敢开口,说隐身腰带也被他转赠展长生使用。
    潘辞却道:“寻常法宝自然无妨,那件兵器上却有展龙道兄的神识印记,是件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因其认了主,自然排外,旁人若要使用,却需抹去原主神识。
又或者,这两人灵力相融,不分彼此··    许文礼想通此节,忽然动容道:“莫非长生同他师兄”·    潘辞道:“十有八九。”
    许文礼便叹道:“五师兄,你迟了,莫在胡思乱想,好生偷……摘了蟠桃,在元化宗寻个伴侣,打道回府罢·”·    潘辞轻轻拍他后脑,轻哂道:“无知,双修归双修,道侣归道侣,如何混为一谈。
那二人不过为修炼功法,并无旁的情愫·”·    许文礼偏头躲过,嗤笑道:“师兄莫再自欺欺人,那大展道兄如何霸道,将长生视为禁脔一般,师兄也亲眼目睹了。
先前我只道这位老兄不过是关爱师弟,如今看来,只怕二人羁绊至深,远超预料·”·    潘辞合目,长叹一声,“既然遇到了,终归要一试才能死心。”
    许文礼见他执迷不悟,劝也无用,只得作罢·方知情之一字,竟是个天大祸患·他这五师兄素来心思深沉,决断果敢,从不留恋无用琐事。
如今这般无望无缘,却宁肯泥足深陷,也要追逐展长生而去··    他即为师兄忧心,又为好友担忧,这素来无忧无虑的青年修士,竟也有尝到烦恼的一日。
    许文礼默然片刻,方才长叹一声:“五师兄,不过一眼罢了·”·    潘辞嗤笑道:“我往日只道一眼万年,不过是白日做梦,夸大其辞。
谁知竟当真有此事……只怕是到了应情劫的时候·”·    既是劫数,挺过去便是境界提升、修为突进,结丹指日可待··    若是挺不过去……·    许文礼干脆不去多想,只向那展氏师兄弟望去。
    展长生清俊更甚以往,神色自坚毅中多生出几分自信,犹如青松映雪,刚直不屈·展龙煞气外溢,却难掩他俊美容貌,身躯挺拔如枪,如若细看,竟自心底涌出战栗臣服的畏惧来。
    许文礼只觉这二人站在一处时,气氛圆融,旁人难以介入··    更令他生出几分为自家师兄心疼的情绪来··    展长生将来世之刃充作指针,放置在紫晶阵盘上,缓缓靠近谷口,便觉一股空间之力静静凝固不散,那临时制成的指南针便顺应展长生灵力意图,捕捉到了缭乱灵气当中,最清明的一丝,银针缓缓摆动,指向谷内一处方向。
    他便长舒口气,道:“照指南针所示,穿过十二处秘境,就能抵达桃花谷,随我一道走·”·    他便驱动灵力,令那来世之刃化成的银针蓦地放射万丈银光。
一缕银光利箭般激射向入口处,将无形无质的空间刺破,牢牢钉住一颗闪烁不定的宝钻星光··    展长生便迈步入谷,展龙跟上,许文礼亦是跟随其后,潘辞依旧深沉脸色,却仍是迈步随行。
    四人穿过谷口,眼前却是一片暗沉荒野··    天色紫蓝深暗,遍地发灰的巨岩,就连星星点点散落四处的水塘亦是乌黑暗沉,灌木草丛皆为暗绿黝黑,仿佛被墨汁渲染了一层,不见半点鲜艳颜色。
    散落草丛的点点野花,亦如天长日久,干涸而发乌的血迹一般··    远处雾霭沉沉,令得山岳轮廓仿佛剪影,神识扫过时,只觉污浊腐朽的气息刺得人钝痛难耐。
    展长生暂且收了阵盘,许文礼皱眉道:“莫非到了冥界”·    展龙道:“死尸遍地,却并无鬼气·”·    潘辞取出一面八卦铜镜,高高举过头顶,那暗淡铜镜顿时灿若骄阳,映得四周纤毫毕现,亮若白昼。
    却同时映出几个朦胧轮廓,仿佛四足野兽,体型同野狗相仿,被那强光一照,顿时受惊一般四散逃走··    潘辞便皱眉道:“此为绝死之地,万不可被死物咬上一口。”
    许文礼顿时变色,展长生正欲放出毛毛,此时亦是手腕一僵,忆起那幼雕如何惧怕食尸妖鹫,只得作罢··    展龙却露出索然无趣的神色,斩龙枪斩魂断命,嗜血啖肉,对这些死物自然全无兴趣。
    无论诸人如何腹诽惧怕,终究要寻到出口才是··    这出口设计得却极是简易,穿越整片荒原,寻到十二处大门,择其一即可··    故而众人便各自召出兵器在手,往荒原中间行去。
    斩龙枪不可曝光人前,故而展龙仍是人形,展长生持阵盘、取符咒,全力以对··    四人步步为营,不过行了百步,就听四周传来低沉喧嚣,仿佛自咽喉深处响起的嗜血咆哮。
    密密麻麻脚步声随同而来,不久四面八方皆有死者蜂拥而至,衣着褴褛、皮肤青黑干瘪,肢体枯槁残破,唯有双目黄光闪烁,入魔一般咆哮,朝四人伸出枯树一般的手指。
·    许文礼怒道:“臭气熏天是可忍孰不可忍”扬手挥剑,青色剑光暴涨,收割秧苗一般,将面前数十个死者拦腰斩断。
黑血冲天喷溅,反倒引来更浓烈恶臭,几令人作呕··    潘辞剑气直射而出,直直穿透百人方才消散,怎奈这死者如潮涌来,无休无止,数量以数十万计。
他二人这般杀伐,无疑杯水车薪,砍出的缺口刹那便被其余死者填满··    展长生驱动阵盘,临危布下烈火阵、天火阵,冲天火光将无数死者尸首吞噬,烧得面目全非、骨脆肉焦,半点不剩。
    展龙却仍旧嫌弃一般,不肯行动,唯独手指紧扣,泄露出几许暴躁··    死者尸首已将四人团团包围,人山人海,无边无际,烧灼、斩杀成断肢肉块的尸首堆积成山,却依旧挡不住其余死者咆哮涌来。
    展长生又布下几道阵法,不由转头再看展龙,低声道:“师兄”·    展龙终是开口道:“无血气,无生机,如何斩”·    语调之中,焦躁感一览无遗。
    展长生方才知晓这斩龙枪的局限所在·他终究是器物本体,若无人使用,限制颇多·然则这魔枪干系重大,如今若叫许文礼、潘辞亲眼看见展龙本体,只怕身份暴露,徒留隐患。
    故而展长生略略皱眉,展龙强横惯了,此时叫他示弱,与取他性命何异·    展长生灵机一动,驱动阵盘,朝外抛出个天火术,顿时西瓜大的成百火球自天而降,砸在一群死者身上,将其肉体肉身烧得干干净净,他又道:“师兄,死物斩不得,却烧得。”
    展龙受血咒困扰已久,如今经脉丹田内尽是炽焰肆虐,逼迫而出时,亦会带上少许展龙本命灵火,二者叠加时,火焰有吞噬万物之威··    展龙闻言,虽是一语不发,却眨眼就自原地消失了踪影。
第五十四章 舞狮·    浓浊夜色之中,黑龙重现身影,盘曲乌云之后·铁铸般刚硬结实的五趾闪烁铁青光泽,仿若撕裂云层一般,自上空巍然降下··    龙口大张,猛然朝地面喷出一团红炎烈火,那火焰轰然一声,直冲死者群中,将尸骨尽数吞没。
·    仿佛红莲火海降临大地,焚毁万物,呼啦啦火舌将暗沉天际映照出成片艳丽霞光,如山如海汹涌而来的死尸群不过几息功夫就被焚毁过半··    展长生等人如虎添翼,剑气凛冽,法术雄浑,接连不断轰击至死者群当中,耗费不足半炷香功夫,极目之处再无半个活动之物,焦黑尸体堆积如山,宛若地狱。
    几人各显神通,皆是酣畅淋漓,待得停手时,只觉喧嚣尽去,寂静滋生,唯有四周袅袅烟尘和时时炸响的焦脆骨肉爆裂声,依旧残留着先前厮杀余韵··    那黑龙游历天际一圈,方才以王者之姿,矜持降临,重化了展龙人形,落回展长生身侧。
    展长生道:“师兄,如何”·    展龙仍是道:“尚可·”·    因无神泉相助,红莲孽火与展龙本命真火一道宣泄,实则仍是互相抗衡之势,对展龙祛除血孽并无半分好处。
尽管如此,若能取个平衡之道,却也令展龙多了一种对敌的手段··    许文礼见展龙重化人形,不免嫉羡交加,叹道:“你这化形的法术竟能与望山阵中克制之力相抗衡,升入空中。
若我等个个习得你这法术,又何须在地上苦战,径直飞去出口就是·”·    展龙道:“天赋异禀,你学不会·”·    许文礼一噎,只得讪讪闭嘴。
    展长生忍笑,容色焕发,柔声道:“不过是些许阻碍,阿礼,出发罢·”·    潘辞亦是道:“不可偷懒,当战便战,阿礼,走罢。”
    这二人一唱一和,竟似熟识许久一般,许文礼只得叹息一声,抬脚踏入尺余厚的焦炭之中,踩得足下干裂碎屑咯吱作响,仿若厚厚一层黑色积雪··    其余人亦是信步踏过黑炭,朝第一个迷宫尽头处行去。
    经历了方才道死尸狂潮,后续怪物零落稀少,更是不足为惧·四人马不停蹄,抵达了出口··    出口依旧是无边荒野,暗沉天际,十二道黄金大门在荒原上一字排开,外形全无二致,唯有门板上的雕纹细密繁杂,各有不同。
    展长生再取出副刃与阵盘权充的指南针,银针旋转如扇,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停下,银光乍现,形成一支利箭射出,正正扎在左首第一扇大门上··    那大门雕纹形成一只站在浪花之巅的海蟹,两只大螯直指苍天,气势磅礴。
被银箭刺中时,嘎然开启,露出门后星云一般盘旋的星光云雾来··    展长生将这大门诸多细节牢记在心,随即迈入门中,四人进了黄金大门后,身后顿时化作无物,眼前景色却是骤然一变。
    众人竟立在一处凡人的市集长街当中,街上人来人往,锣鼓喧天,鞭炮噼啪炸响,竟颇有几分逢年过节的热闹气氛··    这些凡人衣着普通,面上喜气洋洋,灵力全无,却叫人半点看不出伪装的端倪。
人人神色安详静谧,对这四人皆是视若无睹··    许文礼神识四扫,不禁奇道:“俱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这迷宫竟能将人送入凡间之地不成”·    展龙却欣然道:“无论男女老幼,人人气血饱满,可杀。”
