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二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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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二部)(2)
·    她一个下人,凭什么觉得在陈氏身边说点小话做点小事就能抵得上九少爷的恩情了·    白活了这把年纪,连这点都看不清·    九少爷人聪明敏感擅思,她想什么,怕早被人看在眼里了·    ……·    她没献上百分百的忠心,九少爷不好百分百的用她,今日这番,是给她的机会,也是警告·    顺着九少爷的心意,做好了,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找九少爷商量,做不好……九少爷若是个心狠的,恐怕她怎么爬上来的,就会怎么被打下去·    刘妈妈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徐徐呼出一口长气,内宅事向来阴狠厉害,不见血光,她怎么忘了·    想爬的高,就得有相应的胆识手段。
    想别人扶你,你也得有让人愿意扶的资格··    刘妈妈身子软软地坐回去,仔细思量··    画眉这方帕子一个多月前就被赏下来了,当时画眉还给她看过。
    九少爷怕是早打好了主意以后要用,正好时机到了,就让画眉带上,给她看··    她看不明白,九少爷就一而二再而三的提醒··    她明白,九少爷就不说话了,让画眉把她送了出来。
    整个过程九少爷一句明话没讲,局却布的够大,心思够深··    如此想下来,九少爷想让她做的就是……·    刘妈妈细长眼睛里精光闪烁。
    死的是大房大少爷,被陈氏心肝肉疼着的,碰他就是命的独特存在··    帕子在画眉身上,是九少爷赏的,九少爷从哪得来的帕子呢是四太太田氏送的见面礼。
    田氏送这样一个见面礼,是知道真相想要日后栽赃,还是非是故意呢·    这方帕子,又到底是不是大少爷生前用过的·    疑点重重……·    但九少爷不消管,她也不用管,只要把这事巧妙的捅出去……·    大太太会和四太太杠上,以后的事就不是任何人能做得了主的了。
    刘妈妈想清楚后,认为这事能造成的伤害有限,人证物证都没有,只凭一方帕子,如何能定谁的罪不过引起大太太和四太太不和,最后老太太一定还会同以往一样把事压下去。
    那么九少爷布这个局……有什么用·    她百思不得其解··☆、第71章 李氏·纪居昕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别的不说,李氏三天两头找由头想收拾他,虽说他不怕,心细一点总能看出来且避开,可他不想像以前那样憋屈地活了··    四房他是一定会对付的,现阶段不够强大,就想做点小动作让他们不顺。
    人呢,一事不顺,三两天可恢复精神思忖解决,事事不顺,就会大大的影响心情,性格或可有些许改变,比如再豁达的人,天天倒霉,也会慢慢放不开··    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好,给人的印象就不好,别人就不愿意与你亲近,你想求的事成功率就会变低。
恶性循环下,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如果这等恶循环外还有越渐下降的名声……·    纪居昕不由轻笑,纪仁德学识心机都很厉害,不知道这心境如何。
    他回想往事,纪仁德好像运数不错,不曾遇到过许多难事,他也无从分析他的承受能力,以及遇到不好的事时会有怎样的表现,做这些事,权当试探··    再者,田氏给他下那么个绊子,他若不还手,岂不白活一回·    这湖绸方帕,牵扯可是不少,上辈离家前这事发出来,田氏仗着纪仁德升官,父亲升官,杨氏偏着,才没被李氏咬住,如今纪仁德未升官,田父初初起复正在低调时,他算是帮了嫡母一把,看李氏这次能做到什么程度。
    当初大少爷身死,李氏精神一度失常,后来终于想起来大少爷丢了一方丝帕,就算没别的证据,光凭着这个,她就不能放田氏··    纪居昕脑袋放空,无意识地悬腕练字。
    这后面的事,要如何安排·    如今怕是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湖绸方帕后面藏了什么··    他是要一鼓作气,把隐在水面下的事物翻上来,还是……等以后再说·    起笔藏锋,落笔圆融,练了千百遍,不需要用脑子,都能写出还算端正的字了。
    他看着墨迹班班的字,微皱了皱眉头,仍然……不大好··    师傅曾说他字上没天赋,想要进步,唯有一个字,练··    就算不顺,就算怀疑,守住本心,持之以恒,逐日积累,终会见到成绩。
    纪居昕静静站在书案边,白色宣纸上点点墨色,有浓有淡,有果断饱满,有枯瘦缠连,黛黑挥洒,墨香盈鼻,有种令人心静的力量··    心……不能乱。
    他放下手中的笔,背后看向窗外,深深叹了口气··    现阶段,不能随心所欲··    不能觉得一时爽快,就要如何如何,要看好每一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是不是他想要的。
    午后,刘妈妈派了个小丫头送点心,是一道新出锅的如意卷,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点心送到纪居昕面前,纪居昕立刻知道,这是刘妈妈的回话,看来她终于想明白了。
    如意如意,皆如君意··    他微微一笑,写了几个字,夹在一匹料子里,让画眉送过去··    刘妈妈是识字的,人又不傻,得了九少爷赏的料子,自然挥退旁人细细找寻一番,看清楚纸上内容后,眉眼先是一紧,再是一松,随后露出轻松的笑。
    最后,她拿来火折子,把字条烧了··    这事不需纪居昕再记挂,他把周大叫了来,问道,“昨夜是你带我回来的”·    周大身子一僵。
    昨夜受制于人,醒来时已经主子房间外侧,主子怎么回来的,很显然,是被卫砺锋……送回来的··    “是卫将军……送您回来的。”
他肃手躬答,眉间皱纹很深··    纪居昕手支着额头,头仍然隐隐有些痛··    昨夜不知怎么的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大约是后出醉了,之后的事关点不记得。
    记忆停留在卫砺锋说前阵子朝廷有意要调他回去,他却没走这段对话··    卫砺锋逗他说因为他没走,他才不信,这混蛋惯会骗人,定是有其它原因·    记忆里卫砺锋在临清焦急的地时间并不长,这次卫砺锋没走,下次……是在什么时候·    还有,之后卫砺锋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惜……他想不起来。
    看周大表情,猜他可能没进去卫砺锋的宅子,大约也不知道,纪居昕没为难他,问起其它,“院子里其他人可发现我们出去了一趟”·    “没有。”
周大只是被敲晕,醒的比纪居昕早的多,一醒来就无比迅速地查看了纪居昕的情况,发现他只是睡觉了就放了心,等丫鬟们过来伺候时,他说少爷守岁起了酒兴,他便拿了酒过来与少爷吃。
    这种事很平常,丫鬟们信了,他们俩这番出去没半点影响··    纪居昕放心了,“那就好,你去忙你的事吧·”·    周大行礼退下了。
    他没提纪居昕被卫砺锋抱着的事·卫砺锋门户极严,他怎么都闯不进庭院,不知道主子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主子喝醉了,走不了路,卫砺锋抱着把人送回去,他认为也没什么不对。
    他信不过卫将军,想把主子讨回来,卫将军信不过他,不愿意将主子交给他,他只恼自己实力不济,打不过卫将军的人··    至于自家主子如何与卫将军有了这么好的交情,他不敢揣测,只想着以后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卫将军,是真的与主子交好,还是有其它目的。
    昨日卫将军那个眼神实在可怕,让他无端想起,刚被指派到主子身边做事时,有个夜晚去倒座房查下人消息,不经意看扒着墙头看到的人··    那夜天黑,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黑色紧身夜行衣,面覆黑巾,站姿如同一把标枪,锋利肃杀。
一群同样黑衣,黑巾覆面,训练有素的男人,围在他身侧,肃手躬身,像是在听他下令··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突然那个男人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森然寒冽,杀气扑面,惊地他一下子缩了回去。
    这么一想,卫将军给他的感觉跟那个人好像……·    周大觉得,他得找个主子意识清楚的时机,提醒他——这个男人很危险。
    且不提纪居昕乐的没人打扰,有吃有喝有闲,在院子里自娱自乐,练字画画十分惬意··    只说初二这天,在王妈妈撺掇着心情不好的李氏找九少爷麻烦时,刘妈妈站出来投了赞成票,“要说这庶子庶女,说过点,那就是太太膝下养的玩意儿,不管高不高兴,拎过来教训几句都是使得的,老话不是说,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这话一出,不说王妈妈,李氏都愣了一愣··    下人们要出头,总是要踩着人,刘妈妈和王妈妈一直不对付,眼瞎的才看不出来。
这俩人一向对着来,不管两人地位怎么变,但凡王妈妈同意的,刘妈妈一定会反对,但凡刘妈妈同意的,王妈妈亦一定会找理由反对··    今天竟然两人说一样的话了·    王妈妈圆胖脸上一贯的笑都消失了,瞪大眼睛盯着刘妈妈。
    李氏要淡定许多,转了转手上的翠玉手镯,“哦你也这般想的”·    刘妈妈福了一福,神色板正,“奴婢是太太的人,性子再不好,一颗心也是向着太太,盼着太太好的。
只要太太好,奴婢就能好·”·    李氏两弯吊梢眉微敛,“这话说的对·”·    “只是……”刘妈妈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了。
    “在我这里惺惺做态做甚,谁还能吃了你不成”李氏是个急性子,立刻催道,“只是什么”·    刘妈妈看了眼王妈妈,“只是凭空做点什么,会落人口实,奴婢想着,不如把九少爷房里的丫鬟叫来问问话,不管您问了什么,丫鬟答了什么,咱们都有理由叫九少爷过来……”·    王妈妈立刻反对,“瞧这话说的,嫡母叫庶子过来,还需要试探一番的奴婢可没听说过个规矩。”
    刘妈妈退后一步,“奴婢的确想的有些多,但字字句句都是向着太太,请太太三思·”·    她不与王妈妈嚷嚷,王妈妈心底有些泄气,也福了福身,“奴婢也是想着太太好,太太身份地位可不是那起子人能比的。”
    李氏看着面前两个低着头的管事妈妈,想了想还是觉得刘妈妈说的对··    近来不知道哪风水不好,家里事多,小打小闹,只要占了理就没关第,真要无理取闹……老太太容不了。
    再者回回她想整治那个扫把星,那孽障总能幸运躲过,还害自己惹一身腥··    要让她放弃不折腾人,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母子专门与她做对,带走了夫君的心,克死了她的儿子,她怎么可能饶了他·    “刘妈妈说的对,就听你的。”
田氏眼梢高高扬起,“你们说叫谁来好”·    王妈妈率先走出来,“我瞧着九少爷院子里那个叫画眉的丫鬟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细瞧刘妈妈的脸色··    画眉经常去找刘妈妈,倒座房不大,随便打听都能知道,何况与她不对付的王妈妈··    王妈妈怀疑这个丫鬟会来事,得了刘妈妈的眼,给了刘妈妈好处,求她照顾九少爷。
    这样两人也算有几分香火情,那丫鬟在太太得不了好,刘妈妈也有影响··    可惜她没什么证据,否则一定要刘妈妈好看··    她认为刘妈妈一定会反对,岂知刘妈妈只是神色板正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像是默认了·    刘妈妈的表态李氏看在眼里,顿觉她懂事,相比之下王妈妈急切地提议怎么看怎么不对。
    “去使人唤她吧·”李氏眼神严厉地警告了王妈妈一下,却没下她的面子,让人去叫画眉··    王妈妈心内透凉,一点不明白怎么今天失了手。
    刘妈妈肃手站在一侧,战姿上都是底气··    画眉来的很快,仍然穿着昨日那一套,配着那方帕子··    画眉对于自己成了饵这件事全然不知,做为不受李氏待见的庶子的丫鬟,她心内有些许忐忑,规规矩矩地行礼,认认真真答话,一句废话不说,一个过失没有。
    李氏眉挑地有些高,不大满意··    扫把星身边的人都像扫把星,竟是抓不到漏子·    额角隐有虚汗,画眉抬起手拿帕子拭了拭。
    自她进来,站在李氏身侧的刘妈妈就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帕子,眉眼间隐隐有思索回想之意··    她一直保持这样的表情,关注她的王妈妈怎么看不到,也盯紧了那方帕子,认真的想。
    质轻软,料细密有垂感,雪白泛柔光,瞧着是一般人用不上的新制湖绸··    这种湖绸是织造府新货,去年纪家因为嫁到归平伯府的姑奶奶纪妍,才得了一批,精贵无比,老太太把的很严,除了大太太因为大少爷的病求了几匹,别的至今都在老太太库里,除了重要走礼,或者重要事件,一般不拿来用。
    这丫鬟是从哪得来的·    听说这种料子最是亲肤,轻柔绵软,便是绣了花,也不会磨着皮肤一丁点,就是因为这个,大太太才专门为了病重的大少爷求了来。
    大少爷病的很奇怪,眼角经常有浓黄分泌物,需得时时擦拭,全亏这种料子的帕子才没更遭罪··    对啊……大少爷·    王妈妈死死盯着画眉手里的帕子,纪家应该是除了大少爷没有人能用到这种帕子,大少爷死的蹊跷,大太太差点失心疯,回过神来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少爷死前身上东西不齐,便是丢了一方帕子·    细细看来,这丫鬟手上的帕子,边缘还有淡淡红痕,有些像血色,会不会……会不会……·    王妈妈一时心跳的无比快,斜眼看刘妈妈仍然若有所思,像是还没想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朝大太太走去··    必须要占个先机·    如若刘妈妈也想起来了,这功劳可就不归她了·    李氏正苦恼从哪处下手,寻由头收拾人呢,刘妈妈就附耳过来,小声说了几句话。
    李氏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眉毛高高扬起,手越攥越紧,生生折了指甲·    她狠狠盯着画眉手中方帕,眼里神情像要吃人般凶辣·    画眉惊的声音都抖了,“大太太,奴婢……可是有哪句话说错了”·    李氏猛地站起来,劈手抢过画眉手里的帕子,拿近了看。
    画眉被抢了帕子,吓的两只杏眼瞪的溜圆,大太太为何要夺她东西·    李氏抖着手仔细看着那方帕子,越看心跳越快,这是她儿子的可怜她那儿子,死不瞑目,竟没人给他个公道·    当时这帕子丢了,她也没想到这茬,把娘家都叫来了,愣是被婆母压下,便宜那个凶手后来想起帕子丢失,无奈没有证据,不敢再提,这半年来她过的凄凄苦苦,总梦到儿子来诉苦,却没有办法。
