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一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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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一部)(4)
·    “日后有需要来找……”纪居中一句话还没说完,纪居昕已经不见了人影··    跟个兔子似的··    纪居中不由笑出了声。
    大笑过后,胸腔内苦涩消的一干二净··    一路坎坷过的艰难的纪居昕都能鼓起勇气好好生活,他为什么不可以·    经历痛苦绝望的纪居昕都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看到生活中美好的地方,揣着一颗纯真的心来看他,他为什么不可以·    前路荆棘遍布,是很辛苦,可若是认了命,无所作为,必将一事无成。
    不想日后痛苦绝望,必须振作起来,为自己前程谋划·一场小宴,让他认识到了无能为力的痛苦,也让他看到了生活中并不全是悲伤··    自己就像一枚棋子,随波逐流,任人施为,需要放在哪就放在哪,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除了这个来看他的弟弟,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一个人都没有·    强大起来……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能保护身边的人·    纪居中眼睛越来越亮,握起的拳头咔吧咔吧响。
    那个兔子似的弟弟,也搭把手吧,别哪天被人生啃了都不知道……·    周大例行进来禀事的时候,纪居昕正在练字··    重活一次,他不希望再像上次那样一事无成,对自己要求有些严苛,每日练字至少两个时辰,书画基本描募一个时辰,时间如果空余,就一直写到手累的动不了为止。
    每每看到如此,周大即敬佩又担心,主子手腕细了……如此努力,身体可撑的住·    “少爷·”见纪居昕停了,周大将今日吴明得来的消息呈上。
    纪居昕扭了扭手腕,接过消息一一看完,闭目沉思片刻,“明日给吴明的银两加倍·”·    这话说的有些突兀,周大眼神略茫然,“加倍”·    “嗯。”
纪居昕手指点在消息里一行,‘大佛寺’三个字·“知道方向后,消息会来的更准确·”·    周大点头表示明白。
    两日后,夏飞博林风泉徐文思三人散学后堵到纪居昕,挤眉弄眼的表示纪家小宴事实他们已经清楚,你小子厉害啊·    纪居昕无辜摊手,“你们的脸抽的太厉害,完全不懂在表达什么。”
    林风泉一把架住纪居昕肩膀,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我爹听人私人传,你那四叔十拿九稳的官职飞了,是不是你干的”·    纪居昕不着痕迹地躲开林风泉的手,做委屈状,“我哪里敢,再说我也没那本事啊……”·    “没事没事,兄弟们不说你,”林风泉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窃笑,“肯定是你四叔害过你,我们都懂……”·    徐文思把林风泉扯回来,“不许乱说话。”
    林风泉看了看徐文思再看看夏飞博,见二人面色早已变的板正严肃,立即反应了过来·他摸着后脑勺,讪讪朝纪居昕道歉,“对不住啊昕弟,我就是一时激动……咳咳,你别介意。”
    纪居昕也笑了,“没事,开玩笑罢了·”·    事实如何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他可是不会认的。
    少年们还是太单纯了,不论什么时候,落人口实的话都是不能说的,谁知道什么时候隔墙有耳·    林风泉又高兴了,连声说要去请客,“只几日不见,仿佛过了很久,对昕弟我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我说错了话,摆酒请罪,不许不答应”·    徐文思目光里也有几分期待,“正好有事想讨教昕弟。”
    夏飞博亦点头,“我亦有事·”·    纪居昕心知躲不了,只好让孙旺回家说一声要晚归,就带着周大随几人走了。
    孙旺一点也不介意,在他看来,自家少爷用另外一种方式在用他·小宴当天他因为身份问题站的远,看的云里雾里,跟百灵这个忠心丫头也打听不出什么来,但是结果他知道,家里几乎所有主子都倒了霉,就自家主子没事,正房老太太屋里的赏赐还一趟趟流水似的来,要说自家少爷什么也没做,打死他都不信·    少爷很多事并没有避着他,相反,少爷好像在给他机会……只要抓住了,以后便是光明大道不想跟着聪明主子一路辉煌荣耀的下人不是好下人他孙旺只要顶住压力,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必将走向人生巅峰,迎娶主子的贴身大丫鬟,从此一生顺遂无忧·    咳咳……冷风一呛,孙旺回过神来,意识到想的有点多……他回头看了眼远处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少爷,心情明朗,总之,一切从效忠少爷开始……·    林风泉选的还是醉仙阁。
    这里消费高,也有股神秘劲,但确实享受,也足够私密··    林风泉要了个包厢,四人走进去,先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没要酒·填饱肚子后,林风泉叫了茶点,把跟着的下人们打发出去吃饭,嘱咐小二不要过来打扰,关好了包厢门,这才开始说正事。
    夏飞博徐文思冲林风泉点点头,林风泉神情肃然的开口,“我们三家,都没找到万砺锋的消息·”·☆、第45章 分析·“万砺锋是斥候出身,随便找找就能找到,他不会是现在的位置。”
    找不到此人踪迹很正常,不过显然夏林徐三人不这么认为·纪居昕对着三人紧张肃穆的神情,不由笑出声,“不必如此气馁·”·    林风泉眼睛蹭地亮了,“莫非昕弟找到了”·    随着他的动作,夏飞博徐文也面带期待地看过来。
    “你们……为何一脸对我寄予厚望的样子”三人表情太强烈,纪居昕不由睁大眼睛,身体往后靠了靠··    “因为你就是这么厉害呀——”林风泉笑眯了眼靠过来,“来来来,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找到了”·    纪居昕:……·    他再聪明,跟道行多少年,故意掩了痕迹的老狐狸也比不了啊……·    “没有。”
他果然摇头··    林风泉瞪圆了双眼,一幅我不信的样子··    纪居昕朝另外两人看看,他们表情跟林风泉差不了多少··    他抚额失笑,“你们真是……太高看我了。”
    “真没有”徐文思插话··    “真没有·”纪居昕郑重摇头··    夏飞博饮了口茶,“我家与风泉文思三家都在积极寻找消息,除了大约半月前一天入城人数多了很多之外,临清城并无任何异常。”
    “后面也没有哪天出城人数很多,这些人还在城里·”·    “可是城里一切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些人像是凭空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林风泉和徐文思一一补充,脸上全是疑惑。
    照这样子,明明是有人来了,人数还不少,他们到底是怎样隐藏形迹的·    纪居昕细瘦指尖轻点着桌子,“万砺锋绝对有这本事。”
斥候出身,如何隐藏自己,探知重要消息线索是他的本行·不过——“既然人没走,那就是事还没办成,我们有机会·”·    “可是我们找不到人啊……”林风泉很烦恼,夏家徐家最近都很忙,眼看着有机会往上走一走,全是纪居昕的功劳,他和夏飞博徐文思好友多年,被比下去倒没什么嫉妒不甘,就是心里憋了一股劲,很想也能为家里做些什么,现在抓到纪居昕,最着急的就是他。
    “找不到人没关系,”纪居昕也没吊着林风泉,笑意吟吟,眉目疏朗,烛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自信华彩,“当初看邸报时不是说过了我们知道他的目的就可以了。”
    “啊”林风泉傻了,“我们连人都找不到,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个难度好像更大吧·    他看了看两们好伙伴,徐文思也一脸茫然,夏飞博则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
    “我这里没什么资源,不能像三位一样调取各样信息,我就想了个巧法儿,从市井里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消息·”纪居昕很快给他们解了惑,“万砺锋如今是四品武官,做过一军前锋中锋,但他最厉害的还是斥候的看家本事。
几位想想,什么时候,需要斥候”·    “行军打仗的时候·”夏飞博言语肯定··    林风泉反对,“可是我们这里不靠海不挨边防,怎么会有仗打”·    “乱军,山匪。”
徐文思给出两种可能,“可是规模要大,才会引起重量级人物注意·”·    说到这里林风泉徐文思对视一眼,好熟悉的话题转头看夏飞博,人家比他们先一步想起,现在弯起的唇角怎么看都在笑话他们:之前在茶楼纪居昕引他们分析过·    “所以我才说,这次万砺锋来,我们可以趁水浑捞点功嘛。”
纪居昕不管几人眉眼官司,眸子微微弯起的弧度像只小狐狸,“不管是哪一种,必然是这里出现异状,报上去,上头才会调他过来查·即是异状,必然有一定的规律性,稳定性,持久性,才能引起别人注意,上达天听。”
    “我们找不到万砺锋,就去找这个原因·”纪居昕提醒三人,“最初看邸报,我也只是想从官员调动中找出能让我们发挥占便宜的机会,找不找万砺锋没关系,只要能有功绩,能避开他其实最好。”
·    纪居昕一席话点出重点,林风泉赞叹点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即是别人报上去的,我们插手会不会不好”·    “我看了你给我送来的陈年邸报,”纪居昕感激的冲林风泉点了点头,那一大箱子纸可够他看的,几个日夜才看完,好在得到的信息量足够多,“邸报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消息有人知道。
我猜——”纪居昕冲东边拱了拱手,“是龙椅上那位暗地进行的·”·    每任皇帝脾性不一,使用的人手并非全是朝廷官员,尤其是一些不能对外公开的事,都有特别的人负责。
这些人,或称天子亲军,或是皇家暗卫,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父传子子传孙,越是朝代悠久,资源积累越丰富,能办的事就越多··    但这部分人数量不多,贵在精,替天子四处跑跑查看查看民情办办私事还够,消息一旦比较重大,牵扯民众或官员众多时,他们就办不了了。
    这时就需要把这件事置于前朝,这几乎是历朝历代朝臣们心知肚明的事··    纪居昕猜此次也是一样··    他一提示,三人也懂了。
同时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居昕,内里情绪复杂·明明年纪比他们还小,这脑子怎么长的,多智近妖啊·    见两个好伙伴不说话,林风泉心急地问,“那你找到这个异状了吗”·    “找到一个,也不知道对不对。”
纪居昕抬起手,林风泉眼睛放光的看着··    纪居昕缓缓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仔细展开··    林风泉微微偏头,好奇靠过来,“这是什么”·    纪居昕把展开的纸往中间推了推,三个人齐齐伸头过来,这下不用他解释,三人全明白了。
    只因这玩意儿太眼熟了从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这是临清地图·    “这里,”纪居昕纤瘦手指点在西边那片面积极大的深山密林,“有异状。”
    林风泉牙根有点疼,“昕弟……这地方太大,山高地险,林深树密,不好找啊……”把整个临清的官差都派出去都扫不清·    “这种地方开辟出人居不易。”
徐文思眉头皱的很紧··    “也需要时间……”夏飞博摸着下巴,顺着徐文思的思路走,“可一旦造成,行踪诡秘,天险环绕,很难抓住。”
    三人品评一番,再次一起看纪居昕··    “你们只看到了它的优势,它有缺点的·”纪居昕很愿意这样引导三个朋友,这三人年纪都不大,头脑也聪明,家里也有条件,只要持续下去不走歪,以后人生必将锦绣。
只是可惜他前世很少在政事上用心,不知道这几位都是个什么前程··    “在这里开辟人居,如此避人耳目,必然不会只为居住,也不会人数太少。
这么多人,总要穿衣吃饭吧,饭食从哪来,衣料从哪来难道要亲自耕织”纪居昕唇角微扬,眸光流转,“不会,若真只为生活,不会到这种地方去,所以这些人,一定会有固定日期出来采买,并与外界联系。”
    “其实我最初找到的,也是一些杂乱消息,有群人会每隔三个月固定在城里采买大批日常用物,这些人身材彪悍掌有硬茧,自称猎户或田户,有眼色的掌柜却能看出,硬茧位置不对,这些人绝非猎户或田户。
可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线索,后来我细细总结所有消息,发现这群人中有一人,每隔三个月的初一这日,都会到大佛寺上香礼佛,且佛心虔诚,除了早课晚课香油,他还帮寺里和尚发放经书和福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此人相貌描述和那群人中一人相仿,世事不会总有巧合,遂我认为此人必是其中一员。”
纪居昕声音笃定,“且我断定,此人去大佛寺,必不会只为礼佛·”·    “他要交换消息”林风泉眼睛闪啊闪。
    夏飞博亦点了点头,“此处只能为基地,不管幕后之人如何考量,消息流通,起事做乱,都需入世,不可能全部藏入山林·”·    “夏兄之思正如我想”纪居昕抚掌,“不管这群人要干什么,辟出一块地方是为培养势力,行事还得在外头世间万事不可能水过无痕,只要细心找,总能找出东西”·    “万砺锋必也是如此想的”徐文思拍桌大叹。
    “总之我找了这么些天,也就这个分析比较可靠,遂我认为,不如我等亲自去探上一探·”纪居昕三根手指拎起茶盅,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特别的潇洒意境。
    林风泉立刻响应,直接跳起来高喊,“我要去”·    徐文思亦点头,“我也去·”·    夏飞博则开口问,“你说他们每次行动都要隔三个月,这次的时间……”·    “刚好。”
纪居昕微笑,“三日后的初一,他就该来了·”·    “可惜,”夏飞博目露遗憾,“我要去京城一趟,大约年前才能回来。”
    纪居昕愣了一下,复又笑容灿烂,“没关系,我们会连你那一份一起,玩个痛快的·”·    “对对玩个痛快”林风泉附和。
    “我说……你们是去办正事,还是玩啊……”·    “如果所料不错,那就办正事,如果猜错了,那就玩喽……”·    几人嘻闹一阵,纪居昕认真叮嘱夏飞博,“此去京城,当万事小心。”
他一猜就知道夏飞博此去必是要行计为国库献银··    根据邸报得来的消息自然不是假的,但他们会有这样的心思,别人未必不会,商场官场竞争起来就是一团乱麻,稍不注意就会着了道。
夏飞博虽聪慧沉着,到底年轻了些,历练不够··    “你以为只我一人”夏飞博眸光微暖,“我会与父亲同去。”
·    纪居昕笑眯眯点头,“那回来时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    夏飞博笑着应了,“今日找你,一为道别,二嘛,你那画……”·☆、第46章 出行·“你那画卖了好价钱,我来给你送银子。”
夏飞博声音拉长吊了很久,才放下爆炸性的一句话··    纪居昕一听眼睛立刻放光,“真的卖了多少”·    “鉴画的老师傅直道可惜,说那幅画里山石嶙峋,奇峰罗列,气势雄浑,难得的好灵性好笔触,只是画者不出名,这么匆匆卖了,有埋没之感。”