    展长生只得轻咳一声道:“师兄,且稍安毋躁·”·    潘辞立在一旁,只转头看向长街尽头,沉声道:“有人来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闻远处锣鼓唢呐齐鸣,便有一群舞狮靠近,有金、银、玄、青、赤、黄、白各色舞狮,犹若七彩洪流一般涌上宽阔大街,将原本宽可跑马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狮头皆制作精良,鎏金嵌紫,珠光宝气,两眼皆为拳头大的血红宝石,舞动之时,流光溢彩,华丽动人·足足上百的彩狮结伴而行,你追我赶,挪腾跳跃,进退有据,好不热闹。
    舞狮人个个身手了得,令人叹为观止··    然则狮身彩绸飞扬而起时,展长生却看得分明,那些舞狮人却并非凡人··    或象头人身,或狼头人身,或牛头人身,或蛇头人身,或鼠头人身,或鸡头人身……另有豺狼虎豹、蛇虫鼠蚁,不一而足,尽皆兽头人身,通身灵气洋溢,凶悍狠厉,颇有禽兽的威势与血气。
·    这血气生机太过旺盛,展长生暗道不好,才开口道:“师……”·    展龙却已长啸一声,化作一片玄色旋风,朝舞狮群当中杀去。
    展长生忙取了阵盘,紧追展龙身后,厉声唤道:“师兄”·    展龙充耳不闻,一掌击穿为首舞白狮子的狮头人,手掌血淋淋自那狮头人胸膛中抽出时,已将一颗依旧搏动的心脏抓握在手中,旋即收紧手指,嘭一声闷响,那肉块顿时被挤压变形,化作血泥四溅。
    血腥味四溢时,路边行人纷纷驻足,鼻翼翕张,嗅闻不已,旋即一个接一个面上生毛,下颌拉长变形,化作了黄白棕黑各色野兽、猛禽的头颅,与那群舞狮人一般无二,个个开口或咆哮或尖唳道:“有活人吃了他”·    一个油绿毛色的雉鸡头人身怪目光蓦地落在展长生身上,鸟喙张开,桀桀怪叫道:“活人在此快吃了他”·    随即扯下碍事衣衫,径直化作一头足有房屋大小的绿羽雉鸡,扑愣愣扇动肥大双翼,坚硬鸡爪朝展长生抓来。
    展长生在人群中艰难闪避,便见那雉鸡将两头堪堪化形的猪头人压倒,身旁凡人一个紧接一个化形,皆是兽相,化形之后,灵力暴涨,最弱者亦有筑基功力,最强者几近金丹。
化形之后,视线纷纷落在展长生、潘辞与许文礼身上,接连咆哮道:“吃了他”·    许文礼怒道:“想吃小爷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他同潘辞操控本命灵剑,护身剑域顿时暴涨十丈,震得冲在最当先的几个兽头怪物全身喷血,须臾后身躯断为数截,掉落了满地。
    两名剑修一左一右,将展长生护在兽群当中,青紫剑光接连闪现·大街上熙熙攘攘,嘶吼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方才还是凡人的市集,如今已化作怪兽的魔窟。
    展长生紧握阵盘,心头却大乱,难以沉静自持,故而阵法亦是七零八落,不成规模·他全副身心都留在方才舞狮队兽群当中,只见展龙如狼入羊群,手起掌落,杀得群兽血流成河。
    许文礼突然一声闷哼,竟是一缕剑光撞上了厚重龟甲,被反弹回来,正正落回许文礼胸膛,剑意激荡,那青年猝不及防,竟受了不轻的内伤·潘辞不动声色,只道:“当心。”
旋即强运灵力,加强攻击的势头,全力护住二人··    展长生心头一凛,又是惭愧又是焦虑,只得强压下心头种种烦躁,召出在灵兽袋中蛰伏已久的毛毛,同时施展风刃阵、狂风阵,协同两名剑修一道杀敌。
    那巨龟甲厚皮实,灵剑竟刺不透,一遇袭击,便缩回壳中,故而步履虽缓慢,却是一步一脚,自大街一头朝三人踏实靠近··    其余兽怪学得聪明,便尽数躲在那巨龟身后同壳下,一道朝三人逼近。
    龙卷风外层,风刃飞快旋转,伴随刺耳响声,在龟甲上击出阵阵火花,一头是巨龟,一头是三名人修,唯有这龙卷风作为唯一屏障,双方僵持在大街中央。
展长生额角汗珠滚落,这狂风阵与风刃同时施展,灵力消耗远超他预料,丹田灵液眼看就要见底··    当是时,青空一声尚带稚气的尖啸声响起,一片淡金光影冲开飞翔半空的猛禽,银光灿烂的双爪趁着那巨龟探出头与四肢,朝前攀爬时,猛扎进它坚韧的后颈皮肉当中。
    展长生急忙撤了风阵,那风刃险些就将幼雕斩成两段,他又喝道:“毛毛,起飞”·    幼雕同他心意相通,立时全力扑动翅膀,行动颤颤巍巍,却仍是将这比它身形大了十倍有余的巨龟提拽起来,直冲云霄。
    幼雕一直升高众人目力不及,神识亦难寻之处,方才松开银爪,将那挣扎不休的巨龟抛下··    顿时犹如天降陨石,那巨龟炮弹一般呼啸落下,竟在半空磨蹭出赤红火花,随即伴随烟火味道,轰然砸在大街正中。
顿时大地震动,人人站立不稳,烟尘散去时,展长生方才看见坚硬青石板大街中出现一个数丈的深坑,数十头兽怪躲闪不及,被当空落下的巨龟砸成肉泥,血肉模糊,全无半点人形。
    那巨龟亦是面朝天摆动粗壮笨拙的四肢,痛苦挣扎,后背龟甲道道裂纹横生,又自蛛网般裂痕中缓缓渗出暗红粘稠的鲜血来··    展长生神识敏锐,立时察觉天际又有一物落下,急忙施展了个基础的土行阵法,青石砖块块脱离街道,层层垒砌而上,堆积了足有百丈之高。
展长生又足尖连点,腾身而上,须臾便立在顶端,袍袖一扬,将坠落之物轻轻卷在灵力之中··    竟是银足金羽的幼雕,已然脱力昏迷,全无知觉·展长生急急将它送回灵兽袋中温养,随后低垂眼睑朝四下一扫,不禁倒抽口冷气。
    许文礼一剑斩下颗熊头,面色惨白,却仍是嘶声问道:“怎的”·    展长生道:“这处迷宫中并无出口,只怕要杀光兽怪。”
    许文礼嗤笑道:“如此甚好,杀光就杀光”·    潘辞一言不发,左手紫金灵剑,右手八卦宝镜,剑意暴涨,将接二连三冲来的兽怪尽数斩杀成两段。
    兽血如涌泉一般,在大街上流淌铺陈,却被泥土尽数吸得干净,过了片刻,无论展龙屠杀之处,抑或三个人修奋战之地,便只剩了干尸,连半点血渍也不曾留下。
第五十五章 渊源·  展长生一人立在高处,又故伎重施,再垒起两座高台,送那师兄弟脱离战圈··    少了地面猛兽的围追堵截,半空凶禽也不足畏惧,潘辞道:“阿礼,为我护法。”
    他便右手持灵剑横过头顶,左手掐法诀,连换手印,顿时一波接一波灵力自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飞快压缩至潘辞灵剑之中··    那些凶禽猛兽似乎知晓厉害,愈发咆哮得厉害,石柱下是群兽冲撞,石柱顶上,众飞禽更是抛下其余人不顾,漫天冲下,只全力攻击潘辞一人。
·    许文礼腾身一跃,落在潘辞身旁,剑气层层激荡,面色却是愈加惨白·展长生也不清闲,再度驱动土行阵法,石柱隆隆作响,合为一处·展长生依旧匆忙往远处扫一眼,却瞧见展龙杀得性起,全然不顾他三人死活,只得暗暗咬牙,紫晶阵盘中灵力飞速旋转,渐渐凝成水膜,笼罩在三人身周。
    展长生又如法炮制,要以水蒸气大炮轰击群兽,只是他如今凝脉修为,远非昔日竞技台上那般点到即止的切磋可比·水膜渐渐鼓胀成小山包大小,乍然间裂开无数细小洞口,炙热白气仿佛利箭挤压射出,竟将几头首当其冲的凶禽当胸刺了个对穿。
·    一时间热雨白烟笼罩市集,群兽群禽皆是哀鸿遍野,吼声不断··    那水火二阵喷射极远,连展龙亦受了冲击·只是魔枪质坚,一点热度冲击自是不在话下,其中蕴含的极细微神泉气息却犹如一缕清风,灌入他暴怒识海之中,带来几丝清明。
    故而那人竟骤然停了身形,只立在一头巨大的白犀牛背上,缓缓将手掌自鲜血四溢的犀牛背后抽回来,漆黑双瞳中,竟隐约露出点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的迷蒙神色。
    他这般攻势一缓,群兽自是不肯错过机会,一头黑豹曲下后腿,悄无声息就朝展龙后背扑去·说时迟,那时快,潘辞的法术终究在此时成型,手中灵剑紫金光芒强得犹若骄阳刺目,他大喝道:“枪魂散,天弓开,裂”·    那紫光顿时暴涨炸裂,化作千万道剑光,朝着十方八面、天上地下呼啸射去。
其势如虎、其利胜剑,兽群无论距离远近、修为高低、外皮厚薄,皆被扎得全身对穿··    四周刹那一片寂静,攻击骤停·又过了少倾,方才见那些个豺狼虎豹、狮熊獾牛全身显现无数血洞,鲜血艳红刺目,自洞中喷涌而出落到地上,顷刻间就被吸了个干净。
    死者自是死得干净彻底,伤者却依旧匍匐地上,呻吟哀鸣,却眼看就被大地吸干鲜血,吞噬了性命··    潘辞那攻击不分敌我,除了近在身侧的展长生同许文礼,就连展龙亦不曾幸免。
一身六铢衣被刺穿许多窟窿··    这一击却反倒令展龙彻底清醒,他也不顾自己两手鲜血淋漓,旋身跃上石台,一把攥紧了潘辞衣襟,沉声喝道:“你究竟是何人自何处习得天弓诀”·    阿礼哪里容他放肆,不顾自己伤重,提剑便刺,一面哑声道:“放开我师兄”·    展龙却只是扬手,轻轻松松就将那道剑光抓在手中,捏得粉碎。