    如今,这帕子明晃晃地出现在她面前,可不就是儿子魂魄不安,前来报仇的·    “你同我说”李氏紧紧抓住画眉的手腕,“这帕子从哪得来的”·    她状若癫狂,神情执拗,手劲大的不行,疼的画眉眉尖蹙走,“是少爷赏奴婢的”·    “九少爷”李氏眼底恨意滔天,是那个扫把星,是那个扫把星杀了她儿子·    画眉被吓的不轻,理智还在,看李氏眼底杀意翻腾,心下明了必是这帕子有问题,立刻说道,“是四太太送与少爷的见面礼,物件下面垫着这方帕子,奴婢见之心喜,少爷便赏了奴婢……”·    “四太太”李氏眼底杀意更慎,字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恨意无边,“田氏”·    她心内都是火,力气很大,一下子把画眉甩到地上,往门口的方向冲去,她要杀了田氏,为儿报仇·    王妈妈刘妈妈赶紧过来拦着,两人抱着李氏肩臂,“求太太冷静”·    李氏哪还冷静得了,手推脚踹,“你们给我滚开”·    王妈妈刘妈妈对了个眼色,王妈妈劝着李氏,刘妈妈高声喊,“来人,带画眉出去”·    李氏这个样子,肯定不能放画眉出去乱说话,若是别人这么吩咐,画眉肯定吓的不行,但是刘妈妈说话喊人时,暗暗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便知道,这次是她倒霉撞上了,但大太太的怒气并非冲着她来,她只要乖乖的配合,就不会有事。
    门口丫鬟进来把画眉带走后,王妈妈刘妈妈一个给李氏顺胸口,一个给李氏揉肩拍背,“太太冷静些,冷静些……”·    “我要如何冷静”李氏疯狂地指着西边的方向,“那姓田的杀了我儿,我儿含冤未雪,我如何冷静得下来”·    “这帕子是我儿丢的我儿死的那天,身上就是少了这张帕子这帕子边还有血,定是我儿的没错”李氏捶胸顿足,眼泪掉个不停,“这纪家除了我儿,没人有这种湖绸帕子我那可怜的儿,就被人这么害死了,爹娘都不知……”·    “太太您先别气,既然有了线索,咱们肯定是要查的,但是这画眉说的可是真话您这样冒失失前去质问,打草惊蛇了可怎么办……”·    “刘妈妈说的对,太太,您听奴婢们一句,好歹问清楚查清楚,有证据了,旁人想抵赖也抵不了……”·    李氏哭了好一通,也不知是自己想通的,还是被王妈妈刘妈妈劝的,心智渐渐回来,“你们说的对,我得先查查……”·    她双眼通红,血丝尽现,“你们去给我好生问问话,那画眉说的是真话,可有证据田氏送给九少爷的见面礼是什么,底下是否压着这方帕子为何九少爷要赏画眉这个帕子,他是不是和田氏一伙的……”·    “要给我细细的,暗暗地查,不许惊动任何人待找到了证据,我便去见婆母”·    李氏紧紧攥着手,劈开的指甲鲜血沁出来,露出红嫩的新肉,痛彻心扉。
    事情刚过去不久,纪居昕在纪家是生人,没什么根基,想查问什么容易的很,尤其有了刘妈妈这个‘人证’,很快查清了,帕子是田氏送与九少爷的见面礼压着的,九少爷不知道这帕子有什么故事,随手赏了丫鬟画眉。
因为没有衣服配,画眉直到年节才拿出来用,好巧不巧地就让大太太给瞧见了··    李氏听着王妈妈刘妈妈查到的东西,再次泪流满面,“苍天有眼啊我儿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她回头盯着刘妈妈,厉声问,“我问你,你可是真看到当天九少爷赏了画眉帕子”·    刘妈妈神情肃然,“奴婢没看到九爷亲自赏帕子这一幕,但当时房里下人都看到了。
后来画眉拉着奴婢说话,给奴婢看了九少爷赏她这的方帕子·奴婢无用,当时看只觉是好东西,完全没想起来是大少爷的帕子·”她面上有些愧色,“便是如今,也是王妈妈先看了出来,奴婢只是看着眼熟,怎么也没想起来。”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这不怪你,”李氏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若不是王妈妈提醒,便是我这母亲,也没想起来·”·    她站起来,又问王妈妈,“那画眉,可关好了”·    “回太太,就关在柴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保证没人接触,也没人套话。”
    “很好·”她整了整衣服,去正房给杨氏请安··    今天是初四,时辰尚早,来往拜年还没开始··    李氏到正房时,杨氏身边只有一个田氏。
    近来纪仁德回来,田氏生活滋润,经常来杨氏房里卖乖,天天来请安的媳妇,她是第一个··    今日她穿着海棠红洒金妆花缎的衫裙,腰系流金丝绦,五蝠彩玉压裙,梳的桃心髻,用了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最大的红宝石有鸽蛋大小,泛着红光,映着她的柳眉杏眼,更显的人比花娇,那面色比十七八的少女不惶多让·    李氏本想着要压着自己的脾气,要好好给儿子讨个公道,看到田氏这副妖精样,心底火气一下子喷涌而出,还未给杨氏行礼,就直直走到了田氏面前。
    田氏不解,新月般秀美弯眉扬起,微笑着看她,“大嫂”·    “啪”的一声,回答她的是李氏用力扇下的巴掌。
☆、第72章 干架·李氏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扇的田氏头一歪身一侧,差的跌倒在地··    田氏完全没反对过来,呆呆捂着左脸,“大……”·    “啪”的一声,回答她的,是袭上右脸的巴掌。
    清脆两声过去,脸上火辣辣的疼,田氏不消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已经肿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上一刻她还言笑晏晏地同婆母商量,她升平妻这事即然不摆酒席,好歹趁着年节,容她请几个知交好友,热热闹闹,她不怪李氏突然进来,打断了她与婆母说话,李氏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    她瞬间火冒三丈,漂亮的杏眼眯起,“你可是疯了么”·    李氏死死盯着田氏,越看越觉得此人该死·    杏眼桃腮,身段纤巧,天生带媚,这就是个狐狸精祸害四房还不够,还敢对她儿子下手,为什么世人皆蠢看不出来,为什么偏要袒护她·    李氏早已把出门前王妈妈刘妈妈的劝说忘到脑后,看到田氏装模做样,用假惺惺的笑脸讨好婆母,气就不打一处来,挨了她一巴掌,田氏非但不悔过自己做了什么,还敢委屈地看她,目光幽怨带着控诉,这不是找打吗·    遂李氏一点不客气,连着就打了田氏两下。
    结果田氏倒是硬气,还敢与她叫板,这如何能饶·    李氏红了眼,拽住田氏衣领,伸手继续往田氏脸上扇·    此时田氏已经有了防备,那会乖乖任打,后退一步侧了脸躲开,一边躲,一边花容失色的喊救命。
    “你还敢躲”李氏吊梢眉高高扬起,瞪圆的眼睛闪着疯狂,整个人欺了上去,揪住田氏头发就打··    田氏从小以姿态纤弱,美人含愁的模样闻名,练出的性子是懂事,知人,识眼色,不得罪女人,引男人怜惜,便是真对上什么人,使的手段也多是阴私,哪里像这样正面同人干过架·    从来没有是以一点经验也没有,吃亏是必然的·    偏李氏来的太快,房里所有人一时惊呆,连杨氏都没反应过来发话帮她,田氏这下可算遭了大罪。
    头上珠钗很打落,精心梳就的桃心髻散开,一绺乌发垂下散乱,胡乱搭在眼前耳边,身上衣衫也凌乱褶皱,很是狼狈不堪··    可她也不是个傻的,别人来不及救她,她尚知道要自救,无奈李氏力气太大,她推不开,索性拼着挨了几下,精巧绣花鞋里的小脚专门冲着李氏的小腿,关节处踢,挑着脚踝,脚趾的方向踩。
    李氏吃痛,却强忍着不退,仍然紧紧咬了牙,撕打田氏··    田氏心内直喊李氏疯了,她倒是哪里得罪她了,大过年的来触霉头·    “娘……娘……救命啊……救命……”·    她一边抵抗着,一边用力呼唤杨氏。
    杨氏终于回过神来,“给我分开她们”·    没有人动··    杨氏看了看左右,但凡丫鬟仆妇,一个个眼睛睁大嘴巴微张,显是看傻了·    她的两个好儿媳,在她这正房里头撕打,一群丫鬟婆子看着,愣是没人动杨氏感觉自己的威仪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气的甩手把茶盏砸在地上,“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人分开”·    茶盏细白的瓷摔的粉碎,清脆的声音异常突兀。
    一众丫鬟婆子顿时如梦初醒,惊的心脏狂跳,赶紧上前,一半人去拉李氏,一边人去扶田氏,七手八脚闹哄哄,那么多人,也没有很快把两人分开··    可想而知李氏的力气有多大。
    好不容易把人分开,丫鬟婆子皆长呼一口气,你看看我脸上的抓痕,我看看你散乱的发髻……还好,比四太太强多了··    田氏终于摆脱了李氏,可不靠人扶着是站不住了,她捂着脸低着头,哭的伤心欲绝,“敢问大嫂,我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让你大过年的追到母亲房里打我这么些年妯娌,我敢说一句,从未对大嫂不敬,但凡大嫂有什么吩咐,有什么要教我的,直管把我叫去,没敢不听的,为何要在母亲这里闹起来”·    “我伤了是小事,您是嫂子,我不敢有怨言,可惊着母亲可如何是好我纪家一向以孝治家,母亲若有个……若有个……如何,你要如何自处”·    要说田氏也是真聪明,虽然对这无妄之灾有惊有怒,一瞬间也被吓的不轻,理智却能迅速回来,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尽管受了伤害,却仍然不逾礼节,尊长自谦,不顾自己伤的重,只恐婆母受惊,还不敢说不好的话,一番苦心,一番劝诫,娓娓道来,苦口婆心,端的是世家长媳才有的姿态风采。
    杨氏暗暗点头,田氏越来越出息的,到底是官家女子,虽因缘际会做了老四的妾,到底没失了心性,如今升为平妻,倒也不负她这身规矩··    李氏听田氏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心思一转就能明白,田氏居然当着她的面下眼药再看杨氏眼底隐有微光,似有满意之感,狠狠瞪着田氏,恨不得冲过去从她身上咬下块肉来·    可惜胳膊被婆子们制住,动弹不得。
    杨氏看了眼垂着头帕子挡着脸的田氏,再看怒气冲冲的李氏,眼皮耷拉下来,唇紧紧抿起,不悦之色明显,“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知这话是在问她,狠狠揍了田氏一顿算是消了点火,大力甩开身边婆子,扑通一下跪到杨氏面前,“媳妇得了证据,我那可怜的儿,就是田氏害的求婆母给媳妇做主”·    李氏只有一个儿子,幼年时身体不好,经常染命,然天分奇高,风头最劲时,临清年轻一辈无人能比。
杨氏也喜欢这个嫡长孙,无奈人死灯灭,纪家家大事多,她不能把全副身心放到死人身上··    女人对独女有多爱护,杨氏看过不少,也很理解,遂李氏初初丧子,闹的那么大她能忍了,但并不代她永远能忍·    “说什么胡话”杨氏拍桌子,眉眼间厉色外现,“安哥儿去了,我这祖母的难道不心疼当时由着你闹,可是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了安哥儿是自己误食毒物,去的可怜,可入土为安,亡魂不可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闹,难道不怕安哥儿死后不宁,不能安息吗”·    李氏咬了唇,砰砰砰地磕头,“母亲,安哥儿就是死不瞑目,魂不能安啊媳妇经常得他入梦,回回冷着眉眼叫冤枉,问媳妇他死的那般惨,为何父母不为他报仇以往为了纪家安和,媳妇不敢说不也提,宁愿烂在心里自己一个人苦一个人痛,如今媳妇已经找到证据,知道杀了我安哥儿的凶手,岂还能容她逍遥”·    杨氏又要说话,李氏牙根紧咬,“我知母亲心慈,必不愿纪家后人不能安息,求母亲允许媳妇呈上证据,揭发凶手”·    “如若……如若……我儿不能含冤得雪,媳妇也不想活了这就去吊死在门外,陪我那可怜的孩儿投入鬼道”·    杨氏眯了眼睛,面沉如水。
    李氏这是在威胁··    大年节的,吊死在门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纪家逼死嫡长媳,还是这样一种惨烈方式,往后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    陪安哥儿入鬼道,这是做鬼也不愿意放过别人·    她倒是可以想办法让李动不了,可李氏是嫡长媳,也不是没娘家,不能下狠手。
    她不能下狠手,看李氏脸色倒像是豁出去,什么都不顾了··    这样的人最难拿··    杨氏捏了捏眉心,看了眼田氏。
·    田氏正暗自心惊··    李氏动静这么大,看她的眼神跟吃人似的,又说出这么一番话,无疑,李氏口里杀害她儿子的凶手一定是自己了。
    她想了想,缓缓跪了下去,“媳妇虽不知大嫂找了什么证据,凶手又是谁,但大嫂郁结于心不是好事,虽今日德行欠佳,但求母亲饶了大嫂这一次,准了大嫂的请托吧。”
    杨氏略满意,做为婆母,总不能被媳妇一威胁就屈服,田氏很有眼色··    李氏却忽的大喊,“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明明是你杀了我儿,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清白了”她再次扑过去,欲要撕打田氏。
    杨氏一皱眉,马上有丫鬟婆子过去,把李氏拉开··    田氏脸上身上疼的不行,怕丑也不抬头,嘤嘤哭泣着朝杨氏磕头,“我到纪家这么多年,从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求母亲明鉴”·    杨氏闭目思索片刻,问李氏,“你说老四媳妇杀了安哥儿,还有证据。”
    李氏面色潮红,激动大喊,“有的有的安哥儿去世那天丢了一方帕子,这方帕子是新制素白湖绸,老太太只赏了安哥儿,府里别处没有的如今这方帕子在九少爷丫鬟画眉身上出现,媳妇查的真真的——”·    “冤枉啊——”田氏哭喊,烟眉紧锁双目通红,好不可怜,“大嫂即说东西在九少爷的丫鬟手里,如何又攀扯我”·    李氏不理会她,顾自说下去,“那帕子正是九少爷回府那几日,田氏送的见面礼里物件压着的”·    田氏两行清泪滴在地上,洇湿两个小团,看着好不可怜,“大嫂怎知那帕子就在见面礼里,见面礼是我随手赏出,丫鬟们开了库房取的,这中间过了多少人,大嫂如何就能确定这帕子是我放的会不会是哪个心思深的,故意调换了,又故意让帕子出现在你面前,引我们两房不和……”·    “大嫂你可千万不要被骗了,我自到了纪家,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我哪来那么大胆子要害纪家嫡长孙害了他可对我有半点好处”·    田氏看了杨氏的神情,一一思考着反击,自认为有理有据,哪知李氏听了差点又上来甩她两个巴掌,“可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和着前面说的都是狗屁,原来给你好处你就能干”·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说什么出身官家,纵使命运零落也不能失了风骨,日日伤春悲秋,做出一副狐媚相,勾的四弟忘了正妻忘了嫡长子,与你这狐狸精厮混可狐狸精就是狐狸精,纵使披了张好皮,交了好运,也掩不住身上恶运克父克母克全家你父母就是养了你,才跌下云端,零丁潦倒;纪家就是因为你,才人丁不旺气运不佳;四弟就是因为你,内宅不睦仕途不畅你父母把你送出门子,家里就时来运转,如今四品京官都当上了,我看四弟只消休了你,保准能青云直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说不定”·    李氏干架能力相当强悍,专挑人痛脚,愣是把田氏说成了扫把星,粗话精言一样一样来。
她看出来杨氏仍然想护着田氏,就不管什么都胡言一气,女人八字尤其重要,气运更是关乎后代,没哪个敢轻视,就算她说的都是胡言,种种巧合加在一起,她就不信杨氏还能不动声色·    果然,杨氏手微动,面无表情地看了田氏一眼。
    田氏惊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媳妇冤枉啊母亲,您切不能听信谣言,媳妇不敢攀扯狡辩,事实如何,您只消一查,就能知道啊”·    杨氏端坐在炕椅上,手搭着石蟒纹的引枕,面上表情滴水不露,让人瞧不出什么。
    谁的话头都没接,她问李氏,“你说那帕子是老四媳妇夹在见面礼中的,如何会出现在丫鬟身上,又如何让你看到”·    “母亲请容媳妇慢慢道来,此事媳妇已经查清,一干人证物证皆有。”