夏飞博将老师傅点评一一说清楚,看到纪居昕略带了些急切的眼神,难得笑出了声·这个比他少几岁的少年,总是一副沉稳平淡,万事不惊的样子,竟然也会露出少年的活泼之色。
    “夏兄不要吊我胃口了……”纪居昕看出夏飞博的打趣之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缺钱·”·    “我懂,”你还不想老麻烦别人。
夏飞博承认自己有点小小的不爽,他认为纪九不够大方,即是朋友,他有钱,跟朋友分享有什么,偏纪九不乐意,自尊心太强,“扣除我借你的,还有五百两·”·    “五百两”纪居昕惊讶的伸手掩口。
书画类东西想卖高价并不容易,尤其是没听说过的作者·能卖多少,全看卖家手段,水份很多·当然成名的就不一样了,那是怎么高怎么有,还千金难求·纪居昕就算对自己的画有信心,也得有一个市场接受过程,没有好的运作,新画手前期想卖高价是不可能的。
    他以为至多不过一二百两,没想到竟然卖出五百两·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夏飞博哼了一声,“是你拿来的东西好,灵气足又活泛,如果作者经常有画作面世,时时提高自己,几年后必也是千金难求。
老师傅还是千思万虑,最后给了一位真正收藏画,对画有研究也特别喜欢的人,卖给别人总觉得太亏·”·    说到这夏飞博对画的作者有些好奇,“这画的出处……方便说么”·    纪居昕眼神微垂,“不是不方便,只是我与这个画者乃是机缘巧合认识,他暂时不想被别人知道……”·    “但凡大才者皆有些脾性。”
夏飞博居然很淡定的接受,没再问其它问题了··    纪居昕深呼了一口气,不是不能告诉这些好友,是还不到时候……··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收到夏飞博递过来的银票,纪居昕很满意,又能宽裕一阵子了。
只是托夏家卖画这事可一不可再,他需要想其它法子筹银才是··    与夏飞博谈完,徐文思又凑了过来,请教与李老爷子相处的问题··    徐文思其实已经够聪明,就是有些当事者迷,只消给他点清问题,让他不要绷那么紧,放轻松些坦率些就好,老人家喜欢小伙子的精气神,也喜欢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
    如此折腾了半晌,与林风泉徐文思约好后日一起出发后,几人就散了··    纪居昕答应的很轻松,完全不担心家里有人拦着·长辈们不在的不在,禁足的禁足,只有一个老太太把持内宅,安排各房事务。
这两天纪居宣装着病,完全没出门跟小宴少爷们联络感情,光靠杨氏一个老太太在各处走动不合适,杨氏肯定特别愿意他能和少爷们接近··    别说一起出去玩了,就算听到什么风声,他若说想靠过去看看,杨氏都得极愿意。
    果不其然,第二日纪居昕去正院请安,顺便提起此事,杨氏笑开了花,“真是正正好后日休沐,你们少年郎在外头玩也合适,只是得多带几个人,别冻着饿着了”杨氏叫陈妈妈过来,一声一声交待,要派什么车,车上要准备什么东西,都有什么人跟着……·    说了好一阵,杨氏终于停了下来,慈爱地看着纪居昕,“昕哥儿这些年在外头吃苦了,这才回来就为家里奔波,小小年纪真是……可人疼。
祖母在这正房收拾几间厢房,你来陪祖母住好不好”·    纪居昕受宠若惊地红了脸,“祖母对孙儿如此疼爱,孙儿受之有愧……孙儿姓纪,这辈子都是纪家人,纪家好了自然孙儿就能好,孙儿是真想为家里做点事的,小宴上也才使足了力气,八哥才……”他咬着下唇,面上隐隐有不安之色。
    “你八哥是累病了,你不用担心,他不是生你气·”杨氏双手交叠,眼睛笑的眯成一条钱,让人看不清内里情绪,“你们都是好孩子,祖母知道。”
    “谢祖母慈爱·”纪居昕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孙儿也很想和祖母亲近,可是孙儿今年已十三,毕竟大了,身边小厮也都为外男,陪祖母住是不是……不大好”·    看纪居昕面有忐忑,杨氏一脸遗憾才想起这茬似的,“倒是我欠考虑了,你是男儿,天地广阔,哪跟能内宅女子一样困于方寸之间真要如此,待你祖父父亲回来,定然责我不会教养。
你心正眼明,很好·陈妈妈,把我库里那套笔冼拿来,给昕哥儿··    “祖母……孙儿不是……不是想贪您的好东西……”纪居昕赶紧辞。
    “是祖母想给你·”杨氏故做不愉之色,“难道不行”·    “长者赐不可辞……孙儿谢过祖母。”
纪居昕再次行礼道谢,面上红润像是很激动··    “那你就还在原来的院子里住罢,只是那院子有些偏,你回来前你母亲忙着没怎么上心,有些破旧,刚好快过年,我命人好好给你修葺装饰,保证不比别处差,好不好”杨氏的语气像在哄孩子,特别温柔。
    纪居昕神色没变,“谢祖母·”·    “你的院子还没挂名——”·    “请祖母赐名。”
    “祖母老了,哪有那么好文采……”杨氏眉梢微动,“家里最有才华的就是你四叔了,可惜他近日被政事耽搁了回不来,你刚好要与同窗相聚,我看你那群同窗都才气不俗,不如无事时讨论一个寓意好的名字”·    纪居昕心沉了沉,杨氏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
暗示他找同窗想名字,少年们意气,肯定愿意·但少年相聚时也因身份才华不同占据不同的地位,到时这名字,肯定会取最有地位的人起的·院名即是亲起,笔墨估计也要留一幅好装牌匾,有了这个名这笔字,起名的人肯定会愿意多来。
    可惜杨氏不知道,这次一起的,只有林风泉徐文思,她是不是……想到崔三了·    纪居昕颇觉好笑,面上却沉着答应,“好啊。”
林风泉徐文思在临清地位也不低,想个名留个字也合适··    看他听话,杨氏心情大好,又轻言慢语叮嘱了很多,诸如在外头要怎么说话做事,怎么跟同窗们交好等等,才放纪居昕离开。
    待他离开后,杨氏脸上的笑渐渐收起,让丫鬟上茶,连喝了两盏··    有些累,但很满意··    昕哥儿这孩子听话,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如此有人缘,难道现在的少年郎都喜欢与笨孩子玩不管怎么说他知恩就好,虽在庄子里住了十多年,但一食一饭都是纪家的,纪家给他性命,给他姓氏,他的确该有这样的维护心思。
    回想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杨氏觉得纪居昕这人很有几分运气,只要跟他沾边的事,好像都能逢凶化吉·人老了信命,她开始想,这孩子或许是纪家的福星·    她一口口慢慢啜着茶,不急……再看看。
    杨氏想的这个问题李氏也在想,明明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的小崽子,怎么突然间变的制不住了每回只要想算计他,不管计谋做的多出色多隐蔽,总会提前出个什么事把整个计划打乱,她不但碰不了这崽子一下,还只要诅咒他不起好心思,自己就会倒霉·    这崽子身上……该不会下了咒吧……·    李氏猛地打了个哆嗦。
    不,她不信这个大爷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亲爹收拾儿子,谁也说不出二话·    李氏正扭着帕子咬牙切齿,有丫鬟轻声进来禀事,“回大太太,王妈妈醒了,大夫说只要小心养着,一条命是保住了。”
    “知道了·”李氏挥挥手让人下去,苦恼叹息,她现在缺人啊……·    十月三十午时刚过,林家派了马车来接,纪居昕看到杨氏的大丫鬟红英过来,“老太太说,九少爷直接去就行了,不用去正房给她辞行,免得少爷们等。
林家即派了马车来接,我们就不派马车去了,后日再派车去接九少爷·”·    纪居昕点了点头,“替我谢过老太太·”说完就带周大上了车。
    周大这两日神情不对,好像有些低迷,像是家人朋友出了什么事,有些魂不守舍·纪居昕让他跟进车里,“这两天怎么了”·    周大眼神闪烁不敢看纪居昕,嘴唇嚅嗫半晌一句整话说不出来。
    难为这大个子这么窘迫·纪居昕从没见过周大这个样子,有几分好奇·可看了半晌,周大都没说话,纪居昕就明白了,“你家人出了事,但与我无关,所以你不知道要不要说,是不是”·    周大惊讶地看向纪居昕。
    纪居昕抿嘴笑了,“我之前让你答应我,日后所见所想都要报与我知,也只是想让你忠心,万事不要自己揣测,对我好不好,要怎么做,需我自己判定,但如果是你自己的私事,是不需报我的。”
    周大松了一口的气,粗眉大眼舒展开来,黑亮的脸色看着精神了几分··    “你有困难,可以与我讲,或许我会有办法帮你。”
纪居昕叮嘱他,“你即忠心护我,我亦会尽力保护你·”·    “谢……主子·”周大声音微抖似是感动,但仍然没有说什么事。
    “要不……我放你几日假”纪居昕猜周大是不是有急事要处理··    周大摇了摇头,“属下没事。”
    他即表了态,纪居昕也不是爱勉强别人的人,想着最近多关注周大一下,话题也就结束了··☆、第47章 寻找·临清西面临山,除了莲清山风景秀丽,其它大半山势险峻。
在这条不短的山脉上,山深林密,险境处处,唯有一处山石奇峻,峰头平稳,树木不多,景观清奇·闻名遐迩的大佛寺,就坐落在座峰头之上··    马车只能走到半山腰,再往上的路,皆是石阶铺成,一级级台阶往上,晴朗的天气里,寺庙变的小小,金色的琉璃瓦闪耀着夺目的光,仿佛悬在湛蓝的天空,随着台阶一级级走上去,仿佛能直达天宫。
    纪居昕手遮眉骨看着又高又远的大佛寺,被其神圣慑住一瞬后,长长叹息·他现在比较担心,他这副瘦小营养不良的小身板,能否顺利走到寺庙门前·    徐文思显然也很有些忧虑,摸着下巴来来回回看了纪居昕几圈,“纪九啊,你这身板……”·    纪居昕苦笑,“一会儿徐兄和林兄只管往前走便是,我走走歇歇,定能赶上的。”
    林风泉啧了一声,“说你们都是书呆子你们还不信,看少爷我的”他啪啪拍了几下巴掌,林家下人从最后一辆马车上取下一张椅子。
    是张软椅,不算很大,样式板正对称,后有背靠左右有扶手,只是扶手下留出很宽很深的空间·不等纪居昕琢磨出所以然,林家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壮下人将两条粗长的木条嵌了进去……·    他一下明白了,这是轿椅·    他从未来过大佛寺,有生之年也没去过特别高的地方,身份也不够,没有用过轿椅,如今这漫长高远的阶梯,体质不行的人,还真得靠它不行瞬间看向林风泉的眼神充满感动,“林兄……”·    徐文思敲了敲自己的头,“我怎么没想到”·    林风泉骄傲地抬下巴,“那是,少爷我是谁”·    这次寺庙之行如果有结果,必然是林家会占大便宜,林风泉对此行非常关注,得瑟了一会儿后,又拍手招出两架轿椅,“好兄弟讲意气,丢人就一块丢!”·    为表向佛之心虔诚,大部分来的人都用自己双腿走上去,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另说,男子少有坐轿的,尤其是正好与人争长短,特别害怕丢面子的少年人。
    纪居昕很理解,暗笑出声,“不如我们先走着,累极了走不动再乘轿椅”·    “好啊·”林风泉和徐文思对视一眼,昕弟总是很心细的时时照顾别人,每每如此,他们都有些感触。
这种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眼色,怕是经历了多少辛苦才学会的罢··    二人不欲触碰纪居昕的伤心事,朗笑着挥了挥拳头,“出发”·    不到中段,纪居昕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心跳的快蹦出来了,估计再走一走都能吐出来,主动要求休息。
林风泉和徐文思哄着他上了轿椅,二人也陪着坐了轿椅,一路往上走··    轿椅晃着,午后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纪居昕看着眼角慢慢流过的风景,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虽然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虽然现在内心时时痛苦,但眼界放开,或许前面有美好的东西在等他……·    大佛寺香火鼎盛,每个月底,都会有很多人提前订了厢房,等着抢初一的头柱香。
每个初一早课也很重要,这天住持会带着弟子发放供在佛前的经书,福饼等物·今天是十月三十,寺庙里香客不用想都知道会很多·要在这么多人里,把想找的人找出来,很费力气。
    三人到了寺庙后,也没时间赏玩,坐在一起研究办法··    “不确定那人什么时候来,但晚课前必到,我猜他会去用晚斋·”纪居昕跟着林风泉徐文思走进订好的厢房后,细细给他们分说,“现在只知道这人年约三十,身材高壮,面相憨厚,手短胖,肤色微黑,再细致的消息就没有了。”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如果能早一点把人找到,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信息·”林风泉眼睛发亮,“要努力啊”·    徐文思郑重点头。
    纪居昕亦同意,“大佛寺的晚斋,我听说很有讲究·所有人坐下后,不准说话,由斋房师傅分发食物,不许有剩,不够的把碗往前推,师傅看到会过来添,可是如此”·    林风泉点头,“我陪祖父来过一次,若去斋堂食斋,是这样没错。”
    “那么这斋堂,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战场·”纪居昕眉锋微敛眼神锐利,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需要注意几点……”·    随着寺庙用斋钟声响起,三人随着人流进入斋堂。
斋堂门冲西,三人照之前商量的,分别坐到东,南,北三个角落,争取最大视野·三人的贴身小厮也跟来了,但事情比较秘密没让他们知道,他们还以为少爷们又找到了新玩法。
    大佛寺人有些多,安全却是有保障的,纪居昕不再关注两个朋友,静下心来暗中留意四周··    今天感觉不大好,总觉得好像一进来,他还没找着目标,就被别人关注了。
    有一道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他却不知道是谁·视线给他的感觉很自然,没危害,但一遍遍看过来……一定有原因··    可是不管他暗中注意,还是装做不经意扫视,都找不到观察他的人。
    略一注意,过一会儿发现这道视线又消失了,莫非是错觉·    纪居昕有些奇怪,思忖片刻还是觉得正事要紧,集中精神注意视野范围内的人。
    年约三十,身材高壮,面相憨厚肤色微黑的人……不少··    到寺庙来进香的,很多是当地农户,这种外表特征的很多。
    随着斋房师傅一一分了碗筷饭食,人们开始动手用饭,纪居昕随着手短胖的特征,农户特征气质等,又排除了几人,直到剩下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年约三十,身材高壮,面相憨厚,手短胖,肤色微黑,唯一的区别是,有个长着小胡子,有个面上光滑剃了须。
    一口口慢慢喝粥,纪居昕注意到了林风泉和徐文思,两个人视线也在几个人中间游移,纪居昕一一看过去,倒也符合描述,只是太过憨厚,指缝多有洗不掉的泥渍,他有种直觉这些人都不对,如果这个人真在这里,怕就是他注意到的这二人其中一位。
    这二人还离的不远,有胡子的那个在前排,没胡子那个就在他后面隔了两个人坐着··    隔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蓝衫青年相貌非常出色,阔额琼鼻,剑眉鹰眸,白肤红唇,乍一看相当惊艳,男子如此相貌,相当引人注目。
可他明明五官精致到有种侵略感,唇角弯起一笑后却温和从容,淡雅无害,让人除了赞叹心悦,生不出任何恶感··    他微微偏头看了纪居昕一眼,唇角扬起的弧度完美,深邃瞳眸里波光惑人。
    这是……在与他打招呼还是仅仅视线相触便礼貌一笑·    纪居昕眉心紧皱,他怎么觉得……有些紧张·    这人目光里……一定还有别的·    目光短短一触即离,纪居昕再去找,蓝衫青年已不再看过来,他根本没机会再分析那道目光里是否有它意·    纪居昕紧咬了下唇,深呼一口气,注意有胡子和没胡子的男子。