一双残余魔气的眼眸森冷暴虐,仿佛立时就要将潘辞击毙掌下,仍是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展长生亦是心中焦急,生怕展龙一个暴怒杀了潘辞,再白白结下仇怨。
他只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兄,有话好说·”·    展龙冷道:“你竟为旁人说情”·    展长生一噎,竟再开不了口。
    潘辞目光亮了一亮,旋即黯淡下去,任凭展龙提着衣襟,苦笑道:“此乃我外祖家传的仙诀,展龙道兄如何竟识得”·    展龙闻言,方才将潘辞松开,冷哼一声,却仍是追问道:“你外祖又自何处得来”·    潘辞乃是剑修,但凡剑修个个皆是心高气傲,无论表象如何,骨子里俱是桀骜之辈。
先前他为展长生之故才忍让展龙,不料这大展道兄竟如此不通人情,不知进退,一再咄咄逼人,潘辞如何能忍·    故而也敛了容色,扬手就要朝展龙手腕斩去,冷道:“旁人家事,你如何打探得”·    展长生心头暗叹,展龙眉峰微蹙,二人尚未开口,石台下却隆隆振动,白光大盛。
    却原来群兽流尽最后一滴血,这阵法终于启动了··    高台分崩离析,展长生企图召出木简,那木简却不过同他打了个照面,奋力挣动几次,就忙不迭缩回乾坤戒中。
展长生身不由己,随崩乱碎石一道坠落,旋即腰身一紧,被展龙拢在怀中,落到一处残存的楼宇顶上··    那潘辞师兄弟却生生跌落地上,被满地鲜血凝成的泥土淋了个灰头土脸。
    不等展长生唤那二人躲闪,大地再度震颤轰鸣,竟自那市集的大街中间裂开,裂开处犬牙交错,形状可怖·有自其中轰隆隆升起金色巨门来··    依旧是十二道黄金大门,繁丽纹样个个不同。
    展长生忙启动简易指南针,这一次那银针滴溜溜飞速旋转,最后选定的则是绘有雄狮纹样的大门··    他收了阵盘,道:“快走……”·    不料那雄狮纹样的黄金门未曾开启,对面一扇却骤然打开。
    强劲吸力蓬勃涌来,展长生不由自主,连同展龙一道被吸入那扇门之中··    展长生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四周无形波浪汹涌推挤,仿佛被抛入旋风之中。
一时间晕头转向,耳中隆隆轰鸣,难分东西,就连展龙也失去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一只温暖大手伸过来,展长生察觉,顿时牢牢握住,那人便顺势一拽,两人紧紧相拥,那风波方才平息,两人顿时失去凭依,骤然朝下落去。
    下落之势甚猛,二人灵力竟半点不起作用,那人却生生在半空转了一圈,后背落地时,仍是将展长生牢牢护在怀中,生生做了肉垫··    展长生听见那人一声闷哼,心头大惊,跌跌撞撞自他怀中挣脱,张口结舌道:“潘、潘道兄……”·    潘辞面如金纸,过了许久方才自草地中撑起上身,勾起嘴角,柔声道:“可曾受伤”·    展长生心头怪异,却终究记得潘辞的恩情,俯身将他搀扶起来,“不曾。
此地是……”·    四周是片竹林,满目青翠,山青水秀,溪水潺潺,幽静风雅··    只是举目四望,竟不见展龙、许文礼二人踪影。
    展长生皱眉,神识四扫,竟不知为何灵力运转凝涩,举步维艰,他神识扩散竟不足十丈方圆··    潘辞亦道:“此地有诈,长生,不可擅动灵力。”
    展长生听他唤得亲昵,亦觉不妥,却又见潘辞神色严峻,眉心蹙成了川字,只得略一点头,又搀扶潘辞,顺着林中小径一路前行··    又爬了数千台阶,在满是竹林的山中发现了一处平地,平地上建了三间竹屋。
    屋中无人,却是窗明几净,半点不染尘埃·展长生将潘辞搀扶到竹椅中坐下,略一犹豫,仍是道:“潘道兄,可容我诊一下脉”·    潘辞不言,只是撩起袍袖,翻转手腕,搭在一旁几案上,整个全然信任的模样。
    修士诊脉,乃是以灵力渗入对方经脉之中,用以查探修为或者伤势,只在彼此信任的师门、挚友、道侣间可诊脉··    如潘辞这般全然不设防,展长生若是有意,灵力深入后,断经脉、毁丹田,叫此人立时身死道消也易如反掌。
·    展长生见他坦然,反倒多生了几分愧疚,却仍旧是轻轻并拢两指,搭在潘辞腕间,一缕细弱灵力小心翼翼顺经脉游走··    这剑修金灵根纯正厚实,经脉宽广,丹田深厚,基础打得极为牢靠。
又因水生金,展长生水行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一个周天,再借助他天生能通神泉之效,竟将潘辞内伤修复得七七八八··    待展长生收回灵力时,潘辞那惨白脸色便有所好转,他长舒口气,却皱眉道:“不知阿礼同你师兄去了何处。”
    展长生亦是挂心,折身行至门口,远眺屋外竹林·极目之内俱是成片青翠欲滴,层层叠叠,铺展至远方,犹若竹海涛涛,无边无际··    先前他二人一路行来时,四处寂静,除却风吹叶动,竹海起伏外,竟听不见半点旁的声响。
    展长生便自灵宠袋中唤出毛毛,那幼雕只是一时脱力,回复得极快,此时便在半空盘旋一圈,落回饲主的手臂上··    展长生道:“毛毛,你且在此地巡视一圈,彻底搜索,寻找我师兄同阿礼的下落。”
    那幼雕头颅高扬,便听懂展长生命令,再度一飞冲天,璀璨身影转眼消失在青空边际··    展长生忧心忡忡,一时间陷入沉默中。
    寂静室内,却又缓缓响起潘辞的清冷嗓音,道:“我外祖家姓唐·”·    展长生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由头,也不接话,只转身看他。
    潘辞却缓缓露出一抹笑,又道:“唐氏七百年前盛极一时,如今却只得我这外孙一点血脉残存·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耕作田·唐氏先祖,不幸一语成箴。”
    展长生心头剧震,一则,修仙世家中,确然有一个唐氏如雷贯耳,曾经险些一统十洲三国,其天才之众,其规模之巨,几能同神国抗衡··    然则天妒英才,这唐氏俊杰在数百年间接连殒落,又被邻近宗门世家落井下石,日益式微,终于绝了后。
展长生偶然在市集听那江湖逸闻,蜚短流长,便听闻过唐氏世家种种往事·彼时人人叹息,只道天道无常,盛者必衰,新兴的世家王国,宗门大派,再无一族能抵唐氏昔日荣光的万一。
只怕是神王忌惮,故意降灾与那唐氏··    另则那句“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耕作田”,却更令展长生如雷贯耳,只因这句名诗仍是出自唐国千年前一位诗人笔下,唐国孩童过半都曾拜读。
    展长生手指紧扣,颤声道:“潘道兄那位外家先祖,尊讳可是单名一个寅字”·    潘辞听闻先祖尊讳,肃容起身,整衣朝西方遥遥一拜,方才道:“家训严令此字绝不可外泄……故而知晓之人……是了,长生,原来你也是异客。”
    这便是默认了··    展长生心头浪潮狂涌,眉心越皱越深,原先他只道自己是个异数,不料这修仙大陆竟处处有穿越的前辈们遗留的痕迹,先有白玉玲珑塔的前主,后有青元上仙,又有百世仙尊,如今竟然更来个耳熟能详的唐寅。
只怕其中,另有玄机···    展长生并不答他,反又追问道:“你那威力不凡的天弓诀,莫非就是这位先祖所创的仙法”·    潘辞肃容道:“并非如此,传闻先祖曾得遇一位修仙前辈,以武入道,极为强横,便是神王也不放在眼里。
那位前辈爱武成痴,却自枪法里领悟出一套百兵诀·传闻是以枪化一百零八种兵器,施展时威力绝强,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功·我那先祖同那前辈皆为好酒之辈,极是投缘,故而蒙前辈不弃,赐了一套天弓诀。
只可惜仙诀留存至今,也只不过剩余几个零散招式罢了·”·    展长生隐隐有所揣测,这位好酒爱武的前辈,只怕就是他那位便宜师尊屠龙仙人。
想不到屠龙交游如此广阔,竟连唐氏先祖也一道喝过酒··    展长生暗暗叹息,只觉种种线索,仿佛见不到头绪的碎片,无法拼合成块,若是多想,反倒纷繁复杂,头大如斗。
    他反倒忆起另一件事来,又问道:“方才那句诗,最前头几句,潘道兄可曾记得”·    潘辞先是温和看他,待忆起那阙诗时,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展长生冷笑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中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这但愿老死花酒间,爱桃成痴,为了百里桃花谷布下望山阵的桃仁居士,当真不是潘道兄的那位外家先祖”·    潘辞不语,却只是迈步走向展长生,一面自怀中取出件闪耀青碧光芒的物事来。
第五十六章 求婚·    展长生见他靠近,初时如临大敌,便欲执枪在手,不料摸了个空,顿时心头空落·又要取出阵盘,潘辞却已摊开手掌,将那青光盈然之物展露在他眼前。
    赫然是一枚青玉符,此时潘辞强运灵力,那玉符上方便缓缓结出一片珠光宝气的结网,同望山阵入口处的网一模一样··    银色蛛丝般的灵力细丝,唯有一条略微暗沉,在成千上万的璀璨宝钻之中连结十二颗,通向最中心的硕大粉色宝钻。