李氏闭了闭眼,调整下思路,缓缓开口,“那日四太太派人去送见面礼,九少爷年纪小见识少,立刻就打开看了,当时房间里除了九少爷的下人,还有四弟妹的下人,都见着了。”
    “那礼物是一盏釉青色冰裂纹圆形笔洗,造型圆雅可爱,九少爷一见就喜欢的不行,立刻拿出来把玩,笔冼一离盒,他就看到了那方湖绸帕子。
九少爷不知这帕子缘由价值,见身边丫鬟喜欢,随手就赏了下去·无奈这帕子质料太好,那丫鬟没衣服配,直到过年才得了些好料子,拿出来配,好巧不巧被我瞧见……”·    李氏组织着语言,把画眉得到帕子后同伙伴们炫耀,还让刘妈妈看了的事说了,至于为何她叫了画眉过去,只说她担心九少爷身体,做为嫡母总要问一问,于是就无比巧合地发现了帕子。
    “那帕子与安哥儿去前身上带的一模一样,边缘还有些许红痕,媳妇瞧着是血渍·媳妇不敢大张旗鼓地查探,便来求母亲,母亲如若不信,可请丈夫过府一验,那帕子上的必是人血一应证人,丫鬟婆子,媳妇都让人看着,方便母亲问话。”
    “这纪家上下,下人们皆忠心,都是母亲知根知底的,媳妇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收买串供,母亲您明察秋毫,眼力非凡,一看就能知道,我那安哥儿,就是被这狠心毒妇杀了的”·    纪家内宅权柄在杨氏手上,她料李氏也不敢做手脚,可这事实在让人头疼。
这个时间点,李氏一脸不曲不挠的执拗,要怎么处理才合宜……·    田氏拼命喊冤,“我与大少爷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他他病重久矣,就算谁有不好的心思,怕也不愿意下手多此一举,大嫂只凭着方不知来由的帕子,就判我罪名,甚至对我下此重手,是否有失公平”她头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满都是委屈,“母亲,媳妇不服”·    “呸原来你还咒过我儿早死”李氏恶狠狠看着田氏,“你以为没谁能看出你的下三滥心思么方家梅宴,你为何只带了九少爷为何你只凭着跟方家五太太的一点久交,就能成为方大大大的座上宾当谁不知道方家有个嫡长大少爷,最好哪一口四弟妹怕是把九少爷卖了好价钱吧,也与我这正经嫡母说道说道”·    方家梅宴的事,外界各有猜测。
自家知自家事,李氏不蠢,看着田氏与老太太往来,就能嗅出一二味道,再派人稍稍一查,也能得出一点猜测··    就算这猜测不对,只要能咬上田氏一口,她还怕猜的不够大呢可恨田氏怎么就带了纪居昕那个扫把星,如果带的是二房的纪居宣——这个杨氏真正心尖上的好孙子,恐怕田氏更得不了好·    “你连与你没甚关系的九少爷都敢下手,怎么就不能对别人下手你方才还说,只要对你有好处,什么都肯干我的好弟妹,你倒是同我说说,我那安哥儿何处得罪了你,又是谁给你什么好处,你竟要要他的命——”·    说到最后,李氏目眦尽裂,眸中带血,悲鸣声声,失子之痛,是何样的痛彻心扉,别人能看得到。
    杨氏仍高高坐着,没发话··    李氏惨然一笑,“我也不怕四弟妹不承认,也不担心母亲不公平,左右此事不结,我亦不想活了。
我已写了几封信,如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要将这件事扬于四野”·    房间里一时安静··    这件事来的极突然,尽管杨氏第一时间清了房间里的下人,看到的人还是不少,李氏闹腾声音太大,又哭又喊,让人听不到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快,这事在纪家下人口里传开,随后传到主子耳朵里。
    纪居昕听到时愣了一下,“这么快”·    百灵一脸茫然,“这么快……”是什么意思难道少爷知道这事,觉得再慢点合适·    纪居昕笑了笑,摆手让百灵下去,问侍立在身边的绿梅,“现在情况如何了”·    “回少爷,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二太太,除了早早出门的四老爷,如今都在正房了。”
百灵的消息是听下人传的,不如正院里出来的绿梅消息准确有细节··    “画眉呢”·    “她和刘妈妈王妈妈被叫去正房问话了,”绿梅恭顺答话,“现下一切安好,少爷勿挂。”
    纪居昕点了点头,画眉此次纯属牵连,不会有大问题,“父亲……是何表态”·    “大老爷……听闻面色不怎么好,没帮着大太太说话,却也没有反对大太太的要求。”
    纪居昕微微垂眸,眼底墨色沉沉··    他这父亲……真真让人搞不懂··    没有灵性根基,不愿意吃苦,偏偏自信的不行,以为自己书画俱佳,才华无两,是个不出世的天才。
    说喜欢他的生母,却不能把人护的很好,还把她去世的原因推到别人身上··    喜欢嫡长子,亲自教习开蒙,为其骄傲,却不敢在李氏例举事实时说上一句话。
    他以为他的表态很明显,却不知他如此,很让人看不起··    这样的人,竟然是他的生父……·    纪居昕想起偏僻厢房里生母的画像,灵气十足,眉眼里有隐隐有华彩闪耀,若不是画画的人画的太偏,那么他娘该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所有人都说生母会写会画,同纪仁礼一起吟诗做对,红袖添香·一个识字的,聪明的女子,怎么会喜欢纪仁礼这种人·    眼睛有问题,还是心窍被迷了·    纪居昕长叹一声。
    也罢,李氏和田氏闹起来了,就没工夫管他的事了·这件事说是与他有关,最多叫他过去问一两句话,之后……就没他的事了··    这个矛盾一起,田氏和李氏要和好是万万不能的,这样的对峙没准会相持很久,一日没有正经真相出现,两人一日为仇。
    “你帮我注意这件事,随时与我分说·”他交待绿梅··    绿梅行了蹲礼,退了出去··    纪居昕心情略佳,刷刷刷写了封信,把周大叫过来,“送去夏家,交给夏少爷。”
    现在,他应该可以出门了··☆、第73章 稳坐·正月初四这天,纪家闭门谢客,临清这些年来头一份,真是好不出奇··    家里的男人倒是放出去走动了,女人们却一个也没露面。
管家守着大门,接到来客,好言好语的解释:家里老太太突然身子不适,撞上年节很遗憾,媳妇们孝顺,怕老太太心情不好,这会儿都在前头陪着,实在无暇待客··    还道纪家因为此事不能待客深感抱歉,过两天必会亲自上门致歉云云。
    需要纪家女人招待的自然也是女客,个个都长着一副玲珑心肠,这么一听,就知道内里必有隐情··    除了年节这些天,别的时候大家也不是随便就上门的,皆会提前下贴子,年节期间,大门敞开,迎八面来客,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纪家突然玩特殊,说老太太生病,谁信啊·    真要是个急病,府里早翻了天了,还能容男人们出门走动不是大病,就得是不雅的病,比如上火生疮,夜里撞了门框什么的,见人不雅。
    可杨氏这么大年纪了,在内宅里基本可以随心所欲,把儿媳们丢出来待客就行了,自己不出面别人也不敢说她一声不好··    杨氏最好脸面,不是那等整日犯蠢非要给儿媳立规矩折腾人,落人话柄的婆婆,所以纪家这事,一定有问题。
    杨氏料到今天闭门谢客一定会引人怀疑,那起子人精心底一定有疑问,可仓促之间她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李氏一大早就过来闹,还有人证物证,明显有备而来,让人躲也躲不了。
    李氏这辈子心结有二,一是她那大儿子纪仁礼,一是她那嫡长孙安哥儿··    李氏性子里有要强的一面,如果不碰着她的死穴,很多事好商量,可事关纪仁礼和安哥儿,就别想善了。
    端看在她这正房,她再大的脾气声音都压不住李氏的决心,就能知道了··    偏李氏执着起来,脑子也非常好使,想蒙都蒙不了··    杨氏非常头疼。
    “老大媳妇,不是我偏心,这帕子就算是真,也不能证明安哥儿是老四媳妇害的·”·    李氏眼睛里泛着血丝,一脸执拗,“这帕子确确是真的不会错,待一会儿大夫过府,验看过后母亲就知是真的这等恶事媳妇也不愿是四弟妹做的,媳妇只愿查清事实,母亲能还我儿一个公道”·    “老大,你看呢”杨氏把目光转向大儿子。
    纪仁礼修眉微扬,站姿如青松笔直,气质无两,“安哥儿的确枉死,当初大夫验出他是中毒,大家就知并不寻常,儿子当然希望能有个真相安慰亡魂。
然事过境迁,当初遍寻证据不得,如今寻找更是艰难,年节累母亲如此,实是不孝,不管母亲最终能否查出……儿子只信母亲·”·    对于喜欢的男人,女人往往只愿意捡喜欢的话听。
    纪仁礼这番话,李氏听着是夫君在支持她,夫君也想要真相但是话还得说的漂亮,母亲不能不孝顺夫君心疼儿子又孝顺母亲,两者之间取舍那么难,还愿意声援她,她怎能不感动·    李氏眼泪汪汪地看向纪仁礼,找出害死儿子真凶的心志更加坚定。
    杨氏听了则是另外一个味道了·儿子虽对孙子的死有歉疚有心疼,最在乎的还是她这个母亲·儿子这是在表态,所有事情都听她的,还劝她要注意身子。
    这样她就有谱了,只要能搞定李氏,别的都好说··    不过她仍然不满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田氏一眼,如果不是她多事把这方帕子放出来,好巧不巧地撞到李氏眼前,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她舒了口气,“内宅之事我有在就行了,方才你二哥已经随你父亲带着孩子们出去了,你一人在府里也不像话,出去访个友拜个年吧,免的别人以为我纪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纪仁礼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母亲在就不会有问题,看了李氏一眼就出去了··    李氏挺直了背,深呼口气··    于是正房里,只剩杨氏,李氏,田氏,高氏,和杨氏的贴身妈妈陈妈妈。
    至于二房高氏为何会在……·    她来的时候不巧,李氏正和田氏对峙,她不知原因欲上去劝,结果惹火烧身·田氏说给纪居昕那份见面礼是打外面买回来的,当时田氏帮着老太太处理些庶务,这份礼经了她的手·    事到如今李氏是宁可错杀不愿放过的,自然也就把高氏拖下了水,高氏气的脸色铁青。
    杨氏半是随了李氏的意把相干丫鬟婆子都叫去问了个遍,有用的东西没问出来,牵扯的人却是一大堆,这个范围还在慢慢扩大,连纪菁纪莹两个姑娘都被叫去正房问了话。
    至于纪居昕,也被田氏一句,大少爷死了谁得的好处最大谁就是凶手,给牵扯进来了··    要说大少爷死后谁得的好处最大,头一个是二房的八少爷纪居宣。
杨氏除了宠爱大少爷,最宠的就是八少爷,大少爷死了,八少爷一头独大,所以说二房怎么会没动机没嫌疑·    再一个就是九少爷纪居昕,如果不是大少爷去世,这个庶子一辈子都会在庄子上,哪能回到纪府,受老太太看重,如今更是活的风生水起,与外头的少爷们交好,恐怕很快大名就要响彻全临清了·    高氏大喊冤枉没见过这样的,红口白牙就敢胡喊,她在这个家辛辛苦苦,便是公中有点紧时,也愿意填补些嫁妆搭把手,自嫁过来的第一天起,从来只为纪家想,没敢要过什么东西,如此一片赤子之心,也能受到胡乱攀扯,可是不让人活了·    三个妯娌你来我往,掐的天地色变,杨氏冷哼一声,也不去阻止,只让陈妈妈注意着,一旦有动手迹象,就叫婆子过来给她们分开,等她们骂够了彼此再说。
    说起来这事攀扯出谁都很正常,唯独昕哥儿不可能·就算他活了十三年突然得人点化大彻大悟,没有人手没有资源,想要插手到纪府翻天,根本不可能。
    再者说,昕哥儿胆小乖巧,听话又懂事,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这里哪个都不是傻的,不过是随口攀扯,不会有人当真··    杨氏哪里知道,她心里胆小乖巧的纪居昕,还真是大彻大悟,没做出那样的坏事,并非是不能不敢,或许只是……没来的及。
    纪居昕看了看天色,让百灵去大厨房取午饭··    绿梅走过来,将最近情况一一报与他知,他差点笑喷了茶,竟然还能攀扯到他身上这几个女人还真是不得了·    “少爷放心,老太太不会信的。
这事不管是谁,但凡有眼睛不傻,就能明白,怎么也牵不扯不到少爷您身上·”·    纪居昕笑着,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可喜,“好了我不担心,这事要真心牵扯到我身上,才是贻笑大方。”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遗憾一件事,纪府里的女人,都有些聪明·凡事算是能拎得清,讲究因果的·如果有个蠢的极品的,脑袋思路不同常人的,做为突破点攻击,纪府后宅才算热闹呢。
    反正正院忙着,无人注意他,纪居昕便叫了堆好吃好喝的,练完字画,捧了本书斜在榻上看,吃食摆在榻边的小桌子,泡了夏飞博送来的茶,过的好不惬意。
    正院里断断续续有消息过来,老太太用饭了,老太太小憩了,几位太太跪在外边,又吵起来了,老太太又开始审人了……·    直到黄昏时分,老太太下了准话,今天算是囫囵过去了。
    绿梅回来报给纪居昕知,“老太太说证据不足,四太太罪名不成立,不许大太太再借此事妄为·但老太大答应了大太太,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大太太可每日去正房看着,所有查肃过程,一点也不瞒她。”
    “就这么算了”纪居昕慢慢地翻了一页书··    绿梅摇了摇头,“老太太还说,不管出了何事,大太太这么冲进正院打人都是不对的,此举有不孝嫌疑。
此事老太太愿意清查给大太太个说法,但大太太也要为此行为付出代价·老太太请了家法,由陈妈妈打了大太太手心二十下·”·    “只打了大太太一个”·    “是。”
    “大太太认了”·    “未闻大太太有怨怼之言举·”·    纪居昕唇角弯起,子漆双眸里微光点点,似有嘲讽笑意。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绿梅手挨了挨茶壶,是烫的,再看桌上点心,都是凉着吃亦可的,便福了福身,安静下去了。
    纪居昕以手掩面,笑声外泄··    真是荒唐……·    杨氏手段玩的好啊,前期不言不语不发威,任儿媳们吵闹攀扯,就是不给个判决说法。
一直耗着她们,等她们吵完了磨完了,嘴干了人累了精神不济了,她就精气神十足的上了··    首先她肯定事实,大少爷是毒死的这个无人不知,没什么可瞒的,既然李氏又找到了新的证据,那好,咱们就查,只是证据不足事实不明时,李氏你不能随口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不能胡乱动手,一切以事实为标准。
    她还摆出态度,接受监督,一副定要查出真相的公正架势··    这一番表态定能安慰李氏,安抚田氏高氏··    他猜想,一天下来李氏也累了,和妯娌们吵了一天架,也能回过神证据太单薄,没办法钉死田氏,于是现下该做的不是像个泼妇一样继续纠缠田氏让婆母讨厌,她要收集更多证据·    杨氏在后宅权柄最大,只要她答应查了,自己再看着,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本来这件事,她最想的不是弄死田氏,而是为儿子报仇反正早晚都会查出田氏真面目,她何必急于一时·    至于杨氏说的,也对,她认,她今天的确过去冲动,冲进婆婆房里打人,说到哪都没理,她受罚没关系,只要能找出事实·    至于田氏高氏,也能顺着杨氏话音,自有一番领会。
    纪居昕笑的眼泪差出来了,李氏啊李氏,你如何能信杨氏愿意为你查清真相府里人事全都在她手上攥着,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你这样冲动的把事情掀开本就是错,现在杨氏但要压着你,慢慢的一点点查,查到最后,等你心气磨平了,也不会有结果,你信不信·    不过有没有结果与他来说不重要,也没关系,他只要李氏和田氏不得闲,算计不了他就行了。
    回头李氏真被杨氏调教的认了,他再找刘妈妈好好说道说道,给她提个醒就是了··    这夜纪居昕睡的很好·不过除了他这里,纪府没几个安静地方。
