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四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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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日常 by 凤九幽 (第四部)(5)
·    纪居昕看了看四周,“去把夏飞博林风泉徐文思也带过来·”夏飞博还好,会功夫,林风泉徐文思除了基本的骑马射箭,并没学过太多的武功,重点全在课业之上,护院虽然带了几个,但这种情况下并不好使。
    他们分三个方向跑开,试图避开雄鹿马群方向,仍然有脱群的雄鹿和马追了过去··    周大立即去了,率先冲向林风泉徐文思,一边胳膊夹着一个,带离危险方向,最后去帮夏飞博。
    纪居昕才松了口气,不远处的青年群有个别情绪过激的开始射箭了,明明那么多人在提醒“那边有人不能射”“小心伤到别人”,还是有箭矢射来。
    有那么一两支,正冲着纪居昕的方向··    而纪居昕的方向,明明与动物群不相干·    纪居昕根本没注意羽箭,只观察那些射箭的人,他倒想看看,是谁要害他·    他很有自信,就算周大不大,榴五柳无心也不会让他受伤。
    果然,关键时候左臂被拉住一扯,他人退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    “崔三”他看到人很意外。
    崔三笑容如朗月清风,“吓呆了箭来了不知道躲”·    纪居昕眼角余光瞥到左侧树梢飞跃的榴五,示意她自己已经安全,微笑看向崔三,“的确有点惊住了,谢谢你。”
    崔三略颌首,“你可是在找人”他眸里似有光华流转,手指指着一个方向,“我刚刚在那边看到召郡王·”·    能遇到刘召纪居昕当然高兴,但是——他开了个玩笑,“崔三公子这般不想与我说话”·    见崔三微怔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笑了笑,指向身后,“我还有朋友在。”
    “能与你相处自然荣幸,可惜今日事忙,实在不巧,”崔三恢复优雅神态,笑容温润,“我亦有任务,要招待临清友人,”他指了指夏飞博林风泉徐文思三人,“你的友人借我一用可好”·    纪居昕讶然,后又明白,此次西山会,到底是一个大家都有目的盛会,并非纯粹来玩的,他不能阻友人前程,微笑点头,“好啊,我同他们打个招呼。”
    “至于你我之事——”崔三微微侧了头,“待你春闱过后,金榜题名,我们再把酒言欢可好”·☆、第222章 隔阂·“如此,借崔兄吉言了。”
    纪居昕朝崔三笑了笑,绕出大树,迎向朝他走来的夏飞博林风泉三人··    崔三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已然空了的手心缓缓握拳,他大概……真是晚了。
    雄鹿马群躁动是一瞬间的事,只要躲过波及,就不会有事,人群里有情绪激动放箭的,现在也被劝了下去,场面虽然仍然闹哄哄,却已经不再有危险··    林风泉扶了扶歪了的毛领,跳到纪居昕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才松口气,“昕弟没事就好,刚刚吓死我了……”·    徐文思拍了拍林风泉的肩,有些担忧地看着纪居昕,“你身子弱,该留几个好手在身边保护才好。”
    夏飞博也有这个意思,“我这边有几个不错的护院……”话说一半想起来,纪居昕今时已不同往日,光是卫砺锋那里,就不会不管,他的护院与卫砺锋的没法比……嘴里的话就转了个弯,“若你需要,随时开口。”
    照以前,他会直接把人塞过来,纪居昕不好意思也得接··    纪居昕眉心微凝·他一点也不想与朋友们有隔阂··    “世人皆说嫌贫爱富,从未听说有人嫌富爱贫……”他唇角微微弯起,比之当年临清,神色里已没有那般郁郁,整个人气质明亮清润,“当初大家对我照顾颇多,一点也不嫌弃,怎的才几个月不见,生疏了这么多明明看到我变强,你们都很高兴,偏生相处时这般不自在,这是嫌弃我了”·    林风泉急了,连连摆手,“昕弟你可别乱想——”·    纪居昕指尖沾鼻笑了笑,“我可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喝酒喝晕了,你们都陪着我,还送我回家,在纪家小宴时,给我做足了面子,我说什么,你们都支持,甚至还找长辈来认可我鼓励我,让我多了那么多信心……”·    “诸多往事难以赘叙,我若没有你们,走不到如今。
你们觉得我非池中物,又岂知在我眼里,你们亦是渊中潜龙,我特别想巴结呢”·    林风泉嘿嘿的挠头,“原来我也那么厉害啊。”
    纪居昕又弹了下他的脑门,“当然·”之后略苦了脸,“我这人天生运气不好,没好人缘,到如今,也就你们三个知交好友。
我还总有霉运,总有人想对付我·”·    他手暗指了指不远处人群,“比如刚刚那里来的箭,就冲着我的要害,偏我没看到是谁·”·    “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呢,你们不帮我,不亲近我,以后没准我能被人生啃了,”纪居昕看了眼徐文思,又看夏飞博,故意拉长声音,“当然你们要是怕麻烦——”·    徐文思细长双眸微眯,“是谁想欺负你”·    夏飞博双眉紧锁,“我让我的人都过来,任何情况下,你的安危最重要,知道吗”·    纪居昕皱了皱鼻子,“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欺负我,反正我要有事,肯定会寻你们帮忙,你们想远了我,万万不可能——除非你们躲的远远,跑出京城,离开临清”·    夏飞博叹了口气,“好吧,方才是我错了,你别多心。
我并非疏远于你,只是想着你身边有更厉害的人,依我们现在条件,怕是帮不到你·”说完这句他唇角隐含笑意,“不过我们行商的有句话,天上飞的,地上跳的,水里游的,各有各道,我总些特别之处能得你所用,我一点也不自卑。”
    纪居昕眉眼弯弯,笑如春花,“正是,便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什么都占全了,再说你们帮我那么多,也让我帮帮你们,不然我才自卑呢”·    林风泉摸下巴,表情严肃,“如此看来,我应该是最厉害的,我比你们都长的俊,文才又好……”·    徐文思白了他一眼,“此次临清乡试,夏兄得了解元,我得了经魁,不知道哪个,连前十五都没进”·    纪居昕噗的笑出声,“我知道风泉兄有一样最厉害——脸皮厚”·    林风泉哇哇叫着不干,闹了好一会儿。
    他们闹这一阵,时间并未过去太久·纪居昕看崔三往这边走,忙与几人说,“崔三公子像是有事与你们说·他现在在翰林院,官六品,叔祖父又是内阁,很有份量,咱们是同乡,崔家想打好关系无可厚非……我之前已去过崔家,你们便与崔三聊聊,正好我去那边寻个人。”
    他指了个方向,“一会儿我再回来找你们·”·    林风泉有些舍不得,嘴巴有些扁··    纪居昕冲他眨眨眼,“正事要紧。
等这了这阵,我寻个理由接你出来喝酒·”·    林风泉立刻高兴了,眼睛瞪的溜圆,“你说的,可不许抵赖”·    纪居昕伸出手掌,与他击掌,“一言为定”·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之后四人分开,夏林徐三人迎向崔三,纪居昕朝着刘召的方向走。
    纪居昕并没有理会后头闹哄哄的人群,现在这个境况不理也不会有人说他不礼貌,真有万一,夏林徐三人在那里,再加上崔三,他就不信没人为他说话··    走到无人之地,他摆了个手势,榴五柳无心无声落于地面。
    “我指出的两个人,你们可认识”·    榴五先点点头,“那个射箭的青年,是京兆尹的儿子,好赌,喜色,性子有些暴躁,可因其父官位原因,并不喜得罪人,刚刚那一箭,大概是被人刻意撞到,才射偏了。
属下已经记住离他近的几个人,稍后就会去查·”·    纪居昕点了点头··    柳无心微眯了眼睛,“那个马夫,是田家的人。”
    “田家”纪居昕挑眉,“田明直”·    柳无心肃手,“正是。
田明直没有儿子,但其妻族人不少,马夫跟着的人,大概是那边的少爷·”·    纪居昕弯了唇角,无声的笑··    纪仁德真是好本事,这次没有自己动手,知道借岳家的人了就是不知道,田明直是被蒙谷里,还是主动参与·    “主子无需记挂,属下会查明白。”
柳无心福了一福,“纪仁德官职太小,能利用的人有限,此击落空,怕是无法再进行下一次了·”·    纪居昕同意这话··    大朝未罢,纪仁德今日不能到西山,所有布置,大概皆是提前吩咐,让人一旦遇到合适时机便趁机下手。
鹿群是个意外,那些人下过手,成不成功心神都不会稳,小人物心气不壮,又无人指挥,今日大概不会再有下一次··    纪仁德……最近他总担心与卫砺锋行动冲突,没下手收拾纪仁德,觉得一个牙齿不够锋利的狗跳跳无碍,可老这么吠也讨厌,回去还是把他收拾掉好了……·    纪居昕挥了挥手,让榴五柳无心下去,“今日应是无碍了,你们可去休息,我身边人够多了。”
    榴五柳无心对视一眼,离开纪居昕视线,却并没有离去··    意外的事谁能料准她二人身带功夫,这点环境完全不是事,青雀好不容易找到了主子,绝不允许再出意外·    纪居昕顺着方向朝前走,很快遇到了刘召。
    刘召穿着一身浅黄镶金边绣四爪龙的利落骑装,手里鞭子狠狠抽向一棵树,像是在生闷气··    “见过召郡王·”纪居昕上前行礼,“郡王这是怎么了”·    “纪九”刘召看到纪居昕先是意外,之后鞭子一甩,眼里带着欣喜,“你也来了”完全没一点不雅行为被看到了的不满愤怒。
    他身后长随小跑两步接住了刘召甩开的鞭子,小心抱着朝纪居昕行礼··    纪居昕认识这个长随,好像一直跟着刘召,刘昔对他也很信任。
见长随满面愁容担心刘召生气,他悄悄摆了摆手指表示没事,微笑着看刘召,“郡王怎么在这里”·    因为刘昔各方面用心的培养照顾,刘召现在已经是个比较英武的少年模样,俊朗帅气。
他有些烦恼地皱眉与纪居昕抱怨,“哥哥说让我来练练眼力,我瞧着几个青年很不错,谁知偷偷一观察,他们人前人后根本不一样”·    纪居昕疑惑,“郡王自小身处环境特殊,见过表里不一的人难道还少”·    “那不一样,那是女人,太监,下人,可是我今日看的,都是才学品质不错的读书人”刘召抿着嘴,一脸失望。
    纪居昕有些明白刘昔的想法了··    刘召性子有些急躁,但他很聪明,内心也很善良,在皇室这个染缸里,不自觉学会了很多东西,但他并不能很好的利用,不会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所以刘昔逼着他经历,不要等日后跌了个大跟斗,才知道痛。
    如同当初在阳青被掳一样··    听说刘召以前特别喜欢挑战刘昔的侍卫,总是偷偷溜出去玩,阳青归来后,不再觉得那些侍卫是拘着他的敌人,相信宫里宫外都一样,有人,就有争斗,就有危险,整个人成长了很多。
    这次……刘昔大概希望他懂识人··    是哪个不长眼的……混到了刘召身边,试图蒙骗么·    纪居昕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担心是不是宫里那位贵太妃,在耍什么花招。
    母子连心,魏王在外折腾,他就不信贵太妃坐得住··    他身子微侧,左手往前伸,微笑着做出邀请姿势,“郡王请随我来·”·    刘召眉头仍然有些皱,但他信任纪居昕,便一路跟着,一直走到人群不远才停。
    雄鹿,马群分别惊了之后,少爷公子们让下人去把马追回来,玩了一会儿也有些累,现下正围在一起休息··    他们清了场中积雪,燃起一丛篝火,觉得呆坐无益,正在一边烤东西,一边玩游戏。
☆、第223章 识人·“郡王看那个人·”看了一会儿,纪居昕指着场中一个着深棕棉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刘召板了小脸,认真肃然地观察。
    正好轮到那人做律诗··    那人不急不徐站起来,一手弯在腹前,一手负于背后,抬头看看树,远目看看景,并没有让人等太久,一首对仗工整很有意境的律诗就做了出来,即没让大家久等,又满足了人们的期待感,而且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优雅温润,极是养眼。
