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番外 by lyrelion(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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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之间+番外 by lyrelion(上)(2)
··“姑娘丽春院的姑娘”王涵吼了一声,“我还不想听韦小宝他妈唱十八摸·”··黄三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忙忍了回去,扇子遮着半个脸,身子尤自抖个不停。
·百里亮脸色好不到哪儿去,抽着嘴角道:“王公子…的癖好,还真是,真是直接啊…”··那小姑娘早臊红了脸,讪讪的退开一步:“几位爷…”··黄三爷好容易止了笑:“说笑罢了,不妨事儿的。
有劳前头儿引路吧·”··小姑娘这才往前带路,不时回头望来,眼睛里将信将疑·只管偷偷溜着王涵···王涵悄悄拉了黄三爷的袖子:“你说这个小姑娘不是看上我了吧”··“有这事儿”黄三爷斜着眼睛瞅他。
·王涵指着他周身道:“华服,扇子,银票,花花公子·”就又指着自个儿鼻子,“英俊,气质,风度,新好男人·”··百里亮勉强忍着笑:“王公子总是有话儿说。”
·黄三爷懒得理他:“少给我丢人现眼·”··王涵哼了一声:“我丢人那你呢”··“看你丢人。”
黄三爷摇着扇子走前头儿了···“在下同看·”百里亮一笑,跟紧了一步···王涵歪着脖子哼一声:“嫉妒,绝对的嫉妒。”
·绕过二门就是里院儿·三条鹅卵石的小路蜿蜒开去,小姑娘引了往左侧行,夹道儿是满满的柳树,绿油油的叶子泛着新鲜,伸到尽头那处小院儿,还望得见媚眼儿似的叶子。
·王涵立在屋外上下打量,数了数门楣上的字儿,三个·又数了数两侧的,一边儿七个,一边儿八个,不由咦了一声···小姑娘上前行了礼:“我家姑娘的规矩,此为第一题,三位公子请了。”
·黄三爷瞅了一眼,将前脚踏进门,后脚留在外头儿,含笑稽首·小姑娘点头一笑:“然·”··“这就开始啦”王涵抓住头,一指黄三爷,“他交卷啦”··黄三爷摇摇扇子,不置可否。
·百里亮只管笑着,昂首进了里间,小姑娘竟没拦他,只是笑道:“第一题百里先生胜·”··黄三爷也就迈进另一只脚去:“投机取巧·”··“侥幸耳。”
百里亮呵呵一笑,冲着王涵招手道,“王公子,怎么还愣着”··王涵张着嘴:“我还没动笔就收卷啦你们都干嘛啦”··黄三爷看眼王涵,耐心道:“第一题是门口那联,说的是‘朝思卿,暮思卿,七上八下难相亲’。”
·百里亮道:“三爷那个架势,当释为‘进也难,退也难,进退之间思量难’·”··“百里先生的最绝,可是‘进也进,退也进,进退之间直需进’。”
小姑娘抿着嘴笑,“王公子的…勉强可算‘天一幅,地一幅,天地渺渺隔两幅’·”··众人齐齐笑了,王涵还歪着脖子想不明白,索性一摆手:“爷爷我就这点儿本事。
要看笑话明儿请早·”··小姑娘侧首笑笑:“第一题算过吧,第二题是一字对·”··“姑娘请出题·”黄三爷轻摇纸扇。
·“中·”小姑娘点头示意···百里亮对了“君”,小姑娘称“然”·黄三爷略略一想,对个“外”,小姑娘点头称“善”。
·王涵一看又该自个儿了,抓着下巴皱眉·这个“中”,对“上下左右”不都一样么难道是组词中原,中间,中…我还红中白板呢TNND,这叫甚么啊··小姑娘咳嗽一声:“王公子苦思甚久,定有妙语。”
·王涵捏着下巴作深沉状:“中…国”做人不能忘本不是··小姑娘面露奇色,随即娇笑道:“果然不同凡响。”
·黄三爷细细念了,也点头道:“确是巧思·”··百里亮亦道:“天圆地方,混沌四海,中有国焉,妙哉,妙哉”··王涵一愣:“我对上啦”··黄三爷想到了甚么,突地一笑,拍拍他肩膀:“倒是有些急才。”
·王涵自然知道他说甚么,只一挺腰杆:“急才也是才啊·”··“是是是,请姑娘说第三题吧·”··小姑娘微微一笑:“第三题是请三位与我联个诗。”
·“啊”王涵苦着脸,“又不是苏小妹三难新郎…”··黄三爷倒是不以为意:“亮兄看上眼的,果然有些门道。”
·“若是庸脂俗粉,怎能入三爷法眼”百里亮一笑罢了方道,“只王公子…才不在联诗斗句,姑娘可否通融”··小姑娘摇头道:“这可不成,姑娘订的规矩从没改过。
三位是一道儿来的,自当一同作答·否则,三位就请回转吧·”··黄三爷无奈道:“姑娘出题吧·”··百里亮一愣:“三爷”··黄三爷摇着扇子:“车到山前必有路。”
·百里亮也就笑了·王涵倒莫名紧张起来,本想拉黄三爷的袖子,转念一想却抓了百里亮的袖子:“行不行啊”··小姑娘轻轻咳嗽一声:“不过是个缩脚诗,王公子别挂怀。”
·“缩脚诗”王涵一愣,“就是那个四句一首诗,一句少两字的”··小姑娘点头含笑:“王公子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王涵气得直哼哼:“又不是小燕子进上书房,TNND,我这是穿成个还猪哥哥了”就又看看黄三爷和百里亮,“还算我这哥哥旁边也有个BT王子撑腰。”
·黄三爷看他一眼:“嘟囔甚么呢”··王涵摆摆手:“没啥,快说吧·”··小姑娘也就正色道:“姑娘给的头句是‘孤行小棹抚风草’。”
·黄三爷看着王涵皱起眉头,也就接过话去:“脉脉流云少·”··百里亮瞅着满园的柳枝,点头应道:“杨柳岸——”··王涵听得直发愣,甚么“小昭(小棹)”,《倚天屠龙记》那怎么杨柳呢不是该杨逍么抓耳挠腮说不出个字来,可众人都回头儿盯着自个儿呢,也就忍不住骂了一句:“靠”··黄三爷先是一愣,百里亮皱着眉忍笑,小姑娘眨眨眼睛没来得及回话,里头儿人早笑出声儿来:“妙,妙啊”··小姑娘忙上前一步打了帘子,活水般的笑声又涌出来:“果然是妙人,我倒要先看看这位王公子。”
·王涵抬头一看,TNND,穿越的好处总算显现出来了·好大一个美人,阿不,好美一个大人…阿…也不对,是好一个大美人··13··【南歌子】··恍惚又经年,妹已成娇娘。
尤称卿为郎·竹马青梅间,费思量···这美人一出场,莫说王涵,就是黄三爷也不免眼前一亮···貌有美恶之分,气有清浊之辩,人有优劣之别,志有高下之差。
若是浑然天成,得见染晕相合之美,可称相得益彰·眼前这个美人,就是此类···说是寻常柳叶眉,偏又映着双寒潭碧眼,倒是弯出几分风情;说是寻常眼眸,就又合着小巧玉鼻,倒也添了几分神韵;说是寻常鼻翼,将又配着盈盈红唇,就又加了几分娇俏;说是寻常嘴唇,偏又衬了鹅蛋脸孔,愈加显出丰润可人。
一袭翠色春衫娇而不妖,丽而不俗,华而不庸,雅而不寡···“有道是‘湄洲三月花过,琉璃四时情起’,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黄三爷呵呵一笑,轻摇折扇,望着美人腰间垂饰。
·“四至中为最,天地君亲师·”那美人嫣然一笑,珠玉失色,“这位可是黄三爷”··“可不是”百里亮笑着行过来,“琉璃,何如”··琉璃转转眼眸:“原当着你夸口,今日见了,只该打嘴。”
·“难得琉璃姑娘肯伏输·”百里亮眯眼一笑···“是打你的嘴”琉璃斜眼一瞟,明知是无意所为,人人心头却自在一颤,甜丝丝儿的浸透了,“偏你浑说,奴家只当夸大了十分。
等真见了,才晓得你该从习字学起·”··百里亮摇头叹笑:“那还非得出那三个歪题来难为我”··“不难一难,怎又知晓还有位王公子”琉璃眼眸盯着王涵一笑,扯着袖子遮了半边脸。
·王涵心里连连叹息,这么个大美人怎么就是个体力工作者呢真是不公平啊不公平···到入了席,见过礼坐下,王涵还盯着这美人看·琉璃端起酒杯掩口一笑:“王公子请了。”
·“请,请·”王涵跟着应了···“请甚么请·”百里亮呵呵一笑···“她跟我请,我就跟她请喽。”
王涵翻个白眼,“怎么,嫉妒啊我偏要跟她请,跟她请——”··琉璃若有所思饮了酒:“王公子果然是个爽利人。”
·王涵哈哈一笑,一口干了方道:“爽利嗯,我是很豪爽没错啦——”··百里亮叹笑道:“琉璃,我本以为你不想见他。”
·王涵眨眨眼睛:“谁不想见谁”··琉璃转目一笑:“百里先生平日就爱胡言乱语,王公子且莫挂怀。”
·王涵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百里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百里亮呵呵一笑:“自是佳人何需胭红,自是狗嘴何吐象牙”··黄三爷摇头叹笑:“本朝若论无赖,亮兄谦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百里亮摇头道:“第一自是王公子·”··王涵哈哈大笑:“一般一般,世界第三·”··琉璃美目一转:“世界第三”··百里亮一顿:“这位王公子出口惊人,你将就些吧。”
·琉璃上下打量王涵一阵,突道:“王公子可知方才奴家为何说妙”··“呃…”王涵抓抓头,“因为我对上了吧…”··“那又不知王公子认为如何算是妙呢”··“妙,妙…美少女,自然妙。”
王涵硬着头皮笑···琉璃眼中一动:“中…国,呵呵,王公子果然有意思·”··百里亮眯眯眼睛:“忙着说话,酒菜怎么办”··四人也就齐齐笑了。
·说些闲话,又坐了一阵·琉璃笑道:“这般枯坐浑是无趣,不若行个酒令”··黄三爷摇着折扇:“怎生起题”··“今儿兴致高,不若简单些。
骰子掷数,依点数定字数,句数以词牌或诗格定,不求典籍索引,可好”百里亮看了一眼王涵···琉璃回身叫了小丫头拿骰子,亲手递予黄三爷,黄三爷伸手接了,一掷是个三四,合着该七。
·王涵指着骰子道:“就是一句七字喽”··琉璃笑言:“然·三爷请吧·”··黄三爷摇着折扇,缓缓点头:“如此良宵如此夜,如此佳人如此惬。
如此春暮如此过,如此相亲如此别·”··琉璃抚掌而笑:“怎这般淡然当罚”··黄三爷喝口酒:“随意说来,叫姑娘见笑了。”
·百里亮接过骰子,略略一想,扔出个二四,计六点···王涵歪着脑袋道:“一句六个字”··百里亮笑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
万亿…”··王涵嘴角一抽:“这也行”··百里亮瞪他一眼:“万亿片片飞过,春残花落水流·不休,难求,白云千载悠悠。”
·琉璃微微扬眉:“讨巧讨巧,当罚·”··黄三爷扇子半遮面:“从我那‘春暮’化来的,加罚”··百里亮也就爽快饮了三杯,将骰子递到王涵手中:“该你了。”
·王涵苦着脸不想接:“我认罚,可好”说着昂首先喝了一杯···“男子汉大丈夫,哪儿有没起头儿就认输的”百里亮硬塞过来。
·王涵气得牙痒痒:“哼,扔就扔”抬手一丢,骰子滴溜溜打个旋,是个一四,该着五···琉璃给黄三爷斟了酒:“五与三位合着不正是五六七当真巧。”
·黄三爷颔首谢了:“巧且看他又能说些甚么·”··百里亮捉狭的笑笑:“王公子出语惊人,此次定有妙语·”··王涵捏着那个一与四:“一二三四五…”··百里亮指着就笑:“可不许学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王涵哼了一声···琉璃眉毛一挑笑道:“倒也没说不可,但若借了那意思,就该罚酒·”··王涵瘪瘪嘴:“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老虎,老虎…”··“首句意思浅显些,后首定有点睛之语·”琉璃一笑···王涵心道,后首是“老虎不在家,打着小松鼠”,可这能说么…TNND,早知道中文就好好学了,再不济背个歪诗不是横竖这群家伙也听不出来。
·琉璃眯着眼睛娇笑:“老虎怎样”··王涵也就硬着头皮答了:“老虎…老虎没吃饭,肚子饿咕咕·”··琉璃一愣,黄三爷转过身去直打抖。
百里亮瞪圆了眼睛,隔了一阵才笑出声儿来:“好诗好诗…”··“有情有景,有物有神,也算极品·”黄三爷转过头来,脸上憋红了不少。
·“既然是好,那你们怎么不喝酒”王涵得意起来,看着三人都饮了才罢休···琉璃接过骰子来笑:“王公子应得这般好,奴家也只得陪了,祈愿别太难。”
·玉手一扬,骰子在磁碗里叮当作响,停了一看,是个二与一···“三点这可难了·”琉璃苦笑一声···百里亮摇头道:“于琉璃而言,这可是最好的数儿。”
·琉璃摆摆手:“就晓得笑话奴家·”··百里亮忍笑道:“这就请吧·”··琉璃也不含糊,捏着发梢就道:“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王涵张大了嘴:“《三字经》”··琉璃眨眨眼睛:“甚么经”··王涵胡疑起来,上下看看这位姑娘,却又摇头,心道,这…不太可能吧…··百里亮一笑:“倒算贴切。”
·黄三爷亦笑:“文字明白如话,倒有些意思·”··琉璃自饮了一杯:“奴家看几位公子高兴,不如再来联句”··“又是缩脚诗”王涵皱起眉头来。
·“王公子不是做得很好么”琉璃看看他···黄三爷微微皱眉,望了百里亮一眼,百里亮耸耸肩,作个笑来,叫黄三爷猜不出个所以然。