    大房不必说了,李氏挨了教训,手肿得像馒头,长房宗妇被责了家法,还当着下人,她很没面子,不敢再闹,连纪仁礼都不敢请,疼的睡不着,烛火亮了一宿。
    高氏今日算是遭了连累,大过年的触了这样的霉头,能高兴才怪·她有嫁妆有钱,左右不了老太太,却能拿捏她那个学业不行,管着纪家庶务的男人纪仁义。
    纪仁义又哄又陪,田氏气也没消,两人闹了半宿··    至于田氏,则是肿着脸,枯坐在房间里,等着纪仁德回来看上一眼,她好告状,也摆出个姿态引人疼惜。
    哪知纪仁德这日一早出门,竟是夜深了才回来,还喝多了酒,直接去了书房睡,根本没到她房里看一眼·    田氏扑到床上大哭,长这么大,她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第二日一早,林家的人就来了,带着少爷亲手写的贴子,说是要请纪九少爷过府赴宴。
    三十那日的好消息扎堆的来,整个临清都炸了,谁人不知,这夏林徐三家升官发财,乃是大大的红人便是不起巴结之心,也不敢随意得罪。
    杨氏之前做主让纪居昕‘养病’,是担心方家那头出事,结果几天过去,方家没一点消息出来,过年还同往常一样,与田氏的信件往来也未见异常,她已是放了半颗心。
    如今林家少爷正经来请,她是不能再关着纪居昕了·现在家里乱糟糟的,几个少爷再找上门,招待是小事,听到什么……就不好了··    以前的打算不能用了,她叫来纪居昕,好生叮嘱一遍,放他出了门。
    纪居昕在纪家地位不高,出门也就是杨氏派了辆马车,跟了个车夫,他也没带丫鬟,身边只带了周大孙旺··    进得林府,早有林风泉的小厮在门口等着,见着他脸上笑开了花,作着揖给他拜年,说少爷本想亲自来接,可恨闹肚子了,怕纪九少爷来了找不着,特意派他在这等着。
    纪居昕差点笑出声,“怎么闹肚子了”·    “这不这几日家里人多么,咱们少爷跟着长辈待客,吃饭没个点,捡着一点就吃一点,吃的杂了就……”·    小厮边说边带路,还苦着小脸请他千万不介意,少爷让他代为赔罪。
    纪居昕一点也不怪林风泉,好朋友哪里在乎这个,而且林风泉不来接他才好,他可看到了林家大门现在客如云来,他一点也不想显眼··    小厮引他到了一处偏厅,“少爷完事了就会过来找您,这里没有外人,您可自便,少爷还说一会儿夏少爷徐少爷也会来,今天一起热闹热闹。”
    小厮上了茶点就出去了,也没走远,就站在门边,怕纪居昕有什么需要好叫人··    不过盏茶的工夫,林风泉就跑过来了,气喘吁吁脑门上都是汗,见着纪居昕放心地叹了口气,没个坐相的半趴在桌子上,“纪九,我同你讲,我可倒霉死了……”·    他絮絮叨叨地讲述这几天多么多么忙,多么多么可怜,明明后厨一桌桌好菜不停的上,还都是好东西,偏他吃不上,还见天饿着,吃杂了还拉肚子,难受的不行。
    “说起来拉完又饿了……”林风泉可怜巴巴地伸手欲拿桌上点心··    纪居昕‘啪’一下拍掉他的手,“这点心是糯米做的,不好消化,又有些凉,你闹肚子还敢吃”·    他把站在门口的小厮叫来,“你去你家厨房看看,有没有热热的粥口甜汤,给你家少爷端一碗,若是厨下太忙,这些来不及准备,就看看有没有热热的馒头,最好是新蒸的,给你家少爷吃也合适。”
    小厮脆脆地应了一声,下去了··    林风泉瞪眼,“这是你家下人还是我家下人,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纪居昕给他倒了一杯热热的白水,眨眨眼,语气略调侃,“我买通他了你信不信他连你昨晚起夜几次都告诉我了……”·    “这没良心的,”林风泉哀嚎一声,“连卖身银都没给我啊……”·    有了纪居昕,林风泉不再招呼别的人客人,只陪他一个,也算是偷个闲。
    他喝了小半碗热粥,肚子舒服一点了,就挥挥手,让小厮下去了··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小厮下去也没去别处,直接到前院找到正和人聊天的林父,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林父听了眼底一亮,同客人说了几句话后起身道失陪··    客人们知道他忙,也没拦着··    只是他走后,几个人左右看看,略有耳语。
    临清数着的,有地位的,有官位的大族不多,看着都在坐,要不就没来,现在是谁来了,竟要林父如此热切地过去接待·    几人招了自家下人过来问,下人们出去打听一圈,没什么特别的人来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好奇··    林父当然是去见纪居昕的··    纪居昕的家人不识货,不重视他,可是有人把他当宝贝的,而且不独独他一人。
    他若是不能得个善缘好地位,夏家的老头徐家的人精可不会客气··    得亏他家蠢儿子给力,第一个下了贴子把人请来了,让林家得了头筹,不好好过来维护关系怎么行·    林父来了,纪居昕当然好好行礼问好,以长辈待之。
    自他在几家面前展露自己开始,他就知道,他不会再平庸,有人会愿意用他··    他一点也不后悔,能得人用,证明你有价值,没有价值,被众人踩的经历,他早已过够了。
    林父先是批评了下林风泉半死不活懒洋洋的样子,见纪居昕没见外也就放过他了··    之后他摒退下人,低声说起名单之事··    “年前二十九的抄家,三十的调令,想必你已知悉,也能猜到是何原因,我今日便告诉你,你猜的没错。”
林父捋着胡须,眼睛很亮,“通政司那里……透了消息,上了折子的,不只我们一处,我想着卫将军或可……顺便帮了我们大忙,此行才无比顺利。”
    纪居昕含笑,“我猜也是·”·    “所以这次还真没遇到什么问题,遂我也没去告知你详细消息·”·    “一切顺利最好,当初我们那个约定,也是在不顺利的情况下。
我不敢有半点不愉,伯父也千万别看的太重,不然我心内难安·”·    纪居昕将那个名单交给林父之前,曾做了约定,这件事进行期间,不管有什么消息,都不能瞒他,必须一一一告知。
    哪知太顺利,没什么好说的,林父怕他少年气盛解释一番,他自然也表现出一个豁达性子··    这样的性格更好交,林父心内满意,想着一会儿纪九临走前送些好东西。
    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纪居昕想了想问道,“我有一事,想请教伯父·”·    “贤侄无需多礼,直说便是·”·    “朝廷邸报一般是一月一次,但府里因为……消息更新比别处快些。
年前消息来的太晚,这月又逢过年,不知邸报何时能见”·    “你问我算是问对了·”林父端坐着,胡须被捋的颇有光泽,“这正月里,别处是见不到邸报的,大约到二月初才会出现,不过我林家……大约今日申时前后,就能见到,若是贤侄不忙,可留晚些。”
    “如此岂非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林风泉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对纪居昕说,“正好我们好好玩玩你好些日不同我们一起,趁着过年大家都没事,不要扫兴”·    纪居昕惯会看邸报,他看一看,没准会看出别人看不到的事情·    林父也有此意,也做了挽留。
    纪居昕不好再拒,只好答应··    林父过来聊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让他们年轻人一块玩,怕自己在纪居昕不自在··    林风泉也担心纪居昕怕生,说着这两天趣事,吸引纪居昕的注意力,这头一件,就把纪居昕吸引住了。
    “你那四叔纪仁德,昨日可是出了大风头·”·☆、第74章 举动·“你那四叔纪仁德,昨日可是出了大风头·”·    林风泉此话一出,纪居昕心里‘咯噔’一声。
他早料到,他那四叔不会坐以待毙·纪仁德是个聪明人,有野心有心机,布好的事情有错,他不会马上放弃,必会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纪居昕心跳失了一拍,面上表情一丝未变,“哦我那四叔做了什么”·    “你这几天在家,不知道外面热闹。
这正月里,每天有每天的玩法,一天与一天不一样……”林风泉见纪居昕表情淡然,笑意轻浅,就想吊吊他的胃口,结果说了一会儿纪居昕表情半点没变……·    真是……庸人自扰。
他摸了摸头,专心说起昨天的事··    “初四乃羊日,三羊开泰,请神接神,在民间是个大日子,在我辈临清学子中,也是大日子·咱们莲清书院每年在这一日都会有活动,师长们有一番礼仪要走,学子书生,但凡能来的,也都会来凑热闹……”·    原来这莲清书院,每年除了孔子祭日,就是这正月初四,最热闹,人最多。
    孔子祭日不消说,莲清书院做为书院,教书育人,遵孔圣贤教化,自然有一番大型祭祀礼节,然这正月初四,却是莲清书院独特的风景··    莲清书院创院几百年,随着名声实力不断扩大,从书院里出来大有作为的人更是不少,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朝中为官者几乎三分一之都在莲清书院呆过,这三分之一里,又有不少住在临清附近,逢年过节回家祭祖,知道书院初四有活动,也会特意赶来。
·    历年下来,成了规矩·很多人都会在这一天赶到书院··    读书人凑在一起也不光是呆坐着,肯定有活动,这些活动,或比斗或切磋,或与老朋友聊聊,或结识新朋友。
    于是这一天,是一个纯粹的文人聚会··    林风泉解释完,纪居昕就明白了,他前世没听说过,是因为跟他没关系,他不读书识字,也没谁把这种与他没关系的事同他说。
    他那四叔必然是在这聚会上‘一鸣惊人’吧··    “你那四叔,三甲进士,入了翰林,本来风评就甚佳,昨天更是厉害,来了个斗酒字百篇,无人不惊艳啊……”林风泉拉长了声音,抖着眉毛跟纪居昕细说昨日经过,“所有礼节走完时已近中午,大家用过午饭,就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先是几小股人,年纪不同圈子不同,分别对对子,猜字玩,玩够了就开始拼诗,兴致一上来,就斗了起来……”·    “每年都会如此,也没谁有意见,只是今年,你四叔呆的那个圈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动静特别大,把人都吸引过去了,原来你四叔在与一众年轻人拼诗,四下里都说你四叔是被激的,几个年轻人有些恃才傲物,不把人看在眼里,你四叔是被别人拱上去的……”·    “你四叔无奈上去,也不能失了面子,只好与人拼斗起来,以一敌四,一个年轻人出题作首诗,他立刻作出一首不错的,另一个年轻人跟着出题作诗,他亦马上跟上,连休息都没有休息,眉头更是没一点皱,竟连续一个时辰,把几个年轻人顶的哑口无言……”·    “最后你四叔面上无一点得意之色,反倒回过头安慰四个年轻人,说你们能如此有才很好,继续坚持必成大器,还说他在他们这个年纪可没他们这么厉害……”·    “然后你四叔就去休息了,但事情没完,又有个字很好的人跳出来了,说要与你四叔比字。
你四叔也不怕,背手朗声大笑道好·那时天冷,他让人拿了酒来,喝一口酒写一篇诗,挥袖子运笔如飞,竟是把方才所有诗名全部默了出来”·    “你不知当时他那姿态,真真是潇洒张狂,恣意风流,令人心生向往。
他一边写一边念,气势无两,众人围过去看,发现所有字的字体皆不一样配着诗的意境,有狂草有正楷,有柳体有颜字,有瘦金有汉隶,最后几行,竟隐有二王之风,连山长都不得不叹,此间字中造诣,在场众人难敌……”·    字是真的好,人也是风流无双,林风泉都承认。
    他不知道纪居昕与他那四叔之间有什么事,但纪仁德表现,他有点看不惯,声音里就带了出来··    文人们都有辈份,历年来参加这场盛事的,出风头的都是年轻人,大都是举人,下一届要考进士的,在此间盛会出个风头,博个名声脸面,留个眼缘,以期后面官场有人能守望相助。
    这几乎是墨守成规的事··    他自己还没到那个年纪,纪仁德这样也没挡他的路,可是挡别人的路了啊·    你一个翰林要员,朝廷命官,前途顺畅的,来这里搅什么局·    林风泉一番表述很详细,纪居昕听完就知道,他那四叔才不是‘无奈’,‘被拱了上去’,这一切,不可能全部是意外,大概有他私下运作,推波助澜。
    可惜他在四房没有人手,探不到纪仁德的动作,不然这一切,他可阻止避免··    他捻着手指,“昨日在现场的都有哪些名望甚高的人”·    林风泉愣了一下,“名望高……书院里的山长们啊……”·    “你可注意到,是否有不一般的人”·    林风泉表情略茫然,不一般……是怎样的不一般书院里的师长们皆德高望众,年纪大些的人里也不乏朝廷命官,都不一般……·    “教授王谦之,三品户部右侍郎刘言果,从三品河南布政使司参政黄自宽。”
    有个声音替他回答了··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林风泉和纪居昕一回头,就看到刚刚好掀帘进来的夏飞博和徐文思··    夏飞博着玄色长袍,面色严肃,徐文思穿了暗青锦衫,唇角轻扬隐隐带了笑意。
    “快过来坐·”林风泉也不起身迎他们,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纪居昕听出刚刚的声音夏飞博,跟这几个人也没客气的,“你们昨天也去了”·    “但凡临清学子,没几个不去的。”
徐文思看着纪居昕深深叹气,“真可惜·”你没去··    纪居昕却不在意,“我还年轻,一年年的,总能赶得上·”·    他偏头问夏飞博,“夏兄还记得有谁”·    夏飞博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似乎明白纪居昕为什么这么问,“其它的人大概没什么用。”
    纪居昕懂了,其它的人大约实权或地位有限,或于其它原因,不可能帮上纪仁德··    不过这是他自家事,现在场面不合适,纪居昕便转移话题,与几个人聊了起来。
    因为应了林风泉要看邸报,纪居昕在林府用了午饭也没走,和林风泉一起缠着夏飞博和徐文思玩双陆,玩腻了又去找围棋象棋,中间又溜达着赏了一回景,用了精致小点,直到未时过。
    林风泉的贴身小厮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几个人眼睛腾的亮了,这必是邸报无疑·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林风泉从小厮手里抢过信封,听他小声说了两句话,把人挥退了,将信封里纸张拿出来,展开铺到桌上,三个人忙凑上前去,四颗头抵着,齐齐看向微黄的纸张。
    林风泉先看完,琢磨了一阵,似自言自语,“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夏飞博徐文思看完略有同感··    正月的邸报,为了讨个好口彩,都不会有太大的事。
    纪居昕看完,眉睫轻颤,子漆般双眸里似有疑惑,京城这是……出大事了·    他指尖轻轻掠过几行字。
    保定府驻军于西山寅夜演练军事··    九门提督换了人··    羽林军护送安王年礼到京,献礼圣上··    魏王得圣上恩准,寿宴大办。
    看似很正常··    可保定为京师门户,驻军怎会寅夜在山里演练是真演练,还是遇到意外,事后不好说,以演习解释·    九门提督一般都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无意外很少更换,卸任的九门提督才四十多,正是得用的时候,为什么换了必有原因……·    安王的礼物……为什么要用羽林军押送历代羽林军只有皇上能调遣,安王的礼物动用了羽林军,显然是皇上安排,这是为何·    魏王与今上年纪相仿,仅比今上小了月份,先帝在世时虽封了今上为太子,实际最宠的儿子是魏王,今上与魏王在做皇子时就有矛盾,登基后并未有任何行动,仍然像先帝一样允魏王留京,屡屡有安抚之意,魏王一改高调之举,言行越来越像贤王,为何皇上突然允魏王大办寿宴,魏王也答应了呢·    此间事情真是……·    复杂。
    纪居昕猜上个月不仅仅是临清,京城或许也有变故··    只是从邸报上窥得的信息太少,能分析的事情也有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京城现在局势,有些乱。