    “怎么样”纪居昕问刘召··    刘召非常客观地评价,“此人不错,气质端方,文采上佳,是位良才。”
    纪居昕却摇了摇头,“郡王此言差矣·”·    刘召惊讶,“怎么说”·    “他文采的确不错,但心机更不错。”
    纪居昕指着坐在这人左侧不远,正与这人微笑颌首的红衣青年,“郡王想必认识那个人·”·    刘召点点头,“吏部尚书的儿子。”
    纪居昕微笑,“我曾听闻,吏部是六部之首,其尚书地位偶尔可堪比内阁·”·    刘召修长眼眸微扬,“的确。”
·    “我亦听说,吏部尚书这个儿子,性子沉稳厚重,唯一不好的,就是文采不够出众,心思也因此有些沉重,尚书大人很忧心。”
纪居昕声音放缓,“他方才做过一首律诗,虽不算差,但也不够出彩,而这深棕棉袍青年,明明可以更出色,却做了一首稍聊逊的诗,明显是在示好·”·    刘召皱眉,“你如何得知这首诗的水平,不是他正常发挥你见过他”·    “没有,”纪居昕摇摇头,“但我们看结果便可知。
场上人这么多,他做完诗为何不看别人,专看尚书之子好像就等着尚书之子接了这份情,表示感谢”·    “再观他方才表现,不急不徐,时间把握恰好,便知他是胸有成竹,早已计算清楚。”
    刘召抿着嘴,不置可否··    “郡王再看他近前之人·”纪居昕指着几个人,“他们皆有交谈,姿态还很随意,应该是友人。”
    刘召点头,“我之前亦有注意,确是如此·”·    “郡王仔细看他这几位友人,”纪居昕手指一一点过,“此人,印堂晦暗眼下带青,不管文才如何,定是人品有问题,不是沉于酒就是迷于色;此人,眼神闪烁,常用眼角余光看人,必有小心之心;此人,衣着华丽,非富即贵,家中必有财势……”·    “一个人有心机,没关系,没有心机不思进取,郡王要来何用可若一个人的友人都是这般品性之人,则此人不可取。”
纪居昕正色看向刘召,“郡王与我等小民不同,将来手里掌的皆是重要之事,小人可以利用,却不能信任·有些事可以利用小人取巧,但真正的大事,绝不可轻与这种人,郡王需要聪敏,正直,忠诚的人才辅佐。”
    刘召喃喃,“这便是观人需观内里……观人需察其友么”·    纪居昕莞尔,“正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在人前如何,需注意他在人后如何,交的朋友如何品性。”
他指着棕衣青年,“我敢肯定,此人私底下,一定有不方便见人之处·”·    刘召修长眼眸半眯,清澈双瞳幽深,看不到底··    纪居昕便再提醒,“正如郡王幼时经历一般,宫女太监表示忠心,郡王就会信么不会,郡王一定会多看几次,甚至私下设置困难相试。
现在也一样,郡王不确定,亦可相试,唯一不可取的,就是轻信·只要随时保持警惕心,多试几次,一切皆可明了·再者人心复杂,并非一眼能看穿,且人存于世,诱惑颇多,今日忠于你,明日可能被策反……遂观人乃长久之事,不可急躁。”
    他这话带入了前世心得总结,说的颇有些语重心长··    或许他举这个例子很合适,刘召仿佛瞬间开了窍,认真看向纪居昕,眸里尽是华彩,“我知道了纪九你真聪明”·    纪居昕见他开心,“外面天凉,郡王可要回去帐篷歇一歇”·    刘召摇摇头,“我还要看,你也不要走,陪着我好不好”他招手让长随过来,“哥哥刚给我做的那件紫貂大氅呢拿来给纪九穿上”·    纪居昕摸了摸身上衣服,“郡王无需麻烦,我不冷。”
    刘召拧着小眉毛,霸道地非要给他穿上··    纪居昕无法拒绝,只好披上·好像避免尴尬一样,他找着话题,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昌宁公主,“公主今天没来凑热闹”·    “她爱磨蹭,可能一会儿才到。”
刘召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她到了会直接来找我,大概会穿男装,你无需避嫌·”·    纪居昕点点头,一边跟刘召分析人,一边观察四周,是否有魏王的影子……·    随着时间推移,西山的人越来越多,简王世子刘昀也来了。
    他踏入林中,目光非常敏锐地落到刘召和纪居昕身上··    二人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刘召神色激动,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纪居昕一如既往唇角带笑,明朗清润。
    刘昀脚步微顿··    明明……是他先看上的人·明明当时气氛正好,不知怎么就急转直下,两人远离,此后没再碰上过。
    当初纪居昕对他是有好感的,他只消稍稍再表现好一些,即使不能成幕僚,朋友也是做得的,他早已看出,纪居昕虽出身不好,本事绝非一般··    偏在皇庄上遇到了刘昊,偏自己身陷其中,抽身不得,忽略了纪居昕……·    等再得空派人送去礼物时,纪居昕即刻回了一份同等份量的,竟是一点人情都不想沾。
    他想着以后总有机会,谁知忙完一回头,纪居昕已经站到了刘昔刘召身边···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他与刘昔刘召立场虽不对立,但身份相同,心里想的事大概也相同,刘昔刘召的人,他不能碰,不然就是结仇。
    ……真是不甘心··    刘昊也带着人来了,看到刘昀发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怎么,吃醋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抢人”·    刘昀斜了他一眼,“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大踏步离开··    刘昊手握拳,眼神狰狞,一个两个都瞧不起他,不就是他们封了世子,他没封吗且等着吧,有朝一日他将爬上他们想不到的位置,他倒要看看,到时谁还敢看不起他·    纪居昕站到脚都麻了时,刘召的随从来报,公主到了。
    榴五也在不远处朝纪居昕点头,找到魏王了··    二人出现时机这么相似……纪居昕很担心,莫非公主此次真的有意外,还真是魏王发起的·    他挥挥手,让榴五等人继续小心监视魏王,并随时提醒他魏王方位。
    他今日,得保护昌宁公主,还要拽住魏王不要走,尽量拖延些时间,好让卫砺锋顺利··    如果他运气好,公主之险只是谣言,魏王不用他拖,也会在西山呆上一整天。
·    被他默默牵挂的卫砺锋,已经神速的抓了魏王关系网数十人,此刻正将纪居昕下属吴明带到离刑部不远的宽阔广场,指着不远处高五尺宽三尺的登闻鼓,“敢敲么”·    吴明手里拉着总角之年的侄子,独眼里几欲溢出泪水。
    八年,整整八年,他失去家人,族人无依,眼残身穷,带着侄子在泥里打拼,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只有报仇二字··    幸好上天拿去他的一切,仍然留给他一条好运气。
三年前遇到纪居昕,做了那个决定开始,他就知道,他能等到这一天·    他以为他对主子的用处有限,想换的东西太强,达到目的还需很久,不想主子这般仁厚,竟然现在就决定帮他报仇·    他死死盯着那面鼓,不敢·    为什么不敢·    他这八年来,夜夜做梦都梦着这一天·    吴明松开侄子的手,稳步走上前,拿起两个蒙着红布的鼓槌,一下一下,用力的敲了起来·    “小民状告户部侍郎史元伯,纵子行凶……”敲一下,眼前出现那日家里血光,娘亲的眼睛,姐姐的脸,眸中满含血泪,“杀我吴家全家七口,并知情村民数十……”·    昌宁公主看到纪居昕眼睛都亮了,“哇纪九又见面了”·    纪居昕肃手行礼,“见过公主。”
    “说了不要叫我公主,叫我宁少爷,”昌宁眼睛看向四周,“你那个有趣的朋友呢”·    有趣的朋友·    纪居昕想起来,他的朋友,见过公主的……去年冬月祭,夏飞博。
    公主竟然还记得他·    纪居昕浅浅笑着,“今日人多,走散了·”·    昌宁笑眯眯,“那一会儿有机会,叫过来一起玩啊。”
    刘召板了小脸,“男女授受不亲,小姑姑不要胡闹·”·    昌宁捏了捏刘召的脸,“小姑姑才没有胡闹,小姑姑得看着你不要胡闹,免得惹了事因去挨你哥哥手板。”
    二人闹了一阵儿··    纪居昕看了一会儿,觉得昌宁性格不坏,很活泼率性,因为受宠胆子比一般人大,可并非不知好歹胡乱行事的人。
    他放心了很多··    一群人在林里内外穿进穿出,猎了野物,午间聚在一起吃烤肉,还与旁的人一块玩游戏,气氛非常和谐,没遇到一点意外。
    纪居昕也不急,没危险总比有危险要好··    可惜榴五悄悄过来,说魏王好像要走··    纪居昕心道不行,必须把魏王留住·    如今西山的年轻人猎过野物,吃过聚餐,玩过游戏,再过一二时辰,有些人就该回去了。
该展示的已经全部展示完,该搭上线的人已经搭上,还能有什么人能拖住魏王脚步·    魏王可是在暗处盯了这半天,一个人都没叫过去过……·    纪居昕目光四处搜索,陡然掠过一个人,眼睛微眯。
    刘昊··    不管魏王有何隐私,刘昊也是他儿子,关心总是有的··    可刘昊人太讨厌,他不想上去挑衅,且斗嘴的事都不算大事,魏王不一愿意留下。
    他想了想,在榴五耳边说了几句话··☆、第224章 命危·鉴于刘昊的人品,纪居昕对于折腾他毫无压力··    榴五领命离开后,纪居昕坐在刘召身边,下意识留意榴五曾给他指出的,魏王的方向。
    开始并没有任何异常,那里如同这西山别处的深林浅谷一样,非常安静·过得两刻钟,雪里开始有黑影移动,纪居昕便知道,魏王是真的准备要走了。
    因为两处离的并不近,纪居昕仔细注意,只能看到非常小的人影,身边众人根本没有谁注意到那边动静··    纪居昕有些着急,时间仓促,不知道榴五她们能不能办好。
    青雀的实力显然不容怀疑,很快,纪居昕就听到一破空锐响,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来一支羽箭,正中不远处与人游戏的刘昊左胸·    箭来的非常突然也非常精确刘昊叫都没叫一声就闭眼倒地,周围一群人都傻了,回过神来,公子少爷们冲刘昊围过去,“小王爷您醒醒”“小王爷您挺住”“大夫这里有没有大夫”一通乱喊,在场护卫们则小部分围成一个圈将刘昊围住,大部分冷静找偷袭者身影……·    西面林深处,榴五身形似轻烟一般飘到树下,脱下身上披的素白袍子,与弓一起递给柳无心,二人对了个眼色,分散开来。
    她们是一明一暗跟着纪居昕来的·榴五在车内陪纪居昕,柳无心在暗中跟随,如有意外可以搭把手·外人能看到纪居昕的马车,能看到陪在纪居昕左右,像个贴身妈妈侍候主子的榴五,却没有人见到过柳无心。
她一直在暗处,纪居昕招她时,也是四周无人的时候··    其实柳无心扮下人习惯,她们二人换一换更好,但柳无心是内阁次辅杨自正夫人的贴身妈妈,即便做了些易容,也担心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猜出来。
    遂纪居昕一命令,二人商议,由榴五射箭,柳无心擅后··    青雀的人在找主子时就憋了一股劲,她们不希望主子处境堪忧,因为这意味着她们失职,可主子处境不佳,她们能好好展现她们的本事,让主子拒绝不了,岂知找到主子后,发现主子身后已经站了一个非常强大的男人·    主子受了那么多苦,她们希望主子好,可她们来的太晚,主子身边的人还能把她们压的死死,她们如何甘心·    这是表现的机会·    榴五披着素白披风,站在树巅时,手差点激动的发抖·    主子要说这个人的命,她就能让他即刻身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主子说让他重伤濒死,不能挪动,她就让他留着这口气,死不了活着难受·    榴五拉满弓,眯了眼睛,在风来的一瞬间,手指干脆利落的一松,箭矢飞速前进,正中刘昊左胸·    而这个位置,并非心口,稍稍偏上一分,射中血管,刘昊会出血晕迷,一时半刻却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伤处因离心脏太近,刘昊不能随意被搬运,否则很可能引发大出血,以致失血过多死亡。