·琉璃又道:“请三爷出个首句吧·”··黄三爷正踌躇,见王涵望着他眨眼睛,一脸可怜相,心里反倒想作弄他一回子,遂假作不见:“也好。
昂首健蹄五花马·”··“三爷还是疼惜人,奴家只得留情·”琉璃望着王涵一笑,“倔强不服打”··王涵眼巴巴王者百里亮,百里亮只管拍着大腿笑,催他应第三句,眼瞅着躲不过,不由冲口而出:“欺负人”··“这叫我怎么接啊…”百里亮笑而接口,“骂。”
·黄三爷大笑不止:“也是个嘴厉的”··琉璃亦笑:“骂字随平仄略欠妥当,但只此字,方合情景·该罚三杯,众人陪饮一杯。”
·喝罢酒,百里亮看了一眼王涵:“王公子,这次可该你应第二句了·”说着扫眼屋内,瞅着开了口,“千古兴亡情绵绵·”··我还此恨绵绵无绝期呢王涵咬牙切齿盯着那个韵,憋出一句:“绵,绵…上下五千年。”
·琉璃掩口笑道:“腮边泪·”··“咸·”黄三爷呵呵一笑,折扇一收,“这个只能算是中流,当不得好·”自罚了一杯才道,“该你起了。”
·王涵指着鼻子道:“我不行不行·”··百里亮道:“王公子已渐入佳境,就别推辞了·”··王涵抓耳挠腮苦笑道:“方才我都是跟着起哄,你们饶了我吧。”
·黄三爷垂目一笑:“喝花酒可是你要来的·”··可我也没说是这么喝啊…王涵咬牙切齿看着百里亮笑得像狐狸,不由恼了:“日落西山红霞飞”··琉璃眼睛一亮:“这倒有些气势…壮士行猎归。”
·“行囊满·”黄三爷轻轻一笑···“美”百里亮哈哈大笑,“说了这一轮,倒是这个最有意思。”
·王涵正想着琉璃说的那个,却见她也望着自个儿笑,不由涌出几分好感来·琉璃轻声道:“奴家怕是酒吃多了,这回子头痛得紧,不知王公子可愿陪奴家到里间儿拿些醒酒药”说着起身往里头儿走。
·王涵不由自主跟了一步,回头见黄三爷何百里亮都愣着,也就挤挤眼睛:“兄弟我先走了——”··百里亮若有所思看看黄三爷,··百里亮一笑:“三爷好兴致。”
·黄三爷摆摆手:“亮兄辛苦,这个琉璃,只怕不是普通人·”··“普通么…”百里亮想了想,“若王公子是普通人,那么…琉璃亦是普通人。”
·黄三爷手中折扇唰的一收,默了一阵就又缓缓展开,嘴角露出一丝笑来:“你还是这般小心·”··“只要是三爷的事儿,再小心,也不为过。”
·里间儿不大,迎面摆一张雕梅花的紫檀木榻,榻上搁着一张古锦囊的瑶琴·王涵望了一眼,琉璃摇头轻笑:“作个样子罢了·”··王涵哦了一声,琉璃笑道:“墙上是奴家写的,想请王公子品题品题。”
·王涵也就抬头一看…一张嘴忍不住大大张了,墙上一纸装裱精华,当中大大一个“靠”字··14··【醉落魄】··举爵邀月,醉醺醺愁肠满夜。
蹉跎春秋前生误,沦落天涯,怎能觅来路··惊雷翻案促杯倒,春醪已洒势难返·英雄狗熊无所异,天涯沦落,何需问出处···瞅着王涵猛地转过来,琉璃只是笑:“中国呵呵。”
说时压低了嗓门儿轻轻哼,“easternred,thesunrise…”··“chinahasachairmanMao”王涵激动得上前一步:“亲人呐,我是北京人。”
·琉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是元谋人·”··王涵一愣也就笑了:“哈哈,真是,真是叫我说啥好呢”··“想到甚么就说甚么。”
琉璃摆摆手,“你怎么来的”··“掉水里,你呢”··“哦,啤酒瓶打到头·”琉璃耸耸肩。
·“不是吧”王涵有些傻了···“02年世界杯·”琉璃叹口气,“一群朋友晚上到食堂看世界杯,我说巴西赢也不是天上掉馅饼儿的,人家有那实力不是可一拥德国的外系的小子照着我脑袋就是一酒瓶子…”··“当时就过来啦”··“可不是”琉璃摆摆手,“一张眼就是个凶老女人画着血盆大口冲我骂,叫我再死一个试试吵得我头上又开始流血。”
·“听起来你的故事挺有意思啊·”王涵自顾坐了,“接着说接着说·”··“我属于灵魂穿越,所以全身上下没一点儿和以前一样了。”
琉璃朝着那紫檀木的榻上一躺,“此次穿越集合史上雷的各项要素,可称天雷”··王涵打个抖:“雷”··“就是狗血情节。”
琉璃摸摸脑门子,“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个千金小姐·隔壁住着个青梅竹马的邻家gg,那叫一个两小无猜,等到大了些,更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别来台湾偶像剧的俗滥。”
王涵挥挥手,“恶心·”··“然后是国产大片经典励志情节·”琉璃呵呵一笑,“男的为了扬眉吐气,上京应试,哇呀呀——高中状元”··“然后召为驸马,始乱终弃”王涵摇摇头,“这又变成伦理剧。”
·“召为驸马倒是没有,但始乱终弃还是有的·”琉璃幽怨一叹,“恰恰是船破偏逢顶头风,小姐的父亲一病不起,家道中落,终于沦为青楼歌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得,这又成文艺片了。”
王涵摇摇手,“所以她自杀”··“谁说的”琉璃翻个白眼,“她是红牌花魁,一晚上的灰色收入等于一个国家中级干部一年的工资,说是反腐倡廉的主旋律影片片还差不多。”
·“那就是…那个男的回来了”王涵张大眼睛,“NND,原来是琼瑶剧”就又连连点头,“符合琼瑶剧一切虐人与被虐原则,女的是苦苦挣扎,男的是身不由己…所以两人徇情啦”··“蠢”琉璃鄙视的望望他,“那个男的回来充满歉疚,认为女的一切苦难都是他造成的。”
·“所以他一门心思要娶了这个女的,但是女的认为自己已是残花败柳,配不上了·”王涵叹口气,“果然还是悲情片·”··“原来你就这点儿智能,唉…”琉璃无力一叹,“那男的颇有悔意,但那男的也说了实话,久不归来是因为在京城心有牵绊,现在愿为女的鞍前马后赎罪。”
·“靠还是伦理据,爱与不爱,只在一念间·看来女的自杀是因为不能忍受背叛·”王涵叹口气,拉着琉璃的手道,“你也真不容易。”
·琉璃啪的收回手来,顺道儿在他头上招呼了一下:“脱线”··“不是么”王涵抓抓头,“那你就是凭借这个美丽的身体,发动了一批你的粉丝把这个男的作了NND,这就变成复仇片了。”
·琉璃哼了一声:“得了吧,我倒是想呢,可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啊不是吧大佬”王涵瞪大了眼睛,“那这个故事是不是别人骗你的”··“我原先也这么以为。
可是后来看过这个小姐的秘密日记,真相只差那个男人的名字而已·”琉璃耸耸肩···“这样啊…”王涵想一想,突地想到甚么,“你说,你说你看了日记”··“是啊。”
·“你能看懂这儿的字”··“一开始是不会啊,可是在这儿五年,没有游戏没有计算机,不看书写字,你说我能干甚么”琉璃瞅他一眼。
·“你是天才…”王涵喃喃自语···“客气客气·”琉璃呵呵一笑···“不过五年…也是,你02年就过来了。”
王涵摆摆手,“看来现在真的很流行穿越啊·”··“还好啦,没让我从受精卵开始,我已经很满足了·”琉璃笑笑,“而且这个身体…还算不错。”
·王涵也就上下看看:“确实不错,回去至少也是名模之类,若肯‘牺牲’少少,怎么都能是一线红星·”··琉璃咬牙切齿道:“去死”··王涵也就笑了:“不过真难得,我居然能遇到同道。
看起来你适应得很好啊,哥儿们原来多大,学甚么的”··“哦,02年我刚考上博,也就25吧,虚岁还没满,嘿嘿·”琉璃得意的挑挑眉。
·“博博…博士”王涵一张脸都揪起来了,“灭绝师太啊…”··“啥”··“大专是黄蓉,大本是小龙女,研究生是李莫愁,博士可不就是灭绝师太了么”王涵同情的望她一眼,“姐姐,别灰心,在这儿你看来也就十七八,当是再活一次吧。”
·“脱线”琉璃哼了一声,“我大本念的是中文,研究生转学艺术,念舞台设计,博士考了历史,我才不是无赖人群·”··“还真是多才多艺,难怪你能假扮花魁不穿帮,我就不成了,一开口就要露馅儿。”
王涵摇摇头,“真是一人一个命啊,你没穿就比我厉害,穿回来更厉害了·”··“所以才说是雷嘛苯·”琉璃斜眼瞅他一下,脸色却突地尴尬起来:“其实嘛…我说的雷,不止那些…”··“还有甚么禁忌,乱伦你喜欢甚么人了么”王涵有些同情的看着她。
·琉璃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你就没发现我哪点儿不对么”··“挺好的啊·”王涵左右看看她,“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挺好看啊。”
·“那是化妆”琉璃起身往镜台旁的水盆行过去,利落的擦擦,随即转过身来···王涵左右瞅瞅,突地咦了一声:“你,不是吧”··“当然是”··“可,可你长得很像啊,而且说话声儿也像。”
王涵觉得有点儿晕呼了···“你细细想想我现在单独与你说的,和与旁人说得可有不同”琉璃瞪他一眼···没等王涵想明白,琉璃一咬牙立起身来,唰的拉开衣服:“你要不信,就自个儿看吧”··王涵脸噌的红了,胡乱摆手:“你,你,你…就算是现代人,也不能这么开放吧我,我还是处男之身啊——”却又猛地顿住了,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没,“TYYD,还真是…真是青天霹雳宇宙超级无敌的——雷”··黄三爷摇着折扇,左扇扇,右扇扇,差点儿就把自个儿当炉子了,终是不愿再枯坐候着:“一粒醒酒丸,也需这么久么”··百里亮垂目浅笑:“三爷是不喜琉璃跟着王公子呢,或是不愿王公子跟着琉璃,又或是不乐意我陪着三爷啊”··黄三爷哼了一声:“少废话。
百里亮,这女子没点儿门道我把脑袋给你当凳子·”··百里亮哈哈一笑:“琉璃在整个儿江南也是首屈一指的名妓,当真入不得三爷法眼”··“百里亮,你拉了我来看美人,是个甚么心思”··百里亮凑近些:“三爷见了美人也不动心么”··“不是爷好的那一类。”
黄三爷懒得理他,“反正是带那小子开开眼,横竖我就当看场好戏·”··“好戏”百里亮嘴角一钩,“可不是,这哪儿是戏台子,谁是优伶,又有谁说的清呢”··黄三爷溜他一眼:“百里亮,王涵来看琉璃,琉璃来看黄三爷,你就好看爷爷我们相互看着”··“到底是三爷,只亮也不是逗乐儿,确是有用意。”
百里亮含笑稽首,“三爷莫恼,三爷莫恼·”··“也没甚么好恼的·”··“那三爷今儿怎地兴致不高除了…除了王公子语出惊人的时候儿,爷都是冷着脸子打量他人。”
·“本也没甚么,可想到是你拉来的,爷我心里就难受·”黄三爷摇摇扇子,抬腿就往里间儿走,“王涵,你还不给我滚出——”··里头儿却是春情无限,旖旎风骚。
琉璃光着上身,背着门立在榻前,衣带发饰胡乱散在地上,黑溜溜的头发抚在腰际,看不真切···王涵坐在榻上,身子后仰,双目圆睁,脸上驼红一片,却又显得惊讶万分。
一只手却抬着,似是抚在琉璃胸前···两人突见有人忍闯进来,琉璃低呼一声俯下身去,扯了衣裳穿戴·王涵嗖的缩回手来,脸上尤自不可思议的烧着···黄三爷一股无名火燃上来,口里倒是笑着:“好啊,倒是我的不是了,扰了两位清静。”
·百里亮后脚跟了来,见着半个景致,踌躇一阵方道:“三爷,…想是琉璃姑娘右打紧的话要说与王公子,不若…不若我们先回了”··黄三爷折身就走:“可不是”··王涵张嘴要喊他,却又不知怎地住了口,回头见琉璃若有所思,也就默了。
满脑子蹦哒个字,可不就写在墙上那幅字里么··15··【渔歌子】··昨夜风过梧桐里,今朝婢子晒旧衣·石榴裙,无处寻,特为良人箱底匿。
·黄三爷捏着扇子一气儿出了院子,也没细细看路,横竖沿着街急行,耳后百里亮唤了几声,只作听不见···转弯时一不留神与个路人相撞,对方骂了一句:“作死么投胎也不见这么着急的”··黄三爷长这么大,却是头回子叫人当街骂的,非但不觉恼怒,反是觉得有趣:“投胎不走快些,难道还等着兄台你么”··那人一愣,眼睁睁望着黄三爷忍笑走远了,才回过味儿来。
·“…三爷,三爷黄三爷”··黄三爷回头就见百里亮提着衣襟追上来,额头密密的汗珠子,一张脸红通通的,也就立住了候着。
百里亮好容易赶上了,一只手扶着他肩膀直喘气:“三…爷,三爷…不成了,不成了…”··黄三爷哼了一声:“混帐甚么叫‘三爷不成了’”··“是,是亮不成了。”
百里亮缓过劲儿来,趁机靠在黄三爷肩膀上,“亮现下只觉得双颊火热,两脚发虚,呼吸不畅,喉头发紧,浑身大汗,一颗心快从嗓子眼儿里飞出来了——”··黄三爷推开他一点儿拍拍衣裳:“既如此,且恕某先行一步。”
·“作甚么”··“给你买棺材去·”黄三爷打开扇子捏着把玩···百里亮哈哈一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三爷好狠的心。”
一把抢了扇子过来扇扇···黄三爷哪儿能由着他闹,就又拿了回来:“你跟来作甚么”··“自然是担心·”百里亮又取了怀内方巾拭汗,“谁晓得三爷行路如飞,可苦了我这一介书生。”
·“是你自个儿要跟,还来浑赖”黄三爷眯起眼睛来···“不跟,怎能与三爷独处又怎能与三爷说句知心的话儿”百里亮呵呵一笑,挑挑眉毛。
·黄三爷倒是一愣,不由看他一眼·百里亮咬着巾子一角眨眼笑道:“可是看到一绝代佳人香汗淋淋娇喘微微,双眼含羞带怯”··黄三爷摇摇头:“只看到一个大男人衣冠不整满身臭汗,偏又要叼着巾子作犬状。”