    其余另有三处青中透白的节点,又与别处不同,散落在点点光彩之中··    展长生望过几眼,便已分辨得明白,那条贯穿向中心的暗色线正是引路线索,至于那三处青白光泽之处,潘辞却解释道:“正是我等散落之地,如今三处闪光,想来我二人虽在一起,大展道兄与我师弟,却各自落在了别处。”
    展长生听罢,忽而怒道:“手持过阵图,为何不用”·    潘辞道:“我有话同你说,有你师兄、我师弟在侧,却多有不便,故而出此下策。”
    展长生闭目时,手指使力,牢牢扣紧那青竹制的门框,低声叹道:“只为同我单独说一说话,阁下当真用心良苦·”·    潘辞却似听不出他言下讥讽,只反手将那玉符收入怀中,旋即肃容道:“长生,屠龙仙人既与我先祖有点渊源,我二人也算世交,如此我便托大,同你直言相告。”
    展长生听他说得既正经又坦诚,终是收了怒色,冷眼旁观,听他辩白··    潘辞见他肯听,便放下几分心来,竹屋外透入泛绿的阳光,一派悠闲欣然的绿意,潘辞语调愈发柔和,续道:“长生,修仙是个人事,却并非个人事。”
·    展长生一时怔然,却又顷刻间领悟,眉心皱得愈发深了··    潘辞见他神色,徐徐又道:“屠龙仙人昔日征战四野,横扫八方,风头无两,却树敌良多。
然则他有斩龙枪在手,实力无人可及,自然不惧·斩龙枪如今认你为主,诸多恩怨因果,自也紧随而来,却远非你眼下所能应付·长生,日后你的麻烦便如滚雪球一般,只会愈加棘手。”
    展长生半点也反驳不得,只紧皱眉头,低声道:“斩龙枪之事,究竟还有多少人知晓”·    “不足十人,”潘辞道,语调却愈发沉重,“却无一人可以小觑,长生,我有一计,可保你与展龙安然无恙。”
    展长生正沉思,不觉追问道:“何计”·    潘辞道:“与我行结缘大典·”·    许是因这倡议太过匪夷所思,展长生不免失笑,潘辞却依旧肃容,为他一一分析清楚:“我外祖家道虽然败落,然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潘氏却正当盛时,大周的国师潘元奇,正是我三叔父·长春派门徒不足千人,却个个俱是剑修,实力堪称大陆翘楚·”·    展长生听他语调平淡,全无炫耀之意,亦只道:“原来潘道兄乃名门之后,失敬失敬。”
    他口称失敬,却并无半点敬仰之意,潘辞也不在意,只笑道:“长生,若为我潘辞的道侣,自然无人敢轻易与你为敌·潘氏、唐氏、长春派交游广阔,在十洲三国、七城六郡中皆有几分薄面,日后你同展龙修行,自能少些麻烦、多些助力。”
    展长生不动声色,只道:“如此说来,这同我有莫大好处·我与潘道兄不过一面之缘,不知何德何能,却能得你如此看顾”·    他问得固然委婉,言下之意却半点不委婉,凡事理当互惠互利,若展长生能得好处,潘辞自然也能从中获益才是。
    潘辞立在三步开外,垂目看他,直欲抬手触碰展长生清俊面颊,见他眼神冷冽时,便只得隐而不发,只道:“阿礼喜欢你·”不待展长生开口,又道:“我胜他百倍。”
    展长生堪堪眉梢上扬,一句“你竟如此爱护师弟”竟生生被噎在嗓中,将自己噎得面皮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潘辞见状,不觉又是失笑,终是抬手,轻轻触碰展长生面颊,只觉指尖一阵柔软火热,仿佛饱含巫蛊的热流,一路自手臂涌入胸口。
潘辞顿时心底一片火热,柔声道:“大典不必急在一时,你只需记在心中就是·长生,容我做你臂膀·”·    若潘辞以形势相迫,言语相逼,只怕展长生便能断然拒绝,此时这贵公子分明占尽优势,却放低身段,软语以对,正是直击软肋的举措,只叫他手足无措起来。
    他虽有意同潘辞结盟,怎奈二人所求各自不同,谈不到一处·他自是半点也不肯信潘辞的心思,却也一时猜不透那剑修真正所图··    沉吟半晌,展长生才又道:“潘道兄此言,委实匪夷所思。”
    潘辞一朝得手,未免有些不知餍足,指尖蠢蠢欲动,又抚上展长生垂落肩头的发梢,眼角却瞥见那修士慢悠悠取出阵盘,只得暗叹一声,后退三步,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模样,柔声道:“你是异客。”
    展长生又听他提了这称谓,一时间剑眉紧皱,却故作茫然道:“何为异客”·    潘辞道:“在异乡,做异客,无根无系,无牵无挂,不复见父老乡亲,何处寻昔日同窗天下之大,无处为家。”
    展长生依旧立在竹屋门口,风过叶动,如泣如诉·分明有风翎衣护体,他肩后与背心却仍起了几分萧瑟寒意··    他前世六亲疏离,无亲无眷,年方弱冠时便因绝症离世。
待他再醒来时,却已成了展家人·唐国种种遭遇,仿佛风过无痕··    唐国二十年,永昌十六年,入道修仙至今,尚不足十年··    庄周梦蝶,孰真孰假,若当真计较起来……却何必去计较更遑论这人竟因此生了怜悯,继而要与他结为道侣当真可笑。
    他便冷笑道:“我生在永昌国清河村,猎户出身,不幸十岁丧父,十六又失了母妹,村破家亡,举目无亲·”·    潘辞又再叹息道:“长生,我……”·    展长生却不肯再听,只道:“一入仙途,尘缘尽断。
从今往后,我有师兄·”·    潘辞负手,摇头道:“斩龙枪是机缘亦是劫数,却并非你的道侣·长生,独木难支,若与我携手,也能为你分忧,看顾斩龙枪一二。
此事慎重,尚需深思熟虑,你不必此时应我·”·    潘辞言罢,便迈步向前,轻轻将展长生拢在怀中抱上一抱·不料他尚未松开手臂,便觉一股大力爆发,将他掀得撞在竹墙上。
    水弹轰然炸开,尽管这竹林中压制灵力,那水弹依旧浪涛汹涌,四溅的水花冲破竹屋,炸出满地残骸··    潘辞随着半堵竹墙落地,勉力站稳,却已被水弹淋了满头满脸,衣衫尽湿,狼狈不堪。
那贵公子玉树临风,何曾有过这种失仪之态,不顾发火,急忙掐个法诀,将一身水汽迫得干干净净··    展长生已往竹屋外行去,扬声问道:“阵眼可是山顶那团光雾处”·    潘辞不悦,却仍是道:“正是。”
    展长生收了阵盘,便沿着茫茫青竹林中一条羊肠小道,往山顶行去·潘辞无奈,却只得跟随他身后··    林中幽静无声,唯有林中二人迈步时带起衣袂翻飞,足下枯叶沙沙作响。
那林间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    接近山顶时,天际传来一声厉啸,阴影当头笼罩而下,狂风袭来,却是毛毛折返回来··    正是一头利爪如银勾,金羽若浮云,振翅能蔽日,一啸动千山,硕大强劲的巨雕。
    展长生见他来势汹汹,急忙侧身闪避,那巨雕收势不住,悲鸣一声,重重砸在林中小道上,撞折了成片绿竹杆··    展长生默然不语,打量那看似自家灵宠的巨雕,一时间不敢相认。
    毛毛飞出去时尚且是身长不足两尺的幼雕,不过几个时辰,便却骤然长大,立在地上,几同展长生一般高矮··    那幼雕望见乍然缩小的主人亦是无措,待扑入展长生怀里却不得,只得立在地上,蹒跚迈动一对银爪,凑得近了,便将毛茸茸鸟头靠在展长生肩头眷恋厮磨。
    展长生唯恐这幼雕骤然变大,是中了什么妖术邪法,手掌汇聚灵力,落在毛毛淡金羽毛上细细搜查··    毛毛便侧头,将鸟喙叼着的一截青灰枝条放在展长生掌中。
    那枝条外皮毛糙刮手,不过半尺长短,正悉悉索索往下掉泥土,竟似某种根系,其中蕴含充裕灵力,温润中正,与天地相通···    潘辞见状,叹息道:“难怪你这灵宠转眼就长大,它竟然服食了太慧竹的果实。”
    太慧竹乃上古神竹,排名仅次于赤霄、玄霜二神木·其寿绵长,其质刚正,却邪诛魔,乃天下第一正气的神竹·若是开花结果,本体随即枯萎死亡,一身精华尽凝入竹实之中。
    修者服用,能淬炼肉身,助长修为,妖兽服之,能提升妖阶,补益妖体·那幼雕原本不过二阶有余,三阶不足,如今却一口气提升至三阶巅峰,能充任一方小小霸主。
    那根枝条,正是太慧竹枯萎之前,遗留的竹鞭··    展长生一时心潮澎湃,忆起那白玉塔秘境中也有片竹林,若是将这竹鞭种下,他日茂密成林,也能做乌云同团团圆圆的口粮。
    那乌云灵罴最爱食肉,乃是四阶的凶兽,只是展长生根深蒂固,总拿凶兽当萌宠看待罢了··    他将那竹鞭斩为两段,取一段递朝潘辞,又道:“我等寻宝,各有机缘。
然则这阵法终究是你先祖所设,如今一人一半,各不相欠·”·    潘辞眉心微蹙,却不肯接,“长生,你何必同我如此生分·”·    展长生仍是肃容道:“我同阿礼有交情,同阁下却不过一面之缘,不可混为一谈。
潘公子若不肯收,我便交给阿礼·若他问起时……”·    潘辞失笑,终是接过那宝物,收入储藏灵药专用的玉匣中,复又长叹一声,“不想我也有被人要挟的一日。”
    展长生柔和笑道:“有情有义,方成软肋,阿礼若知晓,定然欢喜·”·    潘辞却道:“若你肯做我软肋,我自然欢喜。”
    展长生垂目不答,只见二人一雕已靠近山顶,灵光青雾一道缭绕,宛若仙境,他将毛毛收入灵兽袋中,沉声道:“蒙潘道兄错爱,只可惜在下无福消受。