    “怎么样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林风泉有些心急··    邸报信息量太少,纪居昕拿不准心内的想法是否正确,就没有一一与他们分析,“大约……也没什么大事。”
他指着魏王大办寿宴那一行,脸上有浅浅笑意浮现,“此前疯传的简王世子,大概短期内来不了临清了·”·    林风泉抚掌,“对啊你不说我还忘了方家那么抖,不就是因为简王世子要来,他方家要长脸”·    徐文思亦叹,“怪不得方家过年期间都没往哪走动……本来得罪了卫将军,还可以借着这次简王世子来重新翻身……”·    夏飞博则抱着胳膊,“吕孝充也走了。”
    纪居昕点点头,“必然·”·    京里有事,吕孝充号称皇后族人,怎么还能在外头·    “怪不得方家这么安静,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林风泉摸下巴,“他走了正好,省得方家又抖起来,闹的临清不清静·”·    纪居昕眼梢微垂,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他感觉侧脸微暖。
当日一番惊吓后,他认真回想,发现对吕孝充除了最初偶然遇到的惊,再无其它,再让他遇到,他不会再害怕··    比起吕孝充走了这事,更让他思量的是,卫砺锋是否很快也会离开·    今日一日收到卫砺锋派人送来的信,信上说他要办差十日,十日内回不来,让他乖乖的。
    卫砺锋是不是去了山里可是找到那群人的窝子了·    “还有呢还有呢”林风泉看着纪居昕,拽着邸报问,“还有什么我们要做的”·    纪居昕唇角微勾,细白手指将邸报拿下来,折好,“最近没事不要去京城晃就好。”
    “就这些”·    “就这些·”·    林风泉眨着眼睛哦了一声·本来他父亲想来的,前头有事绊住了,让小厮给他带话好好与纪九少爷讨论。
    既然纪九这么说了,他这么告诉父亲就好··    放好邸报,他又缠着几个好友闹了一会儿··    看着时间差不多,玩的也差不多了,纪居昕提出告辞。
    夏飞博和徐文思同样提出要走··    林风泉挽留两次不成,只好出来送··    在林家大门分开时,夏飞博徐文思分别邀请纪居昕明后天去家里玩,纪居昕应了。
    夏飞博还说,“今年我与风泉文思要下场应试,考过秀才后大约院里会建议我们出去小游长长见识,如你不忙,一同来罢·”·    徐文思亦点头,“是啊昕弟,一块来吧。”
    纪居昕垂头想了想,回了个笑,“如果可以,我一定来·”·    从林府离开后,纪居昕一直在想纪仁德的事··    纪仁德那么做不会没有原因。
    方才在林家纪居昕瞅着空子问了问夏飞博,那几个比较特殊的人,比较之后,他认为纪仁德想找王谦之门路的可能性大··    另外两人与他要谋的职位无关,本身在朝里跟吏部关系也不近,对官员调职没半点帮助。
    王谦之就不一样了,纪居昕从夏飞博口里得知,这位教授可不一般··    年近花甲,弟子无数,几乎每个人都有成就,朝中为官者更是不少。
其家族也怪,传承几百年,世家大族,却有族规,不准后人入朝为官,每一代每一代专注做学问,经年下来,竟成一景——无人在朝为官,无人小看,为皇家大宴座上宾,被皇上召唤问询,受宠却无职。
    按说若真有这样的人,也应该很好打压才是,可是王家底蕴十足,名望十足,学问之深厚,知识之广博,天下读书人无不向往,地位高高在上,已经无法撼动。
    这样的人一句赞赏的话,顶得过吏部多年考核标准,只要他对一个人开口称赞,那么这个人官途……一定顺畅··    夏飞博还说,这位王谦之老爷子喜欢文人身上骨气,锐气,觉得真正有才的人该内敛时内敛,该张扬时张扬,有文人性格才好。
    想想纪仁德所为,不就是冲着这喜好去的·    纪居昕顺着被风吹起的车帘子看着外面风景,唇角缓缓扬起··    可惜了,王谦之老爷子活了这么久,走过的桥比他们走过的路都多,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王家能地位超然这么多年,定也有一套处世标准,不是那么好打动的··    就算纪仁德真的用尽百般手段,让王谦之老爷子另眼看待了,他也有办法让跌落下来。
·    如今还未到那一步,倒是便宜了很多··    纪居昕很满意··    敲了敲车壁,他叫来周大,“给我找份王家的资料。”
    吴明很有用,但有些局限,高门大户里的消息得到的不全,有些还是得周大去查问··    他一边想着怎么对付好四叔,一边坐马车慢悠悠往回赶时,纪仁德正跟着田氏派去的丫鬟,心情不怎么好地往田氏房里走。
    昨日做了那件大事,纪仁德很满意,虽酒喝的有些多,宿醉清晨起床有些头疼,尚可忍受·之后他打算略做休整,把后面的事理一理,务必使事情顺利,连正房请安都没去。
    田氏却一趟趟派人来寻他,让他有点烦·他脸色不好,也没谁把昨日的事报与他知··    纪仁德看到田氏红肿的脸很吃惊,“这是怎么回事”·    田氏帕子掩面,嘤嘤嘤地哭诉她昨天受到的污辱。
    她要告状,当然说的有点多,尽量细节完整,她把所有李氏骂她的话全说了一遍··    纪仁德越听脸越黑,他的关注点和田氏不一样,立刻冷声问,“你带九少爷去梅宴可真是有那等心思”·    田氏声音猛地顿住,后悔自己说漏了嘴。
她想不承认,又想到纪仁德不是个好唬弄的,说真话就算做错了,他不过是有些不高兴,说谎就……·    她轻咬下唇,帕子遮了脸,只露出一双雾蒙蒙杏眼,“我也是为你急……只要这事办成,方家那边就能助你……”·    纪仁德突然大力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盅一跳,滚到了桌边,‘啪’一声摔的粉碎。
    田氏心怦怦直跳,她觉得她这次……好像真有哪做错了··    纪仁德狠狠握着拳,闭目沉沉呼吸几次,才压下火气,“你起来。”
    田氏不敢反抗·今日纪仁德连她故意打扮好的样子都没看,心情一定不对·时机已选错,她知自己不能再继续,缓缓站起来,侧立在旁,不再说话。
    纪仁德站起来,盯着田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的事,你不需要管·以后想做任何事,都需问过我·”·    “你即升到妻位,当为四房主母,即是主母,当做主母应做之事。
大哥好风雅,父母偏爱我,已惹人闲话,你若再不做的好些,日后如何能堵悠悠之口”·    他眼色严厉,意有所指,田氏明白,纪家……有个爵位。
    “当初我纳你,是想给你安身之所,让你过好日子,但做妾与妻不一样,你若不能替我委屈,好好经营四房事务,不如接着做能过好日子的妾吧·”·    田氏身体狠狠一晃。
    纪仁德也不心软,说完迈步就走,“你自己想想罢·”·    田氏以前做妾的日子真的过的不错,不受主母管制,霸着纪仁德,让主母伤心,让别人羡慕。
    她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当上纪仁德的妻,从肯与他并肩而行·如今她心愿得偿,以为以后便能随心所欲,不想事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做四房主母,不能随着性子……纪仁德的意思,是让她与李氏做小伏低·    李氏那泼妇,她如何能甘心·    她伤心不矣,伏在桌上大哭,根本没留意,窗外有个人影。
    五少爷纪居宏才听闻昨日大伯母与娘打了起来,大伯母以一方湖绸素帕为证据,说娘杀了大哥,惊的不行,赶紧过来,想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父母不睦,娘亲哭的伤心,吓的脸色青白,身子都抖了起来……·    帕子……帕子……·    纪居宏不敢再呆,转身逃命似的回了自己院子。
    玉婵看到他回来忙上前伺候,不想纪居宏大力推开她,不顾她撞到桌角呼痛,顾自进了房间,插了门,高喊谁也不准进去··    玉婵有些委屈,明明在她各种手段下,五少爷很疼她……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    纪仁德不管田氏甘不甘心,他心里装的是大事。
    他知道田氏一下子升为平妻,一定会有些许自傲,现在事情出来敲打敲打也好··    大房李氏……·    他皱了皱眉头。
    入夜,纪居昕看到王家资料,没等纪仁德出招,先是写了字条,让吴明去散播流言——纪家四房太太果是个妾升平妻的,心狠毒辣,虐待原配之子不说,还不敬长嫂,利用大房庶子挑起家乱。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流言大半起于市井,市井一传开,各家清晨负责采买的下人就能听到,回去一一学说,各家主子们也就知道了··    相比来说,男人听到的还要晚些。
    遂第二天,纪仁德认为田氏有失,他应当做些事挽回·且一个多月前,纪家小宴,田氏也有些不好的名声传出,不如这次一起解决··    他把纪居中叫来,准备这几日带着他四处走动,且只带着他。
别人看到他看重纪居中,纪居中又能为田氏说一两句好话,如此先声夺人,田氏以前不好的名声不攻自破,姿态做好了,以后再传出什么来别人也不会信··    他哪里知道,纪居昕夜里就吩咐吴明办事,流言清晨就传来了,他带着纪居中这一走动,时间挨的这么紧,别人立刻会想,他这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呢。
☆、第75章 白忙·接下来几天,纪家过的算是风平浪静··    因为李氏的折腾,纪家女人们没心情打听外头的事,待客的心思也不怎么积极,是以不知道外头的流言。
    流言传于市井,女主人们如果不注意询问,下人们揣度着主子们的心情不愿意多话·女主人都不知道,男人们就更不知道,所以纪仁德丝毫不知自己这步棋已走错,带着纪居中在各家走动刷存在感,时刻展现着自己的文人气质,和慈父仁心。
    纪居昕则因为夏家徐家的贴子,出去好几回··    杨氏一点也不管,甚至巴不得他能经常这么出去,巴结好几位少爷··    她哪里知道,纪居昕去这几家根本不用巴结,人家是诚心相交。
而且他基本一去就会被请进外院书房,由少爷们亲自招待,闲人免扰,主家父辈也会来打招呼,交好的态度十分明显··    收到崔家贴子时杨氏甚至笑出了声,自打初四以来,李氏天天到正房报道,木着一张脸等每日清查结果,她能高兴起来才怪,这张贴子对她来说算是难得的喜事了。
    她把纪居昕叫去,认真叮嘱几遍,备了厚厚的礼,让他带出门··    便是如此,她也没太把纪居昕当回事··    纪居昕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大房庶子,没出息没本事,没什么值得高门大户的少爷们交好的,夏林徐三家不说,大约只是因为醉仙阁的事心内稍稍有些愧疚,又怜惜他年纪小没本事,这才加以照顾。
    崔家更不用提,贴子并非是崔三公子下的,也不是崔家主母的正规贴子,而是幼童崔十一下的·想来不过是借着摆宴的机会,崔十一想找个玩伴罢了。
    在书院,纪居昕与这位小公子是同级··    别人家没准也是看着纪家的名声,才愿意带上纪居昕这么个不上台面上的人··    纪家上下,从杨氏到下人,对于纪居昕正月里频繁的外出走动,没阻止,也没给予太高的评价,真真是一个识货的都没有。
    纪居昕倒一点不在意,他也不愿意现在就站出来惹眼,低调点安全··    再说天天出去有一个不错的好处——更方便得到八方信息。
    继那日‘斗酒字百篇’之后,纪仁德敛起浑身才气光华,带着纪居中这个原配嫡子刷慈父名声,父亲严肃中带着慈爱,望子成龙却又深懂分寸,不过度苛责拔苗助长;儿子方正圆融,心性坚韧端正,日后必成大器。
    纪居中心静眼明之后,知道期盼不来的事情最好死心,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自己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跟着纪仁德的这些天,虽然偶尔看着父亲的脸仍然有些孺慕,却也能坚定心志,认真表现,争取把这些资源变成自己的,让长辈赏识,让同辈喜欢,扩大交友圈子。
    他做的很认真,偶尔纪仁德示意时,他也不介意说田氏一两句好话··    他认为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谎言就是谎言,总有拆穿的一天,他并不担心因为自己,田氏的名声好的没边,以后仰人鼻息不好生存。
    纪仁德觉得做的差不多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准备··    王谦之此人惜才,是个有点偏执的性子,他若欣赏了谁,就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的话,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别人故意骗他,他察觉后马上就会回手,让你大大疼一回,知道有些人不能骗。
    这意味着,得他赏识很难,被他收拾很容易··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需得真诚坦率,若有别有心思,你且藏好了,如果只是想受赏识还可以原谅,如果是想借着他达到什么目的,可得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纪仁德做的很小心··    他先是在初四那天大大地露了风头,那样的壮志豪情,那样的文采风流,他相信在场众人不会有人没印象·王谦之惜才懂才,在临清教书育人多年,最喜欢看的,大约就是临清人出息了。
    下场前他曾远远注意过王谦之的神情,虽然王谦之没立刻夸赞他,但那捋着胡子点头的样子他可没看错··    纪仁德心里就有谱了··    带着纪居中刷了几天存在感后,他让文书去安排人手,守在王家门外,专门盯着王谦之的马车,看他去了哪里,三两天便制造一场偶遇。
    看文玩时遇到,就打个招呼,浅聊几句,点评几句古物,表现自己见识深远··    买纸墨时遇到,距离有些远,打不了招呼,就细心挑选多份,自己用的,适合儿子的,侄子的,母亲的,妻子的,不一而足,整个人温雅又细心。
    钓鱼时遇到,因着时间长,就细细聊天,论史讲书,从古到今·纪仁德并没有一味地附和王谦之观点,有时和他看法相同,有时却偶有小异,还就着这点和王谦之争论起来,辩的天地失色。
    因的的确确都是偶遇,碰着了就说说话,态度不卑不亢,尊敬有加,分别时也只是轻浅道别,有缘再遇,从未有过任何要求,如此几次,王谦之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越来越满意。
    正月十一,纪家收到了一张贴子,王家下的,请纪仁德明日到府饮宴··    纪仁德拿到贴子后,关上书房门长出了一口气,眸里精光闪现。
    纪居昕这些天练字很有规律,酉时一过,就停下笔,等待着吴明送来的消息··    吴明收集消息是个好手,高门大院里,若是主母管的严,他的消息会略滞后或不全,但是市井之中,没谁比他更好更全更迅速。
    磨合了两个月后,他对于主人的要求心底有数,送来的很贴全纪居昕心意··    但这几天却有些繁杂,分类不明,也没有加上主观的判断。
想来是想扩大消息面,没时间做判断·或者了解到他这个主子,自身有足够的判断能力,不需要他画蛇添足··    纪居昕也不介意,因着这些消息,他很清楚能看到纪仁德每天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纪仁德以为他做的万无一失·没利益关系谁也不会去查他;而且这些事还真不是他自己做的,都是他身边那个文书‘自作主张’,就算事发,也与他没甚关系。
    纪居昕一天天看着纪仁德这些天的布局,暂时没动声色,只是随着纪仁德的举动,他让周大找了几个人,自称是纪府下人,在王家采买,办事时屡次出现,巴结讨好。
    王家的贴子下过来,是件大大的好事,纪居昕很快听说了··    当时他正在画画,听闻消息后身形微顿,笔尖上墨迹渲染,一块山石着多了墨色,不见嶙峋之色,倒有几分憨态野趣。
    纪居昕轻浅一笑,搁下了画笔,“周大·”·    “属下在·”·    “你去做这件事……”·    半盏茶的工夫,周大下去了。