·百里亮哈哈大笑:“不愧是三爷,眼光独到…不,是毒辣”··黄三爷也就笑了:“得了得了,你省下这些心思吧。”
·百里亮敛了笑容:“原以为三爷喜欢,看来亮是揣摩错了·”··“喜欢甚么”黄三爷接过扇子来,折身前行,“你看现下入夜,满街沉沉归色,正该…”··“唉,三爷。”
百里亮叹口气跟上来,“今日亮拼着一死,这话倒是要问的·”··“甚么话倒要死了活的·”黄三爷漫不经心应了,擦身而过的小贩推着米糕,香气腾腾,也就叫了停,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块捏着。
·“三爷是不喜欢亮,还是不喜欢男子”··黄三爷一口米糕哽在喉咙:“啊”··百里亮轻抚他后背:“三爷仔细。”
··黄三爷擦擦嘴:“亮兄莫要玩笑·”··百里亮叹口气:“三爷可知我为何要领琉璃来见三爷”··黄三爷没有答话,只是看过去,百里亮摇摇头低声道:“三爷,若我说琉璃是我未过门的妻,三爷可信”··黄三爷摇头叹气:“今儿也不热啊,怎地中暑说胡话”··百里亮垂目一顿:“我与琉璃…本是邻里。
啊不,邻里,还是亮高攀了·她是豪门千金,我是穷小子·”··“缘分天定·”黄三爷放缓脚步,留神听他细语···“若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则又少些亲厚,添些香艳,不过少年的性子,明知不可为而为。”
百里亮叹口气,“穷家唯有读书应试一途,亮本不愿·然小姐垂青,怎能不用心且多番回护也有损小姐清誉,亮只能上京应试,且看老天如何安排。”
·“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黄三爷摇摇头,“早些说清楚,也免了一段恼人情思无果·”··“天有不测风云,想我一寒门小子也能高中,万贯家财顷刻散尽也非不可能。”
百里亮缓声道,“待我回乡寻到小姐时,她已卖入妓寨,我当如何”··“男子爱恨,虚情假意自是不该,但人情伦常亦不可枉顾。”
黄三爷摇摇头,“赎身罢了,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吧·”··“她不求这些,却问我可能携手相待老·”百里亮声儿一颤,“我…我不能欺骗自个儿。”
·“你说你不喜欢她”黄三爷又摇摇头,“这可不大好·”··“不…我说我不喜欢女人·”百里亮声儿不大,却透着绝决。
·“这又何苦…”黄三爷想了一阵,突道,“你不要说因着我吧”··百里亮抬头一笑:“三爷放心,打死亮,亮亦不会说是您的…但她不信,哭闹起来,我也恼了,不欢而散…谁想她半夜一头撞在柱子上…”··黄三爷叹息一声:“倒是个好女子。”
·“我也晓得,她是好人,可惜她错看亮了·”百里亮神色一黯···黄三爷拍拍他肩膀,百里亮勉强一笑,却又透出几分犹豫来:“虽是救过来了,可…可仿佛不记得很多似的,连我亦不认得了。
大夫说能捡回命来就不错了,撞的可是脑子忘了些事儿也是常有…”··黄三爷阿了一声,合起扇子点头道:“难怪你带王涵去见她。”
·“我也是求个心安,若她真不是以往那人…我倒算解脱一半·”百里亮苦笑回了一句···黄三爷叹口气:“痴人,痴人…”··百里亮上前一步:“亮此生心属三爷,也是莫可奈何。”
·黄三爷定定神:“我敬亮兄才华品性,但欢爱之情讲求心意相同,勉强不来的·”··百里亮却面上一亮:“如此说来,三爷倒不是恼恨亮为男子之身,只是未遇情动之时,亮明白了”··黄三爷一愣:“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百里亮早恢复先前神色,嘻笑道:“三爷安心,亮已知今后该如何了。”
·黄三爷哭笑不得:“那琉璃怎办”··“她”百里亮露出几分无奈,“她记得记不得,都不是亮能管的了。”
·黄三爷摇着扇子想了一回子,终是叹口气,两人回船不提···隔了好阵子,王涵屁颠屁颠跑回来,趴在黄三爷耳边嘀咕一阵···“不行”黄三爷冷着脸回了。
·“凭甚么不行”王涵一跳老高,“他也出钱的”··黄三爷瞅了一眼跟在王涵身后那个小子,神清骨秀风雅宜人,虽面目有些憔悴,而珊珊玉骨,情韵盎然。
心里添了几分好感,口里却道:“爷这儿不是随便甚么人都收的·”··“反正都是玩儿,凭甚么不带他”王涵气呼呼道。
·“那凭甚么你说带就要带”··“我…那百里亮你都带了…”王涵声儿小了些···不提还好,一提黄三爷觉得脑门子疼:“那能一样么百里亮…是与我有约。”
·“那,那我也与他有约·”王涵抓抓头···“甚么约”黄三爷看他一眼···“这个,那个…是和我有约,为啥要告诉你。”
王涵哼了一声···小斋送了茶来,黄三爷喝得一口:“我也不稀罕·横竖是你的事儿,自个儿了了吧·”··王涵气得上前揪着他领子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紫陌一剑架在王涵脖子上,轻声道:“王公子,有话好好说。”
·王涵拧着眉毛喊:“恶主悍仆,一船土匪”··紫陌面上一红,黄三爷摆摆手:“说得极是可不就是一船土匪紫陌,还不快快了结这个富家公子,抢了银子给他一刀痛快的,扔到河里去,干干净净”··王涵哇的一声喊起来,索性坐到地上干嚎起来:“NND,我这是虎落平阳被狗欺,龙游浅滩…”··“就你得了吧,”黄三爷叫他吵得头疼,索性起身不理他。
·王涵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大腿:“别走”··黄三爷甩了两下没挣开,心里有些恼,抬头却见百里亮抿着嘴唇似笑非笑,心头火又起来了:“放手。”
·“你答应我吧·你看看他,这么瘦弱,吃不了你几个馒头的·”王涵边说边望那人看去···百里亮呵呵一笑:“倒也是,每天儿的馒头都是王公子包了的。”
·“你们就这个不那么甜的,我能吃别的么”王涵抱怨一句,却又想到甚么,“百里亮,你个死狐狸,你不,你不…”··“不雪中送炭也就罢了,何苦落井下石”那人却开了口。
·黄三爷倒是一怔,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何时听过·这人也是如此,眼熟得紧,偏又想不起哪里见过·这么一想,倒又忍不住再看一眼···这哥儿上前行了礼,露齿一笑:“晓得叨扰三爷了,可…这是琉璃姐的吩咐,我也只能照办。”
·“琉璃”莫说黄三爷惊讶,就是百里亮也愣了···黄三爷回头望着王涵:“你留了这么久才回,就是这事儿绊住了”··王涵点点头:“琉璃姑娘说…说她应了个富商,今晚就嫁到新疆——”··“是北疆。”
那哥儿低低咳嗽一声儿···王涵一拍脑袋:“对,这儿叫北疆,北疆,呵呵·她嫁了,可是她放心不下她弟弟,所以求我照顾·”··“你都是泥菩萨,求你”百里亮也不信,“她甚么时候有个弟弟了,我怎么不晓得”··“她的事儿你又件件都晓得么”那哥儿沈着嗓子说话,“我姐只要我带句话给百里先生,若是先生此番做得合适,往事就算两清。”
·黄三爷微微眯眼,百里亮却脸色一变,搁下句话来:“横竖是三爷的船,我也只是客·”竟就回屋去了···王涵嘿嘿一笑,扭头望着黄三爷道:“行不行”··“也不是不可…只是没地方给客人睡了。”
黄三爷挑挑眉毛···“三爷不用当我是客,当个下人使唤就成了·”那哥儿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露出点儿来···黄三爷一皱眉:“怎么称呼”··“他,啊,他是琉璃的弟弟…”王涵暗中叫声苦,TNND,刚才忘了这个了。
·“总不能唤作‘琉璃弟弟’吧”黄三爷存心戏弄他···“请叫我刘氓·”那哥儿上前一步打个躬。
·王涵张大了嘴:“啊,啊”··“这是…何意”黄三爷捏着扇骨儿轻笑···“我家乡附件的一个邻…镇叫苏联,有个人叫流氓,我特别崇拜他的英雄事迹。”
·“怎地我不知江南有个流氓这么出名”黄三爷皱皱眉···“哦,嗯,是老家,祖上很远之处·”刘氓认真应了。
·黄三爷看看他,又看看王涵,也就叹口气起身道:“我虽不晓得你们玩儿甚么,但貌似不是冲我来的,先这么着吧·不过,流氓公子…你这个名字…”··“哦,我是姓刘的刘,不用连名带姓这么麻烦。”
刘氓浅浅一笑···黄三爷猛地想到甚么,不会吧…却又胡疑起来:“…那就劳烦刘公子暂居杂间小室,本有张小榻,但…”··“我把它改成沙发了,你来看看——”王涵拉着刘氓就跑了。
·黄三爷摇摇头,也就笑了···外头王涵正在笑呢:“你小子肯定是南方人,‘l’‘n’不分,还流氓呢…”··“且我发音不准,也好过你大字不识”··16··【临江仙】··一步相思一步重,寒夜凝霜浅笼。
步步相思露华浓·乐也乐过,亲厚怎不宠···薄雪压枝孤松,虽进冬,情潮亦涌·点点相思化美琼·叹也叹过,相思何日逢···黄三爷饮了解酒汤药,王涵恬着脸也要,黄三爷懒得理他:“你耽搁这许久,我就不信琉璃姑娘这般细致的人,没赏给你几颗解乏的药丸。”
·王涵就着小斋递来的茶水吃了药:“也不能这么说,琉璃嘛,嘿嘿·”··黄三爷除了外袍,中衣斜斜开着,自个儿往橱里找衣裳:“小斋,怎地不见那件白衫”··“可是秀了锦花的”小斋也过来找,“记得搁湖蓝色儿的下头儿,怎地不见了…哦,这儿。”
·王涵尤自想着今晚的事儿:“我说,你信缘分么”··黄三爷倒是想了一回子:“怎么说到这上头儿来了”··“我不信佛的,不过这缘分呐,不能不信啊。”
王涵摇头晃脑···黄三爷由着小斋更衣:“又甚么了”··“我说实话吧,那个,嗯…”王涵吞吞吐吐瞄了一眼小斋。
·黄三爷也就摆摆手:“好小斋,爷今日吃了酒,觉得身上腻味得紧·”··“这就给爷烧水去·”小斋了然一笑,住了手掀开帘子笑去了。
·黄三爷自个儿解了中衣,除了袄服,赤着大半个身子立在镜前:“说吧·”··王涵歪着脑袋:“那个刘氓…是琉璃·”··黄三爷心里一顿,倒也没显在脸上:“这话怎么说”··王涵也就挑着要紧的说了,黄三爷将这些与百里亮说的一一对了,约莫是明白了几分。
王涵也就摊手道:“原来那个琉璃当真一头碰死了,现在这个是假冒伪劣商品·”··黄三爷懒得挑他话儿,转过身来笑道:“你意思着他与你一般,都是打那个甚么中国穿越来的”··“回答正确,加十分”王涵伸出大拇指挤挤眼睛,“他说郁闷得死人,居然穿成个女的”··“女子纤柔和体,也没甚么不好。”
黄三爷取了发簪,随手拨弄发梢···王涵眯眯眼睛:“你穿个女的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黄三爷也就笑了,回身坐在榻上:“倒也是,只巾帼不逊须眉也是有的。”
·王涵摇摇头:“可怪就怪在这儿·他穿过来时是女的,可五年间有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变化”黄三爷将发丝理至耳后,挑着眉毛应了。
·王涵坐到他旁边儿,压低了声儿道:“他发现他的身体有了惊人的变化”··“惊人的变化”黄三爷也学他压低了声儿,“莫非…他有喜了”··“苯”王涵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是他发现自己又变回男的来了”··黄三爷抚着额头倒也没恼:“变回来这也行”··“他说第一年还是女的,很不习惯每个月要来‘好朋友’,而且胸口软绵绵两团睡觉也不舒服。
可第二年起那个不正常了,而且胸部也…缩水了·”王涵抓抓头,努力表达,“到第三年的时候儿,那个根本就不来了,胸部小了一半多,像个刚发育的小朋友。”
·“发育”黄三爷愣了一下也就大概猜着了,“然后呢”··“第四年的时候,下面的兄弟居然又长出来了,而原来女孩儿的…那个渐渐没了…”王涵也有些不好意思,脸儿红了几分。
·黄三爷皱着眉头一想:“…当真”见王涵猛点头,也就默了片刻方道,“我进去时,你正在看”··王涵翻个白眼:“不然呢你这家伙肯定满脑子限制级画面。”
·黄三爷也就笑了:“这无法叫人不想歪·”··王涵叹口气:“仗着衣服和化妆,他现在从外表上还看不出来,但是里头儿已经是男的了,所以他求我带他走,不然总有一天要穿帮。”
·黄三爷想了想:“他跟着我们一走了之,这头儿怎么办”··“他给了我几张支票…哦,不,银票,我就把他赎了。”
王涵嘿嘿一笑,“那个老鸨脸色都变了,想来丢了几百万也就是这种脸嘴·”··黄三爷叹笑道:“胡闹,胡闹”··“怎么胡闹”王涵不服气,“他这个样子,我能放着不管么”··“与你何干”黄三爷想不明白,“各人自有活法儿,哪儿这么多事儿”··“勿以善小而不为。”
王涵难得正经说句话···“勿以善小而不为…”黄三爷倒是一愣,默默念了一遍,“原也是…”··王涵呵呵一笑,刚正经几分就又打回原形:“我怎么能见死不救他是个有本事的,指不定以后他能帮我大忙。”
·“若你开相公馆,他倒是个人物·”黄三爷也就笑了···“小看人不是”王涵咳嗽一声,“别看他现在这个柔弱的样子,肚子里面可有货呢”王涵意气风发道,“反正我不管,这个人我带定了。”
·黄三爷斜斜倚着垫子:“你带还不是跟着我”··王涵抓抓头,狗腿道:“可不是可不是·您老人家是神机妙算宅心仁厚,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得了得了,好话就免了。”