    有胡子的男子情绪好像有点急,吃饭也有些心不在焉,咬了一半的馒头不小心掉到粥里,他皱了眉,索性泡开了,筷子夹着吃··    没胡子的男子没什么特别的,眼神动作都很平和,就是吃的多了点,斋房师傅忙不过来,他推了碗巴巴等了很久。
坐在他身边的蓝衫青年好心的将自己没用的馒头小菜推过来,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吃,没胡子的男子憨憨笑了笑当做谢意,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整个斋堂除了窸窣的碗筷碰撞声和轻微的吞咽声,再没其它声音。
    晚斋时间过后,便是晚课··    很多参与过晚斋的,都随着师傅们去上了晚课·纪居昕和林风泉徐文思自然也去了,三人仍然没在一起,各自分散开,几个角落站着,视线找着方才注意到的人。
    纪居昕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有胡子的,他很虔诚的跪在左后侧,闭目跟着师傅们颂经文·没胡子那个,位置更靠后·大殿人多,些许有些拥挤,可能是方才斋堂里的邻座之情,那位蓝衫青年就在他身侧,没胡子的男人冲他憨憨一笑后,也跟着师傅们专心颂起了经。
·    晚课结束后,香客们一一离开大殿,朝各自的香房走去··    此时星辰漫天,璀璨夺目·夜里晴朗时星子总会有出现各种形状,有像动物的,有像人的,风采各一。
看熟了,就算不晴朗时,也能凭着一两颗星子知道那是哪里··    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纪居昕很爱抛弃所有杂念看星子,好像看着它们,觉得天地广阔,自己的一方天地也随着自由起来。
    一时找不出结果,纪居昕心情有些浮躁,踏出殿门后不由自主就抬头看··    有颗星很熟悉·那颗星不怎么亮,但闪烁的频率跟别的星子不一样,自打一次注意到后,每每看到它都觉得很特别,几乎不用想,一看就知道它的方位。
    印象……清晰……·    纪居昕脚步突然一顿,下一刻突然奔跑起来,他知道了他知道是哪个人了·☆、第48章 视线·“纪九”徐文思和林风泉巧妙的拦到纪居昕前面,笑声揶揄,“我们在这啊,你还往哪里找”·    纪居昕立时顿住,惊出一身冷汗·    他方才冲动了这样没理性乱冲,被人发现了如何是好·    还好有聪明伙伴圆场……纪居昕感激地看了二人一眼,“一下子人太多,我还以为你们丢了呢……”·    三人对了对眼色,谈笑着并排往厢房的方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纪居昕心一紧一松,静下来后,眼睛下意识找着方才没胡子壮汉离开的方向··    没看到壮汉的影子,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那个蓝衫青年。
    他脊背挺直,手负在背后,夜风微起,拂起衣角猎猎,他就在漫天星光中静静看着他,眉眼中似蕴了千山万水,纪居昕看不透他眼里藏了什么,却感觉自己已被看透。
    一时间,平复的胸腔再次躁动,心跳如擂鼓··    这一眼的时间很短,转瞬即逝,看似平常平淡,实则好像包含了万语千言··    蓝衫青年……好像故意告诉他:你引起我注意了。
    信息量太少,纪居昕不知道对方有无歹意……他紧攥着拳,感觉到掌心湿润冰凉,闭眸提醒自己没关系,如果真有麻烦,好生收集信息,谨慎应付就是。
    再睁开眼睛,蓝衫青年已不在··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    他视线四下寻找,晚课的人已经离开大半,稍一注意就能全部看清,根本没有着蓝衫的人·    方才那个瞬间,好像幻觉·    纪居昕却长呼了口气,他知道,不是幻觉。
    “你怎么了”·    纪居昕回神,面前是林风泉摆动的手,和略带担忧的眼睛··    “我没事,”纪居昕笑了笑,“走吧。”
    回到厢房后,三人吩咐各自小厮在外间等待伺候,关起门来小声交换情报··    林风泉徐文思略苦恼,他们都有些拿不准,注意到的人总感觉似是而非。
    纪居昕听他们一一道来,最后对比自己注意到的人,怎么都觉得那个没胡子壮汉最有可能,遂把自己注意到的情况和林风泉徐文思说了一遍··    “我们今日要从一群真正性格憨厚实在的人里找出一个装的,神情动作容易模仿,长久熏陶下的意识形态却模仿不了。”
纪居昕举例,“比如一个真正憨厚老实,三十岁上下的田户,心底会有种对上位人的尊敬和恐惧,如果对方衣料好到他不认识,他绝不敢吃对方递来的东西,怕亵渎贵人。”
    林风泉徐文思一想,还真是·他们都去过家里田庄,见过不少憨实农户,如果是赏东西给他们也就罢了,如果是出于帮忙,想搭把手,老实汉子肯定诚惶诚恐,憋红了脸不敢应。
    他们对比今日观察到的人,细想下都有些拘谨,看来是真正农户了·    纪居昕又说了一条,“真正农户不会糟蹋粮食。
晚斋规矩虽是不许剩饭,最后碗干不干净,也能看出一二·”·    林风泉徐文思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若说只是相貌特征,我们这里还有像的,若是这些细节特点都加上,我们注意到的人就有些奇强了。”
    “昕弟注意到的人倒是特别——不过你方才说,这有胡子的最后碗里饭粒多了些,这没胡子的接受了旁边贵气蓝衫青年的帮忙,这两个……你怎么确定谁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纪居昕笑了,“没胡子的那个。”
    “为何”林风泉徐文思齐齐发问··    “因为……第一印象很重要·见到一个陌生人,你在不注意的情况下,或许很难记住他五官长什么样子,但是如果有胡子,你一定会记得,别人问起时会说出这个特征。
如果没胡子,反倒会不怎么在意,别人问起时,很大可能会说没注意·”·    纪居昕双眸似跳动的烛火,“特别的特征很重要,我得到的消息里没有提胡子,说明这人一定没有胡子。
再者,我们现下还不能确定对方想做什么,但照表现来看,他们很神秘,既然神秘,肯定不会想让人记住,面貌特征上一定不会有太显眼的·”·    林风泉徐文思服了,“跟着你果然是对了。”
    “但事总有万一,推测虽是缘于前人经验,但世间总有不照理出牌之人,所以今夜,我们要打探的地方,不止一处·”纪居昕言下之意,所有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人都去看一看,免的不放心。
    徐文思林风泉点头·三人靠近小声商量了一遍,分别叫了随身小厮过来,吩咐下去··    林风泉徐文思很看重今天的事,根据纪居昕要求,每人带了一个小厮两个武功好手。
小厮随身跟着,武功好手混在外面厢房··    小厮接了主人的话,以特别信号引人前来,吩咐命令,武功好手提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去做主人的事,同样以特别信号召来小厮,给予回复。
·    纪居昕只有周大一人,但是他有相当的自信,周大一人顶得上别人好几个·    两个时辰后,陆续有消息传过来。
    林风泉徐文思注意到的那几个人没有任何异状··    周大却带来了一个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有胡子的人没什么异样,情绪稍稍有些焦躁,不过也很快睡着了。
没胡子的人则不同,门,窗,房顶,似乎任何可以靠近的地方,可以溜进厢房的机会,都被堵死,布了多道屏障,全部有毒·厢房里的人仿佛不想让任何人进去·”周大也没能靠进房间,担心稍稍一点不慎,会被人发觉。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说这个消息好,是因为如此小心又高调,说明里头绝对有事·说这个消息不好,因为他们不能得到近一步消息··    “这些屏障,是不是很容易发觉”纪居昕问周大,“那些毒又是什么毒”·    “不,这些屏障很难被发觉,布的非常自然巧妙,就算发现一道,一定会忽视其它。
我有位师长专精这个,我同他学了些皮毛,是以能看到,却仍没有把握有多少,不敢上前,旁的人……非是属下自夸,如若不专精此道,怕是瞧不出来·”周大黑亮的脸上满是自信,“至于这毒,好像并不厉害……属下隐隐察觉后,不敢上前试,丢了个鸟儿过去,鸟儿晕晕乎乎转了几圈,掉到地上,睡着好一会儿才死。”
    纪居昕让周大下去,站远点继续小心关注厢房动静,到里间与林风泉徐文思道明查到的情况··    “看着好像不想让人打扰。”
徐文思听完沉吟··    林风泉想了想说,“这人……会不会明日才会有所行动”·    “我也有此猜测。”
纪居昕赞同地点头,“此人每次三十这天来,初一上完早课不走,发过福饼用过午斋,才会准备下山,虽说有做戏可能,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在于交换信息,一定要接触到别人才行。
方才晚斋晚课都须保持安静,动作不能太大,做事显然不方便……”·    “我们……等·”三人齐齐做出决定。
    第二日清晨,纪居昕三人随着寺庙钟声起来,一起同庙里僧人来客用早斋做早课抢头香,没胡子的壮汉次次都没缺席,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周大回的消息也是说,此人在厢房一夜,没有任何人进出,直到今晨钟声响起,他自己走出来。
    纪居昕觉得消息交换很可能会在发福饼的时候,届时人多拥挤,借着发饼的动作交换什么东西简直太方便··    离发福饼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这期间是自由活动时间。
    纪居昕觉得等不是办法,他们得主动出击·他问周大,“那人厢房情况如何”·    “回主子,所有防备已撤,此人目前正在大殿里跟着僧人们颂经。”
    纪居昕点点头,沉思片刻,对林风泉徐文思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二位敢不敢”·    “自然”林风泉徐文思齐齐撸袖子。
    “我还没说要做什么……”面对两双四只亮晶晶的眼睛,纪居昕有些傻眼··    “你既然敢说,就一定做得”林风泉徐文思二人脸上齐齐出现期待的表情,“还问敢不敢,一定很刺激,这么刺激的事,为何不试试”·    纪居昕败给少年们奇葩的脑路了,不再去纠结,眼眸微微一弯,笑的像只狐狸,“我要去探一探这人的厢房,二位兄台敢不敢为我把风”·    林风泉徐文思两个做少年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干这种活,脸上神情灿过朝阳,“敢”·    具有冒险精神的三个少年很快到了厢房附近。
林风泉徐文思把小厮派出去看着较远的地方,好生叮嘱了纪居昕几遍注意安全,分别走到厢房左右两边不远处,注意四下动静··    周大冲纪居昕点了点头,提气纵身跃到房顶伏好,纪居昕深吸口气,上前两步,推开厢房的门。
    这个时间香客们有的上香求签,有的去寺庙山间看景,是最为悠闲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人到厢房这边来,纪居昕心情有些紧张,倒也还好,手没抖脚没软。
☆、第49章 到手·厢房不大,一目了然·一床,一柜,一桌,两椅,再无它物··    纪居昕视线掠过床角,被子叠的很整齐,枕头放的很平整,床单抹的很平,只有褥子一边稍稍翘起,看起来像是不小心带到的。
    纪居昕微微眯眼,此次事关重大,他宁愿往不好的方向想,不过放任何一种可能,也不能万事朝好的方向想,失了警戒心··    这片褥子角,会不会是人为·    会不会是壮汉故意留下,用这个记号验证有没有动过他的床·    因为很多人藏东西喜欢藏到被褥底下,比如他家小丫鬟百灵。
    纪居昕不敢大意,记着褥角的模样,小心翻开床褥一一检查,什么都没有··    他将东西恢复原状后,又细心观察着,打开柜子门,查看内里衣物,同样一无所获。
    之后他发愁地看着褶皱自然的包袱,要不要打开·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被主人刻意做了标志……褶子那么多,根本看不出来·    贸然打开……万一有麻烦怎么办·    他的确想找到点东西用,却不想在不知道这件事有多深的情况下,简单送了命·    纪居昕死死瞪着包袱,好像这是一个摆在快饿死的人面前一个热气腾腾的肉馅大包子,他却不知道里面有毒没毒不敢吃·    他原地转了好几圈,怎么也不敢下手。
    纪居昕在这里苦恼的时候,林风泉的小厮匆匆跑了过来,“少,少爷,有人来了”·    “谁”林风泉一激灵。
    “赵家人·”小厮的话说的言之不详,林风泉却立马知道来人是谁··    林风泉的父亲是临清县丞,官不大,却也管着一县钱粮,治安。
临清城不算小,父母官是县令,上任县令提调到京城候缺,所以现下临清属林父官最大,暂代县令职··    头顶上司提调,林父心思就活动了,没有男人不想升官的,最近用力表现,想试一试这县令之职。
    赵家则是不知道走了京城哪的关系,最近在临清蹦跶的很欢,好像这县令之职已经被他们拿下了,处处高傲嚣张,见了林家人更是鼻孔高抬,一副还不快来拜见上官的架式。
    林风泉时时都想啐他们一脸,真正有关系有底蕴的人家哪里会如此行事,见面留一线不懂么他们赵家能找到关系,当他们林家就没有只是当下能不能用需斟酌而已。
    林风泉一点也不怕赵家人,不管来的是谁,他都要出去会一会·    他蹭蹭蹭蹿到徐文思面前,“那头有人来了,瞧着正往这边走,我去拦一拦,你在这看着。”
    “你——不要紧吧”徐文思看好友眼睛睁的堪比铜铃,一身杀气,有点担心··    林风泉眯了眼,“想欺负小爷的,还没出生”摆了摆手就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冲着徐文思露出个赵家的口型,徐文思立刻明白了,微笑着挥手送林风泉,“可别丢面子啊”·    林风泉哼了哼,走了。
    他走后,徐文思精神高度集中,眼睛像灯笼似的扫视着周围,不一会儿觉得头有点疼··    寂静的气氛令人不能心安,他开始担心林风泉顺不顺利,会不会有人冲过来,又担心纪居昕得到没有,怎么半天不出来,可是有意外,万一来人冲的太快他来不及出来怎么办……·    伙伴们各自不安时,纪居昕瞪着包袱快要瞪出花来了,手伸过去好几次都放弃了,就在他最后决定一狠心必须下手时,目光腾的似火般燃起,列死盯着包袱下面,他看到了一方帕子·    这帕子……有点不一样。
    如果不是他死死盯了这么半天,根本发现不了这底下有方同色帕子,帕子边简直被包袱压没了·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对这方帕子非常好奇,刚刚存起的所有冲动随着一个泄气,他不敢再想打开包袱,可什么都拿不到岂不白来,怎么也要看看这方帕子·    打开包袱照原样系回去难度大,挪一挪包袱再放回原样一点也不难·    他双手伸过去,小心捧起包袱挪到一边,细细看那方帕子。
    帕子深蓝色,有暗色黑点,似沾了些许墨色·帕子看着非常新,折的那么乱,每个折痕却只有一道··    纪居昕身上用的也是方蓝色帕子,也是新的,所以一看就能看出来。
    他把帕子拿起,抖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整整一方帕子,怪不得会有墨迹·    细细阅看,上面是问候请安,简短几句后,说这次召集人数多少,名字如下,于是这是一份报给主子知道的名单。
    主子姓名上面没有,只说叩请三爷安,纪居昕不知道这封名单是给谁的,但总觉得三爷这两个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不是一般的三爷,是说起来意味深长,明显有更深意义的三爷。
    可惜想不起来……·    不过没关系,这份名单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因为落款写了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人,除了临清地面上有名的西山山匪,还有几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王得才,临清的巨富乡绅。