    榴五很满意··    柳无心会带着做案工具即刻离开现场返京,这里只有她一人就够了,且墨队首领也在,主子不会有危险··    榴五整了整衣服,趁着闹哄哄环境,走过来远远站在一边,就像别家想保护主人的下人一样。
    纪居昕顺着人群,悄悄看了榴五一眼,榴五暗暗点了头,表示行动顺利··    纪居昕放了心··    此来西山,自家下人都是在一处的,会有下人随主人一同串门,也有下人留在帐篷看守。
他此次带来的人,周大,孙旺,榴五,绿梅,全都是忠心可嘉的自己人,就算一时看不到榴五,也不会傻的说出来,而依榴五本事,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别人就看不到··    他转头看向人群处,场面非常混乱。
    这一箭不知从何射来,不知有何目的,惊的人心惶惶··    刘召站了起来,“去看看·”·    场中身份最高的,就是刘昊刘昀刘召昌宁这几个宗室,刘昊出了事,别人看热闹,他们却不能不管。
    昌宁穿着男装,不方便表明身份,可也不放心,跟过去看··    纪居昕便也跟了过去··    刘昊胸前有箭,血汩汩往外流,公子少爷们很少看到这一幕,担心又害怕,手抖着眼珠乱着,不知道如何处理。
    简王世子刘昀让身后懂医的护卫过去,洒药或按住伤口止血,不敢随意拔箭,迭声问,“谁家带了大夫”·    刘昀出头,刘召年纪小,也不如他爵位高,抿着嘴站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昌宁一届女子,此刻不好发言,也任刘昀安排··    还真有人家带了大夫的··    冬日西山,林深雪滑,家里长辈怕有意外,带个大夫不奇怪。
    可能混进大家大户的大夫,个个都很精乖,上前看了看伤处,一个个皆皱起眉,表示这伤太重,他们没办法,他们医术不精,贸然拔箭,小王爷九成即刻身死,不若回京找太医。
    ……·    闹哄哄好一阵,刘昀皱着眉思索可行之法,纪居昕低声与刘召说,“我观小王爷血流如注,药止不住,怕是伤处挨大血管非常近,如贸然搬动,碰伤大血管,可是不妙。”
    他虽然低声,但刘召离刘昀不远,刘昀又比较注意纪居昕,自是听到了这些话··    顿时更愁了··    他想了想,伸手招侍卫过来,“去请……魏王叔过来吧。”
    魏王会来这里,对于一般人来说是秘密,对于刘昀刘召昌宁却不是··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魏王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视线,一定会半公开地来,反正他对外的形象也是闲散爱玩,不会有人有异议。
    若无意外,他来一趟走了,皇上宗室不会怀疑,外人也不会知道,可刘昊伤这么重……他不得不出现了··    不管他对刘昊是什么样的心思,是真疼爱还是假疼爱,在这个点上若不出现,不合情也不合理。
    所以他一定会出现·    纪居昕看着东边远处,眯了眯眼··    很快,魏王穿着一身杏黄宗室常服,披着玄狐大氅,远远走来。
    他身材微胖,比当今圣上年轻几岁,精神头却不比身体不好的圣上强,鬓发虽未见白迹,但眼睑浮肿,动作微慢,一点皇室高贵的侵略感都没有,很是平和。
    他再微微一笑,就更加接地气,任谁也不会提防这样一个亲切的宗室··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纪居昕眉尖微蹙··    见魏王过来,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魏王看到刘昊倒在血泊里,眼睛紧闭面白如纸,立时急了,“怎么伤这么重”·    众人七嘴八舌表述:方才有刺客·    刘昀向魏王行礼,“惊扰王叔,侄儿在此请罪……方才此处偶遇大胆刺客,小王爷受伤,侄儿已命人去搜寻刺客,若王叔带了人,也请王叔不吝派出同追,但眼下小王爷伤重,还需王叔拿个主意。”
    魏王非常担心地弯下身去看,唤了刘昊几句,刘昊未醒,魏王沉着脸问边上大夫,“情况如何”·    大夫见了魏王更加害怕,皇室中人都不好惹,虽然魏王面目可亲,可他们若沾了这事,还治不好,恐怕也难逃罪责,把情况往难里多说几分后,纷纷表示自己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魏王问过刘昀刘召昌宁,谁都没带太医来,现场可以倚仗的,只有这些民间大夫··    刘昀还稍稍提醒,刘昊这受伤的位置,流血速度,可能伤及大血管,贸然移动只怕会有危险。
    魏王闭了闭眼,当即立断做决定,让现场大夫拔箭医治,另派人即刻下山寻名医过来,同时往京城太医署请医·    大夫们吓的脚都软了,都说了他们不行……王爷发话,说若刘昊在这里死了,也是他的命,请大夫们只管尽力就好,大夫们战战兢兢应了。
王爷下了令,他们不敢不遵,但王爷说不追究的话,他们却没当真,刘昊真要死了,只怕他们也活不了·    大夫们推不过,只得挽袖子上,还得竭尽全力。
    现场当时就被散开,魏王下人们迅速拿来白布搭起简易帐篷,把刘昊围在里面,隔开人群,大夫们忙碌着备药,工具,热水……·    因为天气太冷,简易帐篷里还置了两个炭盆。
    大夫治病不好围观,连魏王都没在里面,走出来与刘昀等在一处··    现场气氛稍稍有些冷凝··    刘昀刘召昌宁担心刘昊身体,也担心刚刚行刺原因,以后还会不会有。
    纪居昕担心柳无心安全,默默站在刘召昌宁身侧··    魏王静了一会儿,却突然指了指纪居昕,“我记得你·”·    纪居昕一怔。
·    他对魏王,算是闻名已久神交已久,真正对话,从来没有过,为何……·    魏王头微抬着,眼睛眯着,“去年冬月祭,你曾与昊儿对峙。”
    纪居昕想起来,去年冬月祭,刘昊想为难刘召,身后还带着一票人,他看不过,就上前帮着刘召……当时魏王应该与皇上一起坐在祭台之上,观看文人比斗才艺才是,怎么竟然注意到自己……·    他该说荣幸,还是该请罪·    魏王这清清淡淡一句话,是责怪之意刘昊伤了他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来罚一罚顺顺心气刚好他呛过刘昊,所以就他了·☆、第225章 刺客·因对方是魏王,纪居昕不敢大意,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小民纪居昕,见过魏王。”
    魏王手随意抄着袖子,声音微凉,“你并没有为昊儿担心·”·    纪居昕微拧着眉,他当然不会为刘昊担心,刘昊死了他也不会难过,但魏王这话意——·    他略抬头,正迎上魏王眸底一闪而过的锋利。
    魏王并不是外表这般亲和宽容,他是个有异心的亲王·    纪居昕心中狂跳,他不害怕魏王,可他担心一个应对不周,魏王能以侵犯皇族的名义办了他魏王再有罪,现今未陈天下,且他身份之高,有时根本不需要太合适的理由,就能治他这个小民·    就算他身边有卫砺锋,有青雀,吃了亏也能补救,但吃亏总是件不愉快的事……·    纪居昕沉吟片刻,“王爷容禀,小民的确曾与小王爷见过两次,有些小口角,但那些均是经义探讨之论,小民与小王爷,并无仇怨。
小王爷遇刺,小民与在场诸位一样担心害怕,希望小王爷吉人天象,福运绵长,万万不敢生不敬之心·”·    他不认为他与刘昊之间发生的任何事都瞒过魏王,不如直接承认。
像他这样出身不好的,有些小聪明,文采也算可以的人,魏王应该见过很多,以本心来说,他不喜欢刘昊是真,但若说他敢杀刘昊,就对他太高估了……·    魏王颌首,面上带着浅笑,“你很聪明。”
    这是……通过了·    纪居昕揖手,“谢王爷夸奖·”·    “但我仍然觉得你可疑。”
魏王走近纪居昕,唇角微抿,“世人皆知我是个逍遥王爷,懂的东西不多,能用的人有限,但做为一个父亲……我总觉得你与此事有关·”·    他话音缓慢,声线也很平静,很友好,纪居昕却背心泛起冷汗,魏王在试探他·    而且并不是因为今日之事,今日之事榴五和柳无心会做的全无破绽,魏王指的是前事·    魏王……是不是发觉了他在帮助卫砺锋,而卫砺锋的目的——·    猜到这里纪居昕反倒不怕了,魏王如果真是有备而来,就不会轻易放过他,而只要过了今日,卫砺锋就会在朝中把魏王拽下来,避不过迎上去就是了·    纪居昕继续揖着手,“王爷真会开玩笑。”
    刘召上前一步,不满地看着魏王,“王叔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纪九从始至终与我在一处,并没有机会伤人·”·    刘昀已经失去过与纪居昕交好的机会,现在纪居昕越爬越高,他自然愿意表示善意,也站出来劝说与魏王,“王叔明鉴,纪九与此事并无关联。”
    他甚至让人给魏王倒了杯参茶,“小王爷受伤,王叔万万保重自己,切勿担心过度,小王爷还等着见父亲呢·”·    这是在劝他不要激动。
    魏王眯眼看了纪居昕一眼,接过刘昀亲自递来的参茶,“我心实难安,你们都留在这里罢·”·    刘昀刘召答应了·纪居昕一听这话音是冲着他,并没有反对,以行动表示他非常坦荡。
    昌宁却有些忧心,总觉得心跳很快,仿佛有什么事发生·刘昊已经受伤,万一再有刺客……·    她听到纪居昕说留下,有些担心,纪居昕没有武功,这里又乱,真有事……那个叫夏飞博的一定不高兴。
想着想着,余光一瞥,好像远远看到泛着银光的兵器·    而那兵器,似乎对着纪居昕的方向·    昌宁下意识推了纪居昕一下。
    纪居昕脚步踉跄,手一伸,不小心打翻了魏王手里的茶··    茶杯落地即碎,发出巨大脆响,在这个安静时刻特别突兀··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随着这一声脆响,泛着冷光的箭矢,由远及近,射向刚刚纪居昕,现在昌宁站的位置·    榴五见主子没事,并没有动,眼色示意周大站好位置,一旦发现有人攻击主子,即刻出手暴露身份也不在乎·    隐在不远处树梢的六谷也提高警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防止任何人伤到纪居昕·    昌宁眼看着箭矢朝自己射来,眼睛瞪圆脚发软,一下子愣在原地不会动了,这支箭速度太快,快到护卫们来不及反应……·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昌宁手腕,往后一拽——·    昌宁惊恐地看过去,夏飞博正冷着眉眼,声音含着责备,“怎么不知道躲”·    随着他的话音,箭矢插入地面,尾羽不停颤抖。
    昌宁吓的蹲下来,以手掩面,她真的特别害怕,她从来没有离危险这么近过·    纪居昕反应过来,先是感激地看了看夏飞博,再眯眼看向箭来的方向,“王爷现下可信了刺客不但想害小王爷,还想害小民,不知道小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他们这般惦记”·    偷袭刘昊的是他的人,那偷袭他的是谁·    场中与他恩怨多的几乎没有,钟三也被六谷青雀追的不敢露头,魏王刚刚对他表示了怀疑……想杀他的,是不是魏王·    他记得他碰翻魏王茶杯时,魏王目光闪过一丝惊讶……难道这是约定的射箭暗号·    可是魏王怎会料到刘昀会给他递上一盏茶·    纪居昕闭了闭眼,在这里随意要一盏茶,魏王完全可以做得到,刘昀这茶,怕是巧合。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猜对,但种种迹象看来,这个方向最有可能··    只是魏王想杀的,是自己,还是昌宁,就不得而知了··    此前经过刘昊中箭,此次再出现刺客,谁也不能说偶然巧合,马上就有人要离开西山,场面一时闹哄哄。
    魏王挡不了,时机也已不对,他不能再为难纪居昕,挥挥手让刘昀看着安排众人,他则进帐篷守着刘昊··    刘昊经历了怎样的生死过程且不提,魏王反正是走不了了。
    纪居昕很满意,和夏飞博,刘召一起劝哄昌宁公主好半天,她才醒过神来··    气氛已经不适合打猎游玩,纪居昕同刘召刘昀商量过,是离开的时候了。
    刘昀自告奋勇陪着魏王,这里他最年长,擅后亦是应该·刘召则带着昌宁,纪居昕等,一同离开西山··    纪居昕走前示意榴五,留几个人在这里盯着,看魏王是否有异动,之后同大家一起排着队离开。