黄三爷瞅他一眼,“你喜欢,带着也没甚么·只百里亮还在呢,这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要叫他看出些许破绽来,我可不管·”··王涵歪着头道:“说真的,刘氓打甚么主意我也真不清楚,只是他也说了,不是冲着我来的,也不是冲着你来的,安啦”··黄三爷也就一想:“如此说来…他是冲着百里亮喽”··“那个老狐狸”王涵皱着眉头,“不会吧…”··“这可保不齐。”
黄三爷倒也安了半颗心,“不过你胆子也大了些,认识不认识的都招惹·”··王涵突地静了,隔了一阵才低声道:“你懂甚么…”··“嗯”黄三爷没听清,正要问呢,外头小斋扣了帘子,唤了声“三爷”,也就住了这边儿,“怎么”··“水好了,爷是在里头儿洗,还是去浴房”··“提进来吧。”
黄三爷懒得动弹,往日洗浴都是去浴房,干净了就披着中衣到船头喝酒·可现下满船的人,还是算了···王涵眼睛一亮:“洗澡”··黄三爷看他一眼:“怎么”··“我也想洗…”王涵皱着眉头,却见黄三爷似笑非笑瞅着他,没由来的面上一红,“看甚么啊,我又没说要和你一起洗”··黄三爷大笑起身:“爷又没说你要和我洗。
平日都是小斋伺候着,你笨手笨脚的,谁看得上”也就随手脱了中衣···王涵歪着脑袋想了想:“靠洗澡还要美女陪着,不怕长针眼啊你”骂骂咧咧出了门。
·黄三爷泡在浴桶里,手臂搁在桶沿儿上,合着双眸想到甚么也就笑了···小斋替他轻轻擦着背:“爷今儿心性似乎很好·”··“怎么说”··“平日爷话没这么多。”
小斋想了想,“爷最怕腌臜,寻常人要近身,早皱着眉头捂了鼻子躲开…”··“别说得爷多不待见人·”黄三爷抚着颈子缓缓扭头,接了紫陌递来的杯子,“有这么要命么”··“怎地没有”小斋忍着笑,“倒是对这王公子,爷脾气好多了。”
·黄三爷张开眼看着她道:“又浑说·”··“爷,这个王公子没留错吧”小斋捂着嘴笑···黄三爷想了想也就笑了:“倒是有趣。”
·“可不是·”小斋吃吃的笑···黄三爷看她一眼:“别又想些有的没的,一个百里亮已叫爷我难受,再来一个,爷怎生吃得消”··“啊”紫陌低呼一声,“爷恕奴才失礼。”
伸出手来摸摸黄三爷额间,又拉了手腕号脉···小斋立起身来:“明儿请个大夫吧·”··黄三爷一把收回手来,咬牙切齿道:“爷身体好着呢”··“可当真”小斋忍笑道,“久不见爷喝花酒,也不寻花魁,还当爷是身子不爽利…”··“滚。”
黄三爷懒得理他们,闭上眼睛道,“越远越好·”··紫陌有些担心:“爷…奴才们就是嘴快…您…”··黄三爷爷说不清心里是个啥滋味:“叫滚还不滚”··小斋拉了紫陌行个礼,憋笑道:“那爷泡着,一回子水凉了,劳烦爷唤一声儿,奴婢就来。”
·黄三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听着两个人走远了,才睁开眼睛摇头·这都甚么事儿啊想一回也就无奈笑了。
懒得叫小斋他们来伺候,自个儿起身出了浴桶,拿着巾子擦拭···外头王涵诈呼呼边跑边喊:“妙,太妙了,大佬,你也来看看——”啪的就把门开了。
·黄三爷抬起头来,就见王涵冲在前头儿,一双眼睛瞪圆了盯着自个儿,嘴巴半张着没出声儿·后头儿刘氓的声儿也到了:“你慢点儿,慢点儿…”人到了门边儿也就住了口。
·黄三爷倒也没甚么,横竖都是男人,只是刘氓脸突地红了,转身就走了·王涵还张着嘴傻愣着,黄三爷也就乐了:“看甚么”··王涵回过神来:“看看也不行”··“行,行啊。”
黄三爷突地起了玩心,慢慢走过来瞅着他笑,“可你这么目不转睛的,不是看上我了吧”··王涵不由往后退,抵在甚么对象上也来不及看:“瞎…瞎说甚么”··“瞎说”黄三爷眯眯眼睛,“那你脸红甚么”··“喝了酒…里面热”王涵硬着头皮答了。
·“里面热”黄三爷勾起嘴角来笑,眼睛盯着王涵裤子道,“哪里面热”··王涵脸烧得更厉害:“看哪儿呢你”··“看看嘛,也这么小气。”
黄三爷大笑一声,“又不是没看过·”··“你还好意思说…”王涵自个儿想想那天晚上也觉得丢人···“你好意思问,我怎不好意思说”··黄三爷擦着头发,一股子香气飘过来,王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对不起对不起…”··“说吧,甚么事儿慌慌张张的”黄三爷收了玩心。
·王涵定定神:“我说…大佬,你能不能先把裤子穿上”··黄三爷扭头看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回身将白衫披上···王涵咳嗽一声:“我…我不跟你睡了。”
·黄三爷大笑起来:“你跟我睡过啦”··门口哐当一声,百里亮白了脸:“你们,你们睡过啦”··17··【浣溪沙】··千里关山锦换裘,残羹冷炙杯中酒。
纵万般恩爱难留···眉尖凝愁下心头,池内芙蕖化缠藕·谁敢言他年依旧··黄三爷拉拉衣襟,发梢尤自滴着水,自取了巾子擦拭,也懒得回话。
·百里亮定定神:“好三爷,王公子那话…可是当真”··王涵眨眨眼睛:“当真当真,我不跟他睡·”··百里亮脸又白了几分:“三爷,您…”··黄三爷立在镜前慢慢悠悠开了口:“睡都睡过了,也没甚么不可以的。”
·百里亮忍了又忍,重重一哼,推门走了···王涵颇有些纳闷:“他怎么又生气了”··黄三爷从镜中见他一脸茫然,不由叹笑道:“人尝云,不知为福,竟是真的。”
·王涵想了一回子还是不明白,索性不去计较:“诶,我说真的·”··“随你·”黄三爷挥挥手,“你急急忙忙跑了来,要我看甚么”··王涵哦了一声:“我把沙发给刘氓看了,他说他会做弹簧。”
·“弹簧”黄三爷回首看他一眼···王涵手里捏着个什物递过来,黄三爷也就接了,捏在手里把玩一番:“不过是将软铁旋了,就是弹簧”··王涵嘿嘿一笑,就着黄三爷之手上下一捏,那弹簧伸缩一顿,弹起老高。
黄三爷忙得侧首,差点儿打在眼睛上:“好险”··王涵笑笑:“这个加在我那沙发里,就是席梦思·”··“席梦思”··“就是超级舒服的床垫。”
王涵洋洋得意···“哦·”黄三爷也就放了手,“你那沙发成了床垫,故而不用与我挤·”··“就是这个意思。”
王涵一伸大拇指···黄三爷想了想:“你那沙发现搁在杂间儿,不过刘公子睡着,只怕…”··“怕甚么反正我和他正好说说话。”
·“又不是小女儿,还夜话绵绵·”··“我们是大男人,不能抵足而眠么”王涵背过身去伸出两个指头,“总算用了回四字成语。”
·黄三爷没听清后头儿的,心里默念了前头儿一句,倒也说不出甚么来:“既如此,随你喜欢·”··王涵欢呼一声,伸手抱了黄三爷一下叫道:“谢啦大佬——”一转身就跑了。
·黄三爷哭笑不得:“这澡算是白洗了·”··“你说,咱爷算是被飞了么”小斋的声儿从外间儿飘进来···“说不好,也就是一晚上。
只往日都是爷先说,这个王公子…嗯,不简单·”紫陌悄悄答了···黄三爷咳嗽一声:“还不滚出来”··小斋忍着笑转出来:“爷叫人”··“还不铺床”黄三爷哼了一声。
躺在榻上,小斋替他捏着脚脖子,独个儿看了回子书也就睡下了···第二日一早起身,黄三爷刚张眼,就见刘氓红着眼睛望着自个儿,倒是唬了一跳:“大清早的,装神弄鬼作甚么”扭头见着紫陌在一旁满脸戒备,遂放下半个心来,“他甚么时辰来的”··“今儿天没亮就候着了,奴才也不晓得该怎么着,只好陪着。”
紫陌捏着手,有些不知所措···黄三爷一想,这个刘氓身份也特别些,紫陌拿不准怎么回他,倒是难为这个奴才了·方温言劝慰几句,打发他叫小斋送水来。
·刘氓等紫陌一走,上前拉了他手就道:“咱俩换换”··“换”黄三爷一头雾水,“换甚么”··刘氓声儿都哑了:“我昨儿怕是把这辈子的话就说完了…”··“哦。”
黄三爷约莫猜着怎么回事儿了,也就起身一笑,“也没甚么打紧,久了就惯了·”··“只怕没等我习惯,就去见马克思了·”刘氓哼了一声。
·“这马氏是何人”黄三爷起身罢了,小斋进来送上温水洁面···刘氓皱着眉头:“他不姓马,名儿是马克思·”··“是个女子”黄三爷擦擦脸,又用白盐洗牙。
·“男的男的·”刘氓摆摆手就又急了,“我可不是来和你讨论马克思的性别·”··“刘公子,这王涵要和你睡,也不是我的意思,怎好找我兴师问罪”黄三爷坐在镜前,小斋行来替他梳发。
·刘氓撮着两手连连叹气:“我要知道是个话痨才不理他·”··“是么”黄三爷也就笑了,“我只晓得平日他睡时大呼小叫,似有千军万马挥鞭渡江,却不知他说话絮叨。”
·“唉,别提了·”刘氓坐在榻前皱着眉,“他穿过来日子浅,甚么都觉着新鲜,就像十万个为甚么,也不晓得烦·”··“十万个为甚么”黄三爷越想越乐,“倒和他古灵精怪的样儿。”
·刘氓白了脸,不知怎么回·小斋掩口低笑:“爷就别逗刘公子了·”··刘氓忙道:“就是就是,三爷就当江湖救急,刘某感激涕零。”
·黄三爷回身一笑:“救急那怎敢当”··“日后三爷若有差遣,刘某粉身相报”刘氓苦着脸答了。
·黄三爷也就细想了想:“粉身也就不必了,某不是江洋大盗·只心中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三爷请说·”··“王涵说的,某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刘公子可愿稍作注解”··刘氓愣了一下:“是啦,想来他不会瞒你甚么。”
也就无奈点头,“不知三爷想知道甚么”··黄三颔首而笑:“好小斋,靠岸买点儿酥饼来,顺道拉了那只野猴子同行·”··“野猴儿”小斋美目一转噗哧笑了,“三爷就爱打趣,哪有那么俊的猴儿”偷着掩口笑去了。
·黄三爷起身放下门间的帘子,低声道:“王涵说了我甚么么”··“他说你是三王爷·”刘氓缓缓答了···“你不吃惊”··“有甚么好吃惊的”刘氓耸耸肩,“我男穿女再女变男,我想现在没有甚么能叫我吃惊的了。”
·黄三爷也就笑了:“可不是·既如此,话儿就好说了·”顿了顿方道,“刘公子跟着我们,打算如何”··刘氓叹口气:“同病相怜。”
·黄三爷没有应,只将眼瞅过去溜了一圈·刘氓也知他心有不信,遂道:“我在这儿度日如年,恨不能一觉醒来又是原先所在·”··黄三爷口里一叹:“确实匪夷所思,只观公子言行,若非说破,难以想象不是此间人物。”
·“所谓入乡随俗,我不过求个温饱,自然要花些功夫揣摩·”刘氓叹口气,“我没王涵命好,穿过来是个富家公子,也遇着个俊俏王爷。”
·黄三爷摸摸发髻:“作个风月场中潇洒人物,也不是坏事·”··刘氓哭笑不得:“真不想不到王爷是个逼良为娼的·”··“非也非也,某是劝良为娼。”
黄三爷呵呵一笑,“最是无良读书人,风尘之间有奇侠·”··刘氓叹口气:“倒是有理,可我不想·”··“难与不难间,不过须臾。”
黄三爷耸耸肩···“人各有志·”刘氓叹口气,“我又不想当那种平胸小白受,当然要另谋出路·”··“平胸小白受”黄三爷眨眨眼睛。
·“这个以后解释,总之,刘某不愿倚门卖笑为生·”刘氓握拳明志···黄三爷也就笑了:“你有万金,自赎早可脱身·”··“也是这几年才攒下点儿银子,还得处处陪小心。”
刘氓叹口气,“出来又怎样,打着青楼的底子,比蹲大狱还惨点儿·”··黄三爷也就有些怜惜他:“故想找个有权势为依靠”见刘氓微微颔首也就叹笑道,“这又与倚门卖笑寻个金主有何不同”··刘氓摆摆手:“自然不同,我有权挑选。”
·黄三爷指着自个儿道:“我胸无大志·”··“要的就是胸无大志·”刘氓呵呵一笑,“要是整天儿的阴谋诡计,还不过劳死”··“过劳死”黄三爷一想也就乐了,“妙极,妙极”··刘氓正色道:“穷则变,变则通。
现下也该我刘某人一变了·”··“你男女变了又变,早‘变通’了”黄三爷忍不住打趣他一句···刘氓挑挑眉毛:“变了,还没通”··“变了没通”外头有人嚷嚷着进来,“刘氓,我怎么不知道你便秘”··黄三爷一愣,刘氓一脸郁卒:“王涵,别断章取义。”
·王涵揉着眼睛进来了:“我一起来没见着你,还以为你穿回去了·”··“要是就好了,我宁可得便秘·”刘氓一听这话就没好气儿。
·黄三爷回头看看他:“小斋没叫上你”··“小斋没看见啊…”王涵一脸茫然,“刚才好象有人在我耳边说甚么吧...”··“你确定”刘氓快崩溃了。
·“可能大概也许是·”王涵严肃的想了想···黄三爷叹笑道:“人外有人·”··刘氓咳嗽一声,冲黄三爷挤挤眼睛:你倒是快说啊,大佬··说甚么黄三爷也挤挤眼睛。
·叫这小子睡回去啊刘氓瞪起眼睛来···可我也想睡个好觉·黄三爷眨眨眼睛···可是,我们方才说好的…刘氓瞪大了眼睛。
·有么有么黄三爷耸耸肩···…NND,败类刘氓咬牙切齿···无高怎有下,无败类怎有善类感谢我吧,给了你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黄三爷憋笑一声···刘氓气的哼了一声···王涵左右看看:“我说…你们,感情甚么时候这么好了”··“谁跟他感情好。”
两人异口同声···王涵嗯了一声:“这么默契还不好”··黄三爷大笑一声:“倒是你,怎地一起就摸到我房里,不是一夜不见想我了吧”··“呸”王涵翻个白眼,“我是找不到刘氓,上你这儿碰碰运气。”