    李大明,东昌府巨富··    孙言,府军佐领··    孔其,府仓掌钥··    前面两个巨富临清没有人不知道,孙言领府军破过几次山匪,威名赫赫,官府为了嘉奖他,曾敲锣打鼓颂扬其功,所以他的名字纪居昕也知道。
    孔其掌府仓,是东昌知府的小舅子,坐着流油的缺肥,为人财色兼好,门前各样贿赂手段流水地来,小道消息众多,临清的说书馆子戏楼子,到处都有这位爷的传说。
    这是铁证啊·    纪居昕立刻不再纠结要不要打开包袱了,面上笑容灿烂,如春暖花开,简直太顺利了·    他小心掏出怀里的新帕子,没敢展开,就着折好的形状放在原处,再把包袱小心挪过去……大功告成这方名单折痕单一,送信的人肯定没展开看过,他正好可以鱼目混珠·    做完一切,小心查看并没痕迹留下,纪居昕神色肃然的离开了房间。
    “林兄呢”他找到徐文思··    “他有点事,你……可顺利”徐文思从纪居昕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纪居昕点了点头,“此地不可久留·”·    “昕弟说的极是·”徐文思伸手引方向,“请·”·    “不敢,”纪居昕同样伸手,“徐兄先请。”
    “你我还客气·”徐文思懂纪居昕心底创伤,不好逼着他立刻改掉坏习惯,率先转身往前走,“你要记着,我们是朋友,而且我和林兄夏兄都很尊敬你,你不需要如此放低自己。”
    “我……记得了·”纪居昕声音有些不自然,手在背后摆了摆,招周大过来··    其实今天这件事,若说安全性,自然是周大动手更安全,但是他担心周大观察不仔细,还有今天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引来灾祸,真要有万一,他不想周大被连累。
    前世他就连累周大,虽说周大也一直不坦诚,但此生……还是算了··    走到拐角时,纪居昕突然背后一紧,感觉有人看在他。
他迅速回头察看,却什么都发现·再往前走,这样的感觉消失了,他松了口气,莫非又是错觉·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与徐文思边走边说,快到自己厢房时,林风泉身边小厮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到徐文思就跪下了,“徐少爷我家少爷跟人打起来了,求徐少爷搭把手”·    徐文思立刻板起了脸,“是赵文礼”·    小厮哭丧着脸,“回徐少爷,是。”
    “你先起来·”徐文思回头看纪居昕,“我得去一趟,你先回厢房,”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那件事回头再说,此刻不急。”
·    纪居昕眉宇间有些担忧,“不如我也同去看看林兄”·    徐文思想了想,“不合适。”
    纪居昕想起自己身份,的确,没准帮忙帮不了,拖后腿可以··    徐文思见他脸色郁郁,出言安慰,“不必如此,我只担心你被连累。
林风泉那厮与赵家少爷不睦,每每见面必起争执,我都习惯了,你放心,他吃不了亏·”·    “那好,你们可要快些回来·”纪居昕微笑。
    “如果需要你的脑子,我会遣他来问策·”徐文思指着身后小厮让纪居昕认,又冲他眨眨眼,“我们是好朋友不是该同甘共苦。”
    “是极是极,”纪居昕也笑出了声,“那愚弟就在厢房静候·”他很感谢朋友这样为他着想,连面子都照顾到了··    帕子揣在心口附近,纪居昕没再打开看,用了些饭食,也不再出门,叫周大拿来纸笔,在厢房练起了字。
    这一练,一直到掌灯时分··    胳膊累的抬不起来,心内无比安静,脑子却清醒的出奇··    纪居昕扭着手腕,“林兄徐兄还未回来”·    站在一旁的周大回话,“我出去看了几次,赵家少爷受伤了,赵家人围着林少爷要个说法,徐少爷在一边陪着,闹到现在也没个结果,两家都派人下山去叫了家人,今夜应该不安静。”
    果然,周大话音一落,徐文思的小厮过来传话,说他家少爷和林少爷跟赵家少爷在一处,赵家不放人,所以今夜他们都住在那里,直到明日家人来分说清楚才能离开,请纪少爷不要挂念,好好休息,注意安全,不要着急,静待明日。
    纪居昕点头应了,打赏过后任小厮离开··    这夜纪居昕睡的很早,怀中丝帕烫的他心口发紧,睡前脑子非常活跃,想着各种可能性。
    周大就睡在外间,他觉得很安全··    今夜有乌云遮月,光线很暗,北风凛冽,冷的刺骨··    呜呜的风声好像掩盖了什么,血腥味被吹的很淡,察觉有异时再一闻,已经什么都闻不到,恍惚是错觉。
    突然有一道劲瘦身影,出现在夜空,踩着房顶,快速朝纪居昕的厢房走来,腾挪间姿态翩然,游若蛟龙··    外间睡着的周大耳朵动了动,手刚刚摸向枕边兵器,眼皮转动几下,呼吸一沉,又睡着了。
☆、第50章 夜探·夜风呜咽,树木枝条轻敲窗槅,‘嗒嗒’声响在夜里非常清晰·偶尔幽幽冷风会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带来几分寒意··    这是在寺庙里的第二晚,环境已习惯,纪居昕又心愿得偿,他睡的很安稳。
    黑影像大猫一样灵巧落地,接住将要落下在窗户,轻轻关上·侧耳一听,床上的人没醒··    黑影站起来,紧身夜行衣下,可见他身量颀长,肌理匀称,身材好的没话说。
他脊背挺拔,每个动作都充满了张力,整个人像一把标枪,冷冽锋利·    光线很暗,他又蒙着面,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可一双鹰眸锐利无比,这样的黑暗仿佛对他没什么用,房间里的一切全部都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在原地站了一站,四下环顾后,迅速地把书案,柜子搜索一遍,并且在搜完同时顺便把物品恢复原状放好,动作非常娴熟,好像不知道做过多少遍。
    最终像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黑影挑了眉,抱着胳膊看向床上熟睡中的人··    床上少年睡的很香,好像梦到什么美事,唇角微弯,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黑影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床上少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黑影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走··    少年像是冷了,手下意识的牵了牵被子。
    黑影停在床前··    一丝月光冲破乌云,顺着高高的小窗照进来,将少年精致侧脸露于人前··    额头光洁,鼻峰高挺,唇瓣嫣红。
    长长的睫羽如同蝶翅,静静卧在眼底,显的眼线很长,弧度很美··    黑影探出了手……·    突然他耳朵一动,不满的皱了皱眉,手收回,脚下一踩,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身,直直倒挂到房梁上。
    很快,外面有轻微声响,像是当值的僧人例行巡夜··    人数不算多,但在寂静夜里,声音传的很远··    黑影两只脚倒勾着房梁,身形很稳。
他抱着胳膊看着正下方床上的少年,少年好像觉得吵,不耐烦地皱起小眉毛,翻了个身··    僧人们走的很慢,黑影倒也不着急,静静地,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床上少年。
    一滴液体突然坠落··    黑影不满地看了下自己的手,不久前造成的小小伤口竟然流出血了··    他将手在衣服上蹭蹭,同时身体猛然下坠,脚尖一翻,接住了那滴血,左脚迅速踩了右脚一下,身体再次升高,重新挂在梁下。
    如果任那滴血坠下去,可是要打在少年精致的小脸上……·    巡夜僧人队伍远了,黑影又等了片刻··    少年呼吸绵长,手里不知不觉地攥着被子。
    看着看着,黑影眸光猛地一紧,转瞬眼角微弯,笑意在眼底弥漫,情绪似乎有些兴奋··    他静静落下去,在马上要砸到少年身体时,手脚撑在床上,没碰到少年,却把少年整个笼在怀里·    少年一动没动,仍然睡的安然。
    黑影的手轻巧地钻进被子,摸向少年的内衫……·    纪居昕忍的很艰难,不管来人是谁,想偷东西你倒是偷啊,他装不知道也就是了,像耗子似的折腾半天还不走是怎么回事这还摸到床上了·    可是周大没动静,肯定是技不如人被放倒了,他这弱鸡子一样的战斗力,根本不敢和人对上·    直到大手伸进被子,摸到他的衣服,他才大惊,那人竟然无声无息到床上了,他都没感觉到·    他牙齿打着颤,还是逼自己忍了,可大手从他胸前带走丝帕,他坚决忍不了了,这是他今日努力的成果·    纪居昕眼睛突然睁开,腿一抬,使力往上撞·    黑影胸膛震动,是在笑他自不量力·    感觉脸上被人碰了下,纪居昕顿时羞愤难堪,他这辈子,最不愿意被别人碰伸手就扇了过去。
    结果来人果然武力值很高,腰一侧,顺利避过纪居昕的腿,顺便腿一压,制住不听话的小细腿,大手一伸,握住袭来的小巴掌··    纪居昕双腿被制住,无法使力,手腕更是像被铁钳夹住似的生疼,他果然敌不过来人·    刚想呼救命,嘴就被堵住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一道调侃的声音传来,“怎么,不装睡了”·    纪居昕双眼似能喷出火来,张开嘴就咬住了黑影的人。
    黑影嘶了一声把手拿开··    “救——”·    一个字还没说完,脖子就被扼住,纪居昕瞬间觉得呼吸不畅,想咳咳不出来,想叫叫不出来。
    纪居昕疯狂摆着手表示他会听话,请求放他自由,可那只手力度非但不减,反而越来越重··    这是真的想杀了他·    纪居昕眸内闪出恐惧,他说过不怕死,可当死亡再次来临的这个瞬间他仍然不能释怀,他不甘心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    他开始用力挣扎,可怎么也挣不开那人的手。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脑子一阵阵发黑,那人才松开了手··    空气一瞬间涌入口鼻心肺,纪居昕捂着嘴强忍着小声咳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黑影疯起来再起杀意。
    “这下乖了”黑影拍着他的头··    纪居昕把头偏向一边··    “装的挺像,差点骗过我。”
黑影眼睛眯了一下,大手捏着纪居昕的下巴板正他的头,“你说,我要不要杀你呢——嗯”·    纪居昕深吸一口气,对上来人的眼睛。
    借着月光,他能大概看清来人··    夜行衣,黑巾覆面,身材精壮,眼神锐利……·    这双眼睛……怎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纪居昕看着来人,来人将从他身上拿到的比帕甩了甩,塞进自己怀里。
    原来不是偷东西,是为这方丝帕而来·    丝帕……神秘组织……朝廷派了人……寺庙里时常会感觉到的观察目光……蓝衫青年……这两年临清将要发生的事……·    一时所有画面信息涌入脑内,纪居昕掩着口,惊呼出声,“卫砺锋”·    “你倒聪明。”
既然被猜出来了,蒙面也没了意义·卫砺锋拉下面上黑巾,露出俊美脸庞,琼鼻玉面,果然是之前见过的蓝衫青年··    纪居昕心里一紧后,又是一松。
    卫砺锋早已注意到他,却并未有任何警示威胁,是否证明原本对他并无敌意记得今日午前离开没胡子壮汉厢房时,身后有个视线,一回头又突然不见,现在想想,好像也是卫砺锋。
    他都能看出没胡子壮汉的异常,卫砺锋定然也能看出来··    只是……卫砺锋那时出现在厢房附近,是才进去搜过了,还是正准备进去·    午后很安静很正常,直到深夜卫砺锋才来,这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纪居昕脑子飞快转动。
    “既能猜出我是谁,也应该能猜到我的行事准则”卫砺锋剑眉微敛,手脚力道并未放松,声音暗哑低沉··    纪居昕看着那双冷厉鹰眸里有淡淡杀气流淌,猩红的唇微微勾起,并未让人感觉到温暖笑意,反倒妖异邪魅。
    他想起来,军前斥候,以消息真实可靠为目的,任何影响消息传递的人,杀无赦·并且,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点消息走露的可能性··    纪居昕非常后悔,怎么又没能冷静·    他发现自己有个坏毛病,若是在外计划,他能想的处处周到,可若是亲身实践,很容易受情绪影响,失去冷静,这样很不好。
    可是斥候不应该都是相貌普通,最好扔人堆里找不出来才好办事吗为什么卫砺锋长这么漂亮也能干这活还干的非常出色简直不合理·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我不想死。”
心内暗骂一百遍后,纪居昕闭了闭眼,眸里恢复一片沉静,“我对你没任何歹意威胁,这一切都是意外,我可以起誓·你需要怎样验证都可,只要不让我死。”
    聪慧冷静,能屈能伸,这样的少年可并不多··    卫砺锋锐利鹰眸紧紧盯着纪居昕,因为距离太近,纪居昕能清楚看到墨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先来说说,你是怎么猜到我的·”·    “邸报·我从上两个月的邸报里看到,你被派来临清·”纪居昕丝毫不敢隐瞒,脖子到现在都还很疼,提醒他说话需注意,“你的本领比较特别,于是我觉得临清肯定有什么事。
我就想找找消息,看能不能趁着机会做点事……”·    纪居昕一五一十把事情说清楚,语速有些快,情绪有些急切,“碰到你真的只是巧合,这方丝帕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看过,我也能保证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卫砺锋却摇摇头,“不够。”
☆、第51章 碰撞·的确……不够··    纪居昕眉睫微垂,脸色煞白·不过萍水相逢,双方没有一点认识了解,善意恶意尚且难辨,他顾自拍胸脯保证,卫砺锋凭什么要信他·    两个人距离很近,纪居昕借着咳嗽的时机稍稍离远了些,但这点距离对卫砺锋来说显然不是事。
纪居昕脑子飞快转动,还没想出办法时,领口一紧,又被卫砺锋拽了回来··    他眼神有些慌乱,后脑一痛,撞到枕头上,抬眼就看到卫砺锋居高临下的,微微眯起的眼睛。
    眉羽低压,瞳仁漆黑,亮如子漆·这双眼睛里没有气愤恼怒,只有淡淡杀气,和点点兴味··    纪居昕注意到卫砺锋头微微偏了下,耳朵竖起,像在倾听窗外的声音,不久后猩红唇角勾起,面带笑意地问他,“再没诚意的话,杀了你哦。”
    他语意轻松姿态随兴,似乎并不急着走,很有时间和心情跟他在这里玩猫逗耗子··    纪居昕心跳快的不行,不由自主挣扎,无奈被卫砺锋压着,怎么用力也推不开人,很快脸憋的通红,“你先起来”·    不想却被箍的更紧。
    卫砺锋拍拍他的脸,语气温柔,“不要害怕啊·”·    “才不是——害怕”纪居昕再次低头咬住了卫砺锋的胳膊,迫他松开手,身子一滚滚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吼,“我不喜欢被制住”·    “胆子不小。”
卫砺锋吹了声口哨·小家伙努力挣开他的手,却刻意压低声音担心引来旁人,还算乖巧·他手一撑利落翻身坐到床上,盘腿抱臂睨着纪居昕,“想要让人相信不难。
干我们这行的,偶尔消息买卖交换需要保证,认识不久不能轻信人品的……可以交换秘密·”·    纪居昕看着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看似随意,实则挡着最重要的出路,保证他跑不了,又能听到四方动静,心内不由暗叹此人行事缜密。
    不过——“交换……秘密”他有些不解··    “不能要人命时的一种做法。”
卫砺锋点头,“不过那是双方互有所求,现在么……”他剑眉微扬,指着纪居昕,“你有求于我,所以只需要你说·这个秘密……要很重要,可以决定你的人生,甚至性命。”