    他们走时已是申时初刻,等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卫砺锋呢回来没有”他一下车,就问候在一边的青娘。
    青娘今日和吴明一样,因很多事知情,被派给卫砺锋听用··    青娘得意的眼睛笑成月牙儿,“今天可是相当热闹,卫将军出大风头了”·    青娘陪着纪居昕一边走,一边与他说今天的事。
    一大早,纪居昕等人离开后,卫砺锋就照单抓人,包括之前查出来没抓的,青雀找出来的,青娘从孙信宽得到的名单,全部抓了起来··    之后又让吴明去敲了登闻鼓,在刑部大堂自陈冤情,状告六部侍郎史元伯并其党羽三,纵子行凶杀人灭口官官相护,排场相当大·    纪居昕勾唇一笑。
早在预备攻击史元伯的时候,纪居昕就问过吴明意见,吴明一点也不介意让自家悲事成为撕开史元伯面目的起因,他甚至非常积极参与,还写了当初受害的其他人名,求纪居昕一一清查。
    纪居昕将此事交给了卫砺锋··    卫砺锋手下极擅长做这些事,不但将吴明写的人名查遍,带到了京城,甚至连史元伯等人倒行逆施的其它罪状,包括收受贿赂,谋财害命,置律法不顾的诸多事件;包括纵子行凶,强奸,烧杀,欺压等等,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史元伯想跑也跑不了他那儿子更是当场判了死刑·    青娘绘声绘色描述了这些人刑堂对峙丑态。
    因之前党争事件,史元伯不忿,反正跑不了,索性把孙信宽给卷了进去,孙信宽与魏王接触甚深,自己也不干净,一旦栽进去,影响可不只一点半点··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魏王的势力,就这么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点点展开了。
    本来这事只有京城百姓在看热闹,结果看着看着,六部官员牵扯进去,巡盐史牵扯进去,连王爷都牵扯了进去·    这一事情影响是巨大的,刑部大堂离朝堂也没多远,很快事情就报上天听,而卫砺锋,适时将收集的所有有关魏王的证据摆到了龙案上。
    永宁帝气的摔了茶盅,把内阁,六部,御史,科道言官,总之所有说得上话的大臣们,全部召到了南书房··    大臣们初一听这事,还觉得没什么,再一看皇上扔过来的证据,吓的全部跪下了。
    魏王要造反,手下不仅有朝中党羽,有自己扶植的力量,有搬的金山银山,竟还有与异族私通的信件·    铁证如山,保皇派臣子即刻请求皇上杀了这乱臣贼子,保我大夏江山。
而偏魏王一派的官员,一边庆幸自己陷的浅,没被逮进来,一边闭口不说话,被皇上问起就随大流,话意模糊,反正就是魏王有罪,但如何论处,全听皇上的··    魏王在西山未归,不能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亦没有马上做出应对,朝中形势一边倒非常严重,不过半日,连市井百姓都知道,魏王要反·    不抓魏王简直不得民意·    为防有人报信,卫砺锋特意请了皇旨,九道城门提前关闭七道,另外两道由将军府下兵士以及皇上的禁卫军亲自把守,只准进不准出·    有任何可疑人物捣乱,先拿下再说·    于是在刘昊伤势好不容易稳定,魏王疲惫回城时,等待他的,是禁卫军的收押令。
☆、第226章 动手·魏王反应还算淡定,验过禁卫军的御赐令牌无误,只惊讶了一瞬,便回身坐到车里,任禁卫军押送,并不多话··    皇贵太妃反应却非常大,听闻魏王于城门处被拘,即刻换衣服求见皇上。
    她是先皇生前最宠的妃子,位份很高,身上还有先帝亲赐免死金牌,永宁帝虽是当今圣上,也不能太敷衍,便亲切召见,关心她最近生活和身份状况,有什么短缺的东西,有没有无礼下人怠慢。
    皇贵太妃位份高,又不是皇太后,能拿捏永宁帝的东西太少,一直以来都是凭着手中金牌与人伦大义名声与永宁帝周旋,这次也一样··    到底是做过多年宠妃的,她并没有怒气冲冲冷眉竖眼进门就骂,执意推辞不肯坐,以‘年迈’的身体站于白玉阶前,泪眼模糊地感恩了一番先帝,语意真切的感谢了一番永宁帝,表达自己过的很好,托皇上的福,能时不时出宫礼个佛赏个景,还能让外面人看看皇家一家如何亲近,皇上待她如何尊重友好……·    再夸一遍后宫诸人,贞静贤淑,个个都是好的,对她照顾有加,来日必能开枝散叶,令皇族壮大;夸一遍太子,生来就得天之福,是我大夏绵保证……·    她甚至连皇上都夸的龙精虎猛,说来日后宫之内一定到处皆有稚子之声。
    皇贵妃年纪不小,眉眼却仍有往日绝丽痕迹,气质纯净无辜,一番话说出来,好像真的没带一点讽刺··    最后,她才道她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死而无撼,听闻唯一儿子做孽,自觉对不住大夏朝,不想活了,求皇上赐她三尺白绫,她要去陪先帝。
    她非常真切的表示,她真是活够了想死,愿意写自白书陈于天下,是她自己想死,与任何人无关,亦不是皇上要害她··    永宁帝听的眼睛眯起。
真要想死,何必来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永宁帝叹息一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将魏王的事情告知皇贵太妃,重点是证据确凿,朕本来也不信,但民心沸腾,不办不行啊。
    皇贵太妃言语轻淡,并未说太多,仍然求死,说想与魏王死在一起,两母子一起去陪先帝,正好团圆·她说了很多,故意前后有些不搭,模模糊糊透出一个意思:先帝曾留了一些私房给她。
    她年轻时得盛宠,先帝为了她差点改立太子,世人皆知,若说先帝留了东西给她,永宁帝一点也不怀疑·且他留皇贵太妃住在西宫偏殿这么久也未让她离去,就是想知道实情。
    他幼时曾见过先帝手下有一支精英队伍,本事高强,只服从先帝,可他登基之后一直不见这股力量,他怀疑先帝给了皇贵太妃,一直试探,却未有答案,此次皇贵太妃为保魏王,竟主动说了出来……·    永宁帝手指轻叩桌面,微微笑了。
    ……·    忙碌混乱的日子过去,吴明青娘大获全胜,卫砺锋功勋再加一等,结果可喜,唯一不好的是,魏王只是被圈于府里,由禁卫军层层把守,府里所有人不得进出一步,并未下天牢宗人府大狱,纪居昕很有些遗憾。
    卫砺锋亲亲他眼角,“皇家宗室犯罪决判一向不易,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    纪居昕抬眼看他,清澈的大眼睛满是担忧,“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魏王如此危险,不一下子把他拿下,之后……有意外怎么办”·    “意外”卫砺锋挑起一边眉毛,笑容特别坏,“我倒是很期待有意外。”
    到现在还敢尥蹶子,那就没旁的话,既刻出手解决,生死不论··    纪居昕听出言外之意,眼睛立刻亮了,“你在暗中看着他”·    卫砺锋揉了揉他发顶,“皇上不会那么傻,对魏王的看守,安排了诸多环节,他若敢有异动,杀了也不会引来麻烦。”
    纪居昕怔怔,“是啊……都到如今地步了,杀不杀舆论都会向着皇上·”·    现在不杀,舆论会认可皇上仁德,忠君之心更强,时时唾弃鄙视魏王;魏王若出现异动,即刻杀掉,舆论会认为皇上迫不得已,魏王不识好歹,杀的好·    ……·    总之皇权争斗之事与自己无关,卫砺锋既然注意着局势,纪居昕便不再关心此事,专心带着青雀墨队寻找钟三。
    都说狡兔三窟,钟三这只油兔子,可不只三窟·红野坡之事后,六谷为了寻找真相跟踪了钟三一阵,得知事实后迫不及待的回来找纪居昕,钟三一转一停一跑一绕,手下就跟丢了。
    六谷有些心烦,都没时间盯着卫砺锋占纪居昕便宜,天天往外跑··    他觉得事至如此,他非常有责任··    正好卫砺锋忙过一段时间特别闲,见此大好机会,天天抱着纪居昕,这边舔那边亲,过了好一番瘾。
    可惜小狐狸还是不准他进一步,稍微过点就亮爪子,他忍的发疼都不让··    卫砺锋只好叹气,谁让他找了这样一个厉害媳妇呢,只好忍了。
    而且不忍……也不行··    小狐狸现在身边人多,不只有他的人,墨队,青雀的人都在身边,睁一只眼闭一眼没管他占便宜就很好了,他要惹急了小狐狸,小狐狸真让人打进来,他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卫砺锋深深后悔,怎么就没早点把人给办了。
    明明有过机会,甚至霸王硬上弓他也有把握能把人哄回来,偏他痞了小辈子,非要在媳妇面前装君子,结果悲剧了·    每逢他冲击不成功耷拉着脸回将军府,牛二都咧着大嘴嘿嘿傻笑:老牛早说过,上炕要早都是老爷们摁住乐就行了,等纪主子害臊完保准没事,叫你不听·    卫砺锋:……·    腊八这日,纪居昕没去平安胡同,拉着卫砺锋一起逛街买年货。
    记忆里从来没有这种时候,怀着欣喜愉快的心情,和喜欢的人一起玩,纪居昕兴致特别高,看到什么有趣的,可爱的东西都要买,有用的,没用的,买了一路。
    卫砺锋也不反对,肩扛手提,出了汗也不愿意把东西让给后面跟着的小厮长随,一点将军形象都没有··    纪居昕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周大,“让他提吧。”
    卫砺锋空着一只手,暗地捏了捏纪居昕掌心,笑出一口白牙,“没事,你男人有的是力气·”·    也不知道他怎么动的,像玩杂耍似的,东西一抛扔到空中,空出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打银票递给纪居昕,再帅帅伸手把东西接住,笑眯眯道,“我就爱看媳妇买东西。”
    他一边笑还一边挺了挺腰,亮出腰间荷包,那意思——不够花这里还有,想怎么买就怎么买·    纪居昕笑的无奈,“拿不住就两只手拿。”
何必再空出一手来握自己街这么多人……也不怕被看到··    卫砺锋眼角微挑,俊美颊侧似染了春意,“我喜欢。”
    纪居昕心头猛地一跳,甩开卫砺锋的手,跑进了旁边的铺子··    暗骂这人真真是妖孽一面千变,想冷酷残忍就冷酷残忍,想痞赖流氓就痞赖流氓,想俊美风流就俊美风流·    偏偏他还总被吸引……·    他冷酷残忍他不害怕,他痞赖流氓他不抗拒,他俊美风流他就心蠢蠢动……·    真是……·    冤家。
    这辈子大概栽进去了……·    心情好的时候总会有烦人的苍蝇乱跳,纪居昕在一处转角,偶遇纪仁德··    纪仁德眼神闪烁,背着手挺着腰,好像在等他上前行礼问好。
    纪居昕冷笑,时至如今,纪仁德还敢在他面前挺腰子,显是受到的教训不够·    纪仁德有心机,擅钻营,最懂攀附上位之人,用各种手段达到自己目的。
可惜这世碰到自己,他不会再有出头机会·    纪居昕叫来周大,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看都没看纪仁德一眼,继续往前走,把纪仁德气的脸立刻黑了。
    可看到卫砺锋在侧,纪仁德并不敢闹,冷哼一声,袖子一甩离开了··    卫砺锋走到纪居昕面前,“小宝贝儿……别不开心,看你男人给你变戏法”·    他打了一个响指,不知怎么的,手指中间冒出一朵花。
    纪居昕看的惊奇,卫砺锋神秘一笑,手指一捻,花不见了··    纪居昕好奇,卫砺锋手伸到他耳侧,“你看,在这里呢·”·    纪居昕看卫砺锋从自己发间取下花枝,噗一声笑了,捶了下卫砺锋的胸,“将军大人还真是全才。”
    见小家伙笑了,卫砺锋哄着他继续逛街,买买买··    私下里,他丢给牛二一个眼神:看看周大去干什么,如有需要,搭一把手。
    以卫砺锋和纪居昕如今站的位置,手底的资源网络,整治纪仁德,真算不得什么大事·三日后,纪仁德接到上官令,因上任以来毫无建树,屡屡传出不良事件,治家不严,私德不修,给刑部抹黑,给同僚带来不良影响,责其暂退刑部,冠带闲住,归期再议。
    这是一种惩罚,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罢免··    纪仁德接到消息直直晕了过去,怎会如此·☆、第227章 挣扎·纪仁德做过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顺风顺水,脚下生波,一路平顺的扶着纪家到了顶峰,升了爵,成了权贵世家,繁花似锦。