·“哦——”黄三爷拉长了声儿,忍着笑道,“刘公子,我看王公子对你痴心一片,你就,你就认了吧·”··刘氓气得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一打帘子撞在个人身上,没好气道:“谁啊,走路不长眼睛”··“亮走路无声,吓着刘公子了。”
·黄三爷挑着眉毛笑:“亮兄早啊·”··百里亮面上不知是个啥神色:“三爷也早啊·这么早,房里两位公子都齐了,还真是,真是…”··“羡慕啊”黄三爷起身笑笑,“看上哪个就言语一声,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百里亮皱着眉头不出声儿,王涵一跳老高:“我又不是你的,你说给就给啊”··黄三爷嗯了一声:“你的命都是我救的,又死乞白赖跟着我,还不是我的”··王涵想了想:“命倒算是你救的,可人不是你的啊”··刘氓笑道:“命都是了,人不是早晚的事儿么”··王涵急道:“死刘氓,你没睡醒啊胡说甚么”··“不是没睡醒,是根本就没睡”不提还好,一提刘氓就来气,“滚开滚开,爷爷我睡个回笼觉”竟就走了。
·百里亮觉着莫名其妙:“这位刘公子…怎么和昨夜见着的不似同一人”··“变了嘛·”黄三爷想着就好笑。
·王涵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不会真的便秘吧脸色这么差”··也不想想谁害的…黄三爷看着王涵也就无奈了。
若是事事与这小子计较,只怕当真过劳死,如此转念一想,倒也释然···18··【采桑子】··恰昨夜风雨萧萧,杏花也落,桃花也落,群芳过后春装落···断剪心头五分愁,乐也得过,苦也得过,二更三刻琉璃火。
·是日,刘氓借口白天睡得太多,入夜不睡拖了黄三爷下棋,百里亮观战·你攻我夺,刀光剑影·黄三爷随行洒脱,行云流水·刘氓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百里亮颔首不语,两不相帮·至半夜战罢,回头才见王涵歪在一边儿呼呼大睡,手里捏着的集子落在地上,嘴角尤自挂着些五香酥饼的渣子···黄三爷皱着眉要小斋给他洗脸,刘氓忍着笑告辞,百里亮也随了出门,却又犹豫踟躇。
黄三爷下棋有些累了,懒得去想他要说甚么·送走二人合上门,回头见小斋还在忙活,猛地想起来王涵这折腾人的家伙似是留在他这儿了…··无可奈何,将那经刘氓改装的“沙发”搬进来,叫紫陌将这厮扔上去,取了一方巾子一分为二,塞了耳朵合眼睡下。
·梦里似是何处走水,吵吵嚷嚷呼呼啦啦,朦胧烟气弥漫四下,耳中乱哄哄一片,就睁开眼来细看,原是王涵睡时大呼小叫,踢下沙发的被子撞倒榻前立烛,引燃了一个角儿。
忙的叫了紫陌灭火,一番折腾近了二更·王涵那厮却还没醒,口里直嚷些甚么却又听不清,皱了眉一个枕头扔过去,这才住了口···一宿无梦···行了四日,水道渐宽,江面广阔,游船商号往来不息。
由是弃舟登岸,买了车马等物,一路游山玩水不提···黄三爷眯着眼睛歪在榻上,小斋正煮新茶,百里亮抚琴,刘氓托着下颚细细听着·这一派和乐,满室温馨,偏生叫一人搅了。
·“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你们能不能有点儿追求”王涵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嘟囔一句···黄三爷眉毛都没动,自顾望着小斋手中茶具,盼着水开。
百里亮手上一抖,宫商稍有偏差·刘氓没好气看他一眼:“这人生在世,蝇营狗苟不就是求个安乐”··王涵喝口水:“可也不能这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吧”··“寄情山林,得闻清音;纵情江湖,得享广博;肆情雀鸟,得见灵动。
我倒不觉有何不妥·”百里亮皱着眉头住了手···“早点还是咸的好吃吧”王涵伸手再拿一个油菜包子,“我不是说玩儿不好,这七加一大于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只是你们光会玩儿了,以后怎么办啊”··黄三爷看看百里亮,王涵咳嗽一声正色道:“只出不进,死水不经舀,坐吃山空呐”··黄三爷摇头笑道:“原就说过,你要开店请便。”
·“我开店”王涵一脸忿忿,“可我说的那些店你都否决了·”··“不过浅见,王公子又何必在意·”黄三爷把玩榻侧的扇子,“王公子志向远大,黄某佩服。”
·百里亮挑挑眉毛:“只怕王公子不是单单为了鞭策你我·”··王涵竖起油光光的大拇指:“宾果”··见黄三爷与百里亮面面相觑,刘氓咳嗽一声道:“那不知王公子有何妙计”··“开个明星学校”王涵擦了手,插腰昂首望天,“我要制造明星我负责当星探找有潜力的新人,而初期的运转资金由你们提供,我们算是股份公司,赚的钱按股份分配,年底有红利和提成…”··王涵高谈阔论口若悬河,刘氓忍不住悄悄道:“你听懂了么”··百里亮低声一笑:“我只知道他想叫咱们出钱。”
·“借鸡生蛋·”黄三爷捏着扇骨儿,微微打个呵欠···“…以上就是我的计划,你们觉得怎么样”王涵展开双臂,满脸憧憬。
·静悄悄没人应,隔了一阵儿,黄三爷唰的展开扇子,摇了一摇···王涵一挑眉毛:“甚么意思,不要装失忆”··百里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银子,你不出…”··“我是不出银子,但是我出的比银子还多还宝贵”王涵严肃道,“我要负责将新人变成明星,将明星变成大明星,将大明星变成超级巨星,将超级巨星变成恒星”··“所以…”刘氓嘴角一抽。
·“所以,请称呼我为——英明伟大慧眼识人比伯乐还伯乐的——经-纪-人”王涵昂首大笑三声···“那你会作些甚么”百里亮追问一句。
·“先挑选有潜力的新人,然后教她,教她…”王涵喃喃自语,“教她甚么好呢”··黄三爷缓缓扇着:“无论你教甚么,你想叫她怎么赚钱呢”··“当然是凭本事吃饭啦。”
王涵有点些不解···百里亮了然一笑:“三爷的意思,若是耍把式,混个温饱;若是唱曲儿,梨园不少相公亦不少;若是倚门卖笑,只怕不用这么折腾。”
·王涵脸都红了跳起来:“我,我是要制造集合偶像派与实力派优点的明星,不是找三级片男女主角·”··“三级片”百里亮一愣。
·“就是OOXX&*($%^…%…”王涵靠着百里亮耳朵一阵嘀咕···百里亮眼睛一亮:“此话当真”··“那还有假,我常看…阿不,我常听看过的人说。”
王涵抓抓头···“这是真人”··“当然啦,难道是动画片啊”王涵得意的笑···“三爷这是要去哪儿啊”刘氓忍着笑道。
·王涵抬头就见黄三爷朝外间走去,忙的拉住他后襟:“股东,发句话吧”··“股东”··“啊不,大佬”王涵点头哈腰道,“您是最大最大的金主,阿不,是神,啊神仙啊财神爷啊赵公明啊——”··黄三爷甩了甩没甩掉,只得扭头看着他:“银子本也没甚么,可扔到水里也还听个响儿,你这赔本买卖偏要去做,可不是将人当傻子么”··王涵摇摇头:“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说时指着刘氓道,“他负责化妆服装之类,保证包装效果一流”又指着百里亮道,“有个状元爷给他恶补诗词歌赋,怎么也是有文化有素质。”
··黄三爷笑道:“那你呢”··王涵神气活现:“我负责寻找商家代言”··“代言”百里亮不懂。
·“就是作形象代言人·”王涵摆摆手,“NND,现在没有电影和电视,也不能灌录唱片,真是损失·”··“代言有何用”黄三爷看了他一眼。
·“就是在公众场合介绍这个产品·”王涵耐心道,“比如有个甚么新的饮料,这个明星就在公众场合只喝这个饮料,只说自己喜欢这个产品,让别人都去买…”··“原来是小贩。”
百里亮恍然大悟···“NO·”王涵严肃道,“比那高级·”··黄三爷摇摇头:“类誉名士喜好世人趋之若骛罢了。
可要成名士,只怕不是你…能做到的·”··王涵叹口气:“我也知道,在这个大众消费文化如此匮乏的古代,是很难出个名人的,可是一旦有了名人,银子就滚滚而来”··“我还是觉得…你培养个小贩比较实惠。”
刘氓也有些无奈···王涵一挑眉毛:“你们这么没信心”··“不是没信心,只是…对你没信心·”黄三爷摆摆手。
·王涵恨不得咬他一口:“小瞧人啊”··百里亮上下打量他一阵:“也没法高看啊·”··刘氓叹口气:“他这点子…倒也不错,无聊之极偶尔为之调剂,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黄三爷往外走:“我不觉得自个儿穷极无聊·”··王涵揪着他后襟跟了出去:“再考虑考虑”··黄三爷咬牙往前走:“休想。”
·王涵死命拽住:“想,想”··黄三爷懒得多话,摇着扇子就走·两下里撕来扯去,耳中一丝异响,眼看后襟要被拉下来,黄三爷不由一缓,王涵尤自死命拽着,这猛地一松,两人都摔成个闷葫芦满地转。
·黄三爷皱着眉头撑起上半身来:“放肆”··王涵躺在地上直哼哼:“重死了,大佬,还不起来”··黄三爷低头一看正压在他身上,也就不恼了:“你抓着我,怎么起”··王涵一看,手指头缠在他后襟上,委实两个都起不了身。
只好瞟向另一侧的两人,百里亮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着·王涵心里叫声不好,忙的转头看向刘氓·刘氓耸耸肩,捂着嘴偷笑···百里亮叹口气:“三爷,若是你起不来…亮自来陪你。”
·没等王涵想明白这话,就觉得身上突地一沈,原是百里亮扑将上来,环了黄三爷的脖子,歪在他怀里笑···黄三爷没回过神来,就觉得后背一疼,想也晓得是王涵捅他。
正要开口,却叫百里亮捡了便宜,一条舌头滑溜溜窜进来,脸上也就热了···刘氓怪叫一声:“诶呀呀,儿童不宜啊——”··王涵咬牙切齿道:“要真人秀也没问题,可是,不要在我身上好不好”··黄三爷好容易推开百里亮就听到这句,一想反倒笑了:“那你可还要我当你金主”··“嗯”王涵脑中一热。
·“若你能把自己先弄成那个甚么明星,我就再继续…”··“继续投资”王涵显然已忘了自己的处境,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好啊——”··百里亮亦笑:“三爷要做的,亮自然鞠躬尽瘁。”
·刘氓缩缩脖子要走,黄三爷挑着眉毛笑:“你怎么说啊,刘公子”··刘氓转过头来,嘿嘿干笑两声:“我,这,还是…”··黄三爷哦了一声,缓缓点头,面上露出几分飘忽渺茫的笑来,刘氓不觉打个抖:“当然是舍命陪君子”··王涵高兴得直捶地:“good,没有gooddest,只有goodder”··黄三爷一愣:“甚么”··百里亮拉了他起身:“高兴得说胡话吧。”
·刘氓蹲下来,用最小却最有杀伤力的声音对着王涵的耳朵道:“小子,你CET6级没有作弊”··19··【摸鱼儿】··叹当时、一时口快,复叹悔之晚矣。
头悬梁来锥刺骨,偷烛光凿邻壁·怨天地,恨天地,尤不知何出恶气,无人可替·观案头文书,一二三四,纠缠至梦里···盼美人,却不知何时至。
原上青草离离·暮山白猿隐隐啼,非恨寿与天齐·司马诗,屈原辞,搅混南北并东西·当如何记翘首千万唤,日落西山,终至放课时。
·“他日情浓百样好,今日缘尽万般愁·”王涵愁眉苦脸挤出几个字···刘氓笑而饮茶:“不错不错,难为你了·下一首…”··“还有下一首”王涵瞪着血红的眼睛,“我这几天之内背了快三百首诗啦”··刘氓耸耸肩:“没办法,我要教你唱曲儿,你连词儿都记不住,难道你想假唱”··王涵欲哭无泪:“歌词当然是要唱着来记,怎么能先会背词再学谱”··“那也没办法。”
刘氓眨眨眼睛,“你的程度太差,只能从零开始·”··“没有学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王涵咬牙切齿···“虽是‘有教无类’,可也有朽木不可雕。”
刘氓揉揉眉头,“教育不是万能的啊——”··百里亮打了帘子进来:“进展如何”··“记性儿不错,就是悟性不够。”
刘氓指了对坐儿···百里亮哈哈一笑:“就当自个儿是戏班师傅,按那规矩来教如何”··“戏班师傅”刘氓面上不悦,“我可不要‘四变’”··“四变”王涵眼睛一亮。
·百里亮看了刘氓一眼道:“大凡戏班师傅出身旦角儿,三十年中便有四变·”··“哪四变”王涵来了兴致···刘氓咳嗽一声,百里亮只作没听着:“旦角儿少时丰姿美态,人所钟爱,凿开阴阳,两阳相交,人说是兔儿。”
·王涵指着刘氓就道:“流氓兔哈哈——”··刘氓二话不说一碗茶水泼出去,想淋他个通透·王涵闪身让了也就没恼,抹了一把脸上溅的几滴又道:“然后呢”··“到二十岁后,人也大了,相貌愈加美艳,尚有搔头弄姿、华冠丽服;唱戏时,三分羞耻,五分骚浪,两分扭捏,直欲勾人魂魄、摄人精髓,则名为狐。”
百里亮偷笑不已···刘氓咬牙切齿道:“你又亲见啦”··百里亮嘿嘿一笑:“到三十岁后,嗓子哑了,胡须出了,便唱不成戏,无可奈何,自个儿反装出那市井模样儿,买些孩子教个一年半载,便叫出去赚钱。”
百里亮瞟了一眼王涵又笑,“生得好的,赚得钱多,就当他老子一般看待;生得平常的,不会哄人不会赚钱,就会朝晚哼哆·一日不陪酒就骂,两日不陪酒就打。