结缘之事,不必再提·”·    潘辞笑容凝了一瞬,仿佛温润白玉,冻结成冰,“长生……仙途寂寞,你何必如此自苦,非要孤身上路”·    展长生道:“我有师兄。”
    潘辞清秀眉头紧紧蹙起,却仍是不甘心,追上前去握住他手臂,沉声道:“斩龙枪入魔极深,无血无泪,他对你有霸道独占之意,却并无爱慕疼惜之心,长生,你莫要被骗了。”
    展长生道:“潘公子说笑,我等修道者顺天求道,逆天争命,出则吐故纳新,争宝夺运;入则一日三省,淬炼道心·何来闲暇风花雪月,更遑论龙阳断袖……潘公子若不明白……不明白也罢。”
    潘辞松开手,苦涩一笑,叹息道:“只怕是长生你不明白,这诸多借口,究竟所为何来”·    展长生却不肯再开口,只顺势挣开潘辞手指,抬脚迈入山顶团团光雾之中。
    甫一入内,便是天光蒙蒙,无边无际,雾气散去时,二人眼前便赫然现出一片白雪皑皑的原野··    晶莹剔透的白雪铺陈开来,极目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就连不远处一片小树林亦是银装素裹,仿佛重返了寒月峰一般。
天色晦暗,云层低厚,鹅毛大雪仿佛沾了水的柳絮,自天顶连绵不绝,沉沉坠落··    展长生抬手接住一片雪花,那结晶精妙绝伦,美不胜收,却转瞬化作了一滩清水。
    这雪景如梦如幻,看似美景,实则满含杀机,大雪封山对黎民百姓而言,不啻一场灾难··    只愿这秘境之中,不会有受苦的凡人百姓。
    展长生刚做如是想,神识内便察觉了远处的动静,不由叹息一声天不从人愿,遂重新取出阵盘,朝骚乱处行去··    潘辞亦是神色严峻,取灵剑在手,仍是护在展长生一侧,沉声道:“这望山阵连接了一万零八百个异界,我也不能一一打探清楚,长生,万事小心。”
    展长生道:“你有过阵图,也会迷路不成”·    潘辞一噎,不由抬手轻轻抚摸自己鼻尖,低声道:“以往不曾往别处去……”·    展长生三缄其口,将自作孽三字硬生生压下去,仍是踏雪前行。
    这两名修士皆已凝脉,能御风而行,足下不过堪堪沾到一点雪粉,便翩然掠过·二人形如惊鸿,风驰电掣,数十息功夫便听见远处传来厮杀打斗,与野兽咆哮声,白雪上点点嫣红血迹,触目惊心。
    那雪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首,粗糙的灰白皮毛裹身、绑腿紧缚,俱是猎户装扮的青壮年,后背前胸却破开一个巨大血洞,眼看着便断了气··    远处有些老弱妇孺,瑟缩在平原突起的岩石后头。
其余数十个猎户却手持猎叉、钢刀、弓箭,将一人一兽远远围在正中,呼喝不断,却不敢近前··第五十七章 物似主人型·  大雪飞扬,仿若密不透风的雪帘遮挡视线,却挡不住神识穿透。
    故而展长生看得分明,积雪飞溅当中,那杀气磅礴的玄衫男子便是展龙·而与展龙对阵却不见怯懦的庞然大物,却是一头足有小山大小的怪兽··    那怪兽毛色宛若漆黑火焰,烈烈烧灼,利爪长尾,近似狼型,又生得三头六目,殷红如血,恐怖异常。
被展龙一掌击中左侧头颅时,中、右两个头颅顿时凄厉怒吼,喉间隆隆咆哮,兽口大张,喷出成团青黑毒雾··    展龙却嗤笑道:“白费力气·”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在半空一卷,便将毒雾尽数吸入掌中,化作一粒漆黑小珠。
旋即屈指一弹,那小珠划出漆黑笔直线条,嵌入怪物胸骨正中,立时轰然爆炸·那怪兽踉跄几步,身形摇摇欲坠,后腿微曲,待要冲向众凡人猎户集中之处,却被展龙一拳击在正中狼头的面门上,顿时又发出几声哀哀嚎叫,显是又惊又怒至极。
·    只需多看几眼,展长生便发觉展龙对付这三头怪物,实则三分认真,七分戏弄,若非如此,这怪物早已身首异处··    只是这漆黑毛发、目光若炭火的三头怪物,叫展长生看得眼熟,一时间却记不起出处。
    他见展龙游刃有余,也不插手,只立在战圈外旁观,低声问道:“潘公子可知这是什么怪物”·    潘辞打量片刻,却摇头道:“形似魔狼而三头,想来是异界怪物,非十洲三国所生。”
    二人言谈之间,展龙却骤然焦躁,手起掌落,生生击破那怪物右侧狼头的天灵盖,清脆破裂声中,一股血箭飙射而出,直冲天际··    展龙不足那魔物一颗头颅大,此时稳稳立在正中仅剩一颗的狼头上,任那怪兽发狂甩头,却依旧安如泰山。
才要抬手时,那猎户当中有一大汉越众而出,急急吼道:“且住切莫害它性命,不然后患无穷”·    展龙充耳不闻,一掌击破怪兽最后的头颅,那怪物呜咽两声,摇摇晃晃行了几步,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顿时天地间响起雷鸣般怒号,狂风大作,云层愈发浓黑厚重,缓缓盘旋聚集,风起云涌,仿佛有凶兆降临··    那猎户手中长弓落地,面色惨白倒退几步,早已失了人色。
其余众凡人个个哀声四起,几如陷入绝境,接二连三跪在雪地上,朝那云层汇聚处叩首哀求不休··    潘辞见状,叹息道:“你这宝贝斩龙枪又闯了大祸。”
他取出那八卦镜,朝那群凡人头顶一照,便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照得清楚分明··    原来此处地界名唤沧冥界,那三头怪兽乃界主的爱宠,凶暴异常、性喜食人,依仗界主威势胡作非为,却无人敢伤其性命。
    好在这怪兽虽外貌狰狞,实则胆小如鼠·若是惊吓一番,或是令它受点小伤,便自然逃走··    故而众人敢怒不敢言,却仍只能次次抵抗逃跑,不过将那怪兽吓走了事。
    如今展龙倒是干脆利落,非但径直斩了巨怪,更是对那天地变色的云层视若无睹,以掌代刀,生生将那怪兽毛皮剥了下来,又朝展长生抛去,沉声道:“师弟,接住。”
    展长生默然不语,只手持阵盘,迈步上前,竟果真依了展龙,将那宛若乌云当头罩下的漆黑兽皮收入乾坤戒中··    展龙又悬空立在那血淋淋的如山尸首上空,几道掌风落下,遥遥将一粒拳头大小的澄紫色妖丹从血肉中擒出,仍是朝展长生抛去。
    展长生又稳稳接住,更将接连抛来的兽牙、兽骨,尽数收入乾坤戒中··    这二人一个取,一个收,当真是物尽其用,将这残余尸首压榨得干干净净,半点也不浪费。
    潘辞目瞪口呆,众凡人更是惊骇莫名,若非知晓无处可逃,只怕早已作鸟兽散去··    那乌云汇聚愈发浓厚,团团旋绕,仿佛无尽深渊的黑暗漩涡一般,又自漩涡正中劈下几道青紫雷电,轰隆隆不绝于耳。
    一道雄浑暴怒的吼声,乍然间在天地间炸响回荡:“尔等贱民伤吾儿性命,毁吾儿尸身,本王定要将尔等挫骨扬灰,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潘辞叹息,却只得提了灵剑,亦是迈步上前。
    展长生收妥剩余兽骨,低声道:“你不必如此·”·    潘辞道:“不管这些凡人生死,一口气冲出黄金门如何”·    展长生横他一眼,只是不语,又望向远处。
黑云涌动到了极致,仿佛炸裂一般,成片阴影自云层中冲出来··    他立时取出往日在通天坊购置的防御法宝青云勾朝身后一掷,青光蒙蒙罩下,化作一层光幕,将众凡人笼罩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涌动乌云终于彻底开裂,天地震颤间,一列黑衣的修士蜂拥而至,人人足下皆踩一片黑云,手持各色灵剑长枪,攻击法宝,瞬息即至,将展长生等人团团包围。
    展长生扬手,展龙化形,不过须臾间,一柄厚重的暗金色长枪落在展长生手中··    魔枪入手,这青年修士刹那间便改了气势,一股凛冽森然剑意直冲云霄,将厚重云层、鹅毛大雪一道冲散。
·    展长生手腕一振,枪尖立时剧颤,众修士杀将而来的呼啸声也压不住的清越枪鸣,犹若巨龙低吼,嗡嗡震颤,震得雪原、云层尽皆寸寸开裂··    魔枪杀意无形却有质,犹若虎扑狼奔,风驰电掣,眨眼间便将首当其冲一列修士拦腰斩断。
    无人悲呼,唯有血瀑喷溅声炸响,仿佛耀眼猩红的烟火接连炸开,以阴霾苍灰天色为幕,几团红花轰然盛开,娇艳热烈,美不胜收··    众修骇然,潘辞却神色热切,牢牢盯在那道手持斩龙枪的人影上,却分不清他究竟看的是人影,还是那柄魔枪。
    此处既为异界,潘辞又知晓真相,展长生自是不再隐瞒,提枪上阵,随手召出那幼雕,毛毛如今体格庞大,展长生便踩在他背后,飞往半空,杀入修士群中。
    潘辞在异界中仍不能御剑,却仍是运足灵力一纵身,落在荒原突起的巨石上,右持剑,左结印,欲再度施展天弓诀··    展长生同展龙灵力通融,一道将剑域张开,抵挡高空猛烈的刮骨罡风,暗金长枪光辉炫目,纵横捭阖,扬手投足俱是锋锐剑意,一人一枪如入无人之境,将黑压压成片修士尽数击破。
    犹如潮水袭来的人群,刹那便被冲散得七零八落,露出阵型中央一尊巨人来··    那巨人玉带缠腰,金翎为帽,身着大红蟒袍,足踏皂色鹿皮靴,通身官威赫赫,面色青黑,双目灿若星辰,赫然竟如阎罗一般。
    身长十丈有余,迈步时震得大地鸣动,身周头顶上下,护卫队黑衣修士仿若成群乌鸦翻飞··    那巨人面目阴沉,扬起手掌,露出掌中一柄玉笏,大喝声犹如舌绽春雷,怒道:“贱民,看打”·    玉笏如一截山峰倾倒,狠狠砸下。