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他一直以为那不仅仅是个梦,里面所有事情都如亲身经历一般,感同身受·他相信自己能力,有才华,有脑子,有手段,青云之路本就可期,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必然。
    可是为什么,会半路蹿出一个小崽子,毁了所有·    纪居昕……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胆小的,懦弱的,听话的……·    纪仁德捏着薄薄公文纸片,手有些颤抖,不对,统统不对·    ……·    由于纪仁德这个调令,纪家可谓是愁云惨淡。
家里就指着这一个当官的挺着呢,没有了自然到处受影响,别说往日能串门的人家进不了屋了,家里生意越发惨淡,这一年几乎把往昔家底都亏完了·    杨氏急的不行,问过纪仁德,知道是纪居昕所做后,先是不相信,纪居昕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全凭着她大方疼爱才走至如今的小庶子,如何能影响官场之事还是六部侍郎·    后听纪仁德一一分析,相信了大半,欲叫纪居昕过来,看是威胁还是请情,把这事解了。
    纪仁德不同意,“他已恨纪家到如此地步,若是再招惹,咱们的日子或许更加艰难·”·    杨氏震惊,“怎就到此地步了”不就是那十三年里没有好好养着纪居昕吗哪里会有这么大恨而且她看纪居昕表现,一直很乖巧,别是被什么人哄骗了吧……·    纪仁德面色凝重地看着杨氏,“母亲信我,我断不会看错。”
    杨氏沉吟片刻,“请亲家老爷想想办法吧·”·    纪仁德哄了田氏一夜,第二日带着田氏的信,去找了田明直··    田明直看完信,面容沉肃地看着纪仁德,“其实就是云儿不说,我也会帮忙的。”
    纪居昕早注意田明直这边动静,看他要帮忙,自是不许,几番手段下去,田明直不但没有帮到纪仁德,自己也因六科道言官的弹劾的折子,被皇上亲命退了官阶。
他被调至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短时间内是没什么大用了··    杨氏眯了眼,立刻开始给纪仁德寻续弦··    这个亲家不行了,就再找个亲家,反正那田氏也不是正经的妻·    纪仁德并没有反对,在他看来,这也是一个办法。
    可田氏不高兴了,和着以前你说的都是骗人的我爹帮不上就嫌弃我了·    她开始闹腾··    打听到杨氏在看哪家的老姑娘,就让下人透话到那家人面前,让人知道她是最得宠的,就算你家姑娘嫁了来,也不会有地位;说纪仁德忘恩负义,最会玩用过就丢的把戏;还说杨氏这婆婆极为不善,想来受苦就尽管嫁过来·    杨氏好不容易找到两家,都没有说成功,细细一打听,才知道田氏在内里耍阴当即把她叫来骂了一顿,田氏算是看清了纪家母子为人,直接跟杨氏扛了起来,什么不好听的话都敢往外说·    而田明直听闻自家姑娘过的不好,立刻和纪家不和了,对纪仁德没好脸色不说,甚至压着他的事,让他走动关系哪个不都不成功·    他虽官小了两层,上头说不上话,但他的朋友还是不少,纪仁德想欺负他闺女,还瞧不起他,实在早了点他还没死呢·    纪仁德走关系想主意未成功,纪家闹哄哄,见天的大戏来回唱,就算没人帮着宣扬,好事的人也闻着味来了,纪家很快又在京城出名一把。
    江家想着傻姑娘的事,着人跑了一趟,问高氏,纪家这个状况,他们可以搭把手,问她纪居宣是不是愿意娶他家傻嫡女··    高氏虽不怎么愿意纪仁德跟着沾光,但若江家成了纪居宣的岳家,将来沾光最多的会是纪居宣,自是愿意,可纪居宣一口气憋在心里不散,就是不愿意。
    他抵抗情绪十分激烈,不但与高氏吵了起来,还让江家的人听到了··    江家下人回去一学说,江大爷江大太太不高兴了··    强扭的瓜不甜,还是不要再记着这门亲了。
他家嫡女虽傻,但出嫁条件也是相当丰厚的,除了图夫家一个牌位一束香火,什么都不求,甚至愿意陪嫁庶女,给予政治支持,纪家不要,别家想要的多的是·    可是这口气,不得不出。
    有纪居昕卫砺锋手笔,加上田明直施加难度,再加上江家的手段打压,若说纪仁德以前还几分机会重入官场,现在基本已经不可能··    腊月二十三小年,杨氏跌坐在榻,面色苍白,连祭礼都不想操持。
    她昨日出去奔走,别人没碰着,碰着那个小时候就一直与她做对的牛氏了·牛氏又憨又傻,样样不如自己,谁想嫁给杨自正后一路顺风顺水,做了一品夫人如果当年她不放弃,如今的一品夫人就是她·    昔日地位吊个了个,牛氏能趾高气昂地从她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一眼,杨氏如何能甘心·    按说纪家如此,杨氏可以请纪妍帮忙,但她并没有。
她再极品,也是疼闺女的·她虽对外说的如何如何好,纪妍在归平伯府里什么样,掌了半辈子家的她不可能猜不到·万一让纪妍也栽进来了怎么办·    不去求,纪妍是她女儿,归平伯府是纪家姻亲,一旦事有恶化,不搭把手过不去,如果现在去求,纪妍在归平伯府受了苦,日后说不上话,甚至归平伯府再绝点,把纪妍休回家怎么办·    纪妍膝下可是只有一个女儿……·    纪家热闹了整整两个月,年也过的不好,纪居昕一次都没去过。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没必要再去找恶心··    可是他收到了一封信,来自纪居中··    纪居中大概是纪家最特别的一个人了,与他父亲纪仁德非常不一样,为人忠厚实诚,应该是随了他娘。
纪居中此次乡试也过了,却并没有马上来京,而是想在临清过完年,再往京城赶,两地离的并不太远,怎么都赶得上··    大约是两边信件往来里提到了这些事,纪居中信里暗示,什么因造什么果,就算这一切都是纪居昕做的,他也并不介意,反倒纪家倒了更好,他可以靠自己站起来,督促自己上进的心更加坚定,并写此信与纪居昕共勉。
    他好像不信这一切是纪居昕做的,就算是,也不恨纪居昕··    纪居昕心内满满都是感动,纪家里,唯一给了他温暖信任的,就是这位堂哥,他却曾经……利用过纪居中。
    纪居中品性中直,磨砺下去,堪为良才·他已经十九岁,纪家却无一人想起他的婚事··    纪居昕觉得,他得做点什么……·    这年除夕,纪居昕是与卫砺锋,六谷,青雀共将军府众人,一起过的。
    前生今世,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好机会,纪居昕决定好好过··    三十一大早,他就起来,支使得绿梅孙旺团团转,想让所有人过个好节。
    六谷看他高兴,特意把埋了五年的梅花醉拿出来,说是与他办酒宴··    纪居昕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父亲”·    六谷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清俊脸上漫起红霞,修长双眸有些慌乱,紧张地说了一句,“嗯……那你忙……我去找卫将军·”转身就跑了。
    心头好像燃起一把火,将长久以来干涸枯竭的血液催动起来,六谷颤抖地掏出怀中玉钗,声音喃喃,“雪儿……小昕他……唤我父亲了……”·    寒冷天气也熄不了内心激动,六谷坐了半晌后,起身跃过墙头,跳到将军府,直直奔向校场。
    将军府护卫自是立刻就发现他了,但府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是纪主子的爹,将军的泰山大人,哪里敢拦,都装做没看见,甚至都没人同卫砺锋汇报一声。
    这个时辰卫砺锋在校场练武,辗转腾挪,一杆长枪舞的虎虎生风··    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天赋也不错,又在军中历练多年,说从未遇到对手也不为过,场中诸人,没人能打得过他,唯一能与他拆招的牛二,三十招后就不干了,狼狈滚地而出,“老牛最不喜欢被压着打,不干了”·    卫砺锋没理他,又挑上了一旁站着的人做对手,直直攻过去。
本在围观的士兵苦着脸接招,后悔看热闹就看热闹,为什么离那么近·    卫砺锋一连挑了十人,无人可阻他片刻,士气非常激昂·    谁想下一刻,一柄链子刀凭空出现,刀枪撞上的瞬间,火花飞溅,竟是势均力敌,哪边也没退一步·    卫砺锋眯眼,迅速使了个连招,齐齐扑向对手。
    六谷做为墨队首领,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身影如电,招式齐出,将卫砺锋招式悉数挡了回去·    片刻,双方跳出圈子,对视一望。
    “原来是你·”卫砺锋握着枪杆的手指紧了紧··    六谷手持链子刀,猎猎北风吹起衣角,姿态翻然如仙,“要一战否”·    卫砺锋猩红唇角扬起,“当然”他早就想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岳父大人了好吗他和小狐狸那么好,马上水道渠成了,这人非要插上一脚,防着他亲近小狐狸·    这百来个日日夜夜,他煎熬的那么辛苦,都是拜六谷所赐人伦大义,他不能伤害六谷,可借着比武切蹉狠狠揍他一顿,是可、以、的、吧·    六谷见卫砺锋运起起手势,脚尖划出个半圆,持刀肃立。
    他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自家小昕还没看两眼,竟被这大尾巴狼叨走了他来晚了,是他的错,小昕太聪明太漂亮太招人,别人喜欢是应该,但这大尾巴狼仗着张英俊的脸,却随时随地耍流氓,一点也不君子·    今天他就好好教训教训这大尾巴狼,让他懂点君、子、之、道·☆、第228章 皇室·冬日雪下的奇快,初时不过聊聊颗粒,转而便簌簌如鹅毛,纷纷扬扬。
    将军府后院校场之上,卫砺锋和六谷身着轻衫,杀的天昏地暗,三百个回合过后,仍未分出胜负··    围在一边观看的将军府众人眼睛都直了——我滴个乖乖,岳父大人这么厉害,将军拿不下以后洞房时岳父拦着怎么办·    牛二摸着下巴嘿嘿的笑,可惜了纪主子不在,不然场面一定不会这么和谐……·    卫砺锋和六谷起初是真的手痒想揍人,结果打着打着,竟越打越畅快。
他们彼此未遇真正对手很多年,很快不再记着那些小心思,只想淋漓尽致地切磋一场··    及至最后,他们又以彼此抵着对方喉咙的姿势结束··    卫砺锋额角渗汗,“墨队首领果然名不虚传,我输了半分。”
    “你已与人对峙多时,若蓄势相待,我不会是你对手·”六谷气息微喘,“若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我不如你·”·    今日之局,算是个平手。
    卫砺锋鹰眸深邃,“改日再分胜负·”·    六谷微笑,“正是·”·    二人打过一架,不再像往日那般到一块就像斗鸡似的杀气高昂,气氛难得有几分圆融。
将军府下人赶紧递了帕子过来,给两位主子擦汗,又拿来大氅给二位披上··    他们是打热了,可这数九寒天还下着雪,别不注意染了风寒··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二人气息将将恢复,将军府隔壁就传来一阵笑声,隔着茫茫白雪特别清晰。
    想起纪居昕,二人看彼此又不顺眼起来··    卫砺锋懒洋洋理了理衣衫,抬脚往墙头走··    六谷眯了眯眼,脚尖点地,竟是飞身跃起,一个起纵,便已跳上墙头·    卫砺锋不甘示弱地也双臂展开,脚尖轻点,即刻跳上墙头·    二人对视一眼,嫌弃地撇开头,迅速朝纪居昕的房间奔去。
    纪居昕却没在房间··    二人循着声音,也没落地,直接在墙头屋檐上蹿,很快找到了厨房··    纪居昕在盯着下人们做年夜饭。
    他不会做饭,可非常想亲自为家人准备精心饭菜,在书房里坐不住,便抄着手来到厨房,看绿梅孙旺指挥着下人做菜,时不时尝个味,指点摆个盘·说他是帮忙的,倒不如说是添乱的,可他兴致很高,下人们当然也不敢说什么。