乃至出师,开口要三千、五千吊钱·钱到了手,打发出门,仍是一个光身,连旧日衣裳也不给一件·”说着挑眉转头望向刘氓,“若没有师母,晚间还要弟子伴宿。
此等凶恶棍徒,则比为虎·”··刘氓皱眉不应,王涵倒是连连摇头:“这恶棍,一板砖灭了小丫儿的”··外头儿黄三爷本要进来的,手按在帘子上,却又住了,只立在帘外。
·王涵感叹一阵却道:“不是四变么这还差一个·”··百里亮抚掌大笑:“到时运背了,只好在戏班子里打旗儿、去杂角儿,那时只能比作狗了。”
·王涵拍手大笑:“可不是可不是”··刘氓咳嗽一声:“所以我才不当甚么牢什子的师傅·”··“你是流氓你怕谁”王涵憋笑道。
·刘氓哼了一声:“今儿背不出这几页,别吃晚饭”··“这么多”王涵大惊失色,“我一定背不出来的…”··“那正好,省了一顿饭。”
黄三爷这才掀帘进来,刘氓起身拱手,百里亮上前一笑,替他倒了茶·王涵翻个白眼哼了一声,也算见了礼···“三爷何时起的”百里亮递了茶来。
·黄三爷接了一饮:“早二刻·”··“怎不多睡回子”百里亮皱着眉头,“平日还该再过一个时辰的·”··“也不知怎地,今儿突就醒转过来,还吓了小斋一跳。”
黄三爷又一饮,搁下杯子笑道,“倒要问问刘公子,这个小子有否进益”··“七窍已通六窍·”刘氓叹口气。
·黄三爷哈哈一笑,也就拉了王涵起来:“换我考你·要答不出…明儿早饭也就罢了·”··百里亮等两人脚步声行远了方道:“刘公子…”··“百里先生不必多礼。”
刘氓心下打量一番,不知这厮要做甚么,索性先与他周旋一二···“刘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是何人”百里亮难得正经,竟有几分威严。
·刘氓浅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甚么”百里亮皱皱眉···“重要的是,听了,就别后悔。”
刘氓笑意更浓···百里亮咳嗽一声:“少装神弄鬼·”··“好”刘氓深吸一口气,“我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中的路人甲罗密欧与朱丽叶身边的随从乙董永与七仙女中的柳树公公旁边的小草丙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蝴蝶丁,我是咸蛋超人掉进奶酪汤被蜘蛛咬了变身的蝙蝠侠遇到变型金刚里的威震天打败了的人间大炮二级预备。
现在你明白啦”··百里亮愣了一阵:“不明白·”··“所以嘛·”刘氓哈哈一笑,“后悔啦”··“非也非也。”
百里亮也不是善男信女,“听起来,刘公子不是我辈中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刘氓垂目一笑,“就像异面相交的两条直线,看起来有个焦点,但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
明白了么”··“不懂·”百里亮眯着眼睛,“不过我确定,你的意思是,你既不是三爷的敌人,也不是他的…”··“不是他的友人,不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情人,不是他的那个甚么甚么人”刘氓一气儿说罢了,开怀大笑。
·百里亮一头雾水,有些薄怒:“刘公子若是恼恨亮出言不知轻重,大可明言,不用拐弯抹角骂人·”··“我真没骂人·”刘氓摆摆手,“我最多是个小流氓,百里先生可是不折不扣的文化痞子。”
·百里亮也就笑了,却又添了几分疑惑:“既是无关之人,为何留在他身侧”··“这个嘛…若是百里先生赢了与三王爷的赌约,再来问某不迟。”
·“你的目的还是他·”百里亮低声道,“你死心吧,他一辈子不会看上你·”··“百里先生莫要误会,这世上有爱有恨,却终有第三种感情。”
·“为何”··“无爱无恨,淡泊如水·”刘氓微笑了···百里亮一愣,也就说不出话来···外头儿静静立着的两人也就走了。
·“喂,喂——”王涵扯着嗓子喊对面坐着写字的那人···“禁声”黄三爷摇摇头,落笔如风抚过,又似雪降压松。
·王涵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我不过我猜你的字应该很好吧”··黄三爷抬头看他一眼:“猜”··“很多事情拿不准,只能猜喽。”
王涵耸耸肩···“你要当一方名士,就得读书习字·”黄三爷指着那幅字,“这是你的名字·”··王涵看了一眼:“难怪我觉得好,果然好,实在好,哈哈——”··黄三爷哭笑不得:“皮厚。”
·“脸皮不厚,怎么作人上人”王涵挑挑眉毛,“我是有大志向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黄三爷默念了一遍,“倒是有些气魄,可惜,可惜…”··“可惜甚么”··“若是官宦子弟,多是离经叛道;倘为士子生员,半为愤世嫉俗;如出身寻常人家,太半不安于室;又或是…”··“别如果可能了,他是个普通人,就是个老农民。”
王涵摆摆手···“唉,如此最惨·”黄三爷摇头叹气,“以下犯上,不自量力;好高骛远,私心卓尔·”··“怎么说怎么说”王涵皱着眉头,“讲白话文,ok”··黄三爷看他一眼:“听来热血沸腾志气高洁,可惜那是表像,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老把戏。”
·“蛊惑人心”··“王侯将相无种,则人人可为,有何好希罕这是策反;然此人心中多是艳羡眼红,以跻身期间自勉罢了。”
黄三爷摇摇头,“将天下视为一家一姓,本就极是愚蠢·”··王涵一拍大腿:“司马迁要是听你这么说,非跟你拼命不可·”··“司马迁是写史书的人吧。”
黄三爷淡淡应了···“嗯你怎么知道”王涵瞪大眼睛,“莫非你也是穿越来的”··黄三爷头上青筋直跳,王涵总算见着情势不对,收了这话只管嘻笑:“不说这个了,你刚才为甚么要躲在外面偷听呢”··“因为不想让他们知道。”
·“哦·”王涵点点头,却又想到甚么,“这不废话么要想叫别人知道,就不用偷听了·”··黄三爷耸耸肩:“所以啊。
你自个儿也明白,何必问我”··“ohmygod”王涵一拍脑门,“I服了you”··黄三爷听不明白,却也不想问,转念一想,也就叹口气:“其实我亦想晓得这个刘氓究竟安的甚么心。”
·“你没有相信过他”··“我从没相信过任何人·”黄三爷浅浅一笑···“怎么可能”王涵瞪大了眼睛。
·“若你曾…”黄三爷眼神飘远开来,似是想到甚么,却又默了,“若是你,多半还是会信人吧·”··王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喂,说清楚。”
·“你想知道”黄三爷呵呵一笑···“最恨那种话说半句的”王涵咬牙切齿···“你拿甚么来换呢”黄三爷放了笔,坐下饮茶。
·“你又拿甚么来换”王涵插着腰,斜着眼睛打量对方···黄三爷一愣,随即轻笑道,“我要甚么你都给”··王涵倒叫他问住了,黄三爷却满不在乎看着他:“其实你也没甚么好给的,仔细想想,也许我吃亏了。”
·王涵一咬牙:“大不了,我拿一个秘密换你一个秘密,怎样”··“一个换一个”黄三爷想一想道,“我还是吃亏。”
·“那你想要怎样”··“我要…”··20··【点绛唇】··彼时风流,碎红满溢金爵酒·蟠龙彩秀,映枝头红榴。
·须臾沧海,数载竟已久·垂目嗟,远山依旧,泪湿青衫袖···闲话休提,这日一行到了夏县,黄三爷爱那景致,也厌了舟车劳顿,一行人遂留了·不知不觉间停了快半月。
置下的三进院落绿了桑枝一树,红了石榴花开数朵·夜来微风渐起,白日吹皱湖波···黄三爷夜里看书,白日补眠,倒真有些晨昏颠倒·百里亮时来探望,先疑是有恙,后又怪罪到王涵头上,两人除了教学之外,多话一句也无。
刘氓冷眼瞅着,并不多话,除了教王涵曲舞外,就将那“沙发”再改了作躺椅·四人各怀心思,都不说破,看似歌舞升平···后院儿黄三爷住了,将那躺椅置于柳下,旁设小几焚香。
隔碧波观之,恰似神仙景致·东院儿是百里亮选的,说是爱煞那片杏花林·西院儿住了刘氓,自种下些甚么,偏又不肯说与他人·小斋日日来猜,没一次不叫他笑话的。
·紫陌等也晓得黄三爷是难得定性之人,谁晓得明日会不会就走百里亮和刘氓虽不说甚么,可也暗自打量,面上平淡罢了···此刻黄三爷闭目躺在柳下,缓缓摇着扇子,碧条轻抚,日光明媚。
··“爷”··黄三爷哦了一声:“小斋宝贝儿啊·”··“爷吩咐·”··“傻乎乎站那儿不少时辰了,有甚么话不能和爷说的”··小斋掩口轻笑:“这么个样子倒叫奴婢不习惯。”
·“怎么个样子了”黄三爷收了扇子,捏着扇骨把玩···“爷会教人写字,真是叫奴婢嫉妒·”小斋忍了笑,作出几分委屈样儿来。
·黄三爷摸着扇骨:“写字罢了,有甚稀奇”··“都跟了爷这么些年,当真没见过爷教人写字的·”小斋想了想,就又补了一句,“爷自个儿也不大爱写字儿。”
·黄三爷哈哈一笑:“原也是·打不用去上书房见太傅,我倒真是懒得动笔·”··“可怎么又拿起笔来了呢”··“…是啊,怎么又拿了呢…”黄三爷淡淡应了一句,朦胧着似要睡去了。
·小斋迟疑片刻方道:“爷这几日不出门么”··“前儿还巴巴儿的盼着爷待在屋里,怎的今日倒要急着撵人”黄三爷也就笑了,“我当真是招人记恨,留不是,走也不是。”
·小斋急道:“奴婢一时口快,爷别往心里去·”··“说笑罢了·”黄三爷张开眼睛,眼神飘飘呼呼的,“小斋啊,你觉着爷这么好么”··小斋一愣:“爷是问甚么”··“我这么吃吃喝喝玩乐无度,当真好么”··小斋歪着脑袋想了一阵方掩口笑道:“啊呀呀,爷居然会这么问莫不是中邪了”··黄三爷大笑起来:“可不是人生苦断,及时行乐”··小斋这才住了笑:“奴婢浑说的,爷别当真。”
·“哪个当真了”黄三爷收敛笑容叹口气,“打生下来就不用想明日当如何,自有旁人帮你计较着,这样儿的日子也算好的。
今日晓得明日,今年晓得明年,十岁晓得百岁…可又有甚么意思呢”··小斋没应,细细思量一番也就笑了···黄三爷搁下扇子,望着左岸杨柳依依,右岸紫竹丛丛,竟像是要连住一般,不由笑了:“也就我无事伤春悲秋罢了。”
·小斋抿着嘴唇不知当说些甚么,黄三爷突地觉着腻味,挥挥手叫她退下了·自个儿望着春日迟暮,心里倒渐渐平静了些·转念想起王涵来,不由莞尔一笑。
这个奇怪的小子,倒多有惊人之语,真不知怎生长大的·自个儿教他习字书法,百里亮教他作文念曲,刘氓教他歌吹舞艺,小斋教他礼节仪态,紫陌教他招式功夫,若真能有所成,倒也是好事。
·却又一想,怎地就是好事呢··遂又想起这人来,相貌嘛…也当得琼树瑶枝四字,眉眼风流唇角含笑·一举一动颇有生气,三言两语倒也新奇,虽是话痨,却也有那么几句能说进心里去。
就又笑了,这么个冒失鬼,自个儿怎就上心了呢··小斋说留他的时候儿,心里还是高兴的·远的就不消说了,就是近日,王涵独个儿睡总是赖床,遂将他搬到后院儿的套间里睡,王涵虽嚷嚷着不好,却也老老实实住下了。
·飘飘呼呼又想到那夜搂了他同睡,絮絮叨叨念着那段无疾而终之情,感伤一叹,也是个痴人…··却又猛地张了眼睛,自个儿莫非…怜惜他不,不可能…··黄三爷苦笑一声,端起旁边儿小几上的茶杯饮得一口,心里清亮几分,脑中倒是混沌起来。
·王涵…呵呵,日后会怎样呢且看且看…就合上眼,似笑非笑睡过去了···王涵这头儿有苦难言,刘氓算是苦口婆心,教他的诗词歌赋好容易记个大概,偏又不中意那些调子,咿咿呀呀不知哪儿动听了;百里亮明面儿上认真仔细,可背地里约莫也没安甚么好心眼儿,上下像防贼似的,更别提黄三爷要他搬过去后,百里亮见他那眼神,恨不能咬下他身上二两肉来。
左思右想越想越憋屈,索性扔了书一路往后院来找黄三爷这罪魁祸首···远远儿见这厮睡在树下,扇子搁在旁边儿小几上,眉头平展,嘴角微弯·不见小斋,复又想起早时紫陌已出门,这才小心翼翼行过去。
·黄三爷斜斜歪在躺椅上,双腿平伸,拢着件暗蓝的袍子,愈发称得面白·王涵立在他旁边儿,探头探脑望了一阵,也辨不清他是真睡还是假寐·屏气凝神好一阵,见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想是真睡了,这才松口大气,却又恼了:“NND,这家伙不是猪变的吧吃了睡睡起来吃”··见没反应,胆子也就大了些,上前蹲在他旁边试探一声:“大佬”··黄三爷稳稳躺着,眉毛都没动。
王涵又叫了一声,黄三爷还是没应,王涵大着胆子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这才笑了一声:“哼哼,你小子也有今天”··本来要干甚么倒也记不住了,此刻王涵只想作弄这厮一番。
蹑手蹑脚行近些,俯身打量黄三爷:“…NND,老子今天就拔了你眼睫毛”说着伸出手来,刚触到黄三爷眼皮上,黄三爷却呼出口气来,略略转了身子。
·王涵一只手定在半空,收回来不是,搁着也不是·低头见着那浓密的眼睫于面上投下阴影,竟愈发显得眼眉修长自得,遂又涌出几分决心来:“NND,老子今天拔定了”··俯身贴得更近些,大腿靠着椅边儿,有些不顺当,遂又转到另一侧,却又不顺手。
抬头打量一下,黄三爷面色如常,无丝毫不妥,也就大着胆子一条腿半跪在椅子上,慢慢儿靠近黄三爷上身,伸手试探着摸了一下···黄三爷一动不动,呼吸绵长。