    纪居昕站起来,缓缓走到窗前,推开蝠结纹格的窗子··    墨蓝天空中,星子闪烁,无风无云,一弯上弦月安静挂在树梢,月华如霜。
    隐隐有冷香传来··    是墙外老梅··    微凉的空气一冲,房间里的暖香显的有些腻人,虽是有些冷,纪居昕却没关窗子,侧身倚在窗侧,静静地赏着月景,独自一人竟也不觉得孤寂无聊。
    坏人好事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不是人刚刚布局,什么都没展开的时候,而是人家做足了努力,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时候。
    他在这东风来前一刻,把人的路阻了,看那人是何等失意气愤,如同困兽悲鸣,才叫有意思··    好像……有点坏·    但很过瘾,光是想想,他就开心的不得了。
    他提供帕子,助李氏风起,李氏就乖乖的缠住了田氏·这些日子杨氏说是在查,但态度中敷衍之色渐出,田氏再日日去刷个好感,李氏已很难忍··    他三日前就‘劝过’刘妈妈,嫡母这样什么火都窝在心里不好,现在老太太答应她查当年实情,她怎么也得忍着,不能在人前发脾气,可实在受不了也别憋着,不能在老太太那里发火,跟别人说点什么没关系不是·    只要不被抓到证据,谁知道什么话是你大太太传出去的·    田氏的错不只一处,她敢做还怕人说·    于是李氏那里已经又散出一堆流言,影响上看……明后开始最大。
    配合着这次的行动……时机正是正正好··    老天真是有眼··    纪居昕抬眼看着明亮的月亮,无声地笑,这日子……真是有滋有味极了·    他喜欢·    正月十二,王家举宴。
    受邀而来的客人很多,男客在外院,女客在内院,分别有王谦之和他夫人坐镇,儿孙们往来支应··    女眷们在一处好聊个衣裳首饰,时下趣闻。
    这纪家离上次出风头的时候不太远,虽被杨氏各处走动,手腕高端地压下去了,但想让人全忘了不可能··    这几天又先后有流言传出,妾升平妻的四房田氏为母不慈,到底是做过妾的,小家子气明显,虐待原配继子,着实可恨。
    大房又有流言出,说其嫡长子,这几年临清无人不知其才的纪居安,竟然是这田氏害死的,可想这田氏心机手段毒辣到何程度··    你问为何纪家大房四房要这么死命掐·    还不是因为那个爵位·    大房没出息,四房爷们可是进了翰林,马上就要派官,路要走好了,前程无量啊·    你问为何田氏敢这么嚣张·    因为有个好爹啊·    田父之前卷入了什么事端,削了官位被发配,新帝登基后不知怎么的,起复了,这一起复不得了,直接得了皇宠简在帝心,一起复就是正四品,如今朝上缺人,这位没准又要升了·    王家的客人官夫人较多,说的事情大多与官员有关,人多了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不碍着人的,却能说个够。
    这些话很快顺着王夫人的嫡长媳崔氏的口,传到了王夫人耳里··    王夫人五十多岁,日子过的顺心,人长的富态,透着贵气,脾气也极好,一般小事崔氏不敢过来扫她的兴致,可今天这事有些特殊。
    田氏的名声太糟糕了,纪仁德今日得到贴子来了,两家之前并无交情,小辈们过过心也能明白,纪仁德有所图,只是手段太高端,蒙过了老爷子··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有道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王家人向来持正,不怕犯错误,就怕家里人看出来了不说。
    崔氏吞吞吐吐把这事说了,“田氏这名声……媳妇实在不敢恭维,纪仁德这么巧撞了上来,媳妇就不信他没旁的心思·”·    王太太脸上笑容收了收,“有心思不怕,怕的是想求的事太过……”·    崔氏又想起一事,“这两天府里出去采买办事,总能碰到纪府下人,上赶着过来说要给我们行方便,说他们没心思,谁信”·    王太太皱了眉,“果真如此”·    崔氏忙点头,“若不是做的太过,媳妇也不会想这么多,扰着娘拿主意。”
    王太太想了想,叫过贴身妈妈说了几句,微笑着拍拍崔氏的手,“你是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整个大夏朝是独一份,每一步都要想好不能踏错,你能如此警醒,我很安慰……”·    “娘……媳妇也这么大年纪了,哪能这样夸——”崔氏见婆婆重视这件事,心就放下了,“外头还有事,媳妇去忙了。”
    王太太的妈妈去前院唤王谦之时,他本人也听到了些不怎么美丽的事··    他去迎老朋友,路过门房隔墙,墙外有两个眼生的下人在说小话。
    或许是伺候的主子正在外院做客,他们身份不够去伺候,闲在门房外没事,就吹开了牛··    一个眉粗眼大的车夫口沫横飞的吹纪家小宴的事,引来另一个人惊讶声连连,连喊不信。
    “这你都不敢信,我这有个大消息你都不敢听”车夫手抄在袖子里,高高扬着脖子,很有些骄傲之意··    另一个人叫了几声哥哥,还殷勤地倒了茶,“你就与我说说嘛。”
    车夫这才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纪家上回这小宴,可是惹了大麻烦的·李家知道不京城吏部侍郎李独慎的爹,前些天就在咱们临清,亲眼看着这些事发生,气了个仰倒,立马就写了封信给儿子,说纪仁德私德不修,不屑为伍呢……”·    “我不信”另一个人摇着脑袋,“纪四老爷的岳父可是厉害,用得着别人帮忙纪四老爷肯定官途顺畅,我与你打赌”·    “切——”车夫嗤笑一人,“无知凡人,等着纪四老爷当不了官时你就知道了……”·    “你有知你不是凡人别在这给人赶马车啊不敢赌就说不敢赌”·    “干你娘老子还怕你赌就赌不赌你不知道老子消息准”·    ……·    之后便是些不堪入耳的下人言语官司。
    王谦之听完没当回事,以为是下人胡乱嚼舌头·吏部管着官员考核派签,吏部官员的看法对官员们很重要·如果纪仁德在吏部侍郎李独慎那里没有好印象,现下去修好才最重要,精神面貌必不会是如今这样恣意飞扬,不说愁眉苦脸,精神不起来是一定的。
    王谦之迎来老朋友,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纪仁德过来打招呼,他顺便介绍两人认识,虽然并没什么溢美之词,但对纪仁德的满意欣赏,是透出来了的··    又有人过来打招呼,老朋友与人浅聊,他便与纪仁德说了几句话,见他面有忧色,问了一句。
    纪仁德便笑着说,“没什么,不过是来年派官的事·我不欲像旁人走关系,只想拼着真本事,问心无愧的替朝廷做事,为百姓谋福·只是决定做好了,结果未出来,这心里有些忐忑,王老见笑了。”
    王谦之见他坦诚,并非是带了礼物来求官,只是对未来位置忧思,“这有什么,我帮你问问·”·    纪仁德大喜,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根本不需要求王谦之帮他谋职位,只要他能出声询问就好·    以王谦之的地位,会直接问吏部尚书,他这一问,就代表他的意思吏部尚书不会不给王谦之面子,到时必会调他的派官令来看,职缺就能越过李独慎到手了·    他绷住了,恣态躬谦地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如此谢过王老了。”
    王谦之挥了挥手,觉得纪仁德这人,怎么看怎么满意··    有才,谦雅,有冲劲,又内敛,知人事,懂眼色,这样的人,会有大出息。
    因王夫人说了不是什么太急的事,过来请人的妈妈见王谦之一直在忙,没敢打扰,直到这时看到他有了空子,才过去传话··    王谦之应了,稳步走向后宅。
    王夫人见着夫君,先是问过了累不累,要不要歇歇,上了一盏茶,让丫鬟拿热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让他松快松快,才说起了崔氏带来的话··    王谦之听了,脸上表情越来越严肃。
    “夫人这些话可是真的”·    王夫人面色也有几分郑重,“你没来时我又让人去四处小心探过了,的确是真的。”
    王谦之腾的站了起来,猛地拍了桌子,“纪四小儿,欺我太甚”·    王夫人赶紧走过去给他顺气,“一大把年纪了,时刻记着注意身子,不过是别人的事,把自己气出个好歹算是怎么回事”·    王谦之胡子一翘一翘的,仍然消不了气。
    王夫人又劝,“这人心隔肚皮,你在这个位置,多少人挖空了心思往你面前跳,你不都看惯了这纪仁德不过是其中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哪值当生这么大气”·    “我就是……我这把年纪了,如何还能被人骗”王谦之眼睛瞪的大大的,眼角的褶子都撑起来了。
    他把这些日子与纪仁德来往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刚刚听到的下人们的话说了一遍,“我还当纪仁德是个好的,还答应了帮他问派官结果”·    “你啊……我看,不是那纪仁德装的太像,就是这些全是流言。”
王夫人柔声安慰,“你不是听下人说,那纪仁德在李独慎那里名声不好今日徐家也来了人,徐家老爷子与李家老爷子是好友,前些日子李老爷子来,就去徐家小住过几日,若此事确实,徐家肯定知道,你不如借此机会去问问”·    王谦之年近花甲,两鬓斑白,从年轻时脾气就拗,老了脾气更不好,王夫人这样一说,他觉得也对,但是又迈不开腿,“真是好没面子”·    王夫人手掩了唇笑,“你不是自求娶我那日,就说不要面子了么”·    王谦之顿时哑然。
    王谦之年少时风流,王夫人是他偶然遇到,一见钟情下想娶来做夫人,·    不想王夫人看不上他的风流才子姿态,偏不答应,他想尽了办法,才娶到佳人。
    此间有一段凤求凰的佳话,王夫人一直记到现在··    王谦之看夫人的样子,虽然脸上有了皱纹,发里有了银丝,但那双眼睛,仍然像以前一样,温柔如水,无所不容,心顿时就暖了。
    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需要要脸了,脸是什么·    他们王家,谁没犯过错只要不是大错,只要能拉回来,就是顶天立地的王家人·    他握了握王夫人的手,由着她替他整理好衣服,缓声道,“夫人,我去了。”
    王夫人拍了拍他的胸口,“去吧,只是不准再生气·”·    王谦之笑着应了,“夫人放心·”·    回到前院,王谦之不干别的,直接让人去请徐亭昌。
    徐亭昌是徐文思的父亲,徐家嫡长房,王夫人所说的徐老爷子,正是他的父亲··    王谦之想通了也不怕丢人,直接就问他,李独慎的父亲,李老爷子是否对纪仁德不满,写家信与李独慎说其私德不与为伍·    徐亭昌面色有些犹豫。
    王谦之也知道,做官的人顾虑多,一些事知道是知道,光天化日下背后说人就有些不大好了··    “你若不能说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再去找别的路子问。
    徐亭昌想了想前些日的事··    这事是纪居昕一手弄出来的,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还搭了把手,现在当然不能拆自家台,他拱着手笑容满面,“瞧您说的,您问话小辈哪敢胡说”·    他看了看四周,“这话怎么传出来的我不知,李老爷子写家信也没当着我,我不敢说是不是有这句。
但是——”他声音压低,“之前纪仁德的调令的确送到李独慎李大人手里了,李大人原本是要压章递上的,不知怎么的,家信一收到,纪仁德的官令,就没了下文。”
·    他这么说,王谦之便懂了,眼睛登时瞪大,那纪仁德,竟然真敢欺他·    “王老爷子,这话……也是我个人揣测,不好与人讲……”徐亭昌摸鼻子苦笑。
    “知道了,我不会与旁人讲,今日你来,务必玩好·”王谦之保证··    他这一把年纪,从未轻许诺言,保证自是可信,徐亭昌满口答应着离开。
    王谦之巴着桌子坐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气才消了点··    纪仁德·    你这狂妄小儿·    老夫马上就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第76章 落定·纪仁德不知自己所为被看穿,也不知道纪居昕‘帮着’添了把火。
    他自以为得到了王谦之另眼相看,想做的事会百分百成功,心情松懈下来,开始在王家小宴上‘展现才华’,把自身才气,文人清骨表现的俊雅无双,整个人气质高华,堪称君子。
    王谦之回来看到纪仁德的表现,眼睛眯起,胡子翘的老高··    这是把他这里当跳板了还是怎的·    纪仁德表现一波过后,见王谦之正在一旁与人说话,挨的很近,就过去行了个礼,“今日多谢王老相邀。”
    王谦之背着手,眼睛微眯,“玩的很高兴”·    纪仁德朗眉舒展,姿态悠然,“往日差事繁忙,无暇他顾,今日得王老垂问,所得颇多,几欲流连忘返。”
    “很高兴”王谦之又问了一遍,语气略显生硬··    纪仁德观王谦之面色不愉,并不知道是自己惹了他,觉得这种时候不要随便的地好,机灵地不再多话,面上笑意漾开,颇有几分名士风流之意,简单答话,“很高兴。”
    看得出来他是真开心··    王谦之气的牙痒,欺近他压低了声音,“纪老四,你把我当傻子呢”·    纪仁德脑子懵了一下,努力让脸上笑容不要僵硬,声音里满是困惑,“王老这是何意”·    王谦之见他还要装,懒的理会,冷哼一声甩了袖子走人。
    他二人说话地点靠着庑廊,众人皆忙,这处并无人注意··    别人不知,纪仁德可是懂了,不管是为了什么,王谦之不再欢迎他是真的。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他倒想装不知道,至少把今日小宴糊弄过去,能到王家来的客人大都地位不低,文采不俗,能结个善缘,日后也好帮衬··    可他不知道王谦之是为了什么突然不待见他,如果是小事,他或可挽回,此间赖着不走日后不好圆说……·    踌躇再三,纪仁德决定暂时先离开。
    年节人们往来多,家里事情也多,当纪仁德的下人过来请他时,他略遗憾地道了恼,起身与众人告辞,先行离开,王家人未强留,众人也没太在意··    一离开王家大门,压抑的怒气再也止不住,纪仁德狠狠拍着马车上方桌,咬着牙冲着车内长随喊,“给我查”·    长随名叫纪三味,是纪家家生子,祖辈得主子赐姓。
纪三味人机灵,十岁调到纪仁德身边,得了纪仁德的眼,一直伺候他,如今已十五年,默契十足,他渐受倚重,纪仁德很多事也不瞒他··    今日宴间纪仁德突然给他递眼色,让他圆话离开,他就知道事情不大妙。
    果然,主子气大了··    他埋头应是,也不跟车了,掀帘子就跳下了车··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下人们的消息流通,有下人们的一套法子。
    很快,纪三味带着消息找到了纪仁德··    纪仁德已经在书房喝了好几杯茶,心内怒火一点没消,甚至隐隐有爆发迹象··    纪三味附耳过去,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与他听。
    初四五开始有谣言,说纪家四房田氏不贤,苛待原配嫡子……·    初八九有谣言,说纪家四房田氏毒辣,毒杀大房嫡长子,欲谋爵位……·    同时流言多有污蔑之行,说田氏靠着爹,在四房耀武扬威,纪四老爷靠着岳父,能青云直上……·    今日王家不知道哪传来的消息,说纪家人经常上赶着巴结王家,王家下人采买办事之时,纪家人常舔着脸过去,伺候得人家舒舒服服的……·    是以,王家人以为纪仁德身不正,意图明显,话传到王谦之老爷耳朵里,老爷子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顿时就对纪仁德好感全无……·    至于一车夫一下人在王家院子打赌,讨论纪仁德被李独慎父亲不待见的事,他并未打听到。