    府里的厨房很大,不知道建时怎么想的,分了里外间,纪居昕坐在外间,新奇地看着厨娘们配菜,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甚至让孙旺搬了一坛六谷的梅花酒过来,试着哪样口味的菜最搭配。
    年夜饭一般一准备就是一天,大头都在晚上,中午吃的比较起来相对简单,纪居昕通知的时间也是晚上,中午他准备就这么尝菜的过得了··    六谷到时,刚刚好看到纪居昕尝过一口拌三丝,呷了一口酒,不知道是被酒气刺激,还是拌三丝味道太特别,少年眉毛眼睛皱到一起,粉粉的小舌头吐出,伸手扇着风,非常可爱。
    六谷神色突然变的柔软,眸底出现笑意··    听得背后风声,知道卫砺锋就在身后,他便故意倾过身子,挡着卫砺锋视线不让他看··    卫砺锋皱眉,地方这么大,六谷觉得能挡住他·    他脚下转了个方向,透过另一扇窗户往里看。
    六谷这时却没有拦··    纪居昕粉红小舌已经收回,现在正眼睛亮晶晶地指着拌三丝对梅绿说着什么··    六谷和卫砺锋也是奇怪,谁也没下去,就这么窝在墙头,透过窗子看厨房里的纪居昕。
府里守卫差点翻白眼,这是在自己家好吗能不能不要扮贼,大过年的吓唬小兵算啥本事·    也不知道哪根弦接上了,二人坐在墙头聊了起来,卫砺锋还让墙跟底下的牛二去给他们拿点酒。
    牛二也不讲究,直接大摇大摆走进厨房,同纪居昕要酒··    大过年的,汉子们想喝酒很正常,军营汉子一向粗旷不拘小节,纪居昕非常体贴,直接让人抱了几坛过来,也没给配精致酒壶玉杯什么的。
    牛二一看这数量不错,除了将军和将军泰山,他们这些跟着的兄弟们也能一人分一坛,赞纪主子就是聪明,乐颠颠地出去了··    卫砺锋黑着脸接过牛二的酒坛子,递一坛给六谷。
    他以为六谷会介意,毕竟六谷骨子里是个文人,打架再厉害,喜欢的东西也是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没看喝茶酿酒也得攒点梅花雪,多高雅·    六谷斜了卫砺锋一眼,一点没在意地接过酒坛子,熟练的拍掉泥封,仰头就是一大口,“痛快”·    卫砺锋:……·    好吧,他错了。
    两人碰了碰酒坛子,咚咚干掉半坛酒,间或看纪居昕一眼,似乎把软嫩可爱少年当了佐酒小菜··    肚里有酒,心头火热,进了有炭火的屋子会更热,反倒在下雪的外面呆着更舒服。
二人没有进房间的意思,随意坐在墙头聊了起来··    三两句无聊的寒喧过去,六谷突然与卫砺锋说,“你这些天加强了这个院子的守卫,是担心小昕安全”·    卫砺锋抿了唇,“钟三下落一直成迷。”
    六谷叹了口气,“你不必太担心,我和青雀即来了,就不会容许小昕有意外·钟三行踪成谜,我们都没找到,但我知道一点,明年四月,他定会出现。”
    卫砺锋扬眉,“为何”·    “四月……是特别的日子·”六谷静静看着在厨房里忙碌,快乐的像只猫咪的纪居昕,“达氏皇族灭亡在这个月,雪儿生辰在这个月,青雀诞生在这个月,老钟三反叛在这个月——死也在这个月。”
    “京城往西,二十里外,是达氏族墓,来年四月,钟三一定会去扫墓·”·    卫砺锋怀疑,“现今情势紧张,钟三若想保全自己,未必会来。”
    “不,”六谷摇摇头,“他一定会来·这是青雀绵延多年传统·”·    卫砺锋不再执着这个问题,反正他继续找,到时也提防就好,他想起另一事,“先生曾跟踪钟三,可知他手里那个黄裙女子身份”·    六谷面色不愉,“那女子相貌肖似雪儿,是钟三特意找来迷惑青雀之人,我差点被他骗了。”
    卫砺锋又问,“我曾见那女子衣着饰物不凡,身上似有皇族之物……先生可知其姓名”·    “皇族之物”六谷想了想,“这我倒没注意,我听钟三唤她珠儿,说她身份高贵,又听底下人叫她黄姑娘,她的名字……该是黄珠”·    亦或是……皇珠·    卫砺锋眸底厉色一闪。
    今上登基,并非特别顺利,明面上虽未有兵事,暗地却藏了颇多风雨,当时简王为护皇上,府里好像丢失过一个庶女……·    自保定府事件后,他一直暗中查着,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巧合,他该做些布署,提防钟三以此生事。
    “我观你最近在关注魏王,”六谷提醒道,“前些日子我手下有人经过魏王府,听到不一样的动静,仿佛有高手出没,不管这高手能否穿过你布的包围圈,但他能在附近出没没被注意到……你当小心。”
    “无碍,”说起这个卫砺锋却是胸有成竹,提着酒坛子撞了撞六谷的,“谢谢先生提醒·”·    窗格另一边,纪居昕舔了舔唇,又在试菜,这次仍然被酒激的眉眼皱成一团,粉红小舌轻轻吐出,忙饮了好大一口茶。
    卫砺锋看的喉头发干,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岳父大人何时让小昕改姓”·    “谁是你岳父大人”六谷瞪了他一眼,看向纪居昕,眼睛微微弯起,“我从小被师傅捡回去,培养成墨队首领,没名没姓,祖上不知……小昕是达氏血脉,本该姓达,可达姓太敏感。”
    “我们没有造反的意思,小昕又可能没有后代——”说到后代二字,六谷又瞪了卫砺锋一眼,“青雀墨队过了这代可能也会有变化,只要皇上信任,我们这里就不会有问题,我还是想让他姓达。
不过现阶段,暂时顶着纪姓也好,算是偿还些养恩·”·    六谷眸氏锋利,“我们青雀,最是恩怨分明,恩要偿,仇要报,一码是一码·”·    卫砺锋摸了摸下巴,对此不发表言论,不管小狐狸姓什么,都是他的小狐狸,“岳父放心,我会护着他。”
    “都说不是你岳父——”六谷恼怒,说话声音大了些,正在厨房里尝菜的纪居昕猛然抬头,透过窗格看到了墙头上的二人,眼睛立刻亮了,“父亲!卫砺锋!”·    小家伙见到卫砺锋的开心瞎子都看得出来。
    六谷不满地将空了的酒坛子摔给卫砺锋,恶狠狠道,“早点准备聘礼去”·    卫砺锋听到立刻站起来,兴奋之下没顾上,酒坛子顺着墙头滑下去,砸到牛二头上,牛二利落地抬手接住,才没伤了别人。
    六谷负手而立,斜眼看卫砺锋,“难道求亲的事还要我来”·    一脸‘你小子要敢说是这辈子都别想与纪居昕亲近’的威胁。
    卫砺锋嘴角咧到了耳根,“岳父说的是我马上去准备”·    六谷脸上愤愤,心内叹气,儿大不由人,他没辙啊……·    跃下墙头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甩给卫砺锋,“每日三粒,你身上的醉莲之毒,最多半年便可全消”·☆、第229章 求亲·卫砺锋目光微闪,六谷如何知道他中了醉莲之毒·    不过青雀组织有诸多神秘之处,前朝遗脉,知道些偏门秘毒也不奇怪……·    他中此毒近十年,月月皆有一番惊险,遍寻天下未能得到治愈消息,六谷却能一眼看穿,还给他带来了解药……·    “卫砺锋,你来啦”正想着,纪居昕小跑到他身前,清澈澄静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是他的福星··    他的生命有了他,才变的温暖可依,想要安定··    卫砺锋眉眼温柔,将小瓷瓶收好,揉了揉纪居昕发顶,“在做什么”·    “我在试菜”纪居昕替卫砺锋拍了拍肩上的雪,高兴地拉住他的手往厨房里走,“父亲酿的酒特别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那么烈又那么香的酒你也来尝尝”·    卫砺锋看了看六谷,六谷并没有瞪他。
    原来小家伙早打过招呼了··    卫砺锋跟着纪居昕往里走··    六谷仿佛开了窍,担心打扰了他们一样,神色有些犹豫,“我就不进去了,外面还有事。”
    纪居昕小脸瞬间就垮了,“父亲是不想与我一起过年”·    六谷有些不忍心,可想起小家伙看到卫砺锋时亮亮的眼睛,觉得还是成全好,“外面……有事。”
    纪居昕拉了他的袖子,眼睛忽闪,声音软软,“可是我想与父亲一起过年·”·    卫砺锋却想起来,难道六谷并不知道小家伙给青雀所有人发了帖子一起过年他出声提醒,“过年人多才热闹,一会儿榴五青娘,青雀的人都会来。”
    六谷修长双眸睁圆,惊讶地看着纪居昕,“你叫了她们”·    纪居昕点笑眯眯点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能陪我过年,我很开心”·    六谷想了想,笑着摸了摸纪居昕的头,“那我也陪你。”
    纪居昕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您当然要一起”·    六谷与卫砺锋一起,跟着纪居昕走向厨房,大概这上半天,会在尝菜中度过了。
    纪居昕没有躲开六谷的手··    事实上,自从接受了卫砺锋之后,他发现对别人接触不再像以往那般反感,尤其是熟悉的人·比如他现在可以和林风泉勾肩搭背开玩笑,可以让绿梅服侍穿衣,可以让六谷摸头……·    他看着卫砺锋,目光里满是感恩。
    这个男人,教会他太多……·    未时过,客人们陆续来了··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先是青娘莲步生辉,卷着雪花就进来了。
她水眸含波,仿佛带了无限欢喜,腰肢款款,步态柔美,看着好像一幅画·可惜这幅画一点也不讲究,看到纪居昕就嚷,“主子有没有鸡腿烀肘子给我来几只我要饿死了”·    院里一众眼睛都看直了护卫听到这一嗓子,好悬齐齐栽倒,这绝对不是女神·    有了青娘,再加上牛二,两个活宝一闹腾,气氛欢快很多,红彤彤的灯笼映照下,人影交叠,欢声笑语处处,年节气氛非常为浓烈。
    榴五也很快到了,对着青娘的巴结讨好不再板着脸,纪居昕便明白,青娘这么高兴的原因是在这里··    柳无心掩饰身份是一品夫人贴身妈妈,年节本该很忙,不知道她怎么处理的,竟然也能赶过来,纪居昕很惊喜。
    晚饭摆在院里最大的暖阁,有牛二带着将军府兵士,有周大带着这边护卫,有榴五青娘带着青雀手底姑娘,有柳无心带着心腹掌柜,有六谷带着墨队精卫,也有卫砺锋。
    这其中有认识的熟悉的,也有第一次见面的,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大家仿佛一家人,一点也不拘束,特别亲切··    榴五青娘手下青楼茶馆多,管事用的大多是女人,因为榴五‘好色’,所以姑娘们相貌都很不错,厅里坐这么些人,一小半是女子,颜色还出挑,男人们哪还坐得住·    牛二肩负大任,顶着兄弟的目光上了,扬言要与姑娘们比斗,输了就挨个叫大哥敬酒·    青娘眯了眼,先拎着酒坛子与牛二拼了回酒,喝酒像喝水一样,牛二差点丢人的输了。
之后青娘捞起弓箭,让人竖起靶子,与没喝过酒的兵士比箭··    外表温柔如水,内里强悍勇猛的青娘把汉子们惊的不轻,求胜心起,还真的分成几队,与姑娘们比了起来。
    场面一时热烈无比,纪居昕看的眼睛都直了··    卫砺锋却不高兴了··    暖阁内置了炭盆,这么多人一起疯,里面根本不是温暖如春,而火热如夏了。
士兵们也不讲究,或者故意要展示身材,个个脱了上衫,露出一身肌肉,看的姑娘们一边害羞,一边装镇定··    而且竟连小狐狸都目不转睛·    这群兵痞子哪里有自己好看·    卫砺锋给纪居昕喂菜,倒酒,拉手,试图拽回点吸引力,可惜……未果。
    卫砺锋眯眼,索性自己上了··    这么人看着,他一点也不顾将军架子,将军脸面,竟然脱掉上衣,左手拿了柄长剑,右手提了坛酒,他要表演一段剑舞·    青娘‘哇’的带头鼓掌,步子都走不直,吼的声音却出奇的大,“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牛二也跟着嚷嚷,“将军来首破阵曲让纪主子瞧瞧”·    纪居昕眼睛亮晶晶,直直看着卫砺锋。
    卫砺锋眼睛微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脚尖划圆,长剑敲击酒坛一声,身体瞬间侧倾,那个角度——纪居昕特别担心他会跌倒·    然而并没有。
    卫砺锋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唇角滑到颈侧,胸前,虬结肌肉跳动,仿佛凝结了无穷的力量,纪居昕看着看着脸有些红……·    破阵曲是阳刚的,勇武的,卫砺锋用他的步调节奏,和着剑击酒坛脆响,豪迈的姿态表情,都诉说着一个沙场将军无边的魅力,纪居昕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    ……·    待缓过神来,卫砺锋已被护卫们起着哄,表演射箭。