王涵突地想起之前也有过一次,那时这家伙装睡,不知道今儿可会如此,就又小声唤了一回子·黄三爷只是略动了动,缩身往里一转,倒将躺椅露出些沿儿来·王涵跟着往里挪了挪,胆子更大了些,面上狞笑道:“死吧——”··黄三爷却是眉头微颦,右手抬起一拢,恰恰勾在王涵腰上,顺势往下一带,将将把他搂在怀里。
王涵大惊失色,正想挣扎,却又怕这厮醒了,一动不动缩在他胸前,隔了好阵子才敢小心抬头来望·黄三爷眼睛还是闭着,一只手牢牢搭在他腰上,自个儿半趴在他身上,面上不知怎地就有些火辣辣的了。
·这个姿势浑是难受·耳朵擦着黄三爷的下颚,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尖滑过,只觉着连上头儿的茸毛也跟着烫了·鼻子顶着他的颈子,一股子似有若无的香气,闹不清是甚么香。
眼睛看得见一段白白嫩嫩的皮肤,不由顺着看下来,散着两粒盘扣的衣襟微微开着,望得见…忍不住闭了眼睛·隔一阵却又恼了,都是男人,怕甚么和老胡一起洗澡这么久了,也没甚么啊当务之急,是要赶快脱身。
不然这厮醒了,又或是叫别人瞅见,乖乖的,不是开玩笑的··王涵定定神,反手握了黄三爷的手,略推开了些,这就撑起上半身来,正想把腿放下来,黄三爷的手却又搂上来,一时身形不稳,重重压在黄三爷身上。
·王涵忍不住骂出来:“TNND,你——”··“你甚么”黄三爷一笑,“见我睡着了,想干甚么”··“我…”王涵一时语塞,随即道,“我给你讲给故事,要不要听”··“嗯”黄三爷也就笑了,“故事”··王涵略动了动,黄三爷却没放手,也只得趴着道:“以前有个女的请工人来看她的房子,她说她家因为在铁路…就是在路旁边,车子来的时候房子都会摇晃,睡在床上就像在海上飘。
那个男的不信,女的就说,你在床上躺一下,一会儿有车经过你就知道了·”··黄三爷哦了一声:“然后呢”··王涵叹口气:“那个男的就睡下来躺好,这时候那个女的的老公回来了,一见那个男的睡着,就大声骂道,‘你睡在我老婆床上干甚么‘那个男的颤抖着说,‘我说我在等车,你信么’”··黄三爷呵呵一笑:“那么,你现在睡在我身上,又是为甚么”··“我说我想拔你眼睫毛,你信不信”王涵挑着眉毛,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黄三爷可真没想到,忍不住大笑三声:“有趣,真有趣·往日向往我身上爬的,不是为了我的银子,就是为了我的身份,你倒好,为了我的眼睫毛”··王涵口里直哼哼:“怎么,不行啊”··黄三爷也就细细打量他,见他脸上红得可疑,不由乐了:“算起来,旁人都是为了我身外之物,你倒算是为了‘我’而来。”
·“是你的‘眼睫毛’”王涵强调一句···黄三爷眯眼笑笑:“那我当真感激啊…”说着手上一紧,王涵不由靠得更近些,黄三爷轻声一笑,“要我的…就拿你的来换…”说着另一只手抚上脸来。
·王涵下意识合上双目,却觉着那手滑过眼睛勾住他下颚一抬,嘴唇就给亲住了·猛地睁开眼睛…NND,这厮的眼睫毛近看更长了…不对,不对啊··王涵一把推开他,瞪大了眼睛,脑中千头万绪,张口却吼出一句来:“你,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么”··黄三爷耸耸肩:“你不也是”··“当然”··“那么,你生甚么气”黄三爷呵呵一笑,抚着他后背道,“大不了,你讨回来啊。”
·王涵气得一阵胸闷,捂着嘴唇跳起来就跑,远远儿还听见黄三爷大笑不止···21··【满庭芳】··陌上青青,有女独行,莲步婀娜娉婷·四目相望,皎皎心难平。
行过春秋冬夏,雨雪霜,一点成冰·眺隔岸,柳叶又绿,伊人渺无影···思宁,酒一壶,灵台清明,桃花满枝·翠竹影交加,无声乃静·踏过天南地北,露盈盈,涕泪纵横。
怎生寻恍惚经年,他年旧梦醒···晚上用过饭,黄三爷换了件衫子欲往外行,百里亮跟出厅来,欲言又止·黄三爷瞅他一眼,轻笑一声,却也不问。
只管叫紫陌套车,小斋溜溜百里亮,掩口而笑···立在大门外,黄三爷一脚踏上车去,回身咳嗽一声:“我出去逛逛,小斋你安心待着,有甚么且等爷回来再说。”
·小斋望着黄三爷坐稳了才退得一步:“爷何时转回”··“这当真说不好·”黄三爷打着帘子,“亮兄可愿同往”··百里亮叹口气:“三爷说笑吧”··“哪儿能啊,诚心相邀。”
黄三爷呵呵一笑,伸出手来···百里亮心下转过几番终是叹气:“亮舍命配君子·”也就携手登上车来,紫陌等他们坐定放下帘子,方扬鞭远行。
·小斋目送他们行远,这才回身入府·却见刘氓与王涵立在廊内,不由笑问道:“二位公子,不在屋里歇着,怎的跑这儿吹风”··刘氓耸耸肩:“今晚美食,小斋姑娘好手艺。”
·小斋掩口一笑:“刘公子客气·”却又看向王涵,“往日王公子话儿可多,怎地今日默了”··王涵翻个白眼,哼了一声自个儿往屋里走:“刘氓,还不进来教我唱戏”··刘氓忍不住笑了一声,忙对小斋道:“你莫怕,他不过恼我喝了他一碗汤。”
也就回身追了上去···小斋颇有些不解,想着明日煮汤是否要多加些了·合上门来,外头霞光将将逝了···黄三爷靠在软垫上,微微眯着眼睛,面上似笑非笑。
百里亮瞅了他好一阵子终是忍不住道:“三爷单单将亮约出来,只怕不是喝酒这般简单·”··黄三爷摆摆手:“亮兄多虑了,我不过是想起以往在京时与亮兄喝酒谈天,一时感慨叫上亮兄罢了。
若使亮兄为难,这厢赔罪了·”··百里亮叹口气:“三爷有话说与亮吧…”··黄三爷这才张开眼睛,上下打量百里亮一番方道:“亮兄不也有话说与我”··百里亮轻轻摇头:“三爷知我,又何必多问”··“所谓知己也不是万事皆知,若能有片刻相知,就该感激的了。”
黄三爷缓缓点头,“亮兄非池中物,又何需勉强”··百里亮也就笑了:“亮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怎好说这些。”
黄三爷呵呵一笑,“亮兄风流卓尔不凡,又怎会为心魔所困”··“心魔么”百里亮一阵苦笑,“亮成魔成佛还不在三爷一念之间”··“倒是我的不是了。”
黄三爷收敛笑容,“早前已与亮兄言明,亮兄何苦”··“若是情字能三言两语说清,只怕不是真情·”百里亮垂下头来,幽幽一叹。
·黄三爷颇为动容:“亮兄,天下好人多的是,何必呢”··“若是见一个爱一个,则为情蠹,又有何好稀罕·”百里亮摇摇头,“难就难在只爱这一个。”
·“只爱一个么…”黄三爷垂目想了片刻,“我不自知有何好处能得亮兄垂青,但愿亮兄早除了这魔障吧·”··百里亮缓缓一笑:“亮也这般想,可惜,情缘来去有人不由己。”
·“大丈夫击节而咏,不该耽于小儿女情态·”··“那三爷将王涵留于身侧,又是为何”百里亮抬起头来。
·黄三爷倒是一愣,怎地说到这上头来了遂哑然一笑:“亮兄多虑了,不过是暂且同行,他日必有缘散·”··“三爷今儿找我,可是想与我说,缘散了”百里亮嗓音低沈,没由来一阵心酸。
·黄三爷感慨一叹:“虽说三月未到,然结果同一·”··百里亮也就笑了:“三爷能否告知,究竟是何缘故不能接受亮之心”··“亮兄情深,我福薄耳。”
黄三爷淡淡应了···百里亮靠过来:“莫非亮相貌丑陋”··“非也,亮兄人中龙凤·”··“那就是亮才疏学浅,不能与三爷比肩而立。”
·“亮兄人中翘楚,何必自谦”··“那么,就是亮初时多有轻慢,让三爷心生芥蒂,日后纵有释然,也难免多疑·”百里亮惨然一笑,“三爷是好人,拐弯抹角就怕我恼了。”
·黄三爷咳嗽一声:“亮兄风流人物,自有缘法,何必拘泥”··百里亮摇头叹息:“亮此生心系一人,断无更改之能·”··“何苦妄执”黄三爷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百里亮突地一笑:“三爷今儿巴巴儿的寻亮出来,只怕不单单是为说服亮吧”··黄三爷一愣,百里亮又道:“以往三爷不会这般仔细,可是心有牵念,竟连心性儿都转了。”
·黄三爷干笑一声:“这是哪儿的话·”··百里亮摇头笑笑:“三爷不自知,抑或不愿认…罢了,横竖是三爷的事儿,也轮不到亮操心。”
·黄三爷想了片刻亦不得其门,遂转话道:“亮兄,今日你我且去畅饮,旁的,也就罢了,”··百里亮仰面一笑:“三爷吩咐,自当如是·”··紫陌将车驶到一处方停了,回身低问:“爷,到了。”
·黄三爷挑了帘子笑道:“素闻夏县有处满庭芳,今日来了定要一醉方休·”··百里亮探出头来,见得一处楼阁,起间三层高,内里亭台隐隐灯火辉煌,箜篌管瑟歌吹雅然,不由笑道:“久不与三爷痛饮,今日爷心性儿好,亮舍命相陪。”
·两人下得车来,里头儿早有仆从迎上:“几位爷脸生得紧,可是头回来”··黄三爷点头含笑:“虽是初至,却也久闻,有甚么好吃好玩儿的,只管送来,爷不吝惜银子。”
略略回首,紫陌乖觉,上前打赏了众人···一行转过紫檀木雕花架子屏风进了大厅,里头儿倒也宽敞,置了十数桌酒,皆已坐满·当中台子上两个姑娘正在唱曲儿,约莫十六七的年纪,一个穿红一个着绿,咿咿呀呀声儿倒还动听。
·百里亮举头望瞭望:“不若上去”··黄三爷看着先前那几个小子找了老鸨,也就笑了:“先问问可还有空座·”··老鸨听着来了几个阔少,忙不迭迎过来:“几位大爷万福,今儿端的大吉大利,几位这边儿请。”
·黄三爷捏着扇子一拦:“楼上可还有空”··“几位大爷来晚了些,靠堂子的都坐满了·”老鸨呵呵一笑,“倒是雅室还有一间,却在三楼,几位爷可愿移步”··百里亮摆摆手:“引路吧。”
·一行人上了三楼,黄三爷见门牌写着梅兰菊竹等字样,不由笑道:“却也风雅·”··老鸨推开兰字雅室陪笑:“几位爷请·”捏了大红巾子上前抚了椅凳。
·黄三爷也就坐了:“先来几个小菜,清淡些的,酒…要上好的·”··老鸨呵呵直笑:“小店酿有新酒,几位大爷可要试试”··“新酒”百里亮也坐了。
·“叫‘春愁’·”老鸨面上堆欢,“大爷尝尝如何”··黄三爷略点点头,紫陌上前塞了一吊钱过去:“还不快去”··老鸨眼睛一眯,笑呵呵退下了:“马上来——”··稍顷酒菜送至,老鸨乖觉,带了两个姑娘进来:“怜奴、芳奴好好伺候着。”
·黄三爷看着她们过来坐下,也就挥手叫老鸨退了才问:“多大了”··怜奴梳着双飞髻,化着酒红妆,一双杏眼水灵灵直勾人:“回大爷的话儿,怜奴今儿十五了。”
·百里亮看着芳奴给他斟酒:“可有甚么拿手的”··芳奴理理水色衣衫,敬了一杯方道:“奴家给大爷们弹个曲儿吧·”··怜奴也就起身替她调琴,两人一坐一立,唱将起来。
·更深露重夜已凉,孤身独卧自心伤·才相知,复又别,一腔相思愁断肠···又一年,满园芳·春绿廊下桑·良人当无恙,垂目泪两行。
·唱罢两人归了座,黄三爷叫赏,也就起身谢了复又坐下···“春又至,人不还,相思断肠·”黄三爷饮了一口,叹息道,“莫怪乎‘春愁’,当愁也。”
·百里亮亦是一叹:“这酒郁郁芬芳,入口清淡香远,回味酸涩拧甘,意味无穷·”··黄三爷转目一笑:“方才听你们妈妈说,这酒是你们店里酿的”··“正是。”
怜奴替他满上一杯···“雅人才能作此酒,不如请她同乐”百里亮望着黄三爷一笑···黄三爷点头笑道:“正是。”
·怜奴与芳奴交换个眼色,才叹道:“可惜不巧…酿这酒的人…已仙去了·”··黄三爷一愣:“看来有隐情”··怜奴一叹:“酿这酒的,原是店里一个小官儿,唤作玉奴,善书工画,模样是极好的。”
·“平日只作清谈,并不接客·”芳奴接过口去,“后来京里来了位大爷,性子温润,又肯花心思,一来二去,玉奴倾心不已,两人遂许了前世今生。”
·百里亮点头叹道:“也是一段造化,却不知后来如何”··怜奴垂目摇首:“谁知那位大爷不过逢场作戏,知晓玉奴名声,特来一试。
此后托言要回京城,竟再不回转·”··芳奴哼了一声:“得手也就罢了,偏又将那房帷之事宣扬出去,说甚么性子高洁,不过是银子没使够·等等之类,将玉奴一片心肠都冷了。”
·怜奴叹口气:“可怜玉奴是个直心眼儿的,经此一事万念俱灰,投水去了…”说时忍不住哽咽,袖子捂了脸···芳奴红了眼圈:“我们来时玉奴早去了好些年,这些都是之前的姐妹说的,也不知真假。
倒这酒,还真是他酿的,妈妈也这么说,‘玉奴这孩子,太傻·’”··黄三爷叹口气,这世上,可还有真心真情你一番心思,他不为所动;这厢是情思绵绵,那厢是虚与委蛇;又或是你渴慕天长地久,他只求一夕之欢。
总没有两全的法子,总没有相知相许的事儿…··百里亮见他神色黯然,忙的劝过话来,黄三爷强打精神,又吃了一回子酒·唤了人来兑了银子,洁面罢了,这才出门回府。
坐在马车上,尤自想着这事儿,不由出了神···22··【阮郎归】··良辰美景奈何天,自嗟怜复怜·满腹哀怨无可剪七,愁思绵复绵···春又过,冬又至。
落红年复年·暴风骤雨潮水涨,心头伤复伤···黄三爷回了府,正是月上中天,一树的叶儿叫夜色染成个深绿,风起吹的唏唏嗦嗦,没由来一阵感伤,不免叹了口气。
·小斋迎上来接了外袍:“爷可回来了·”··“怎么”黄三爷抬腿往屋里走,“不是爷不在,那两个又闹出些事儿吧”··“原也不是。”
小斋搁好衣裳,递了茶来,“就是王公子拖了刘公子练曲儿,唱来唱去找不着调儿,刘公子教了几回还是不会,也就恼了,赌气回屋睡下·王公子不知怎地,突地冷了脸子不见人。
奴婢不敢过问,只好在边上看着·”··黄三爷捏着杯子颇有些踌躇:“不会就不会,也没甚么好着恼的阿”··小斋叹口气:“可不是。”