    纪居昕脸爆红,这厮故意的他在羞辱自己要自己把内心见不得光的黑暗曝于他面前他还没一点损失·    他怎么——他怎么敢·    卫砺锋看小家伙别扭的小模样,手支了下巴,笑的意味深长,“怎么,不愿意”·    这厮眼睛笑眯的样子特别欠揍,简直无赖,混蛋,还有点流氓纪居昕恨不得骂他一百遍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看的脸·    愤愤瞪了卫砺锋半晌,纪居昕败下阵来。
没办法,现在小命在人家手里,人家还不是什么善茬,手里正经是有不少人命的,哪里会肯听他这样的小人物哀求·    人家没立刻杀了他,还给他时间想办法应对现状况,已经算是仁慈了……·    不对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卫砺锋现在在欺负他,他怎么能为这混蛋说好话他要冷静,冷静……·    纪居昕深吸几口气。
现下情况,还真要取信卫砺锋,否则等时间到了,或者卫砺锋耐心尽去,他真的会死··    只好顺着卫砺锋的要求走了··    绝对重要的秘密……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甚至性命……·    他不是坏人,没杀过人放过火,哪里有这样重要的秘密·    纪居昕狠狠瞪着卫砺锋,就不能有个更靠谱的办法·    卫砺锋懒洋洋地看着他,像一头吃饱憩息的豹子,收起肉垫里的尖爪子,饶有兴致地同猎物玩耍。
    还得是对自己有威胁,能让卫砺锋满意的秘密……纪居昕想了好一会儿,面有愧色道,“我利用了朋友·”·    空气骤然安静,卫砺锋的轻嗤声在寂静里非常清晰,“如果你指夏林徐那三人,就算了。”
他声音幽长清冽,“他们明显很愿意被你利用·”·    这混蛋表情略拽,一脸你把我当傻瓜耍会很危险的表情··    纪居昕牙齿咬的咯咯响,闭了闭眼睛,又说,“我姓纪,却在与纪家长辈为难。”
    卫砺锋脸上笑容更大,纪居昕相信如果不是时间地点特殊他能笑出声来,“你三叔都被你搞的前程受阻了么——”他又啧了两声,“小家伙,这可不是秘密。”
    “你知道秘密是什么么”他身体欺近纪居昕,声音暗哑动听到有各蛊惑人心的味道,“是你心里压着的,绝对,绝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想清楚哟。”
    卫砺锋亮了亮爪子,纪居昕明白此中威胁,被掐死的感觉,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不管卫砺锋是故意耍他,还是真的以此交换,他都不能应付,这混蛋一点也不好骗·    纪居昕咬的下唇出血,白着脸喊了一声,“我不喜欢女人”·    这话对也不对,前世的经历让他的心千疮百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不想喜欢,情爱这东西,这辈子他都不想要。
    这个秘密应该够份量··    “哦这个不错,说出去会令你……”耳边果然传来卫砺锋很感兴趣的声音,“不过——你说的不喜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他眼睛看向纪居昕胯下。
    纪居昕侧开身体,抖着声音嗯了一声··    “你那长毛了吗,就说不喜欢女人”·    这混蛋竟然对这话表示怀疑还用这种类似调戏的语调天知道他是顶着怎样的心理压力说出这句话的纪居昕红着脸狠狠瞪着卫砺锋,眼睛几乎能瞪出血来。
    “你还是童子鸡吧·”·    这混蛋竟然还嘲笑他·    纪居昕扭了脸,拳头攥的咔吧咔吧响,咬着牙低吼:“信不信由你”·    “嗯——”卫砺锋拉长了声音,“好吧,我信。”
    纪居昕回过头,这混蛋正摸着下巴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这的确是个难以启齿,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眼睛里的笑意先收起来好吗这样装样子他也不会感激好吗·    “不过——”·    纪居昕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这可气的两个字,目光杀人般瞪过去,他已经这么难堪了难道还不够·    卫砺锋一点也不躲闪,“你还小,不懂人的脸皮是会随着岁月成长的。
你现在以为这难以启齿,没准几年后就不怕了,甚至敢张扬的做出有辱斯文有伤风化的事来,或者又改的喜欢女人了·”·    “少年人啊,总是这么捉摸不定。”
    这混蛋还一脸感叹是要闹哪样纪居昕此刻非常希望自己有天生神功,一下子揍死这混蛋多好创造了许多官场神话,美如天神,光芒万丈的卫砺锋,怎么会是这样的混蛋·    “你还要怎样”他低吼出声。
    卫砺锋摇了摇手指,“还不够啊,纪九·”·    纪九他怎么知道他是谁慢着,方才提到纪家时,他还知道自己对付三叔的事……·    纪居昕突然心底发凉,这混蛋对他并非一无所知·    军前斥候,四品指挥佥事,年纪有为的前锋将军,怎么会调查自己·    正想说话,卫砺锋突然手指一竖,“嘘——”示意他噤声。
    纪居昕下意识捂住嘴··    窗外出现两长一短的类似鸟鸣声,卫砺锋敲了敲墙壁,一个蒙面黑影推开窗轻巧的跳了进来,一点声音没露。
    他半跪在床前冲卫砺锋行礼,看房间内有外人,并未说话··    卫砺锋眸光冷厉,“还需多久”·    “回头儿,至少一刻钟。”
黑影抱拳回话··    卫砺锋沉吟片刻,挥手让人退下··    黑影推开窗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根本不用多做交流,主属二人的默契简直令人惊叹·    不过纪居昕这会惊讶的除了这个,还有其它,方才那个黑影,他好像见过·    健硕的身材,隐隐月光下也能看到的黑红肤色,还有似曾相识的声音……·    在哪里见过来着……·    纪居昕竭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之前为找消息渠道,他曾有整整一天在街上游荡,夜色降临时,差点就进了青楼和赌坊站在赌坊前犹豫时,碰到一个寻衅壮汉,壮汉当时丢了块牌子在他脚边,说被他踩到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壮汉和刚刚的蒙面黑影,怎么看怎么像·    如果两个人是一个人,那么……卫砺锋是这人的上司那天的试探,是否是卫砺锋命令的·    卫砺锋此来临清,身负重任,对临清不熟悉的他,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好好收集消息,想要收集足够的消息就得先找渠道,找渠道时碰到了自己……·    卫砺锋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探子是敌方得知他要来后派出来寻找他踪迹的·    甚至还可能会针对卫砺锋布下的陷阱·    而且就在刚刚不久前,卫砺锋还从自己怀里掏走了非常重要的名单·    纪居昕越想心越虚,如果自己是卫砺锋,一而再的在不合适的时机相遇……会放过对方才怪·    想明白后的纪居昕心底发凉,卫砺锋真的只是在逗他,他今日……必死·☆、第52章 机遇·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人心隔肚皮,不可轻信··    ……·    一时间纪居昕脑子里萦绕着无数条人生信条,每一条都在证明卫砺锋绝不会放过自己,顿时心生悲凉。
    侥幸重生一次,没等大仇得报,今日却要命丧于此么·    “舌头被猫叼了”·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下巴一紧,纪居昕被迫转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卫砺锋的眼睛其实很好看,是非常漂亮的丹凤眼,眼头微低,眼线弧度柔和,眼尾微微上扬,眼睫密长,如果他敛起锋利杀意,用略略柔和的目光看人,会很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再配上一双如墨剑眉,英俊的眉眼有种难以描画的美感,换个女人一准醉了··    可惜纪居昕不是女人,意识到现下状况他双眼有些直,脑子乱成了一团麻,不知道说什么。
    面对这样一双似存了死志的眼睛,卫砺锋顿了顿,转而笑意噙在眼底,挨近了纪居昕的耳朵,“小家伙,猜到了”·    纪居昕抖着嘴唇,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拽住卫砺锋的袖子,“我不想死求你……求你……”·    “求我怎样”卫砺锋手背轻抚纪居昕的脸颊,声音温柔,“怎的不说了”·    “我……”纪居昕偏开头躲开,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非是不想,而是……说不出来··    前世受尽那样的欺辱,他都不曾开口求饶,现在在这里,他想让自己不要那么嘴硬,丈夫活于世,当能屈能伸,就算只是为了报仇,也得低下这颗头·    可是不管怎么下决心,嗓子里似乎塞了团棉花,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纪居昕额角渗汗,闭了眼睛。
    卫砺锋今年二十岁,自小在战场上长大,承袭长辈本领,烽火战争催生了他的成长,二十岁尚算年轻,但其心智见识已远非常人能比··    数次经历生死瞬间,人濒死时会有什么想法他不要太清楚。
见过旁人丑态,也知自己心路,纪九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小家伙孱弱年幼,却有颗老成的心,心计无两玩弄人于股掌,将身边朋友哄的无一不听话无一不高看他。
明明才是个少年,明明也会害怕,怎么骨头这般硬·    卫砺锋漆黑双瞳中火花乍现,微扬的剑眉和微勾的唇角表现出他现在心情很好··    斥候是项高危的工作,军队特别训练出来的干几年没死心也累了,不会再愿意接着干,他却一干十多年。
安王曾问他倦不倦厌不厌,军功有了职位升了,他可以不去的··    当时天边有绚烂的火烧云,浓烈张扬的云霞好似燃进了他的眼里,他朗笑出声:我只愿这等刺激一辈子都能拥有,且无穷无尽·    是的,他喜欢刺激,喜欢挑战,喜欢把自己逼到极限,看看那时有何样的风景。
    可惜,随着年纪越来越长,经验越来越丰富,遇到的刺激事件越来越……没那么刺激··    面前这个小家伙……好像很有意思。
    足够聪明,足够弱小··    他的路还很长,有可能会成长为一株傲雪青松,遗世独立受人仰慕,任狂风暴雨,他自岿然不动·也有可能半路夭折,连名字都不为人知。
    小家伙现在蜷成一团在他面前颤抖,好像一个手指头摁下去,他就会死在这里,无声无息··    “做我的人,怎么样”卫砺锋大手伸过去一抓,直接把纪居昕拎了起来。
瘦小的身子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样,轻松的很··    纪居昕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眼神略茫然,“你的……人”·    小家伙虽小,脸蛋却长的十分精致。
修眉长睫,漂亮的桃花眼,就是唇色淡了点·卫砺锋伸出大拇指用力抹了两下,看唇色变的红起来,才满意的点点头,“对,我的人·”·    “成了我的人,你就不需要死了。”
    纪居昕猛然想到‘我的人’这几个字的含义,牙齿开始打颤,上辈子的经历,他宁愿死也不想再来一遍·    “成了我的人呢,就不像现在这般自由了。”
卫砺锋没注意纪居昕的神色,顾自说着,“每十日要报告一次身边事情,事无巨细·”·    “每月要在固定地点见我一次,总结这一月的大小事件。”
    “如有特殊情况,必须报于我知·”·    “如我有召唤,必须及时前来·”·    “如我有吩咐,必须配合。”
    ……·    说了好半天,终于停下了·纪居昕一字字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跟他想的不一样卫砺锋这是想把他发展成下线,直属消息来源处·    “只有……这些”纪居昕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卫砺锋。
    卫砺锋扬眉,“这些……很容易”·    纪居昕立刻明白了卫砺锋意思,赶紧摆手,“不不不,不容易我会好好努力的”生怕这混蛋一个收不住再加上更多的工作内容。
    卫砺锋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手伸到纪居昕头上揉了揉,“乖乖的·”·    纪居昕打开他的手,板起小脸,“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这是知道不用死了,小脾气又回来了卫砺锋哈哈一笑,“不怕我了”·    纪居昕瞪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杀我了”一脸敢说话不算数会被老天打雷劈死的威胁神情。
    卫砺锋抱着胳膊又笑了,笑完不忘压低声音,给出真正的威胁,“但是做我的人呢,不能没用,懂么”·    “懂。”
纪居昕板着脸点了点头·就是说不能不干事,一旦被发现没能力,就不用活着了··    “不能背叛·”·    “懂。”
背叛了也是死路一条··    “不要想逃·”·    “懂·”这混蛋别的本事或许不行,但找人杀人完全顶级了好吗,谁敢逃·    卫砺锋满意了,从怀中摸出一管青笛,塞到纪居昕手里,“这个给你。”
    纪居昕就着淡淡月光看了看笛子,好像是青色,带着淡淡的紫,很细,不过小指粗,只一掌长,上有五个孔洞,光滑莹润,非常精致··    “怎么用”·    卫砺锋又从怀里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手指并未碰任何一个孔洞,嘴唇抵到口上一吹,纪居昕感觉到掌心青笛微微颤动,惊的他差点把笛子甩出去。
    卫砺锋看够了小家伙窘态,才慢条斯理开口,“以后此物随身存放,它震动时,便是我在唤你·”·    纪居昕看着手中青笛,满脸新奇,“能当笛子用么”·    “自然。”
卫砺锋嗤笑,“不然你以为上面孔洞是做什么用的”·    “你的人都有这个”纪居昕突然有些想笑,万一卫砺锋一吹,叫来一堆人怎么办·    卫砺锋哼了一声,“你不需要知道。”
    纪居昕:……好吧··    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时,两长一短像鸟鸣的声音又出现了··    卫砺锋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懒洋洋像个混蛋,而是锋利内敛,像把出鞘的剑·    之前心底的敬畏再次袭上来,纪居昕下意识闭了嘴,往后退了退。
    卫砺锋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抓住纪居昕的手,把信放上去,身体倾下来再次与他耳语,“我的人,功劳当然也是需要的·”·    “记住了,要乖乖的。”
说完这句话,卫砺锋就像鬼影一样飘到了窗边,纵身跃了出去,没出半点声响·    纪居昕捂嘴怔了片刻,直到怎么听耳边都没任何声响,才小心打开手中的信……竟然也是一份名单·    仔细看过去,这份名单上有的,那方丝帕上都有,那方丝帕上有的,这里却有些没有,于是这是一份精减后的名单·    王得才,李大明,孙言,孔其,这上面全有,但是没有所谓的三爷,没有具体落款,前后也少了一些人的名字。
    于是这份名单……可能是对方怕出事多备的一份··    当真是狡兔三窟··    卫砺锋把这个给他,意思是他可以利用……·    虽然不如丝帕给力,但这个也足够了·    纪居昕眼睛发亮,不管怎么样,这次谋的事,一定会成·    卫砺锋离开纪居昕厢房时,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瞳眸被夜色吞噬,只隐隐看到映在其中的一丝星光,光芒闪耀。