    纪仁德听完回过味来,狠狠拍桌子——这回真是丢了好大的脸·    外头刚有流言说四房苛待纪居中,他立刻把人带了出去,这简直欲盖弥彰蠢透了·    这处不说,这么多流言都是冲着田氏来的,间接影响到了他,是故意还是无意·    他都不消想,就猜到这些流言必是李氏授意传出,李氏是藏了什么心思·    这次的事,真是因为帕子带出了纪居安的死,勾起了她的恨意,还是这根本是有预谋的,查纪居安死因是假,害他纪仁德是真·    田氏名声不好,他也得不了好,派官不顺利,官途不畅,在这个家里地位就不会再高,长房便能借着嫡长优势袭爵·    纪仁德折了一枝笔,恨李氏无知。
    不过一个子爵,有甚重要的·    只要他官途畅了,将来爵位定会往上升·    真真妇人之见·    纪仁德断定是李氏坏他好事,不过他这个人心思深,一件事没证据前不肯轻信,就算心里有了想法,仍然叫来纪三味,查清后事。
    纪三味忙了两天,反馈一点点传来··    流言的确是李氏传出去的·杨氏答应了她查明真相,数日未有结果,她心内气愤,田氏又一日日过去招她的眼,她又不能继续闹,就传了那些话出去泄愤,她身边的贴身妈妈曾百般相劝,她并未听。
·    李氏放出去的流言大都是说田氏不好,心思毒辣,至于那些田氏谋爵位,靠着父亲耀武扬威,说他仗着岳父必会官路顺畅等的话,多是外人揣测。
    但空穴不会来风,会有这样的揣测,必然是李氏口风偏向··    至于说纪家下人巴结王家下人的事,查问无果··    纪三味说的确有这样的流言,可问遍家里下人,并未有人做过这样的事,问王家下人,人家并不承认,只有传流言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长相,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说的清清楚楚。
    纪仁德敲了敲桌子,他认为这条是假的··    应该是杜撰,就为加强他的功利心,让王家不待见··    要说他的表现心思,应该无人知道才对,怎么突然……·    李氏变聪明了·    纪仁德摇头,不可能。
    这位大嫂嫁进纪家多年,他知之甚深,她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这些事一半是她做的,却应该还有另外的人搭了手,想混水摸鱼··    目的,就是阻止他的官位。
    是谁……·    是谁在阴他·    纪仁德手紧握成拳,眼里杀气浮沉,让他知道是谁下的手,他一定把那人大卸八块,教他后悔来到世上·    生了会儿气,他开始在书房内反复踱着步,眉头拧成疙瘩,心思起伏……·    怎么想也想不出所以然,纪仁德叫纪三味继续去把细节查清楚,又叫来文书冯常,仔细分析推敲……·    在临清,与他有利益关系,并且有这实力布局的……被一一排除了。
    那便是京城··    纪仁德双目微阖,指尖轻点桌面,“或许我是挡了谁的路了·”·    冯常心思机敏,虽然最后推敲出的结果是这样,他心内仍有淡淡的违和感,可又不知道为何。
    人之行事,皆有原因,无非利益恩仇··    东翁这里分析遍了,最后也没个正经结果,可能是对方手段太高杆,也可能是……对方藏的极深。
    “不管如何,东翁日后行事皆要小心·”·    “我知·”纪仁德知道了前因后果,胸中自有思量··    他在王谦之面前,失了好大脸面。
    但他并不特别在意脸面,不管与人相交,还是官场游走,脸皮不厚是混不下去的,特殊时候,脸面值不了几个钱··    但在外人面前,他需竖立形象,这个‘形象’是不能没脸的。
    他分的很清楚··    只要能达到预想目的……什么都好说··    左右这事别人不知道,他再……‘偶遇’王谦之,把事情圆说清楚就是。
    是的,纪仁德并没打听出促使王谦之下决断的有关‘李老爷子’那段话,他认为不过是妇人流言影响,只消他表现的身正气刚,就不会有问题。
    他仍然没有放弃王谦之这条路子··    从翰林出来,第一轮放官很重要,表现了一个人的官场潜力··    每一个入了翰林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
三年时间,他从八品典籍,升到从六品侍讲,给天子读书讲学,在御前露脸,并被皇上记住,他已经做的很好··    然没有正职,别人记住你不够,你需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能力。
    这派官,是他踏入官场的第一件事··    田氏不止一次提起,想写信请父亲帮忙·岳父也曾亲自垂询,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寻他。
    但这一次极为重要,他不想留下以裙带关系上位的印象··    并非这样不好,人脉姻亲也是一个人的实力··    只是……他想要的更多·    他在京城经营数年,让京城纪四名头无人不知,他想要的,是他人纯粹的赞誉信任是日后更加顺畅,一点说嘴都没有的官途·    他不能让这个名声有一丁点污点·    找李独慎不行,他就找王谦之,王谦之不行,他再找其他人。
    真到最后谋不成……再说岳父··    能得到最好的,他便不要次一等的··    可尽人事听天命,最后若不能如愿,也没关系,他有倚仗,怕什么·    纪仁德正在思考人生路,越想越霸气,差点笑出声来时,纪居昕正在外院书房接受父亲的教育。
    纪仁礼修眉高扬,眸中凛冽之意明显,“你自己数数,这个正月你出去了多少次上不知道请安孝顺长辈,下不知道带携幼弟关心姐姐替父母分忧,谁家会有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孩子”·    “不是我叫你,你压根不会来忘了我这个生父,我不说你什么,可你怎能连嫡母都忘了年节家时忙成这样,你母亲日日操劳,还得记挂着你好不好,同我说让我关照你,你可知你弟弟和姐姐们如何乖巧孝顺,日日有时间就来看我,陪母亲,承欢膝下,哪里像你”·    看来李氏还不够忙,还有时间给他上眼药呢……·    纪居昕眼梢微垂,看着地面,手里抱紧了暖炉,并不说话。
    在纪仁礼这里,说什么都是错··    纪仁礼说了半天,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一点也不你娘”话里满满都是怒气。
    这个娘,指的是他生母达婧雪··    纪居昕眼眸沉沉,心底有气,声音幽凉,“可惜了,我不知道我娘什么样子·”·    纪仁礼闭了闭眼睛,“你娘她……有才有貌,一笔簪花小楷无人能比,一手工笔画能醉世人,诗词雅趣无所不通,与我最是合拍……”·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纪居昕,“你但凡有一点像她……”·    纪居昕冷声阻了他的话,“父亲很喜欢我娘”·    纪仁礼冷笑,“这事你会不知整个纪家谁人不知我与雪儿情深意重你若——”·    纪居昕不爱听他拿生母说事,“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娘在地下看着”他直直盯着纪仁礼,清澈眼眸里黑白分明,如晴日暖湖,波光不动,不怒不惊。
    纪仁礼愣了一下,接着无边怒意袭来,狠狠抄起桌上砚台往前砸去,“你给我滚给我滚”·    这砚台又重又沉,真砸实了,会要人命·    纪居昕站着没动,偏头躲过,砚台带起的风吹的他耳侧头发扬起。
    纪仁礼呼哧呼哧喘气,“你竟敢躲”·    “不躲怎样,任你打死我么”纪居昕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你最好打死我,这样我就可以去见我娘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书房里纪仁礼责骂的声音很大,纪居昕却觉得有几分好笑··    上辈子他为何会对这样的父亲有期待·    明明色厉内荏,不敢承认自己的错,又不敢向前走,连责罚子女,都失了胆气。
    接连几次见面,他知道纪仁礼不喜欢他,非常非常不喜欢他,却料定他只会骂他,不会责罚他·或许是因为生母,或许是因为杨氏……·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今天是正月十四,月亮已经近正圆,月光挥洒,如梦如幻。
    有些冷,纪居昕紧了紧披风,细软的貂绒围着脸脖,一直暖到心里··    他漫步走回房间,让周大下去休息,刚想找本书看,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薄薄一封,没有署名··    纪居昕好奇地打开,迎面而来的字铁画银钩,凌厉锋利之意扑面而来··    还没看信,他已知晓,这是卫砺锋的信。
    说起来,自除夕那日以来,这十多天,他们还从未见过面,卫砺锋上一回带信,说是要忙几日,这次又是什么事呢·    一封信看完,卫砺锋给了他两个消息。
    一个让他很高兴·卫砺锋说纪仁德的调令已定,是东昌府下某一散州的知州··    一个让他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卫砺锋走了。
    纪居昕从卫砺锋行事看出,目前他算是卫砺锋重点培养对象·既然是‘重点培养’,卫砺锋会查他,关注他很正常··    反正他在卫砺锋那种变态眼里,基本上藏不住秘密,他摆明了要对付纪仁德,卫砺锋清楚的很。
    他不知道纪仁德的调令卫砺锋从何得知,但他这么说,就一定是事实已定··    散州不比直隶州,在府里地位不高,基本上算是透明,知州是从五品,不像直隶州正五品。
上司不重视,同僚很少主动结交,也不容易出成绩,升官发财更是难度很大··    一般官员调令会有二月底决定,三月初发出,纪仁德的调令既然已确定,那就是……有人插手,落实了此事。
    王谦之··    纪居昕嘴角忍不住上翘,立刻猜到了事实,王老还真是急脾气,事办的干净利落·    这些日子大概他那四叔也不会认输,会到处经营吧……·    不知道接到调令时会是怎样的脸·    可惜了,他看不到。
    回回算计看不到对手反应,纪居昕略觉遗憾·就算周大探到点滴消息,也不够爽快··    纪居昕捂脸无声浅笑··    总有一天……·    他会走到纪仁德面前·    平复心情后,他看着卫砺锋说已离开的那几句话,有些愣神。
    这混蛋,走也……不说一声么·    就这么写封信告诉自己他走了·    人情世故欠缺成这样,怪不得没成亲·    纪居昕用力回想,好像直到他死前,卫砺锋名声大成那样,也没听说过他娶妻生子。
    这人……好像一直很享受本职工作,处于危险多次,却运气好的出奇,次次能化险为夷……·    走就走了,没那混蛋胡乱捣乱,他心气儿还顺些。
    纪居昕拿了本书,把烛台移到床前三脚香几上,脱了衣衫,靠在枕边读书··    许是被子有些厚,一会儿工夫,整个人就暖和起来了。
    胸前一小块地方……有些烫··    他皱了皱眉毛,手伸进衣襟,取出一支短笛··    短笛精致小巧,青竹质地,手感丝滑,润泽有光。
    当初接过这支短笛时,他很不高兴·卫砺锋说这是召唤他的方法,一旦有动,必须出去见他,这是命令··    这支短笛代表着他以后会受到束缚。
    他虽带在身上,看到却却嫌弃·丢了不可以,珍视不可能··    他以为自那以后会麻烦多多,可卫砺锋却从未用这笛子唤他。
    如今,他已能心平气和地看着这支笛子了··    卫砺锋……·    或许他应该和他道一声谢··    另外,除夕那夜,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酒醉了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卫砺锋一直没出现,他也没有机会试探一二,每每想起,心内总有些忐忑。
    他最大的秘密……·    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第二日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但凡大点的城镇,这天晚上皆有灯会,平日严守规矩,不得随意出门的女儿家,这一日可以随了亲长,出门赏灯游玩,临清也不例外,这天晚上热闹非凡,没几个不想出去凑个热闹。
    纪居昕却不打算出去,这些天他算是挺忙,能得个休息挺好··    可是他这么想,不见得别人能这么想··    吃过早饭,他正在练字,画眉进来了。
    她身上的衣衫是全新的,人稍稍瘦了点,但精神十分不错,手里已经没那方湖绸帕子··    李氏带她去正房,是让她做证的,最后顺着证据查,怎么查也查不到她身上,谁都知道她无辜,杨氏抬了手,李氏也点了头,只说以后有话问时不许推脱,就把人放回纪居昕这里继续当差了。
    她此行没受什么罪,本人也没一点委屈之色,反倒怎么也算是扰了李氏,帮了自家主子的忙,她很高兴··    纪居昕赏了一堆东西下去,画眉就眉开眼笑了,说一定忠心办差。
    为了安抚,这两天纪居昕放了绿梅假,房间里就留她前后照应··    画眉心里高兴,脸上就带了出来,一双长眉总是舒展着,眼睛水汪汪的,说话带笑,很应年节的喜气。
    不过现在她进来脸上没个笑模样,“少爷,二小姐派人来传话,想让您过去·”·    纪居昕有些讶异,纪莹……·    这位嫡姐可不是好性子,以往最讨厌他,见着了都当没看见,怎么突然要找他·    “二小姐……可是在雪香堂”他有些沉吟,莫非是没事干想找他麻烦·    画眉想了想,“回少爷,二小姐并未在大太太那里,来传说的说二小姐在绣楼。”
    绣楼……是纪莹院子里的小楼,能站的高些看的远些,赏雪景雨景,纪莹最喜欢在那里呆着··    那就是私事了。
    纪居昕眉睫微动,手里的笔未停,房间里很安静··    画眉也安静地站着,等着主子发话··    “去与来人说,我现下正忙,忙过了便会去请见嫡姐。”
    画眉清脆地应了一声去了··    她觉得少爷这样非常对·    大太太明显不待见少爷,二小姐是大太太生的,性子又不好,两人不是一边的,自然要端着点防着点,她叫人来喊少爷就去,多没面子·    她走出书房,站在庑廊前把话传了,末了丢了个敷衍的笑:我还有事忙,你请回吧。
    来传话的小丫头脸色不怎么好,画眉才不管,转身回去了··    一柱香过后,纪居昕正在写下一张字,就听到房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拍开。
    他轻微挑了眉,回头看去··    “纪居昕我叫你你敢不来”·    正看到一身火红衫裙的纪莹,秀丽眉眼张扬,小脸上满是厉色。
☆、第77章 上元(一)·“纪居昕我叫你你敢不来”·    纪莹不顾淑女仪态,快步冲到纪居昕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柳眉倒竖,杏眼瞪的溜圆,“你就是这样对待嫡姐的”·    纪居昕不慌不忙地放下笔,掩起宣纸,拿起桌上的茶盅倒了杯水,递到纪莹面前,“姑娘家这么指着人不好。”
    纪莹脸‘腾’地红了,愤愤放下手,恼怒大喊,“要你来教训我”·    纪居昕没答话,顾自坐到桌边,捧了一杯茶,姿态十分悠然,“二姐坐。”
    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家常衫袍,交领,右衽,领口袖口镶着四指宽的暗银绣纹,简单大方又整洁素雅··    他相貌长的好,五官本就精致,大约是最近吃的好了些,与两个多月前相比,长了些肉,五官看着长开了些,脸色红润,气色也好了很多。
    此刻他端坐在椅子上品茶,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人肤白如玉,隐隐泛着光泽·密长眼睫在眼底洒下影子,看着竟有几分神秘之感。
    少年娴雅的姿态,配着这样天青的服色,更显的丰神俊秀,竟有了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高贵之态··    纪莹鼓着小脸,气的心里发酸··    明明她是嫡出,明明她才是大房正经的大小姐,受了诸多的礼仪教育,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庶子不应该跟个野狗似的上不了台面吗怎的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她二人一站一坐,他才像正经主子,她倒是像无礼理闹的疯婆子!·    “纪、居、昕——”·    纪居昕放下茶盏,偏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二姐不必唤的那么大声,我不聋。”