    展长生见头顶阴影砸下,心念才动,待要躲闪,展龙神识却在此时传来,沉声道:“不许躲·”·    暗金长枪迎风而涨,刹那间外围暴涨硕大金光,笔直冲向山峰般大小的玉笏,震耳轰鸣中,枪尖击碎玉笏,无数碎块纷纷扬扬如雨落下,砸得满地白雪纷扬,仿若雪暴降临。
·    展长生正面迎敌,一击得手,顿时意气飞扬,长枪余势不减,顺势扎穿那巨人胸膛,主刃、副刃组合的枪刃奇形,竟将那巨人胸膛扎透了一个大洞。
    展长生一声喝令,那银足金羽雕便心领神,展翅高飞,径直从巨人头顶飞速掠过,复又降落,竟划出一道弧线轨迹··    斩龙枪穿胸而过,余势不减,破空声呼啸如风。
展长生仍是伸手,将那魔枪稳稳握在手中·暗金枪身,被玉琢般白皙手指紧握,落在潘辞眼中时,那剑修气息忽地一乱,又急忙收束心神,天弓如流星四散,漫天的修士又接连殒落。
    那巨人受了重创,踉跄两步,踩踏大地隆隆震颤,声如雷鸣,却一面威胁怒吼,一面朝着来处腾身飞去·只留下成串血水洒落满地·众修士亦是听从命令,开始撤退。
    那三头怪兽胆小如鼠,这界主亦不见得如何胆大,果真物似主人型,叫人不知该如何地鄙薄讪笑··    斩龙枪依旧震鸣,展长生握得稍许吃力,单膝跪在毛毛后背,低声道:“师兄,穷寇莫追。”
    展龙却冷嗤道:“愚蠢,须知斩草除根·”·    斩龙枪拖拽之力十分强硬,展长生只得叮嘱潘辞一句,便匆匆驱使毛毛,一道往界主撤离之处追去。
    潘辞微微怔愣,才欲开口时,那一人一枪一雕却已不见了踪影·先前气势汹汹杀来的修士军队,亦是丢盔卸甲,撤退得干净··    他只得低声一叹,垂首望向雪地。
那猎户汉子率同村人,团团朝潘辞跪下,纷纷言道:“谢仙师救命之恩·”·    潘辞收了灵剑,落回雪地,虚虚一扬手,替展长生收了法宝,方才道:“并非我……罢了。
且说说那界主所居何处”·    那汉子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生得浓眉大眼,魁梧憨厚,应是众人之首,此时上前道:“界主住所,在大陆最高峰上,名唤黑水城,乃是……极凶险之地,仙师若是要去,在下愿意带路。”
    潘辞听这众人所言,对那界主却只有畏惧之心,并无敬仰之意,想来那界主纵宠行凶,也非善类,早已失了民心·他身为长春派弟子,虽不拘小节,常有些私心谋略,却从无亏大义,此时便生了几分仗义之心,欲救这民众于水火。
    若坦言之,只怕也是想在展长生心中留下几分痕迹··    故而见这汉子自告奋勇,自是颔首允准道:“带路·”·    那汉子大喜过望,急忙整饬一身猎装行礼,又唤了个少年上前道:“金宝,随我一道为仙师引路”·    潘辞也不计较,扬手送出一缕灵力,带二人一道划过雪原,往那汉子所指之处飞驰而去。
第五十八章 异界神·    正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厢潘辞携了两名凡人跋山涉水,朝黑水城进发,那边厢展长生早已杀入高耸城墙内,对那洒血的巨人穷追不舍。
    黑水城中无水,只由漆黑巨大岩块垒砌而成,厚重森严,犹若远古巨人矗立在险峻高峰之上··    此时展长生手持斩龙枪,暗金光辉雄浑磅礴,仿佛一道耀目流星闯入晦暗之地。
先前勇猛对抗的众黑衣修士也感染那巨人恐慌心虚,四处奔逃躲闪··    展长生竟如狼入羊群一般,轻易深入黑水城深处大殿之中··    沿路只见血迹斑斑,渐深渐入,直至狭窄暗处。
展长生自毛毛背后落下,将那巨雕收入灵宠袋中,只手提斩龙枪,缓步向前··    穿过宫殿深处的漆黑过道,便发觉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石头大殿·大殿四周石柱上有夜明珠闪烁,映照得殿中光辉清幽,犹如月色撩人。
    殿中玄武岩铺地,漆黑光滑地板正中,却有一个泥塑的人像木然而立,全无光泽··    那人像足有十丈高,犹若山岳,上顶天棚,下踏地砖,蟒袍花翎,皆以油彩涂画,此刻却龟裂褪色,失却了鲜艳光彩。
    展长生垂目时,便瞧见路上点点血迹,延伸至泥人足下为止··    不需如何细看,也能发觉,这泥人前胸后背已被贯通,清幽光泽透胸映照。
    展长生尚未细看,那泥人轰然一声巨响,竟自行坍塌,化作一堆黑褐泥山··    展龙却忽地化了人形,轻轻一扬手,泥土如波涛滚滚,自正中朝两边分开,露出深埋泥土之中,一颗指头大小的石子来。
    那石子形如河滩一枚细长卵石,灰白外皮,平平无奇,展龙却再扬手,将那石子收入手中,以拇指摩挲片刻,皱眉道:“有外力阻隔·”·    展长生亦觉那石子仿佛蕴含无穷神力,却又有一层无形阻隔,将其束缚在无法触及之处。
正如水月镜花一般,可望不可及··    他正好奇时,忽听大殿尽头处传来一声幽幽叹息·展龙眉头略皱,手腕微动,好在展长生眼明手快,一把握住展龙手腕,柔声道:“师兄,莫要伤到无辜。”
    展龙神色不悦,只道:“小题大做,哪来这许多无辜·”·    却果真不再动杀念,只将展长生手掌握在掌中··    展长生只得依他,二人携手同行,绕过泥山,往宫殿尽头靠近。
    大殿尽头,暗黑无光·于这两位修士却全无阻碍,只见根根铸铁粗栏杆自黑岩中伸出,将大殿一角围成牢笼··    牢笼之中,隐隐有绿意青光飘散,那荒芜而全无活物的石头宫殿内,仅有这一角上,生机勃勃,绿草青苔爬满石壁,长得生机盎然,青翠欲滴。
    绿意正中,有一名青衫的书生盘膝安坐,许是听闻二人脚步声靠近,便徐徐睁眼··    刹那间,仿若春光乍现,令这阴沉殿中,披上一层明朗绿意。
    这书生容貌平平无奇,唯有双眸仿佛幽绿深潭,悲悯暖人,叫人一时间移不开视线··    展长生同他对视,顿时心头一热,仿佛心潮澎湃,湖泊荡漾,竟生出几分把持不住的悸动。
只是手指一痛,被展龙牢牢扣紧,方才略觉窘迫尴尬,干咳一声移开视线··    那书生见状,不觉扬眉轻笑,声若清泉,施施然站起身来,对二人拱手行礼,“在下水叶舟,谢二位援手。”
    那铁栏硬度堪比斩龙枪,展长生一筹莫展,只得望向展龙,唤道:“师兄”·    展龙虽明了他所指,却不为所动,只皱眉道:“无缘无故,为何又要救人。”
    展长生仍是劝道:“日行一善·”·    展龙微嗤,略带不屑道:“麻烦·”·    展长生再被他一噎,便禁不住皱眉,先前软语,便带上几分愠意,“你救是不救”·    展龙见他不悦,眸色愈发深暗,怒道:“这精怪不如我硬,更不如我力大,无非粗了些,你便如此不知羞耻,心心念念,莫非看上他不成”·    展长生初时微愣,待得消化了展龙言下之意时,便勃然大怒,恨不能一拳砸在那人面上,亦是怒道:“胡……胡言……”·    展长生终究不敢对这桀骜魔枪出言呵斥,只气得面目发红,狠狠一甩手,挣脱展龙手指,又上前两步,取出阵盘,指间扣了几枚蝉翼,要施展风刃之术。
    那自称名讳水叶舟的书生见状,往牢中一角站定,叹息道:“这位道友切莫误会,在下不过一株半朽的麒麟木,一心只求苟延残喘,绝无非分之想·”·    展龙横手一揽,便将展长生拦腰抱起来,森冷道:“若无非分之想,你同他抛什么媚眼”·    展长生耳根一热,却也半是心虚半是困惑,故而不语。
只听水叶舟叹道:“在下本体为麒麟木,乃是……春神·生万物,泽天下,凛冬去,百草生·这位小道友……许是与在下同源同质,故而靠近时,彼此有所感应。”
·    展长生本待挣脱,听闻水叶舟解释时,不觉同展龙视线交汇,二人心中皆浮现了二字:神泉··    展龙轻哼出声,这才将展长生松开,却仍道:“你待如何证明”·    水叶舟敛目低叹,指尖轻轻拂过铁栏,经过之处,一簇簇青绿小草凭空生了出来,却因那铁栏肃杀而无凭无依,转眼便枯萎掉落,散了一地。
    那书生又道:“在下被界主关押了三年有余,沧冥界经历三年凛冬,不见春阳,万物长眠不醒,草木不见复苏,只恐百姓已苦不堪言·只求两位道友看在苍生无辜的份上,放在下离开这魔窟。”
    展长生却好奇道:“那界主为何要关押你”·    水叶舟略略沉吟,片刻后仍是笑答:“界主提亲,在下虽受宠若惊,却因重任在身,不敢谈私情,只得拒了,不料因此触怒界主。”
    展长生一时感慨,未曾开口时,却听展龙冷笑道:“区区泥偶,亏你看得上眼·”·    水叶舟视线自展龙自然而然落在展长生肩头的手掌上扫过,复又长叹,“无非各花入各眼罢了。”
    展长生不忍,才开口唤一声师兄,却又被展龙打断话头:“你明知这泥偶性情执拗,却断得不干不脆,优柔寡断·你实力分明在其之上,却故意示弱,自甘堕落被关入石牢,连累凡人受了三年大雪天灾,如今却又来惺惺作态,哄我师弟同情,居心何在”·    展长生一时怔愣,自从展龙收回来世之刃,便能洞察真相,竟是半点隐瞒不得。
如今词锋犀利,咄咄逼人,哪里还有不通人性的表象·    分明已洞彻人心,却只是傲然旁观,懒于俯身相就,曲意顾全罢了··    展长生听得明白,便不做声,只冷眼旁观。