·    今日这小家伙,来日会成为驯鹰,还是他会养虎为患,最终被反扑,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真是期待啊……·☆、第53章 离开·卫砺锋走后,纪居昕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一回过神,他立刻抛开心内忧思,跳下床不顾穿鞋蹿进了外间,那混蛋手太辣,不知道周大怎么样了·    刚刚如同昙花一现般的月光现已完全消失,房间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纪居昕不小心脚踢到椅子,痛的鼻酸眼睛起雾也不敢点灯,谁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他伸手慢慢摸索着找到榻边,很快摸到了周大的肩膀,还好,是温热的。
    “周大……”他轻轻推周大的胳膊··    周大醒的很快,意识一回来便知不对,立刻坐起来,低声问,“主子”·    “你醒了就好。”
纪居昕放下心来,才觉有些冷,脚凉的像冰块,又摸索着准备回房间··    “我送主子·”周大习武,五感比纪居昕不知道强多少,很快就顺利的把纪居昕送回了床上。
    横竖没外人,纪居昕也不讲究,拥被子坐着,“我听外头好像有点不大对,你睡的太沉,就把你叫起来了·”·    周大虽未出师,但察言观色,侦察情况的能力还是有的,纪居昕面色没露半点异常,他仍然感觉到主子在说谎。
但他是下属,主人有何思量不需对他报备,便坦然接受了纪居昕说法,只是对自己遇到不明情况无力反抗觉得羞耻,“方才我……请主子责罚”·    纪居昕看不见,却能听到周大跪到地上磕头的声音,立刻叫他起来,“我不是什么身份特殊之人,你有这等才干助我,已是我之幸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无需妄自菲薄,你已助我良多。”
    周大声音沉闷地嗯了一声,又问,“要不属下出去探上一探”·    “不需要·”纪居昕摇头,谁知道卫砺锋那混蛋在外头搞什么鬼,万一受到牵连没了命才冤·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他叫醒周大只为确认周大是否安全,其实并没什么重要事情要跟周大说,两人对面无语一段时间后,他捂唇打了个呵欠,“离天亮还早,我欲再休息一会儿,你也可自便,但记住不可出去,真想出去看看,至少也得等一个时辰后,可懂”·    一个时辰,应该足够卫砺锋行动完毕了。
    周大看出纪居昕并非想睡,可能只是想要安静,很有眼色地行了礼退下了·经过之前的事他睡意全无,就在纪居昕门口站着,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纪居昕下意识一遍遍摸胸口的信,也一遍遍触到床边的短笛,获得好机会的兴奋激动慢慢被担忧代替··    今日这结局算是顺势而为,只要能不死,就算以后会被卫砺锋监视,他也认了。
可卫砺锋……很危险,他要怎么谋算,才能安全抽身,保全自己·    他对卫砺锋的了解太少,基本都是上辈子听人说起他的不凡,他的厉害,也不知那些消息是真是假……·    纪居昕辗转反侧,脑子里乱成一团,本以为今夜再也睡不着,谁知最后竟不知不觉抱着被子睡了过去,醒来时光线大亮。
    周大听到动静便走了进来,手上端了个托盘,上有热粥馒头小菜··    纪居昕穿衣下床略茫然的洗脸,热水一激人也清醒了,坐到桌边开始用粥时才想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二刻。”
周大见纪居昕一脸惊讶,又道,“主子不必担心,后半夜下了雪,这等时辰不算晚·”·    下雪后天气阴寒,不若晴朗时天光,人们也不愿意起,尤其这是在外面,没人管,所以这等时辰还真不算晚。
    纪居昕撕着馒头泡到粥里,想着不知道周大如何保持这碗粥热的,对自己的忠心程度可见一斑,“林兄徐兄那里派人来了么”·    “两刻钟前派人来过,说是也才起来,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去,届时来接您,雪大路滑,让您不用过去了。”
周大声音平直,“可能是昨夜雪大,家里说好要来接您的人并没有到·”·    纪居昕眸子暗了暗,喝粥的动作片刻未停,反倒看了看周大的鞋子,“你去外头探过了。”
    周大知自家主子聪慧,也不耍花枪,“属下听主子的话,一个时辰后才出去的·”·    这是在说昨夜他的吩咐,纪居昕嗯了一声,继续听周大说。
    “昨夜应是有什么事发生过,后山痕迹杂乱,人数应该很多·往山下的痕迹没有,往山上,尤其深山里的痕迹特别多·”周大显然有些不解,“也不像野兽,现场那般激烈,四下却并未有血迹,着实不应该……”·    “我猜你说痕迹杂乱,是因为雪不够厚,埋的不够深。”
纪居昕眉宇展开,唇角噙了笑意,“那些痕迹,全是下雪前留下的,可是如此”·    周大一脸你怎么知道的惊讶,用力点头。
    当然是卫砺锋那混蛋走时还没下雪纪居昕估摸着卫砺锋不可能那么不小心处处留痕迹,可能是故意,可能这些痕迹是对方留下的,也可能有其它意思。
    内里深义他不敢深究,也嘱咐周大忘记此事,不要再去探,“仙人斗法,我们可不要做那些池鱼·”·    周大便没再提此事了。
    吃完饭不一会儿,徐文思的小厮过来,请纪居昕移步,说马车已经准备好,因雪天寒冷,少爷们商量好后准备绕到后山门直接乘马车下去··    纪居昕简单收拾,把信件放在胸口,短笛放在袖袋,带着周大就跟着小厮离开了。
    徐家马车上,林风泉掀了车帘子,笑眯眯冲他招手,纪居昕快走几步,微笑着上了车··    车门一关,内里暖香扑面而来,纪居昕左右一看,这辆马车比一般马车要宽大很多,车壁也很厚,里面置着炭盆暖炉,小巧三足香鼎里还燃了白脑香,清雅醒脑。
·    纪居昕长出一口气,冻僵的手脚舒服了很多··    林风泉鄙视地看了眼他身上薄薄的衣衫,丢了个狐皮风衣过来,“穷死你算了。”
    纪居昕非常自然地将衣服披在身上,礼貌地朝林风泉眨眼道谢,“真是不好意思,偏了林兄的好东西·”·    徐文思比林风泉体贴,见纪居昕嘴唇发紫,丢过一个暖炉让他抱着,又倒了杯热热的姜茶过来,示意他喝。
    等纪居昕真正暖和过来了,两人才开始说正事··    “昨天真是对不住,”林风泉咬牙切齿道歉,“都是赵文礼那孙子,要不是他故意黑我,我也不会被坑的走都走不开”·    徐文思拍拍他的肩膀,“总算是过去了,纪九不会在意这个。”
    林风泉一脸愤怒,纪居昕心想还是不要让他细说这件事,免的越说越心烦,若是有必要,自己总会知道·他冲徐文思使了个眼色,“想来不只林兄那里热闹呢。”
    徐文思会意,“是啊,听在寺庙里看热闹的下人来回,昨日下午发福饼时,香客们哄抢的太厉害,差点出了踩踏事件呢·”·    林风泉果然被吸引过来,眨着大眼睛,“真的伤到人了”·    “死伤难免会有,好在僧人们制止及时,只有一中年肤黑壮汉重伤晕迷未醒,其它全是轻伤,不算得大事。”
徐文思回忆自家小厮眉飞色舞讲述这热闹场面时的话,“当时还有个武功好手帮忙来着,长的那叫一个俊俏,轻身功夫不得了,一身蓝衫腾挪跳跃间气质不俗,真真惊艳……”·    纪居昕目光微闪,莫非卫砺锋昨日午后就跟人干起来了那时便有了意外那……入夜后的行动又是什么呢·    他微微侧目,一阵猛风刮过,厚重的车帘动了动。
    一道蓝衫身影恰好在此时经过,远远的看不清脸,茫茫白雪里,负手悠然走着,端的是气质无两·可那如标枪般挺直的脊背,颀长完美的身材,都很难不让人联想。
    正好那人转过头来,蓝色衣角飞扬,目光如电··    纪居昕心下一惊,赶紧回头,不自觉咬着下唇,这混蛋……·    徐文思活跃完气氛,林风泉也早把不高兴的事甩到了脑后,叫了声‘昕弟’,认真看着纪居昕,“我有话同你说。”
    纪居昕平静心情,“嗯·”·    “昨日徐兄过来我找时,告知我你得了好东西,可是真的”林风泉声音有些急切。
    纪居昕点头,“是·”·    “我……”林风泉有些不好意思,“昨日我父亲来了……我便将此事告与他知,他就……想见你。”
    一定是林风泉为了躲避长辈责骂故意说的,纪居昕眼神有些促狭··    林风泉微红了脸,语气却不肯弱,虎虎地说,“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行行,长辈要见,哪里有不行的道理”纪居昕大笑,“我也很想拜见伯父呢。
不过我称呼伯父你会不会不高兴我可是个庶子……”·    “说什么呢”林风泉一巴掌拍到纪居昕肩膀上,看着真有点气了,“你我什么关系,我管你是嫡是庶姓甚名谁呢”·    纪居昕被这一掌拍的吡牙咧嘴,“好吧好随你……”·    徐文思看着林风泉一会儿的工夫情绪转了好几回,看向纪居昕的眼神很有些怜惜。
这样懂事贴心的朋友,不想让朋友有一点点难受,随时愿意把自己抛出去,卖丑也想让朋友开心……他们能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可纪九心里,真的不难受么……·    下山不久,马车到了一处民居前,停了下来。
    纪居昕却不意外,林风泉父亲要见他,自然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话,这里前后不挨,又没什么人走动,房舍没准就是林家自己的··    略作整理后,纪居昕随林风泉徐文思走进院子,拐了两拐,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中年男子端坐,国字脸,面有短须,神色严肃,目光灼然··    纪居昕便知,这便是林风泉的父亲··    正待行晚辈礼,徐父声如雷鸣,“你这小儿,可知自己狂妄”·☆、第54章 良才·林父这句话没把纪居昕吓到,反倒把林风泉吓到了。
    林风泉下意识看了纪居昕一眼,见他面色还好,蹬蹬蹬快步走到父亲身前,“爹你怎么这样”他一把抢过林父手里的茶盅,大力朝桌上一放,不管茶水溅出来弄脏了父亲的衣服,小脸气的皱成一团,“来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林父抚着被茶水溅湿的袖口,暗暗叹气,想耍父辈威风耍不成了,这倒霉孩子·    好在茶水渍不多,这里没什么外人不需太讲究,时间不多换衣服也免了,他把袖口挽起来,看着厅中的面生少年,“这位就是纪九公子吧。”
一边看纪居昕一边眼色示意徐文思自便··    林徐两家乃世交,小辈们常来常往,无需特别照顾·徐文思自也明白,因为和林风泉走的近,他常常见到林父,根本不在意招不招呼,往常偶尔还曾嫌林父烦,在林父面前,他非常自在。
纪九是他和林风泉一起推崇的人物,能在长辈们面前得好他才更开心··    纪居昕行了个晚辈礼,端端正正不卑不亢,“见过林大人·晚辈年幼无知,在大人面前不敢称公子,大人唤晚辈名字即可。”
    “好,我儿与你交好,你在这我里亦不需拘束,称我一声伯父,随意就可·”林父神色略略缓和,“过来坐·”·    纪居昕道谢应是,很快被林风泉拉着坐到下首椅子上,手里还被迅速塞了盏热茶。
他看了眼林风泉,见后者眸里有些许担忧,微摇了摇头,捧着茶杯啜了一口··    左右气势已崩,林父索性换了路线,眼中带笑地看向纪居昕,语意温和,“方才那句话吓到我儿,却没吓到你。”
·    纪居昕微笑,“因我知伯父慈心·”·    “哦”林父眼里光芒微闪。
    纪居昕很有把握·他与林风泉交好,林风泉徐文思夏飞博三人明显是发小,彼此间消息互通没有隐瞒··    他分析邸报示意夏飞博徐文思有机会,教徐文思如何跟李老爷子相处,借徐文思帮忙把李老爷子当了回枪使,三叔职属出了问题……这其中关节,不管可不可对人言,林风泉必如夏徐两人一般,将这些事告于长辈知晓。
一来想提醒长辈有他这么个人物出现,还跟儿子是好朋友,二来,很多事会有机会谋··    长辈们可能不太信,但纪居昕认为,一件事发生时长辈或许会观望,接二连三类似事件发生时,长辈必不会再作壁上观。
这些人都是颇有人生阅历的人,一旦确定的确有机会,就会出手··    他总会等来机会··    林父是他见到的第一位长辈,既肯屈尊前来,必不是来骂他的。
    这么快找上来,纪居昕其实也很惊喜·“伯父大概是担心我们·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凭着小聪明就敢上蹿下跳,也不怕捉鹰不成反被鹰啄了眼。”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林风泉跟徐文思对了个眼色,又看向自己父亲,难道老爹真是这意思·    林父怔了一下,转而哈哈大笑,眼睛里全是赞赏,“你能说出这番话,我才真能对你放心”他还真是想看看这个被林风泉日日夸赞的朋友,是否真的没坏心思。
再者林风泉跟他提起过纪居昕猜到的卫砺锋的事,心里很有几分在意··    林风泉这才出了口长气,不满地瞪了眼父亲,“原来您是这个意思,可吓死我了。”
    “这点出息”林父扫了自家儿子一眼,“怪不得还会同赵家那不懂事的崽子打架”·    “我没有是那混蛋黑我”林风泉跳脚。
    徐文思把他按下,眼色提醒正事要紧··    林风泉这才不闹了,“我们去寺庙可是有正事的费了好大力气才得手的是不是纪九”·    纪居昕点头,“这次的事,林兄出力很多。”
他猜林父已经知道他们此行的大概计划和目的,便将晚斋和晚课时林风泉观察别人的成果说了下,夸赞林风泉心细如发,思维敏捷··    林风泉被他夸的不好意思,暗暗瞅了眼徐文思。
徐文思唇角微勾笑眯眯,完全不介意纪居昕忽略自己,甚至朝林风泉眨了眨眼,林风泉脸有些红,其实那日他表现不算好,徐文思比他好很多,纪九这是在故意给他贴金……·    林父听完满面欣慰,把儿子拎到面前叮嘱教育了好一会儿。
    他心底有些复杂,真是没想到这事被几个孩子办成了·昨日听到儿子惹事上山时,他只想着可以顺利看看儿子的朋友,夜里听到儿子小声说拿到东西时惊的差点没稳住,这几个孩子真能折腾·    “我儿昨夜与我说,你昨天得了不得了的东西”林父心里有些不安定,面上也带了出来。
    没必要卖关子,纪居昕一点没迟疑,立刻掏出怀中信件,“此信便是昨日所得·”·    林父面色郑重地接过来,小心打开,看完后神色更加凝重,“这封信,的确重要非常。”
    林风泉徐文思都知道纪居昕得了手,但昨日事情烦杂,一路上又不算安全,两人都未曾看过信件,早就心急了,见林父看完信目光灼灼更加忍不得,林父一看完,林风泉就迫不及待抢了过来,展开和徐文思一起看。
    看了几行,忍不住倒抽口气··    王得才,李大明,孙言,孔其·    这都是临清地面上了不得的人物地头蛇,上官关系网,钱权聚齐了·    这要是递上去……查实后就是大功劳·    “你愿意把这信……让给我”林父不大敢相信,这份功劳竟然不愿意捞到自己家么虽然从儿子口里知道,纪九在家是受了苦的,他也很难相信这孩子会胳膊肘往外拐。
今天一见面,他便知道,这孩子一点也不傻,聪明冷静,世事通明,哪能不知道宗族乃男儿立世之本·    纪居昕眉梢低垂,“非我不想,而是家里没有人信我。”
    小小的人儿坐在椅子上,瘦的出奇,看上去孤单又可怜··    大家庶子,尤其在规矩半桶水的家族里,最受压迫·纪家……不说也罢。
    “那我就承你这份情了·”林父小心将林风泉手里的信件夺过来,揣进怀里,心想以后要多照应这孩子,“后面的事你们就不需要管了。”
    林风泉不愿意,“这是我们找的”·    纪居昕却知官场上的运作繁琐细微,他可以通过一些表象来看,却很难参与进去,毕竟年纪小,现在连个秀才都不是,对官场规则也把握太少,谈操纵还远的很,长辈们根据经验处理其实最好,“晚辈只希望伯父事后能将过程一一告知。”
    好让他学学官场百态,潜规则··    林父深深点头,此子可教··    对比自家蠢儿子,不知道聪明多少倍,蠢儿子跟着他也好,能多学点东西。
    待林父喝了口茶,纪居昕又道,“我猜伯父一定绕不过通政使司的关系,我只有一点要提醒伯父,本月邸报里,首辅刘敬己乞骸骨了·”·    林风泉的叔祖父,也就是林父的叔叔,目前正在通政使司,为五品参议。
林家要出头,打头就要抬高这位,再拉着下头的人往上爬,这是必然的,纪居昕猜到这里并不奇怪,林父奇怪的是,为何他要提起首辅乞骸骨之事··    内阁老臣,资历颇深又位高脸厚,当今又是个重文要脸的,老臣不顺心或事难决断时总会使这招,不出奇。
    纪居昕见林父没上心,加重了声音,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刘敬已已满七十,这是第二次乞骸骨了·”·    他这一说,林父立即明白了。