    “你——”·    “说起来世间礼仪对男子多有纵容,对子要求则高了几分,”纪居昕慢悠悠地说,“二姐如此风仪姿态,真真是大家闺秀首选,如今将要及笄,怕是一家女百家求,咱们纪家门都要被踏破了。”
    “说……说什么呢……”纪莹闻言,小脸俏红,不再跟纪居昕大小声,一脸理当如此,骄傲中略带着害羞的表情,走到了桌边坐下。
    十分矜持··    一般人家的姑娘对于嫁人这种事都是非常羞涩的,便是别人打趣,都会羞的转身就走,怎的他这嫡姐不一样·    纪居昕有些惊讶。
    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讨了纪莹的好,方才那句话,是想提醒纪莹注意姿态,让她不得不收起脾气·现下目的是达到了,怎么感觉却跟想象的不一样·    纪莹被李氏娇宠着长大,是个骄傲的,说起出阁的事,她当然会害羞,但纪居昕不是长辈,不是正经兄弟,是得‘听她话’的庶弟,当然不把他太当回事,况且……她有事问他。
    “今日上元节,你可想出门赏灯”纪莹高傲地扬着小下巴,一脸恩赏的表情,“你这身份也不会有人愿意带你,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嫡姐,今日便允你与我一道吧。”
    纪居昕:……·    他这位嫡姐是个自说自话,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早就知道,可真正接触其实很少,他完全没想到,她已经自说自话到这种地步。
    完全不想和你一起去好吗真谢谢你看得起我了·    “对不住,想是前些日的风寒还未大好,今日有些不舒服,我不大想出门。”
纪居昕面色淡淡··    纪莹一脸我这么给你面子你竟然敢拒绝的惊讶兼气愤,“你不想跟我一起出去”·    纪居昕重复,“是不想出去。”
    “哦……”纪莹拉长了声音,唇角翘起面有得意之色,“我就说嘛,你一个庶子,怎么可能不愿意跟我这个嫡姐出去,要知道,只要我帮忙,你在咱们房里地位可是会不一般的。”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原来你是真心不想出去,谁来都一样·这样就好了,不是个傻的·不过九弟啊,这以后说话可以说清楚,万一让人误会可不好。
比如你刚刚这句,要是让我误会了,你可就有麻烦了·”·    纪居昕:……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就是想说不想和你出去··    “二姐来找我可是有事”纪居昕不想和纪莹多做纠缠,索性问了出来。
    纪莹翘起精心涂了蔻丹的指甲,声音故意压粗了,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找你就是允许你跟我出门你一个庶子,还要嫡姐来亲自发话,真是没规矩你该一早过去求我的”·    纪居昕见她这样,站了起来,“我刚刚说了,今日不便出门,若仅为此事,二姐请回吧。”
    “我话还没说完,你给我坐下”纪莹瞪着纪居昕··    纪居昕看着她不说话··    纪莹慢慢的脸红了,躲开他的视线,微垂了头,脚尖在地上轻划,“你与我一起赏灯去……咱们大房总是受欺负,这次咱们就不跟别人一起,就你和我,咱们单独赏……你若有其他朋友,也可一起叫来……”·    “其他朋友”·    “就是……上元节很热闹,大家亲朋好友都是一处玩的,这次我大方允许你跟着,也允许你叫你的朋友们一起来玩……比如小宴那日的夏少爷……还有林徐两家少爷……都可以一起唤来……我不生气……”·    纪莹样子扭捏,杏眸内水光潋滟,纪居昕忽的就明白了,她这是看上这几个其中之一了·    照她说话的顺序,轻重,纪居昕可以猜到,她是看上夏飞博了。
    纪居昕有点奇怪,纪莹什么认识的夏飞博,并且还看上了看着害羞纯情的架式,她这份绮思,肯定不只几天·    那夏飞博呢对纪莹……·    不会。
    纪居昕心内摇头,夏飞博虽出身商家,但知节懂礼,不会做这种私定终身之事·再者一个男人若对女子有了爱慕之心,不可能表现不出来,尤其这个年纪的少年。
    纪居昕自认眼力不错,若是夏飞博有这等心思,他一准能看出来·而且以他们的交情,夏飞博对朋友算是耿直,真有这样的心思,夏飞博会直接对他说才是。
    这些都没有,那么……·    纪莹就是单相思了··    怕只是在某个场合看到了夏飞博,看他相貌气质不错,就上了心。
    这年纪的女孩子其实并分不清楚心内那点念想,是真的做好了嫁人的准备,愿意承担后宅主母之责,还是被一时心动迷花了眼,以后会不会后悔··    而且这年纪的女孩子,最是固执。
    若是顺了她的意还好,若是没有……·    不知道会怎样闹··    纪莹此次过来的目的很明显,想要他帮忙撮合。
    纪居昕却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    虽然纪莹是血缘亲人,夏飞博只是友人,他仍然不愿意坑了夏飞博··    是的,在他看来,夏飞博优秀很多,现在端方少年,已看出雄展翅之势,将来成就必不会一般。
    前世他不认识这几位友人,也不知道这几位以后是个什么样子,但从性格可以看出,这几位都不是凡人··    夏飞博以后一定会有娇妻相伴,有美满人生,这个人,一定不是纪莹。
    他太了解纪莹,她除了脸长的还可以,其它根本是乏善可陈,小家小户或许还撑的起,大族主母一定当不了·夏飞博不需要这样一个拉后腿的妻子。
    真的万一的万一,上辈子夏飞博的命中妻子是纪莹,那也不该是由他来撮合··    纪居昕声音很冷,“我说过,今日不会出门,二姐请回吧。”
    他这样冷声冷面,像是兜头一瓢凉水,泼的纪莹傻了眼··    纪莹感觉失了面子,心内大气,拍桌子站了起来,“纪居昕,你敢不听我的话”·    纪居昕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恕弟弟无礼,今日不便出门。”
    他态度如此艰决,纪莹气笑了,杏眼微眯,拉长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反抗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纪居昕不出声。
    纪莹抚着裙边,动作缓慢刻意,“只要我一句话——娘不喜欢你,爹不喜欢你,你别想好日子”·    纪居昕笑发,“瞧二姐这话说的,好像大太太现在很喜欢我,大老爷也很喜欢我,我日子过的很好似的。”
    纪莹这才意识到……大约说错了话·她瞪着纪居昕,干巴巴地威胁,“我会让你过的更不好”·    “没关系,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纪居昕仍然笑着,眼神带着鼓励,“二姐加把劲,争取一下子把我赶出去才好。
若能离这苦海,我还真是……期、待、万、分呢”·    “你”纪莹瞪他··    纪居昕继续笑,“我在一旁给二姐摇旗呐喊,二姐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纪莹愤愤咬牙,提醒自己现在有求于纪居昕,不能发脾气不能发脾气……·    想了想,她换了个方式,“你若听我的话,我就让娘和爹对你另眼看待”·    “谢谢了,不过我不需要。”
纪居昕垂眸饮茶··    “我可以让爹和娘给你换个好院子,拨好下人给你用,还可以给你涨月例”·    “现在这里住着很好,下人也足够,我不怎么出门,也花不了几个钱。”
    ……·    纪莹一连许个几个好处,纪居昕都不为所动··    纪莹急了,认为自己加码不够,一边恨纪居昕太贪心,一边想什么好处能让他屈服,想了好一会儿想到了,她拍了拍手,眼睛里亮晶晶地看着纪居昕,“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能……把大房的一切都帮你抢过来”·    “嗯”纪居昕这次正眼看了看纪莹,心想这人是真傻,还是没心没肺惯了。
    “你知道的,我大哥去了,我没有亲兄弟,一个爹的除了你,就是十弟了·四叔厉害,四婶能闹,可他们再怎么厉害,也大不过祖宗传下的规矩,咱们纪家……可是有爵位的。”
    纪莹意有所指·他压低了声音,小手搭在唇边,认真地与纪居昕分说,“你看十弟小小年纪,见天地在娘跟前晃,哄着娘高兴,爹也喜欢,当然啦,她听我的话,才有这些,只要他保持,将来或许有别的。
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从今儿个开始喜欢你,不让他接近正房了·”·    纪居昕安静片刻,笑的讽刺,“你就是拿这些话哄十弟的吧·”·    “哪有”纪莹柳眉竖起,“这话我要是跟他保证过,教我脸生疮”·    纪居昕心内暗想,纪莹不会想这么多,她会这样说,就是有人同他说过。
李氏大概说过一些,但不会这么多,其它的,大约是……·    和十少爷纪居然一个娘生的,在家行三的庶女纪茵··    “你不同三姐要好了”他问。
    纪莹转了脸,“我同她要好,不碍我们的事·”·    “三姐和十弟可都是杨姨娘生的,你现在说帮我,又不愿意与三姐断交,谁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被哄回去,又帮着十弟”·    纪莹见纪居昕意识松动,赶紧保证,“我说话算数只要你听我的话,日后我就算与茵姐儿好,今日之话也不会反悔”·    “如此谢谢二姐了,”纪居昕笑容灿烂明媚,“不过我不需要,二姐请回吧。”
    “你这是在耍我吗”纪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都这样保证了还要怎样·    纪居昕竟然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吗·    纪居昕满脸无辜,“二姐此话何来”·    “你真不听我的话”纪莹说不服纪居昕,索性眯了眼威胁。
    纪居昕抬手指向门,“二姐请回·”·    “你给我等着”纪莹给了他一个我会叫你好看的眼神,甩手离开了。
    纪居昕负手站在厅堂,左边屏风后慢慢走出一个人··    浅绿衫裙,姿态恭谨,绿梅缓步过来给纪居昕行礼··    纪居昕微微仰着头看着阳光,眼睛微眯,“把方才的事透给老太太。”
    他声音略冷,绿梅应声答应,退了出去··    纪居昕听到纪莹找他,就知道一准没好事,遂把绿梅叫了来,一会儿与他同去,看看这位嫡姐要玩什么,没想到,她自己过来了,还暴露出——春情之思。
    别的不说,他的话里有一条是真的,这世间对女人的要求比男人高,待字闺中的女孩如果没个好名声,想嫁人都很困难··    纪莹的确性子不好,前世也欺负过他多次,但都是小打小闹,也是李氏纪仁礼惯的,除了没办法时,会推他出来顶缸,并没有主动怎么样想害死他。
    他不愿因为这些就下手毁了纪莹一生,冤有头债有主么··    既然李氏教不好她,就让杨氏代劳好了··    但他可容她一次,却没有二次三次,如若纪莹不知悔改,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他也就没必要留手了。
    万事随心,他应问心无愧··    很快,纪居昕就明白纪莹走前那个明显还没完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未时三刻,纪仁礼的小厮来传说,“老爷吩咐,今日九少爷陪二小姐出外赏灯。”
    原来是搬了大佛··    纪居昕眼睛眯起,“麻烦回禀大老爷,我已知悉·”·    “请九少爷好生准备,老爷有话,姑娘家娇贵,万不可有闪失。”
    “我知·”·    纪仁礼的人走后,纪居昕微微垂眸,看着新完成的画作··    雄鹰峻石,凌厉危险,气博云天。
    他的战场,应如这鹰一样,更加宽阔··    这些芝麻大的事,就会给他带来麻烦·    纪莹太小看他了。
    “来人·”·    纪居昕换了衣服,去了正院··    李氏刚走,杨氏难得轻松,见着纪居昕心情还不错,问了几句这些天的事。
    得知纪居昕参加了几次少爷们的家宴,关系良好,少爷们还送了礼物,笑的眼角褶子都叠起来,“你能得如此缘份,是好事,记得不能骄傲,失了本心,惹少爷们不喜。”
    “孙儿知道·”纪居昕看着杨氏,面有孺慕之色,“我别的不敢想,只想几位少爷记得咱们纪家,能多来往些,心里就高兴了。”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你能这样想很好,真真是我的乖孙……红英,红英,拿厨房新送的点心过来,给你们九少爷尝尝……”·    纪居昕略带羞涩的受了。
    只是时不时会有些不安的打量杨氏脸色··    杨氏有些奇怪,便问,“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说”·    纪居昕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笔直,笑容十分乖巧,“今日上元节,几位少爷都要出门赏灯,近些日我出门有些多,本想不去,可又怕少爷们寻……”·    “怎么能不去”杨氏略不赞同地看着他,“出去多算得什么大事你是男孩子,又不是女儿家,哪能困在后宅”·    “可是父亲说……”纪居昕低了头。
    杨氏便明白,又是老大太严厉了··    没考官没处理庶务,思想就是跟不上,看不到轾重,看来她得再好好与大房谈谈了··    “没事,祖母答应了,你去,好好的去,让少爷们玩的高高兴兴”杨氏摸着纪居昕的头。
    “不是不是,祖母——”纪居昕摆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其实……二姐来找过我,然后父亲改了主意,让我同二姐一起出门……刚刚让祖母误会,是我的不是,父亲让我出门了,我并不是前来告状的……祖母您可别生气”·    “没事,祖母只是不想你委屈。”
    “可是……少爷们约好了赏灯时见,只有二姐一个人跟着我,总要避男女之嫌,我就想……”纪居昕像是鼓起勇气般,挺起胸膛建议,“我想着能不能得了祖母允许,把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叫上,一同出门,大家做个伴好互相照应,人多了也就不用避嫌,大家能玩的高兴。
再者……”·    “再者几位少爷如果能喜欢我的兄弟姐妹,日后更能帮纪家一筹……”·    他这个提议让杨氏眼光大亮。
    是啊,如今只有一个纪居昕,三位少爷带来的好处已经看得着了,如果家里再有几个在他们面前露脸,得了喜欢,那以后的好处还不是更多·    再者,上元节本就是姑娘们能上街玩耍的日子,如果自家的姑娘得了别人青眼……·    杨氏高兴的差点笑出声,摸着纪居昕的头,“真是个好孩子,知道顾着家里……可是这样贸然打扰,几位少爷不会生气么”·    纪居昕开心的弯了眼睛,“祖母放心,别的孙儿不敢保证,但这几位少爷如今喜欢同孙儿一处玩,这点是万万不会介意的”·    杨氏听了心中暗定,“不过如果少爷们不喜,你可记得同哥哥们说,让哥哥们带着兄弟姐妹去别处玩,不好惹人烦。”
    “我知的,祖母·”·    杨氏便开始数家里的孙子孙女,十二岁往上的,都叫上··    不过,谁带头呢……·    杨氏自言自语地思考。
    她属意宣哥儿,可小宴的事离的太近,三位少爷都是座上宾,怕是会有对他不喜……·    “四哥呀,”纪居昕把纪居中推出来,“四哥为人踏实不浮躁,小小年纪就得人赞一个稳字,肯定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杨氏想起纪居中的样子,的确是个稳重地的好孩子,懂事又孝顺,知礼也明进退·周氏去后,她向着田氏,对这孩子也有些许亏欠,是该扒拉出来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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