    纪居昕是见过卫砺锋射箭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帅极了·    他亮晶晶的视线转向六谷,“卫砺锋好厉害”·    六谷叹了口气,“嗯,卫将军很不错。”
    为免将来吃亏,六谷严肃起来,同纪居昕好好说了说卫家··    纪居昕边听边点头,在这点上,纪仁德并没有骗他,六谷所说与纪仁德基本一致,卫家是个拖累,但对于卫砺锋来说,并不算大事,他自己能解决。
    但六谷又补充了些卫家秘事,这些纪仁德不知道,纪居昕自己也没查到··    六谷说卫家传统令人鄙夷,卫砺锋祖上总是没有嫡子,皆因其庶支做祟,害死将军妻子,令将军爵位无继,爵位就会落在自家身上,恶性循环,卫家传承就成了如今畸形形式。
    卫砺锋的娘亲就是被卫家如今掌权人害死的,为的还是爵位,可惜当时卫砺锋的娘把卫砺锋紧紧护在怀里,卫砺锋没事,所以卫砺锋对卫家的仇恨非常深。
    六谷隐隐透出这些,还说了件让纪居昕意外的事,“卫砺锋的娘,是大夏皇室后裔·”·    大夏朝绵延至今,皇室开枝散叶,有混的好的近枝宗室,如刘昀刘昔刘召;也有混的不好的宗室,如先前横死的刘环。
    卫砺锋的娘是远支宗室,家里其实并不出色,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家血脉,她气质不凡性格果敢如男儿,马上功夫也相当了得,随卫砺锋的父亲南征北战,一点也不含糊,若不是枉死在卫家人手里,或许会做出一番事业,流传千古也说不定。
    六谷对这点表示满意,“这姓卫的,总也算配得上你·”·    纪居昕默然··    竟然还门当户对了……·    “卫砺锋受安王皇上重用,也有此原因。”
    六谷缓缓解说,纪居昕能明白,有皇室血脉,算是半个自己人,比别人信任些也能理解··    “当然他能在朝野之中横着走,除了这个,还有他自身能力的出色,还有——他曾正色同安王皇上表明过,他喜欢男子。”
    六谷说到这点,纪居昕愣住了··    卫砺锋曾说自己可以在京城霸道横行,自有他护着不会有事,他一直有所怀疑,原来……竟如此么·    卫砺锋因为身世,能力被肯定,又道明不会有姻亲,不会有后代,这样的孤直之臣,上位者当然愿意重用,愿意容他放肆·    可卫砺锋是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的那时……是否曾有过可心的人·    纪居昕叹了口气,揪着过去不放不好,但是难免会想起,会在意。
    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意,灼的人难受,他揪着衣角,默默体会这种感觉,难道这就是……吃醋·    看小家伙有些懵,六谷拍了拍他的手以做安慰,并未提起卫砺锋即将提亲下聘的事,想着还是以后给他一个惊喜的好。
    这么多人一起守岁,燃放烟火,热闹的不行,纪居昕看看左边站着的六谷,看看右边陪着的卫砺锋,觉得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如果这一刻能永恒,多好。
    ……·    过了子时,院里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扶着告辞,说明日一早再来与主子拜年··    六谷与墨队有话要交代,纪居昕便与卫砺锋一起送人,很快,厅里人走干净,只剩下他们两个。
    卫砺锋再也忍不住,一手搂住纪居昕的腰,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不及待的吻过去··    纪居昕仰着头,承受这如暴风骤雨的急吻,心跳怦怦跳个不停。
    直到呼吸乱了,衣衫散了,卫砺锋离开他的唇,在他耳侧,脸颊轻轻吻着,声音暗哑,“与我成亲,好不好”·    纪居昕愣了一下,“我们……成亲”·    “对。”
卫砺锋微笑着再次含住了他的唇,“我们成亲……”·    纪居昕心头一乱,意识迷离,被吻的模模糊糊,衣衫被褪到肩头都不知道。
    卫砺锋窃喜,冲着那精致小巧肩膀又吻又啃··    “咳——咳”·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咳嗽,带着警告,“小昕,为父进来了。”
☆、第230章 友人·正月里,纪居昕将在京城的朋友约出来好好玩了一次··    虽然二月底就是春闱,学子们都很忙,但学识课业非一日之功,到了现在,如何让自己心情不那么紧张才更重要。
    林风泉仿佛被关多日终于能放风的小鸟,特别开心,见了纪居昕差点直接扑上去,眼泪汪汪,“亲人哪还是小九好我叔祖父整日拘着我念书,上元节都不让我出来赏灯,我都快被关傻了”·    “我也是兑现前言,西山答应过你的。”
纪居昕微笑眨眼,“温习的如何会试可有把握”·    林风泉抱头哀嚎,“这都出来了,求不提温书”·    徐文思被逗的笑出声,他虽未说出和林风泉一样外露的话,但面上表情之轻松谁都能看得出来。
    反倒是夏飞博,一直很稳重,没半点异样,对出来玩耍表现的非常平常,看起来好像经常出来一样··    纪居昕起初表示理解,夏飞博此人特别有主意,夏家对他好像放养似的,什么都任他自己决定。
此次夏飞博来京城,也没有家人陪同,读书,看管商会都是他自己安排,会经常出来走动很正常··    可聊着聊着,纪居昕觉得不对,夏飞博总走神,跟平时很不一样。
    他有些好奇,“夏兄”·    夏飞博没回神,林风泉意味深长的朝纪居昕眨眼睛,“小九不要打扰夏兄,夏兄最近忙的快飞起来了,难得有个闲工夫空空脑子。”
    纪居昕一时没理解,“空空脑子”·    “你是不知道,”林风泉一脸八卦地凑近,声音压低,“自打西山那一回,夏兄帮了把宁少爷,那位宁少爷有空就来缠着夏兄做陪,也不管夏兄积极准备会试温书。”
    想想宁少爷的样子,林风泉脸上笑意更深,“那位宁少爷,比纪九你还嫩,眉细腰瘦,长的跟大姑娘似的……夏兄要推确,那精贵少爷不哭不闹,可守株待兔,调虎离山,混水摸鱼,美人计,苦肉计,三十六计都使出来了,逼得夏兄不得不应对呢……”·    徐文思弹了林风泉脑门一下,“不许背后说人坏话。
宁少年身份应不一般,夏兄有分寸,不会误了会试·”·    林风泉摸摸鼻子,眼睛看别处,“我知道他不会误了会试,可是这事这么好玩,纪九还不知道呢……”·    纪居昕沉吟。
    三位好友不知道那位‘宁少爷’是谁,他可知道,那是当今公主·    昌宁意思很明显,她看上夏飞博了·    可是前世昌宁明明当街向新科状元求亲……·    纪居昕心情有些复杂。
他希望自己的朋友都会幸福,不管与什么人成亲,建立怎样的姻亲联系,首先希望朋友是开心的,愉悦的,愿意的·他不太了解昌宁公主,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只大概知道她聪慧,受宠,还有些任性,对于情感方面……·    昌宁是真的喜欢上了夏飞博,还是只看上夏飞博好玩,待到需要成亲时,仍然会去街上抓状元·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如果夏飞博真的陷进去了,到时伤心怎么办·    正想着要怎么劝呢,就见徐文思给夏飞博续了杯茶,推过去,“鹏举兄,请用。”
    鹏举·    纪居昕倏地睁大了眼,“鹏举”·    他声音有些大,夏飞博侧头看他,解释道,“将近及冠之年,师长给我起了表字,鹏举。”
纪居昕没听过他的字,会惊讶正常··    纪居昕扯扯嘴角··    若他没记错,前世的状元……就是叫鹏举·    也是被昌宁公主当街求亲之人。
    “小九小九”林风泉将点心推过去,“吃啊,怎么愣住了”·    纪居昕愣愣一笑,“……嗯。”
    他早该想起,男子及冠会有字,外面称呼很少直接叫名字的他与夏飞博三人年少相交,大家都是青涩少年,都还没有字……·    而前世他与几位好友根本没有交集,哪里会知道这几人都叫什么,有什么前程他会知道鹏举二字,也是因为公主当街求亲太惊人……·    纪居昕逼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地问林风泉徐文思,“你们有字了么”·    “有啦,”林风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文思,“我是润之,他是士则。”
    纪居昕又怔住了··    夏鹏举,林润之,徐士则……这三个鼎鼎大名的朝臣,竟是他好友·    他真的很震撼,这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便是前世不怎么关注朝政的人都知道,这三个年轻人,可是新帝登基后出现,展露头角,稳稳立于朝野的临清三杰·    震撼之下,纪居昕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荣幸,还是该检讨,没有对朋友更好……·    直到酒菜上来,他才缓过神,为了转移注意力,和几位好友说起旁的事。
    魏王被圈,其手底关系网,尤其党羽派别官员,不能不管·卫砺锋是武官,能做到的有限,正月过大朝恢复,皇上定会着紧处理此事·他把几位好友叫出来,一是让好友松快松快,二是来送一份人情。
    这些魏王党羽,总得有人去弹劾打压,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必会得上位者喜欢,不说加官进爵,这份功绩必不会被忽略··    林风泉徐文思听的眼睛亮晶晶,记挂着此事,时间差不多就自动告辞离开。
    夏飞博却没随他们走,与纪居昕对坐半晌,问他,“你觉得宁少爷怎么样”·    纪居昕哑然··    夏飞博也动心了。
    换做之前……他肯定会小小阻止一下,因为与任性聪明的公主纠缠很容易受伤,可知道夏飞博的表字之后,他立刻放了心,这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根本没什么值得烦恼的,立刻正色道,“宁少爷不错,虽然偶尔有些调皮,大局观很不错,与她相处一定会开心。”
    夏飞博点了点头,视线随意越过窗格,看到远处打马而来的英俊将军,表情微怔··    卫砺锋……是来接纪居昕了吧。
    与纪居昕结识多年,他不知道年少时有无对纪居昕产生特殊感情,只下意识想保护他,觉得他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朋友·就算曾经有过淡淡未知情谊,随着时间距离的拉开,随着纪居昕身边越来越多卫砺锋身影的出现,这种情谊不待萌芽,便渐渐散去。
    夏飞博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后悔都不确定,只是偶尔一人独处时,看着天边漫漫金霞,云卷云舒,会有些许惆怅·可他觉得,他总会遇生命中对的那个人。
    人生在世,相识需要缘份,相许更需要缘份··    宁少爷……他不知道对不对,但目前来看,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自小性子独立,万事皆自己拿主意,骨子里也有一两分叛逆,对方是男是女,与他来说并不是太大问题,只要对方是对的那个人……·    纪居昕看夏飞博看着外面不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卫砺锋。
    是来接自己的·    纪居昕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笑容··    夏飞博眸光动了动,率先站起来,“我们走吧。”
    “嗯·”纪居昕站起来,理了理衣衫,认真地看着夏飞博,“今日之后,会试之前,大概我们很难有时间再见·夏兄一定要好生温书,必要在春闱一鸣惊人,中个状元回来,展现我们临清学子的风采”·    夏飞博唇角微扬,“承你吉言。
你也要努力·”·    纪居昕用力点头,清澈澄净的眼睛里满是信心··    夏飞博拍了拍他的肩··    出了酒楼,纪居昕就看到卫砺锋站在马车旁,抱着胳膊对他笑。