    水叶舟却是面色青白,身躯颓然,半跪在地上,幽绿眼眸被眼睑挡住,少了令展长生心襟动摇的春色,却多了几分凄楚悲戚的颓丧··    一行清泪,自那书生眼中缓缓淌落,水叶舟颤声道:“在下……我……错了……”·    展龙冷嗤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师弟,我们走·”·    展长生被他扯拽,身不由己踉跄向前,却仍是扭头看向那青衫书生身影,仿佛融入夜明珠遗漏的黑暗之中,渐沉渐没··    他反手抓住展龙手臂,急急唤道:“师兄,此人所言有几句能信”·    展龙道:“句句属实。”
    展长生道:“既然如此,师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展龙眉心深锁,怒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不可及,留下无穷后患,谁喜欢给你善后。
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一个沧冥界,毁不足惜·”·    这却是迁怒了··    只怕在展龙心中,对屠龙仙人昔日对无垠墙的一击,依旧耿耿于怀。
    屠龙只为一时痛快,贸然涉险,却引来神王震怒、祝融毁枪,自此屠龙被囚受苦,神枪入魔而颠沛流离,当真是后患无穷··    展长生一时心痛,不知如何是好。
    他与师兄僵持原地,却见展龙眸中腾起一抹黑气,便抬手勾住那人颈项,双唇柔柔贴近··    展龙初时身躯一僵,许是震惊于这青年投怀送抱,展长生见他僵直,不觉更生出几分怜爱之心,只微微侧头,辗转吻他。
    那展龙自是毫不客气,照单全收,非但如此,更是反客为主,将青年一口气压到石柱上,一面唇舌肆虐,一面贴紧他肋下与腰身用力揉搓,去解展长生腰带。
    展长生虽有修为护体,却仍是气喘吁吁,急忙抓住展龙手腕,低声道:“师兄……有、有人……”·    展龙低沉应了一声,却道:“杀了就是。”
    展长生无奈,只得伸出舌尖,轻扫那魔枪化形的双唇,“师兄,求你·”·    展龙不语,眼神却愈发狂热,烈火一般笼罩而下,仿佛已将展长生尽数剥光,展长生只觉他手指扣在自己腰间,用力抓握得隐隐生疼,却不愿挣扎,只抬手轻抚他肩头,又软软道:“师兄,求你。”
    他唤得缠绵悱恻,婉转动人,展龙终是开口道:“若是放了他,你就坐上来如何”·    展长生自耳根开始,渐渐涌现薄红,仿佛燎原烈火般,将白净如玉的面皮烧得一片绯红,他挣扎片刻,仍是开口道:“我就……坐上来。”
·    展龙却不肯放过他,续道:“一诺千金,君子一言·”·    展长生怒道:“莫非要击掌为誓不成”·    不料那魔枪竟当真伸出手来,要同他击掌。
    展长生窘怒交集,气得两眼发懵,却无论如何不肯同他击掌··    展龙只得收回手掌,冷道:“姑且信你一次,若敢出尔反尔,家法伺候。”
    展长生才欲追问何为家法时,眼前暗金光芒一闪,斩龙枪已再现··    他急忙伸手握住枪柄,只觉手中武器如虎添翼,竟生出天下间何人胆敢与我为敌的豪气来。
    他运足力气,枪尖对准铁栏杆,一上一下,横劈而过,顿时铿锵声乍起·两枪劈过,铁栏尽被斩断,展长生再靠近前,抬脚一踹,便轻易将一排栏杆咣当踹翻在地。
    水叶舟大喜过望,却仍是颤巍巍撑起半跪身躯,一步一步,缓缓朝殿中行去·最后立在泥土堆旁,凝目直视了片刻,方才抬手贴上泥土··    自他手掌为中心,成片青葱草叶蓬勃生长,点点青紫小花接连绽放,转眼间将这粗陋的泥土堆点缀成绿茸茸的璀璨彩毯。
    水叶舟柔声道:“这厮枉为界主,实则笨拙胆怯,百无一用,全靠我维持沧冥四季轮回,草木荣枯·我却偏生……”·    那书生倏地住口,凄然笑开,幽绿双眸愈发深邃。
复又转过身道:“道友所得的五彩石,外覆了一层隔绝阵,若信得过在下,不如取出,容在下破去阵法·”·    展长生听闻五彩石三字时,微微动容。
更是不疑有他,将那小石子取出放在手中··    水叶舟指尖轻点,那小石子外层隔绝之力便骤然消散,灰白外壳亦是脱落,露出内里莹润宛如雨花石的透明质地。
    又自莹白石皮中,隐隐透出青、赤、黄、橙、紫五色,均匀分布,难分难解··    蓬勃神力引而不发,将石子团团包围,虽不过指头大小,却隐隐有山岳扑来的气势。
    展长生动容,水叶舟却笑道:“沧冥界上古传说,天神炼五彩石补天,其石蕴含天地之力,能贯通异界·以其为材质,能炼神器,能屠神斩魔,破碎虚空。
还望道友好生物尽其用,莫要步入邪道·”·    展长生肃容道:“自当如此·”他却忆起屠龙传授的乾坤九炼之法,五行四相九炼当中,土行宝物,正是五彩石。
    若是如此,这沧冥界,黑水城,莫非是屠龙昔日留下的宝藏之一不成·    水叶舟又道:“你有救世之能,济世之才,他日万界苍生拜你为主时,切切留一分怜悯,与那蝼蚁般的凡人。”
    展长生皱眉道:“我自有分寸,不需这许多说教·”·    水叶舟仍是低声轻笑,“是了,是我的不是·如此……道友珍重。”
    话音才落,那青衫书生便俯身扑进土堆之中,身形眨眼便失去踪影··    眼前土堆中却有一株苍青色树木拔地而起,飞快窜高,眨眼就将石殿房顶撞破,一味往九天云层冲去。
    树围亦是飞速扩张,占据整座大殿尚且不够,更是将整个山峰一道吞没在根须之下··    展长生仰望巨树时,手腕被人一拽,旋即上抛,下落,触手处有成片温热光滑的坚硬鳞片。
    那巨木转眼便占据了大半天空,葱绿枝条宛若垂柳枝一般,层层叠叠,密密落下··    风起叶扬,四周白雪飞快消融,化作潺潺清水滋润万物,暖阳高悬,草长莺飞,不过一盏茶功夫,四周银装素裹的天地便俱化作葱绿鹅黄,一派新春气象。
    分明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喜悦景色,展长生却难抑心头悲怆,眼泪一颗颗落在手掌下的鳞片上··第五十九章 异界谜·  展长生同展龙与那麒麟木化形的春神交涉之时,潘辞正与那两名凡人御风而行,穿过雪原,朝黑水城进发。
    正遥遥望见峰顶那漆黑高耸的城墙时,忽然间一股丰沛旺盛的生机之力自峰顶蓬勃涌出,迅捷无声,朝着天地四面八方飞驰铺展··    转眼间,雪原披上绿茵,春光无限。
    那猎户汉子瞪圆双眼,黝黑脸上惊喜交加,手指扣紧猎刀,颤声道:“春神……春神得救了”·    潘辞不明所以,尚未及开口,突然身周成片绿光漫卷,他顿觉眼前一花,便又换了处所。
那处地界在密林之中,头顶硕果累累,足下溪水潺潺,香花绿叶,美不胜收,宛若仙境··    潘辞不动声色,只立在原地,神识朝四周打量,却尽被层层叠叠浓绿藤蔓阻挡。
他修长手指便微曲,剑气蓄势待发,沉声问道:“各方神圣大驾光临,何不现出真身来,彼此坦诚相见”·    一时间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林梢,低吟如歌,更为这空阔山林增添几分幽静寂寥。
    潘辞甫一迈步,藤蔓条条缠绕,有意挡住前路,那剑修掌中玄紫光芒倏地开藤条,数根儿臂粗细的枝条跌落在地,有若蛇盘扭曲挣扎,渐渐化作轻雾汇聚,拉长成蛇形。
雾气凝聚,便化作了一条金光湛然的长蛇···    那黄金长蛇身长数丈,粗细与成年男子小腿相若,双瞳血红如焰,獠牙雪白森冷,在茸茸绿茵上优雅盘曲,高高立起蛇头,吐出一条尺余长的赤红蛇信。
咝咝声如钢弦急颤,分外有锐利之感··    潘辞敛目看它,同这金蛇对上,竟自它双瞳中读出几分戏虐笑意来··    “潘辞。”
那金色长蛇嘶嘶唤道,蛇信吞吞吐吐,诡谲莫名,“你可甘心”·    潘辞才欲斩它,却被一股强烈灵压如泰山压顶般罩住,竟生出无法动弹的畏惧感来,头顶无形重压仿佛层层加厚,令得他肩头仿佛担了两座泰山,这面对百人同修为修士也面不改色的强横剑修,也难免变了脸色,膝头微颤,终至半跪草丛中,以手掌撑地。
    潘辞强运灵力同那无形重负对抗,勉勉强强撑住身躯,却难免汗湿重衫,晶莹汗珠一颗颗自额头滑落··    他哑声喝道:“何方妖魔,乱我心神”·    语调中却已难掩惊惧,这金蛇看似平凡无奇,却拥有无限灵力,源源不绝压迫至他肩头上。
绝非……妖魔所为··    那金蛇扬起蛇尾,缓缓伸向潘辞,在他下颌轻轻一顶而托高,仍是嘶嘶笑道:“吾自来处来,往去处去,无关紧要。
潘辞,你出身修仙世家,又生得根骨出众,资质卓越,出则受万民景仰嫉羡,入则享绝世仙法灵药,何其尊贵,乃是千金子,万金躯的帝王之尊,落在那区区凡人眼中,竟连一柄破枪也不如,你当真甘心”·    潘辞肩头发沉,灵力运转几近枯竭,手臂青筋暴起,一面全力对抗,一面哑声道:“长生与旁人不同……斩龙枪亦是天下无双。”
    金蛇蛇尾划过潘辞颈侧,轻佻厮磨,一面仍是嘶嘶笑道:“凡间密传,三世无常斩龙枪,斩人、斩鬼、斩龙,皆已圆满,故而能炼成屠神之力,能破神国壁垒,终有一日,要斩神王于座下。
故而尔等凡人皆心生谵妄贪念,欲夺枪而据之·果真是……志当存高远,可惜不自量·”·    潘辞面色遽变,原本气色极佳的白皙面容转作铁青,手臂一颤,眼看就要被重压压倒在地,不料那无形重压却骤然撤去,对抗灵力失了着力点,顿时在经脉丹田中暴走,潘辞一时不查,生生受了重击,心脉巨创,哇一声吐出血来。