    老臣年老,已经第二次乞骸骨,那第三次时……皇上必准·    早就从林风泉口里听过纪居昕对邸报的解读,林父只叹其聪慧想的深远,第一次切身感觉到这孩子多智近妖别人不曾注意到的小问题,他竟一眼就看穿了·    老臣们喜欢玩乞骸骨这招,轮流来瞧着多,他们却并非随意使这招的,只因这招可一可二不可再皇上再重文,也不会一次次把脸扔地上任人踩·    首辅位置怕没几年就要换人坐了……·    临清这件事很机密,一送上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皇上什么意思,内阁什么意思……朝政可并非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林父凝眉片刻,“你可是有什么建议”·    “我哪有什么建议,伯父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京里打听好当今心态,内阁辅臣近来关注的事,临清则小心查探,尽量把这信上的东西砸实了,人证物证俱全时,任谁都抵赖不了·”纪居昕微笑,眉梢眼角流露着自信华彩,“就算这样仍然出了事,也没甚关系,官场其实同世间所有事一样,都讲究一个势字,只要找对方向,立时可解。”
    他这般有信心,虽说是少年不知畏惧,林父也很难不跟着他的情绪走,“的确,只要肯想肯做,没有过不了的难关”·    林风泉见父亲眼里对纪居昕的欣赏越来越多,忍不住插话,“父亲真遇到麻烦不如也说给我们听听,有道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纪九这脑袋瓜子,没准还能派上用场”·    “如有吩咐,万死不辞。”
纪居昕立刻顺竿爬··    林父大笑,“好此后有任何消息,吾都与你们几个分享”·    待事后分开良久,林父才唉声叹气,怎么就一时脑子发飘答应了呢明明之前说了之后不用小崽子管了,都是大人的事了,怎么就被忽悠地要汇报后续了·    到底被这些崽子坑了·    纪居昕坐在林家特别派的马车上与小伙伴们分别,暖暖和和地回了纪家。
    甫一进门,孙旺就小跑出来迎接,“少爷,大老爷回来了,老太太传了话,说少爷想必累了,去见见父亲就先休息,休息好了再去正房·”·    大老爷……·    纪仁礼,也就是他父亲。
    纪居昕脚步顿了顿,口鼻间喷出一团白雾,很快消散在寒冷空气中··    父亲……回来了呢··☆、第55章 父亲·纪仁礼此刻正在书房挥毫泼墨。
    此次随父外出,途中偶遇美景,漫山红叶夺人呼吸,美不胜收,突如其来的冬雪并未让它失色,反倒更添几分矜傲凝霜之美·纪仁礼从小就爱书画,科考学问上长进不多,书画方面自认颇有几分心得。
    才一到家,见过母亲,他不顾风尘仆仆,也没问过妻小一声,直接奔到书房,拿起笔就开始勾勒心中美景·他要在这些美好记忆消散前把它留下来·    纪居昕走到书房,站在门口的小厮冲他行礼,“九少爷,老爷说您来了直接进去。”
    纪居昕点了点头,孙旺给小厮手里塞了几个钱··    纪居昕冲孙旺周大摆了摆手,抬脚一个人推开了门··    父亲的贴身小厮在外等他,说话间故意声音压低,证明父亲现在并不希望被打扰,他能被准许进来,只是却不过礼数。
    早就知道父亲不喜欢他,这样的对待……很合乎情理··    “见过父亲,父亲一路辛苦·”纪居昕走到距离书案后的父亲合适的位置,用适合的姿态声音给他请安。
    纪仁礼还如记忆中一样,身型微瘦,眉目俊朗君子风流,长了一副好相貌·以前闲时纪居昕还曾腹诽,他爹是否就是以这副相貌骗到了生母达婧雪·    别人口中的生母除了色美外并没什么好话,说她骨媚眼妖,最擅惑男子。
纪居昕曾对生母有怨,怨她为何生他出来受苦,为何不好好活着护着他·心底未曾没羡慕过别人的母亲,遗憾自己永远都不能获得这份爱·他怨着生母的同时其实也念着生母,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的话,小心护着那点念想。
    这份感情,他半点没意识到··    纪仁礼百忙之中抽闲看了纪居昕一眼,略皱起眉,“长辈疼你是你的福气,小小年纪太过张扬,会折了后面的福气。”
    这明显不满加诘责的态度……纪居昕垂眼看到了身上披风一角,懂了··    这件披风是林风泉的,看他雪日天寒冻的缩成鹌鹑样,实在看不下去给的。
林风泉长的好,看性子也知道是个受不了委屈的,在家里又受宠,身上的衣物当然不是次品··    披风料子极好,内里是厚厚的狐裘,外面是极厚有质感的料子,染成漂亮的深青色,上有暗绣银纹,走动时会出现若有若现的光泽,很夺人眼球。
    这样张扬的披风……在纪家并不常出现·纪仁礼大概听了府里一些消息,又听的不全,以为老太太宠爱他,给了他很多东西·这披风并不符合他的身份,他若是知点事,就该好好收起来,在对的时机穿出去,而不是这般招摇的随时穿给人看。
    纪居昕差点笑出声来,不过一件衣服,父亲竟严厉至此,甚至说会折自己的福·    一个父亲,这样咒这一个十三年不见,未曾付出过一点父爱亲情的儿子,可是正确·    庶子难道不是你的种就恨到这种程度·    纪居昕一点也不气,想生的气上辈子已经生完了,纪仁礼这样的表现对他没半点打击,他也懒的解释,淡淡回了句,“父亲说的是。”
    大概是书房里炭盆升起来时间不久,暖意不重,纪仁礼手指突然一僵,笔重重落下去,黑色墨迹糊了一团··    他烦躁地把画纸团起来丢掉,睨了眼纪居昕,“怎么,不服”·    “儿子不敢。”
纪居昕微垂了头··    “我看你很敢啊,听说前些日小宴出够了风头,害的你两个人姐姐因为担心你惹了些事,现在还被罚的出不了院子,你本事的很嘛。”
纪仁礼想起日前收到李氏的信,这庶子瞧着活的比谁都精彩,比谁都本事他怎么就不能像雪儿一样,温柔懂事善良乖顺·    纪居昕没说话,也没跪下告罪。
    纪仁礼又铺了一张画纸,揉着略僵的手指·眼前站的笔挺的庶子,眉眼精致那么像雪儿,性格却如此不驯,就是这样的恶性才克死了雪儿·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如若不是他,雪儿还在陪着自己……·    纪仁礼一口郁气憋在胸口,闭了闭眼睛,“你给我下去”·    “儿子告退。”
纪居昕非常干脆的转身就走··    “你当记住自己的身份”纪居昕出去的速度太快,纪仁礼都没来的及说出后面的训斥,憋的一张脸通红。
    “竖子竖子”他抖着手指着门口大骂,“不肖子”·    纪居昕不生气,对纪仁礼他从来没有过期待,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出了院子,他看到刘妈妈从门前经过,略一想就明白了,远远冲她点头··    刘妈妈微微蹲身行了个礼,也没过来打招呼,直直地走了。
    回到香雪院,刘妈妈问过丫鬟李氏现下闲着,从小厨房里拎了盒点心,走进了正厅··    李氏正等着她呢,看到她进来,忙问,“怎么样,可打听清楚了”·    王妈妈在养伤,李氏身边没人用,刘妈妈也是她的陪嫁丫鬟,自然最贴心,她就把她叫来了。
    刘妈妈不似王妈妈脸上时时挂着笑,她颧骨高,笑起来不好看,从年轻时就爱板着脸,看久了也不觉得不好看,李氏以前没嫌弃过刘妈妈的长相,现在更加不嫌弃,反倒觉得刘妈妈办事认真严谨,这面相就是证明。
    “回太太的话,打听清楚了·”刘妈妈说话速度有些快,倒也简明扼要,把大老爷回来的事说了一遍,“大老爷瞧着还好,就是有些瘦,太太这些天能好生照顾大老爷饮食最好了。”
    刘妈妈把纪仁礼回来的事打听的非常清楚,连带着什么表情,说了什么话·李氏在正房就瞧了丈夫一眼,实在是想的不行,听刘妈妈这般提醒,拍了下桌子,“这还不容易,你那儿媳不是在灶上,回头多想几道食水方子,帮我好好照顾老爷”·    “可是这掌事的……”刘妈妈语意含糊。
    李氏才想起来,掌事的是王妈妈的儿媳·之前这个职位,她替王妈妈儿媳要到了·可此一时彼一时,李氏嫁到纪家年头长了,自己也有几番体悟。
    她叹了口气,“之前我看王妈妈那儿媳着实能干,可王妈妈犯下如此大错,老太太那里想来不会愿意用她了,被撸下来是早晚的事·那日你和你儿媳帮着操办小宴,我瞧着很有几分巧思,这样,我先命令下去,让王家的都听你的话,等老太太发话夺了厨房管事之职时,我便送你儿媳上去,怎么样”·    李氏在施恩,刘妈妈当然立刻跪下谢恩。
不过刘妈妈心底并没感激李氏,李氏自开始帮的就是王妈妈,现在是瞧着王妈妈不顶用了,才回过头来要提拔她··    正如李氏所说,王妈妈犯了事,她儿媳妇借她的势得的位子早晚会撸下来,而且看样子根本过不了这个年节。
依自己和儿媳功劳,不用李氏说,这位子也跑不了了··    而这一切,其实是九少爷一手推着的··    刘妈妈表情虽作出激动样,眼底却一片清明。
    “好好好,快起来·”李氏亲自把刘妈妈拉起来,“你可看到九少爷了”·    刘妈妈浅笑,“瞧见了。
九少爷一回来就去给大老爷请安了·”·    “如何大老爷可是见他了”·    “大老爷毕竟是九少爷生父,不见却不过情面。”
刘妈妈说到这自傲般扬了扬头,“可是大老爷并不满意,奴婢听着——”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九少爷走后,大老爷骂了九少爷好久呢。”
    “可是真的”李氏眼底全是喜意··    “自然,”刘妈妈表情恭维,“能让大老爷喜欢的,除了咱们大少爷,再没有旁人了,九少爷这样,根本不用太太出手,大老爷就能治他了。”
    “那是”李氏面有得意之色,转而又忧心,“你此去可被发现了”·    刘妈妈肃手站立,底气十足,“奴婢从老太太院里办完事回来,途中经过大老爷书房,便是被瞧到,也是正常路过,有甚好怕的”·    “正是如此”李氏放心了,高兴地站起来转了几圈,吊梢眉都透着喜意,“你说的对,如今老爷回来了,不用我出手,老爷就能收拾那扫把星我不能给老爷添乱……我也该静静,这些天冷的很,咱们不如好好呆在屋子里,瞧个戏也是不错的……”·    “太太英明。”
刘妈妈眼睛瞧着脚尖,如今她能帮到九少爷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睡了一觉后,纪居昕精神满满地去了正院··    杨氏听到小丫头传话赶紧让红英出去,把他迎进来。
    “祖母安——”纪居昕待要行礼,杨氏已经先一步让红英扶他站好,“乖孙儿,现下没外人,无需如此拘束·”·    待遇这么好……纪居昕眼睛一转便知,杨氏这是有话跟他说,大概还想请他帮忙。
    他就真的不拘束了,大大方方随着红英的手走到下首坐好,接过红英递过来的茶,啜了一口··    “外面风硬,怎不见你穿披风”杨氏脸上褶子散开,关切的笑问。
    纪居昕垂头做低沉状··    杨氏不解,顺着话头往下引,“也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今年雪来的这般早,你的衣服还在做,没赶上。
今日清晨路滑,我派了车去接你,庙里的僧人却道你已离去,我还担心你出了事……还好你及时回来,穿的也暖和·可是哪位少爷借了衣服给你”·    反正他已到家,编瞎话他也不知道,杨氏是真派人去接过了还是只顺口这么一说·    “是林少爷,见我冷,把自己的衣服给了我。”
纪居昕撇开心中念头,顺着解释,“因为路不好走,下人们车赶的慢,我才回来迟了,请祖母责罚·”·    “又乱说话,你能得人缘,也是为纪家长脸,我罚你做甚”杨氏笑眯眯,“祖母问过了,你的衣服后日便可完全做好,这两日你就穿林少爷给你的那件披风罢。”
    她倒听的清楚,林少爷是把披风给他了,不是借··    纪居昕知道杨氏在引他说话,他故意这般表现自然也有目的的……马上摆出不大高兴的脸,“父亲训我了,我要顾及身份,那披风……孙儿不敢再穿了。”
    “你父亲”杨氏面起怒色,片刻即消,哄劝纪居昕,“他初回来不知家里事,这才让你伤心了,你不用怕,听祖母的,就这么穿,回头祖母自会与你父亲分说清楚。”
说完又喊陈妈妈,让她去库里取几件小玩意,给九少爷压惊··    纪居昕面带感激地看向杨氏,大大的眼睛里隐有水雾,“祖母这般对孙儿,孙儿实在是……无以为报。”
    “做祖母的,哪用着你们小辈回报,只要一个个平平安安的,祖母就安心了……”杨氏慈爱地看着纪居昕,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纪居昕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昕哥儿啊,此次出行,你可是和夏家少爷一起”·    杨氏这样一问,纪居昕便知,正戏来了。
☆、第56章 护短·杨氏这样一问,纪居昕便知,正戏来了··    他双手捧着茶盏,语气似有些不经意,“夏兄前几日找孙儿道别,说近些天会随父去京城,还说回来时给孙儿带京八件呢……”·    “那就是……没在临清”杨氏头微侧,手上佛珠转的快了些。
    “是呢……”纪居昕仿佛此刻才明白过来,放下茶盅,低声肃容询问杨氏,“祖母寻夏兄可是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氏面色缓和,语意做轻松状,“小宴那日夏少爷曾与我提起过绸缎的事,想是愿意与我纪家合作,可前些日我派人去夏家铺子,管事说少爷未曾有相关吩咐下来……我又使人走了趟夏家,也没见到夏少爷……没想到他是出了门”·    “原来是那件事。”
纪居昕舒了口气,眉目舒展,再次端起茶盏,慢慢啜着,“祖母不必担心,夏兄答应的事一准会做到的,可能是太忙了没来的及·”·    杨氏暗自叹气。
    到底是小孩子,虑事不周全··    她这些天把小宴当日的事回顾数遍,发现了很多她忽略的问题·宣哥儿言行上有些夸大,年轻人好虚荣,她能理解,罚是要罚的,要冷冷他,让他自省后加倍努力才好。
    再一个,她仍然低估了昕哥儿··    昕哥儿……大概不只是运气好·只凭着醉仙阁里一醉一晕让几家少爷心生愧疚,不断补偿是不可能的,大约他还……得了这几位少爷的眼缘。
    男人的交情和女人不一样,况且又是不怎么懂人情事故的半大孩子··    几位少爷怕是与昕哥儿很要好··    看准了这个,再想小宴的事就清晰多了。
    夏林徐三位少爷想护着昕哥儿,才站在他身侧;客人们给三位少爷面子,昕哥儿又被三位少爷刻意捧在中间,那客人们自然愿意聚在昕哥儿身边,给昕哥儿面子。
    小宴上宣哥儿跌了大跤,她也一时眼睛不利,被唬住了··    夏飞博专程到正房来给她请安,还提起绸缎的事,暗示愿意给她个发财路子,应该也是为了昕哥儿。
    她之前没领会到,派人去夏家,夏飞博没有看到昕哥儿相问,是不会松手放话的··    昕哥儿这孩子也是没想到这点,天真的一团孩子气。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晚,昕哥儿始终是纪家的孩子,还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杨氏摸着圆润光泽的珠子,轻叹一声,脸上皱纹透着忧苦,“祖母老了,精神不济,有些事难免想不起来,昕哥儿帮祖母看着夏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    “祖母才不老,”纪居昕担忧又小心地看着扮演暮色苍苍的杨氏,“祖母会健康长寿的”·    没哪个老人不愿意听这种话,杨氏唇边笑纹展开,“昕哥儿有孝心,祖母都知道,祖母会好好活着,好好护着昕哥儿的”·    “嗯”纪居昕用力点头。
    “那夏少爷回来……”·    “我帮祖母说一声就是了”·    杨氏反复提起,纪居昕抻够了也爽快答应,皆大欢喜。
    杨氏满意点头,问起了纪居昕这次去庙里琐事,“玩的可开心少爷们喜欢寺里那处风景可喜欢佛陀还有你那小院子,可有哪位少爷帮忙起了名字”·    纪居昕一一慢慢讲来,眼睛里似有光彩,说到最后有些许失望,“太忙了都没顾上给小院起名字的事。”
    杨氏哪里知道他在编瞎话,仍然笑容慈爱语意温柔,“没事,等夏少爷回来,让他帮忙参详参详……”·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少年人的成长是惊人的,不知道夏林徐三位少爷会对昕哥儿这个没身份没依靠的庶子好多久,但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她要保证昕哥儿过的好,如果能借着这股风和几家成为通家之好就再好不过了……·    几位少爷可还没订亲呢,自家孙女也有几个好的……·    老大媳妇是个昏的,身为嫡母手段太过了,老大也被她哄的不分黑白,她要提醒老大,要好生对待这个庶子才行。