·百里亮听得直皱眉:“他俩平日有说有笑,不是当真有甚么恼了吧”··黄三爷搁下杯子来:“真有倒也麻烦·”说着起身往后院走,“我去看看…”··小斋跟着道:“刘公子在西院儿亭子里,王公子在后院屋里,不晓得爷是去…”··黄三爷一愣住了步子:“西院儿…后院儿…”··百里亮噗哧一笑:“三爷可为难了。”
·黄三爷一挑眉毛:“亮兄,相烦去趟西院儿,可好”··百里亮哦了一声,憋笑道:“我若说我要去后院儿呢”··“那也好。”
黄三爷抬腿就往西院儿走···百里亮一把拉了他袖子:“玩笑耳,亮这就去·”说完大笑往西院儿去了···黄三爷皱着眉头看了一阵,才往后院儿慢慢行来。
·一潭碧水隔开两岸,柳竹各自风流·空中弥漫着花香,渺渺茫茫不知何处有歌,细细密密直往耳中窜,叫人心神荡漾···黄三爷一路行过来,就见柳树下那躺椅上蜷着个人,缩成一团,脑袋低垂。
忍不住心里一笑,慢慢走过去·那人看见他来了,并不说话,只斜眼一瞟,复又低下头去···黄三爷轻轻一笑,就着椅子边沿儿坐了·那人往里缩了缩,黄三爷也就往里坐了些:“怎么在这儿坐着,还没到暑天儿,夜里凉。”
·那人哼了一声没应,只将身上的衣裳裹了裹···黄三爷就着月光看了一眼,不由莞尔:“这不是我的衫子么怎么在你这儿。”
·“你自己扔这儿不要的·”那人一把将衣衫扔过来,“谁稀罕呢”··黄三爷倒也没恼,接着又给他盖上:“我又没说你甚么,盖着也好,免得着凉。”
·那人转头看他一眼,吸着鼻子闻了闻:“喝酒了”··“还好·”··“去妓院”··“算是吧。”
·“叫了姑娘”··“也还好吧·”··“哼·”··黄三爷忍不住笑了:“我说王涵,你不是为这生气吧”··王涵踢他一脚:“德行”··黄三爷也就敛了笑容:“那是怎么了”将他往里面推了推,自个儿仰面躺下了。
·王涵不由往里缩了缩,见黄三爷好好儿睡下了,突地恼了:“让开·”··“这是我的躺椅·”··“呸那还是我改装的呢”··“真论起来,是人刘公子做的。”
黄三爷合上眼睛,嘴角带笑···王涵一时语塞,却又硬着头皮顶回去:“那不是我先想到的点子”··“好好好·”黄三爷不想纠缠于此,索性顺着他话头儿说,“现下可否告之究竟怎么了”··王涵一愣,叹口气才道:“没甚么。”
·“假话·”··王涵歪着脑袋看天上的月亮:“我…想家了·”··黄三爷一愣,睁开眼睛看过去,王涵低着脑袋,柳叶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看不清是个甚么神色。
只听他幽幽的说:“我,想家了·我想我计算机了,我想我的床,我想我的同学,我想我们食堂的饭…我想我爸我妈了…”··黄三爷心里一动,伸手拍拍他脑袋,也没说话。
·“要是我还在那边,现在也该准备期末考了·老胡和我说好的,要是这回他拿了专业二等以上的奖学金,他要请客的…现在倒好,他省了一顿·”王涵叹口气,“最惨的是,上个暑假忙着打工没有回家,本来想着这个寒假回去的,现在…别说这个假期了,以后能不能回去都是未知数。”
王涵越说越难受,声儿也小了,“我在这边儿,也不知道还要待多久,兴许就是一辈子呢”··黄三爷颇为动容,伸手摸着他头顶:“也不要多想,不定有何奇缘也未可知。”
·“奇缘”王涵苦笑一声,“我运气从来就不好,那次CET6级一次就过,我还犯胡涂,果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儿·”说着抬头看过来,“我以前只要报名参加运动会,那天肯定下大雨;我喜欢的明星不是酒醉架车被抓住,就是影片票房惨败;我高中那个女朋友,第一次约她在省图书馆见面,她车就被偷了…第二次去游乐园,摩天轮行到最上面突然故障…第三次我们逛街,结果她钱包被偷了…毕业的时候,我们说一起考北京的学校,结果她发挥失常,只能留在家乡,然后她说,王涵,我们分手吧…TNND,等老子上了大学,好容易喜欢个女的,结果TMD其实是男人,靠”王涵越说越气,狠狠捶了一下椅子。
·方才那一串儿黄三爷多数没听明白·可也晓得是伤心的话,本想严肃点儿,可偏偏张嘴还是笑出声儿来·忙想忍了,却止不住,又笑了一声···王涵挑着眉毛看看他,也不多说甚么翻身就要从另一侧跳下来。
黄三爷忙得伸手拉住他,王涵甩了甩手,没挣脱,就恼了:“放手·”··“别生气·”··“我叫你放手”王涵冷着脸,“把你的爪子拿开”··黄三爷陪着笑脸:“有话好说,动辄翻脸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你少打击我·”王涵气乎乎的,又是一甩···黄三爷不敢造次,忙的放开·王涵一时重心不稳,跌下躺椅来,摔在地上,忍不住呻吟一声。
黄三爷慌的下来扶他,又叫他踢了一脚,也就有些薄怒:“你这人,好没意思·”··王涵哼了一声,索性坐在地上耍赖:“我本来就没意思,你找有意思的去啊,干嘛拉着我不放”··黄三爷本要吼回去,突地想到他也是举目无亲,难免怜惜他些,如此一想,也就柔声道:“地上凉,起来吧。”
说时伸手来拉他···王涵抬头看看他,不由伸过手去,起来复又坐在椅子上:“我这人是不是特烦啊”··黄三爷认真想了想:“也不算。”
·王涵一声笑出来:“靠,这么不干脆”··黄三爷也就笑了:“还好还好·”··王涵叹口气:“其实也没甚么,反正都这样儿了,还能怎么办呢”··黄三爷略愣了愣才道:“难怪你总是想找些事儿作…心里,终究是不安吧。”
·王涵低下头来,两只手捏在一处:“总觉得跟做梦似的,说不定哪天我一觉醒了,就又是在宿舍里·”··黄三爷拍拍他肩膀:“在这儿就这么让你难受”··“也不是…”王涵捏着手指头,“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黄三爷叹口气:“慢慢儿来吧·你…其实挺有本事的,可惜这个地方,不是适宜之所·总有一日,你定会飞黄腾达·”··王涵噗哧一笑:“得了吧大佬,你真不会安慰人。
不过算了,大概在这儿,最好的话就是‘飞黄腾达’吧·”··“还有多子多福万寿无疆·”黄三爷呵呵一笑···王涵抬头看着他:“你呢本来挺好一王爷,干嘛不在京城老实待着,偏偏跑这儿来了”··黄三爷看着他眼睛,觉得明亮清晰,不由笑了:“谁知道呢可能就是要我老远儿跑了来,救你一命吧。”
·王涵一憋嘴:“恶心你当我是纯情小女生好骗啊”··黄三爷乐道:“纯情小女生”··“就是那种泡泡裙妹妹头,抱着一摞书牵着一只狗,睡前喝牛奶早起说早安的乖乖牌。”
王涵哼了一声,“听不懂吧”见黄三爷点头才道,“不懂就对了”··黄三爷想了想:“你故意的”··王涵指着他鼻子就笑:“才发现啊大佬,你退步了。”
·黄三爷也就笑了:“今儿喝了酒,脑子不清楚·”··王涵笑罢了叹口气:“我今天见你和百里亮那老狐狸笑眯眯出去了,就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后来刘氓那臭小子也对我爱理不理的,唉·”··黄三爷眼睛一亮:“你生气…就为这个”··“也不是·”王涵抓抓头,“就觉得一个人…挺烦的。
和你说说话,就没这么闷了·”··黄三爷心里一动,伸手搂住他:“晓得了…以后,不会留你一个人的·”··王涵一愣,觉着身子落进个温暖的怀抱,叫双手臂围住了,心里竟有些感动,不由迷糊起来。
却又猛地清醒过来,拉着他手臂一甩:“靠你又把老子当女人啊谁要你安慰”··“有你这样的女人么”黄三爷低低一笑,贴着他耳后轻道,“女人没你这么麻烦。”
·王涵一瞪眼想立起来,却叫黄三爷牢牢抱住:“以后我会留心的,不会和百里亮那样儿了…至于你,也别老和我过不去,有甚么不痛快就说,哪怕不是好话也说,知道么”··王涵鬼使神差点了头,黄三爷满意一笑:“这才乖。”
说着忍不住捏捏他的脸,亲了一下···王涵身子一抖,唰的立起身来,捂着脸道:“你,你”··黄三爷哈哈一笑,立起身来拉了他手往屋里走:“我甚么”··王涵踢他一脚:“你个变态,喜欢男人么”··黄三爷侧身让开了:“谁说的,只是觉着逗你比较有趣罢了。”
·“靠你当老子是宠物啊”王涵又踢了一脚···黄三爷让开来忍笑道:“宠物哪家的玩物不是对主子俯首帖耳,偏你龇牙咧嘴的不待见人。”
说着拉紧了他往屋里走···王涵跟着走了两步:“呸放手,我自己会走·”··黄三爷懒得理他,一路把他拉回屋里,扔给小斋洗洗干净,方才各自睡下。
·23··【谒金门】··忽转头,又见笑靥如花·江山娇媚难入画,天边一寸云···眼下霜雪清寡,心头锦绣芳华·纵有后世万人夸,何异池中蛙。
·第二日一早,黄三爷迷迷糊糊听得外头院里似有人声,翻个身道:“紫陌…”··“爷,可是要起了”··“…现下甚么辰光了”··“回爷的话,现下刚交卯正二刻。”
·“卯正…”黄三爷微微张开眼,见窗棂透着些霞光,也就摇摇头,“外头儿甚么人呐…吵得紧·”··“是王公子和刘公子。”
·黄三爷嗯了一声,拉过被子掩住头·搁了一阵却又翻身坐起来:“王涵”··紫陌一愣,忙躬身答了:“确是王公子。”
·黄三爷皱着眉头:“这小子哪日不是睡到日上三竿”··“今儿一早是刘公子先来的,本想见爷,爷还安寝着,王公子听见动静遂起了,两人一路往院里去了。”
紫陌老实应了···黄三爷哦了一声,唤了小斋取水洁面·胡乱裹了件黛青的衫子,捏着扇子缓缓往院里来···霞光拂晓,一片清朗·碧水微皱,清风徐徐。
柳叶摇摆,翠竹姗姗,浅浅的绿跳入眼中,邻园花香肆意,正是夏初的景致·黄三爷摇着折扇,立在园口处,打量里头笑闹的二人···王涵穿著件银白袍的子,一根青带绑了头发,胡乱甩在脑后。
袖子挽起至手肘处,扎着马步,摇摇晃晃·刘氓着件暗灰的衫子,头上绑了暗金的冠子,手里捏了根细竹棍,敲打王涵腰际大腿,嘴里念着甚么,王涵苦着脸回了一句,就又皱着眉头打了一棍子。
王涵不依,两人斗上嘴了···黄三爷慢慢走近,听得两人口角···“马步要扎稳,你当下头儿都是傻子不成”··“有个架子就成,你真当我是黄飞鸿么”··“要么不做,要作就做好。”
刘氓一脸正色,“糊弄人的把戏还是算了·”··“我都二十的人了,你还当我是五六岁的小孩儿么”王涵瞪着眼睛,“全身骨头都硬了,你还指望我能翻跟头打倒立不成”··刘氓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再说了,你现在这个身体,不是只有十七八么”··“我又不是真的要上台,学个架势不就好了”··“就是这种得过且过的样儿,你才一事无成。”
·王涵也就恼了:“你总说我不好,你又怎样若不是投身到这个壳里,你又很厉害么”··刘氓一愣,随即扔了棍子坐在一旁湖石上:“这倒也没说错。”
··王涵见他神伤,也有几分不忍·讪讪的过去挨着做了:“那个…我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啊·”··刘氓淡淡一笑:“那是实话,你又没说错。
我不过是捡个便宜·”··王涵搔搔头,舔着脸抱了他:“我是真的羡慕你,你就别生气了·当我嫉妒你好了你看你又会唱歌又会跳舞,诗词歌赋张口就来,长得又漂亮,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就成。”
·刘氓叫他闹得没法儿,也就笑了:“偏你皮赖,没脸没皮的不知好歹·黄三爷对你可没话说,你偏不给人好脸子·”··王涵打个哈哈:“我说兄弟,你跟我讲白话文好不好”··刘氓瞪他一眼:“入乡随俗,你老想着以前如何如何,怎能安心待这儿”··“我可真没打算一辈子待这儿,能回去我还是想回去的。”
王涵难得正经,“在这儿多憋屈,无所事事倒成天下第一闲人了·”··刘氓想了想道:“这儿每年也有科举,可有想过去应试”··“我现在刚会写自己名字,这不是丢人现眼么”王涵摆摆手,“再说了,就凭我那三角猫的功夫,你指望我能考个武状元又不是苏乞儿。”
·刘氓也就笑了:“原也是·你这性子,合该在民间打滚一辈子·”··“且我可是大人物呢”王涵擦擦鼻子,意气风发道,“你看那些穿越过来的,哪个不是封侯拜相,要不就是名垂青史。”
·“就凭你”刘氓忍不住打击他一句···“我么…呵呵,再说再说·”王涵溜溜眼珠子,“就说你吧。
长得这么漂亮,又有本事,考个状元娶个公主当个大官生个儿子,这不就是一传奇了”··刘氓笑出声儿来:“偏你想得开·”··“想不开又能怎样。”
王涵抓抓头,“苦中作乐罢了·”··刘氓默默念了一遍“苦中作乐”四字,也就轻笑道:“就你这性子,只怕到哪儿都能搅得不得安宁,我看也就黄三爷好脾气能容你。”
·“黄三”王涵哼了一声,“那家伙不是甚么好人呢,神神秘秘的,还是躲远点儿好·”··“不会啊。”
刘氓摇摇头,“我看他笑呵呵的,也不像有甚么坏心眼儿·”··“笑呵呵么…”王涵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相比之下那个百里亮更不像好人。”
·“百里亮么…”刘氓垂目一笑,“那倒真是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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