他仍是强忍心头剧痛,哑声道:“你……你如何知晓”·    那蛇头倏地凑近,蛇信分叉两股,轻轻舔舐潘辞嘴角鲜血,轻笑道:“吾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尔等跳梁小丑,妄图与神王对抗,不惜违背良心,抛弃气节,反叛故国,杀人如麻……当真有趣得紧·”·    潘辞只觉那蛇头凑近之时,一股蓬勃灵力自蛇信传来,缓缓渗入肌肤,修复破损心脉,伤势终是渐渐缓和过来。
那灵力温和雄厚,令潘辞生出些许暖意陶陶,熏然欲醉的飘飘然美妙之感,他面色却愈加沉重,一颗心狂跳如擂鼓,又紧紧盯牢那金蛇血红双瞳,颤声道:“你……究竟是……莫非是……”·    他嘴唇干裂,却开阖了数次,也不敢将那名讳宣之于口。
    那金蛇却不置可否,嘶声尖锐嘲讽,刺入潘辞耳膜中,四周景色渐渐淡去,它仍是以轻佻语调笑道:“你虽想一箭双雕,怎奈那愚庸凡人却不肯如你所愿,那展长生何德何能,竟能做斩龙枪之主,更以之为仗,不将你放在眼里——潘辞,你当真甘心”·    潘辞神识有刹那恍惚,只觉眼前一双血红双眸愈来愈大,几欲将他吞没,他茫然应道:“我如何……甘心”·    到末时,语调铿锵,竟有几分斩钉截铁之意。
    拥有屠神预言的斩龙枪固然叫人心动,那沉默清冷的青年亦是令他意动,潘辞看出那一人一枪关系非同一般,故而打起了得展长生便得魔枪的如意算盘··    他明知此事只可徐徐图之,若他有意迎奉讨好,再有那粗暴冷硬的魔枪对比,时日一久,孰优孰劣,一目了然,何愁展长生不自愿入瓮·    潘辞分明计划得周全,如今听这金蛇巧言令色,却也不禁动摇起来。
    那金蛇见他动摇,便怡然笑开,蛇信欢欣鼓舞一般,在半空扭曲飞舞,忽又缩回口中,再吐出时,分叉上便托着一粒珍珠般的青色小珠·又诱哄道:“若不甘心,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潘辞双唇微启,才道:“这……”·    那温热红信便已倏地钻进他口中,将青色小珠顶入咽喉,潘辞一惊,只觉火辣灵力自咽喉滚落胸腔,一路如野火蔓延烧灼,直冲丹田。
    回过神时,方觉冰冷刺骨,直透神髓,竟至于肌肤上结了一层白霜,潘辞身躯亦是冻得颤抖起来··    四周异象散去,花果金蛇,藤蔓溪水皆不见踪影,却重现了沧冥界中的鸟语花香,春光灿烂。
    春阳和煦,照耀在潘辞身上,过了许久,方才缓过神来··    那剑修起身四望时,便察觉了异样·他竟不知被那金蛇困住了多少岁月,四周已长出参天树木,枝繁叶茂,点点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别有一番情调。
    潘辞心头暗沉,却也无暇旁顾,只得先盘坐原地急运周天,化去丹田中的冰冷,运功至极限时,身周淡紫灵力薄薄环绕,一派云蒸霞蔚的仙家气象··    故而令得闻讯而来的两名凡人接连跪在面前,先是草木疯长,不过须臾,雪原化作草原,草原又长成森林,旋即又有这紫气东来,仙人降临。
    那猎户汉子同少年金宝不愧为沧冥界住民,连连遭遇剧变,却依旧镇定自若,下跪叩拜如仪,虔诚礼道奉仙··    那剑修却倏地睁开双眼,自眉心间飞出一片狭长的璀璨淡紫色剑光,滴溜溜朝二人颈项间一转,顿时两颗头颅滚落在地,血瀑冲天而起。
    潘辞双眸俱是浓黑,不见半点眼白留存,他只冷淡一扫两具软软倾倒在地的尸骨,便望向丛林之外的蔚蓝青空··    东南天际边,大片乌云静止半空,正是黑龙停驻,在地面投下阴影。
    潘辞那墨黑双眸顿时火热,几如燃烧起来一般,他又低声唤道:“斩龙枪……长生……”言辞之间,难掩欲念··    若是回溯至大半个时辰前,恰巧是展长生落泪时。
    那青年情绪动时,不知为何竟引动神泉,清冷水珠滴落在黑龙鳞片上,又顺光滑龙鳞一路滚落,直直落在地面··    水珠过半皆渗入入龙鳞缝隙,落在大地之数,不过一滴。
    这仅仅一滴神泉,却令得沧冥界生出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仿佛沧海桑田只在一弹指,绿毯覆盖荒原,树木茁壮疯长,转眼就窜高成了参天巨木。
    那黑龙长尾款摆,在半空俯瞰大地葱茏,不由冷哼道:“你倒大方,胡乱挥洒神泉·”·    展长生镇定心绪后,亦是被眼前满目森林翠绿惊得半晌无语。
随后才道:“……你那血孽业火,竟这般可怖·”·    同样分量的神泉能令一处异界改变全貌,却只能堪堪抵消展龙所中血咒的半丝烈火。
如此推算来,祛除血孽所用的神泉,竟能滋养万千个异界··    展龙略沉默了片刻,却又哼道:“万界之主,不过如此·”·    展长生轻咳一声,尴尬垂目,低声道:“万界之主,未免言过其实,师兄莫要取笑。”
    黑龙不答,只一摆尾,龙吟震天彻地,顿时千山震动,万木低伏·那黑龙带动展长生穿过云层,落在苍莽林海中,鹤立鸡群般的巨大麒麟木顶上。
    枝条如绿丝绦密密垂落,树冠顶上,一个绿衫书生盘膝安坐,扬脸朝一人一龙笑道:“沧冥界感念两位大恩,必定设下牌位,一日三拜,日日祷念·”·    他又抬手,将一件物事送上半空,缓缓悬浮在展长生面前。
    展长生抬手接住,却是一块三指宽、一尺长的玄青石碑,碑面上密密刻满了不明符号,入手冰寒刺骨,却轻得仿若一片羽毛··    水叶舟轻抚树冠,视线低垂,仿佛穿透层层绿荫枝叶,望向地下,这书生柔声道:“沧冥界从此再无黑水城,亦无界主,这镇魂碑留之无用,不如转赠有缘人。”
    展长生无意中得了件法宝,满心好奇,眉尾一挑,便问道:“如何用”·    水叶舟又送出一枚油绿如上好翡翠的柳叶,将用法尽数传授。
    原来这镇魂碑可以收集、滋养魂魄,并炼成鬼兵为己所用·那界主先前率领的黑衣修士,便俱是由此物炼成的鬼兵,如今界主一死,鬼兵自然散去,镇魂碑中已是空空如也。
    展龙道:“有这法宝在手,他日便可同冥界争夺魂魄,抢个痛快·”·    展长生苦笑道:“师兄,何必四处树敌·”·    想当初展龙以一片碎刃为代价,自冥界强行将他带回时,便已结下梁子,如今展龙非但不思化解,反倒要得寸进尺,未免有恶意挑衅之嫌。
    展龙却道:“你那些凡人亲眷同袍,若不抢回来,不知何时便去轮回转世,从此天人永隔,再不复见·”·    展长生心头一惊,旋即一暖,原来展龙此举皆在为他考量,便下定决心,迟早要往冥界大闹一场。
    他同水叶舟道过谢,便将镇魂碑收入乾坤戒中,见那书生神色平和,不见悲戚,便又问道:“那界主……”·    水叶舟方才抬头看他,眼神又是水光潋滟,令人心动,那春神笑道:“侥幸留了一丝神识,躲在地下休养。
我已打定主意,往后半年留在地面,助草木生息,半年去往地下,同他相伴·”·    展长生眼神沉凝,却只是同水叶舟一拱手,“阁下求仁得仁,可喜可贺。”
    道别完毕,黑龙旋身,带展长生一道飞往沧冥界尽头··    尽头处果然又有十二道黄金大门巍然耸立,潘辞在百尺开外负手而立,仿佛正候着他二人前来。
·    展长生落下地面,冷淡道:“为何不用过阵图”·    潘辞柔和笑叹,却只得摇头,“尚需几个时辰才能再用,如今有赖长生道友。”
    展长生只得再取出阵盘与副刃,简易指南针银光亮起,直指一扇绘有少年画像的大门··    展长生闭目,沉声道:“果真如此。”
    潘辞与展龙不觉异口同声:“怎的”·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处仿佛利刃交锋,火花四溅··    展长生半点未曾察觉,只全心留意那大门开启,忽地开口问道:“可知何谓黄道十二宫”·    那二人俱是摇头,竟半点也不曾听闻。
    展长生便愈发坚定了猜测··    初入望山阵,便逢亡者云集的死地,那黄金大门绘有一头海蟹,正暗合巨蟹与死者界相通的传说··    其二界,怪兽如潮,却以狮头为尊,黄金大门亦是绘有雄狮,岂非正是暗喻狮子座·    其三界名唤沧冥,界主持镇魂碑,掌管亡魂,同西夷神话的冥王相差无几。
冥后乃丰收女神之后,被冥王强娶为妻,留在冥界·故而大地封冻,百姓困苦··    几番波折后,彼此妥协,冥后半年留在地面,彼时大地草长莺飞,花果结实;半年居住冥界,彼时则冰雪千里,是为寒冬。
    冥后象征,便是这十二宫之一……·    展长生视线一一扫过十二扇大门,那意义不明的纹路,如今落在眼中便格外清晰··    纹路各色不一,或羊首鱼身,或二人对立,或画一牛头,或绘一高翘尾针的毒蝎……俱是十二宫象征。
    展长生视线最终落在一扇绘有太极图的黄金门上··    太极图,阴阳鱼,是为,双鱼··    这位不知名的唐国前辈,竟将西夷东唐的文化中西合璧,创出这复杂麻烦的望山阵,想来是个极为有趣之人。
    展长生手指紧扣阵盘,却难掩后背阵阵发寒·他仿佛陷入一个深沉漩涡,惊天阴谋,一时之间,却看不穿真相,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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