    还得好好教,没准日后是个用得上的……·    杨氏心思转的比手里佛珠还快··    纪居昕不知道杨氏心里在想什么,但杨氏不傻,她的手腕和算计,他早已见识过,大概能根据事情分析她要做什么。
    前世太蠢,傻傻的不愿意长大,愿意相信世间总会有好人,如今大梦初醒,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照理说他应该觉得累才是,可是他真不累,反倒斗志满满。
    上天让他重生一次,可不是让他又傻一次的·    这次他可是要好好看清楚,有恩偿恩,有仇报仇,痛快活着·    戌时三刻,纪居昕练完了字,洗手拿起今日吴明送来的消息。
    吴明长相不好,又身有残疾,可头脑却很清楚,足够聪明谨慎·经过几次调教后,他很快意识到纪居昕想要什么样的消息,送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让纪居昕满意。
    纪居昕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每日送来的消息仍然能保持这种水平,他大概要再次深入调查考核下吴明这个人,看能不能更加放开手用··    看完消息,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周大。
    周大这几日不大对劲,好像失了魂似的,虽办事未有纰漏,但这样的精神状态不大好··    他不肯说,纪居昕也不愿意逼迫,敲了敲桌子,引起他注意,“我放你几日假可好”·    “呃”周大看到纪居昕表情,马上摆手,“不用,属下不需要放假,属下这条命都是主子的,不敢懈怠”·    “你想左了,”纪居昕摇摇头,“我并非嫌弃你办事不利,而是……觉得你大概需要几日假期。
刚好这几日没什么事,你可去办些自己的私事,回来后继续一如既往帮我就是·”·    见周大还有些踌躇,纪居昕笑了,“莫非我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主子不允许身边的人有半点闲暇”·    周大赶紧摇头,“主子不是那样的人”·    “那好,你去休息几日吧。”
纪居昕看了眼被他翻过略显杂乱的消息纸张,“吴明那里,你去放个条子,最近几日不需要送消息,你回来后恢复·这些时日,他也可忙自己的事·”·    主子命令下的果断,周大不敢再反抗,只好从命。
    他也是真的有事想办——他的师傅突然失踪了··    没一点预兆,也没一点痕迹,师傅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突然消失了。
    可自己还没出师,很多事情师傅还没教,师傅答应过会一一教给他的·    他要去找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大暂时不在,纪居昕身边就只有一个孙旺,去哪都是他跟着。
    至于几个丫鬟……百灵也就算了,小丫头年纪还小,也一心为他,给她讲明白规矩,不要碰不该碰的事就行了,绿梅和画眉……冷一冷,让她们自己想好心里有了主意再说。
    接下来几天一如既往的去书院,回家,两点一线··    年节一天天近了,书院进行了年前最后一次统考,成绩直接决定了来年的班次,升级还是降级,全看这次了。
    纪家近来也没什么事,男人们回来了,纪居昕就不用经常去给祖母嫡母请安了,五日十日去见一次祖父,父亲,礼数就够了,旬月见一次祖母嫡母也没谁要挑理。
    但礼数是礼数,过日子若只看礼数,也不叫过日子了·纪居昕仍然隔几日主动去给杨氏请安一次,问问嫡母李氏·至于长辈们见不见,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祖父纪忠易很有些老态,性子却像个老顽童,就算回来了,也经常不在家,问起时都是在外面与熟识的老朋友有约,或是钓鱼,或是溜鸟,或是约棋品茗,纪居昕没见着几次。
    二叔纪仁义跟祖父很像,性子随和,管着家中庶务,看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视线里偶尔出现的利芒很难让人忽视··    至于父亲……·    纪居昕表示,除了第一日见过父亲外,府里外院这么点地方,他竟再也没见过他了。
    那日他离开正房不久,孙旺就听说父亲被祖母叫到了正房,二人聊了很长时间,出来后父亲脸色不太对··    他一想就明白杨氏必然和父亲分析了他如今的可用之处,最起码现在不能被怠慢,劝父亲收着点。
父亲一定会不高兴,自己儿子嘛,就该任老子管··    父亲这个人大约是纪家的奇葩,想法和纪家别人不一样,他以为父亲一定找机会把他拎过去教训一顿,不想人眼里根本没他,连见面骂一顿都懒了,彻底的无视。
    纪居昕拉高被子,叹了一声,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噗一声轻响传来,好似蜡烛被熄灭的声音··    纪居昕登时坐起,房间里燃的烛火早就熄了,这是什么声音·    他轻轻掀开被子,脚悄悄伸出来欲要下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背后一凉,被什么硬物抵住··    纪居昕顿时僵住,额角迅速冒出冷汗··    这触感……像是剑·    “这位……英雄……寅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喉头有些紧,声音有些涩。
    这样的声音自然不怎么动听,背后人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不是胆子很大”·    戏谑带着调侃的语气,冷冽好听的音色……·    这般熟悉,纪居昕一想就知道是谁,瞪圆了眼回头低吼,“卫砺锋”·    今夜有残月,纪居昕看到卫砺锋欠揍的表情,很有些咬牙切齿,“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那个大块头守着,你这里更好进了。”
卫砺锋收起匕首,四下打量着房中物件,片刻后品评,“真不怎么样·”·    “真是抱歉啊污了你高贵的眼睛·”纪居昕瞪他,“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卫砺锋摸了摸床上被子,很满意被子底下的温度,直接脱鞋上了床,还掀被招手让纪居昕也进来,“这里暖和。”
·    当然暖和他刚刚睡热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纪居昕咽下胸中闷气,无视卫砺锋掀开的被子一角,爬到一边靠墙坐着,披了衣服,拉过被子盖着腿,继续瞪卫砺锋。
    卫砺锋也像他一样只拿被子盖了腿,悠然开口,“你可是我的人·”·    言下之意,他能去的地方他自然也能去,包括他的房间。
    纪居昕觉得卫砺锋此人真的很难聊,他到底是怎么成为优秀斥候的,听不懂人说话的·    他愤愤掏出怀里竹笛,“你不是说要找我会吹笛子么”·    卫砺锋拿过笛子摸了摸,触手温暖,带着小家伙的体温,满意点头,“懂的随身携带,很好。”
    谁要你赞扬了纪居昕夺过笛子,作势就要往地上扔,“既然它没用——”·    卫砺锋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看他,像是在期待笛子破碎的刺激画面。
    真是——没法聊了··    这招对这混蛋没用·    纪居昕沮丧的把笛子放到床边,“夜里声音大会吓到人,还是明早扔好了。”
    他不敢好吗真坏了这混蛋再想别的招来折腾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卫砺锋低笑了一会儿,终于不逗他了,懒洋洋解释,“这个时间,我怕你出不去。”
    纪居昕一愣·的确,半夜无理由出门不可能,他不会武功,不会飞檐走壁,翻墙出入也不能保证惊不到人,可、是、这混蛋可以不在这个时间来找他啊·    卫砺锋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面无表情开口,“我很忙。”
    意思是其它时间没空··    纪居昕:……·    他长出一口气,认了·反正他打不过这混蛋,继续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说过你要报告你得到的消息。”
卫砺锋艳红唇角勾起,笑吟吟地看着他··    可这个笑在纪居昕看来一点善意都没有,内里全是无赖恶意的挑衅调侃,提醒他那日的窘迫画面。
    他咬咬牙,警惕看着卫砺锋,“你也知道,我是纪家庶子,没身份没地位,也没什么得到消息的渠道,这么短时间,很难收集到你需要的……”·    卫砺锋身体微倾,整个人逼过来,墨黑瞳仁里似含了某种侵略威胁,让纪居昕很不安。
    “你知道的,我的人不能没用·”·    纪居昕后背紧紧靠着墙,“我只是……需要时间·”·    “是么……”卫砺锋一只手越过纪居昕耳侧,抵在墙壁上,头微微垂下来,看着纪居昕的眼睛,一眨不眨。
    纪居昕很不自在,侧头躲开了卫砺锋的视线··    他不喜欢距离这么近,手心开始湿起来··    卫砺锋不喜欢小家伙这种不舒适带着恐惧的表情,眉心微皱了下,身体退后了些,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吴明。”
    纪居昕立刻眼睛瞪大,惊恐地看着卫砺锋,差一点喊出你怎么知道·    卫砺锋捏了捏纪居昕的脸,神情很是张狂放肆,“我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纪居昕:……·    底牌没了,纪居昕整个人都蔫了,只好认命的向卫砺锋汇报分析最近得到的消息,“大佛寺前几日踩踏事件死了一个人,此人大约是西山不知名团伙的组成人员。”
    他扫了眼卫砺锋,“那夜你那么折腾,这事你肯定知道不用我说了·不知名团伙原本每三月采购大量物品,因为此次意外,采购物品不及三成就匆忙离开了,去向不明。
这些东西肯定不够他们用三个月的,他们必定会想别的办法购置·这次我们有打草惊蛇之嫌,大概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这个估计你也能预料到,我也不多说了。”
    “临清最近来了许多流民,多是外县过来的,可现在明明没有天灾,也没听说什么人祸,不知是否与不知名团伙有关,你可去查·”·    “醉仙阁传出流言,说是来年春简王世子会来临清做耍,顺便选一二民间女子为妾,此事有些蹊跷。”
    “临清城内三大地头蛇帮派最近内讧,混混死了不少,或许与不知名团伙有关·”·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    “就这些。”
    纪居昕说完后,木然地看着卫砺锋··    卫砺锋闭目思索片刻,再次捏了捏纪居昕脸,“这不是很能干吗”·    卫砺锋手劲大,人也不怎么温柔,捏的纪居昕疼的不行,差点眼泪花都泛出来了,用力打开卫砺锋的手,低喊,“这些明明你自己也能知道”为什么非要盯着他·    “这话倒没错,”卫砺锋看着纪居昕揉脸,哼了一声,“但有现成的东西,我也懒的费那个力气。”
    小家伙揉的脸红红的,大大的眼睛里泛着水光,长睫琼鼻,明明是个少年,月色下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卫砺锋再次低头靠近,“你不会背叛我的,嗯”·    声音近的几乎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都喷到了脖子里·    纪居昕忍不了,用力把人推开,“我能背叛你吗”·    背叛他,再被他收拾了,他重活一次意义何在仇还没报呢·    背叛……也得等他比他强了才行。
    卫砺锋欣赏了会儿小家伙气呼呼的样子,还是觉得这样的小家伙比较精神,纪家长辈面前乖顺没脾气的小家伙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他捏住纪居昕下巴,迫他微微抬头看着他,“我今日来,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要说。”
    纪居昕:……·    “我的人不需要憋屈·”他眯了眼,月光映在那双略狭长的凤眸里,锋芒毕露杀气凛冽,“给我好好抬头挺胸活着,有人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    纪居昕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前生今世,这是第一次有个人清楚明白地说要护着他··    虽然这话有前提,这混蛋大约也只是霸道,护短惯了,但从心底漫延出的酸楚难以形容……·    他咬着下唇,用力挣脱卫砺锋的手,侧过了头。
    “真是……狗脾气·”明明在别人面前那么软,到他跟前就倔强凶恶的不行,像只呲着牙的小狐狸··    卫砺锋摸了摸纪居昕的头,“还有件事,最近我有些忙,大概过个把月才能再来看你。”
    语气听起来很有些遗憾··    纪居昕高兴地看过来,他一点也不觉得遗憾这混蛋不回来才好·    卫砺锋‘嗤’地笑了,“也罢,你就这样继续讨人嫌下去吧。”
    纪居昕:……·    你这混蛋才讨人嫌明明大家都喜欢我你长着招子是用来出气的吗·    “你在骂我”卫砺锋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下来,舒服地叹气,“没关系,心里想骂就骂,骂多久都行……反正你不敢骂出声。”
    纪居昕:……好想杀了这混蛋·    “我走了·”卫砺锋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看了眼,一只脚迈出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认真叮嘱,“若是计策也就罢了……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弯腰伏低,懂么”·    说完咧开嘴,像个兵油子一样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小家伙长的真是漂亮,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丑八怪……”跳窗走了。
    纪居昕僵在原地,脸上木木的,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这混蛋……真是个混蛋·    一下子可恶一下子讨厌,上一刻窝心下一刻就让人恨不得拍死他·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是作了什么孽,被这样的混蛋缠上·    好在不久后,好消息扎堆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次考试的成绩。
    大大的甲字,证明他可以升级了·☆、第57章 挑拔·纪家大房行九庶子,不识几个字的纪居昕,竟然升到了丁班·    书院的通知一发下来,纪家就炸了窝。
    李氏摔了一支玉钗,咬牙切齿,“不是说不识几个字吗,怎么还能升班”还这么快·    “太太息怒……”刘妈妈捧了杯蜜水过来,劝着李氏喝了,“庄子上过来的消息显然是不会有错的,这么些年从没出现过问题,这九少爷应该真不怎么识字的。
想来是这书院……太厉害了·”·    “你说的没错……”李氏想了一会儿,冷静下来·莲青书院举国闻名,她自己的儿子幼时看着聪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就是进了书院,名声才陡然起来,老师喜欢,同窗恭维,才华横溢,遮都遮不住。
    多少碌碌无名的孩子也是进了书院,才开始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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