    同夏飞博挥手告别,他朝卫砺锋走过来,“你来接我”·    卫砺锋刚置办东西回来,顺便来接纪居昕,想想不久后就能把媳妇娶回家,他心情很好,揉了揉纪居昕的头,掀开车帘,“上车吧。”
    纪居昕有些嫌弃地看着马车··    他是男人,喜欢骑马多一些,可卫砺锋说正月里寒气仍盛,等天暖了再让他骑马,六谷对此表示赞同,纪居昕反对无效,只好随他们,不过每次要上车脸色都不会怎么好。
    卫砺锋为了哄他,也跟着上了车,一脸‘你看我是武将是将军都坐车哦’的表情··    纪居昕叹口气··    卫砺锋抓紧时间偷了两个小吻,把小狐狸抱到怀里揉了一阵,等到了门口,却没有陪纪居昕回房间。
    纪居昕抬着下巴冲卫砺锋笑的狡黠··    自六谷出现,他卧房外间榻上的铺盖就消失了,卫砺锋不敢继续在他房间睡觉·发现后,他就笑话卫砺锋,卫砺锋挠挠耳朵,全当没听见,再笑话,卫砺锋就耍流氓。
    可现在笑话,他什么都不敢··    纪居昕眉眼弯弯,笑的像个小狐狸··    果然,卫砺锋最后只暗暗捏了捏他的手,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拍拍他的屁股,“进去吧。”
    纪居昕还笑,卫砺锋便侧身到他耳畔说,“再敢闹,今晚就办了你”·    纪居昕不信地看卫砺锋。
    卫砺锋笑出一口白牙,不解释,反正马上就能成亲了,他一点也、不、急·    按六谷要求,所有仪式都要照正经流程来办,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而且没有亲长在前时,不得无礼。
    卫砺锋咬牙忍着,几年都等了,几天算、什、么·☆、第231章 生事·当然成亲的事不是几天就能办好的,三书六礼全过一遍,照着古礼,能延到明年。
    卫砺锋拍着桌子和六谷商量,必须缩短时间他可以几个礼一起办·    六谷自然不肯,二人从打嘴仗的文斗,到最后变成校场拼杀的武斗,卫砺锋以短期爆发的无限威能打败六谷,六谷不得不答应,婚期定在春闱之后,六月之前。
不过这日子,得看纪居昕意思·    卫砺锋这才放过了非常不好折腾的泰山大人,按着六谷的要求,按批次,按数量,搜罗聘礼,争取早点抬过去。
    他们一天吵三回,再避着人,纪居昕也听到风声了··    对于要与卫砺锋成亲一事,他并不抵触,只是隐隐有些紧张,他竟然……也能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了。
·    世间对男子之事不甚宽和,他与卫砺锋一起,不用想都知道,未来需要面对的事情可能很多,但只要想到卫砺锋会身边,他就觉得他什么都不怕。
    确定钟三会在四月出现,魏王党羽在一步步剪除,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纪居昕非常放心地温书,备战春闱··    可惜事情总不会这么顺畅。
    青娘被纪居昕拒绝贴身服侍后,基本上每天都会来一趟,看看主子顺便报告情况·可是这几天她明显话少,不如往日闹腾,对外面风吹草动也有些过于敏感,定是有事。
    纪居昕把她叫过来,给她递过去一盏茶,“说说罢,怎么了”·    青娘眼神有些闪烁,“没什么事……主子只管好好温书会试……”·    “不说”纪居昕捻了捻手指,声音略沉,“要不要我与你师傅‘好好’聊聊你的事”·    青娘一听就怕了,主子这哪是要与师傅好好聊,这是要去告状吧她大眼睛忽闪,扁着嘴扮可怜,“求主子开恩哪,青娘很乖很听话的”·    “那你说说,到底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纪居昕指尖轻敲桌面··    青娘手指下意识搅着腰间鞭子头,“最近您让柳姨那边使力请杨自正大人帮忙,拽下江万闲;师傅与周大一起寻找郑二伯,我这里的生意暂时没人管,大家都很忙,我这一点小事实在不想扰了主子兴致……”·    青娘边说,边偷眼看纪居昕脸色,见纪居昕面色渐沉,知道躲不了,只好吐实,“前些天,我手下姑娘来报,说曾见过平安胡同的轿子出现在魏王府侧……”·    “纪仁德”他还能起来蹦跶纪居昕眼梢微垂,顿了顿,“纪仁德最近行踪,让人送过来一份。”
    因为春闱,又因为忙碌其它的事,他有段时间没关注纪仁德了,但手下们随时都有注意他的动静··    “这里·”青娘把随身揣着的纪仁德行踪消息册子递给纪居昕,“他出现在魏王府侧之后,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可我手下几处青楼,都被人寻麻烦,嚷着要查封;柳姨手下生意也有几处遇到意外……这些遇到意外的生意铺子,都与柳姨当初整治纪家生意有关。”
    青娘抿抿嘴,“可跟着纪仁德的手下没更明确消息报来,我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可除了这些小麻烦,又没有其它的事……”·    纪居昕明白了。
    青娘感觉有未知的事发生,但因为事情太细小,至今看不出重要性,而且大家都在忙,索性自己看着,再等等再说·可这些事让她不安,所以她对自己身边动静很敏感,担心会出事。
    纪居昕迅速又仔细地看完纪仁德的行踪记录,心下出现一个大胆的怀疑——纪仁德靠上魏王了·    魏王如今被圈禁,行动非常不方便,就算纪仁德到他府外停留一两个时辰,他也不可能见到魏王。
可魏王筹谋多年,总有些旁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纪居昕在帮卫砺锋分析总结魏王势力之时,发现有些地点很特殊,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却莫名其妙引起他注意,可细查过后又什么都没有……这些地址被他列为需警戒点,卫砺锋的人会时不时去看看。
    这些点青娘并不知道,可纪仁德的行踪记录里,好多次曾在这些地方停留·    纪居昕眯起眼睛,看来,这些地点可以确定了。
而在这些地点经常来去,之前并未被他们列为魏王党羽的人,也该揪出来了··    纪居昕正不高兴,周大带来了吴明的最新消息,里面顶头的一条,竟然也事关纪仁德·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吴明探到,纪仁德手下那个幕僚,好像在搜集江湖好手,是要买凶杀人的手笔·    纪居昕眉一竖,叫来宋飞,同他要卫砺锋这边的消息卷宗,尤其是自己关系网络之内人员的消息。
    这一看不得了,倒霉的不仅仅是青娘柳无心手下,所有与他有关,比如曾帮过他的忙,有过来往的朝中官员,最近都颇为不顺·    如果这是纪仁德和魏王手笔……所图必不会太小,他们的目的,不会只让这些人倒霉这么简单。
    真真是……一日不注意,情势就有变化··    纪居昕一册册卷宗看下来,起初很担心,越看心绪越明透·如今魏王大势已去,纪仁德更是煮在开水里准备最后一跳的青蛙,以他与卫砺锋如今资源,还能被这两人掀翻的话,这一世真就白活了。
    纪居昕立刻开始安排,“宋飞,你去将军府一趟,告知卫砺锋我与他之前商量的事,可以提前开始了·”·    因为一时大意,被江万闲得了首辅,纪居昕一直很介意,早就与卫砺锋商量着做了些准备,针对江万闲。
起初会让江万闲开始一点点忙起来,忙到他不能顾及魏王这边,之后么……如果时机合适,把他拽下内阁才好··    此人心不正,若一直为首辅,于大夏必有危害。
    之后,他让青娘去通知柳无心帮个小忙·柳无心曾说过,为了杨自正之妻牛氏,曾在纪家放了内应·如果有些事太机密,手下们没能跟踪查到,内应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此时已至二月底,马上要进会试考场,纪居昕行程早定,第二日一早要去自家铺子看笔,他让苏修帮忙寻了几支好笔··    不想在街角再次偶遇了纪仁德。
    他心内感叹最近运气着实不好,怎么老遇到这个人·    纪仁德不像以往,站在那里等他过去打招呼或者面无表情地负气甩袖就走,而是风轻云淡地朝他走过来,也不与他说话,擦肩而过时淡淡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从容略带嚣张的笑容。
    这是来示威了·    纪居昕闭了闭眼睛,恢复情绪,比纪仁德还淡定的朝前走··    忍忍,等今晚柳无心手下内应过来再说。
    这天夜里,青娘带了一个人过来,纪居昕看到后非常惊讶,“陈妈妈”·    “柳姨今天脱不开身,让我把人带来了,”青娘毫无形象地灌了杯茶,翘着腿坐在一边椅子上,“主子有什么话尽管问,她今天不回去都没事。”
    陈妈妈见到纪居昕也怔了一瞬,不过她很快恢复过来,干脆利落地叩头就拜,“奴婢见过主子”·    纪居昕喝了几口茶,压下心头惊讶,“你是……柳无心的人”·    陈妈妈头微垂,看着地面,“回主子,正是。”
之后她又姿态极为恭敬的多磕了三个头,“奴婢不知主子身份,在纪家未能对主子多做保护,求主子责罚·”·    “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纪居昕面有微笑,“其实陈妈妈帮过我不少,无需如此·”·    陈妈妈在纪家是杨氏的心腹,以性子沉稳,手段高明,所有赏罚都让人心服口服著称。
    受杨氏吩咐,陈妈妈帮了纪居昕很多,其中有几分是看着自己可怜,纪居昕很清楚,“妈妈心善,我知道·”·    陈妈妈沉沉垂着头,满面愧色。
    纪居昕让青娘把她扶起来,“今日寻你过来,有几句话想问,若妈妈知晓,还请妈妈不吝告知·”·    陈妈妈福了福身,告了罪,“主子称奴婢陈氏即可,但有所问,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纪居昕捧着茶盅,静静看着陈妈妈,“我问你,可知纪仁德最近有何异状与杨氏都说了什么话杨氏有什么反应,可是想害我”·    “回主子,”陈妈妈回忆片刻,行了个礼,“纪仁德具体做过些什么,奴婢知道的不太清楚,不过他的确想对主子不利。”
    做惯下人的,最惯看人脸色,陈妈妈知道主子是纪居昕,联想以前立刻知道纪居昕不喜纪仁德·她是柳无心的手下,算是青雀的人,虽然对主子的事知道不多,但不影响她忠心,她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谁是她效命的主子。
于是话音对纪仁德杨氏,纪家也表达了不满之意··    “年前纪仁德被罢官,纪家很是不安闹腾了一阵,可上元节后,纪仁德情绪突然好转,经常出门,说已经找到了方法,让杨氏不要着急。”
    陈妈妈回忆着,“杨氏担心,纪仁德打包票说这次有了个大靠山,一切皆不是问题·五日前,他到正房,挥了下人关了门,与杨氏密谈,奴婢因为得杨氏信任,在外守门,听到几句不好的话……”·    “纪仁德与杨氏商量,想将主子您……”说到这里陈妈妈声音有些艰涩,好像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声音略低,“设计送给一个名叫朱闻的太监。”
☆、第232章 先手·朱闻·纪居昕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名字··    这个五十岁的老太监,变态又恶心,最喜欢折磨男孩,看他们恐惧到极点是什么样子。
    纪居昕原来想,此生已经变的不一样,他大约再也不会遇到这个恶心的人,没想到世易时移,纪仁德仍然会想把他送给朱闻··    记起老太监阴森中夹杂着兴奋的诡异眼神,纪居昕闭了闭眼睛,掩住眸内情绪。
    他不怕··    他现在有卫砺锋,有六谷,有青雀,他什么都不怕··    “你且详细说来·”他声音非常沉稳,没一点颤抖。
    陈妈妈肃手躬立,“五日前,纪仁德来到正房,表情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平日表现非常不符,杨氏抬了手,奴婢带着下人们出去,关了门·门缝有些窄,奴婢看的不其清楚,只能看到纪仁德取出一铜质令牌,递给杨氏瞧,说这是纪家复苏的希望。”
    “他们声音有些小,奴婢听的不是很清楚,直到杨氏大声反对,二人声音才清楚起来·杨氏连道不行,说纪家祖上是陪着大夏元帝打江山的,爵位也是自那时传下来的,不同意纪仁德所提之事。
纪仁德却道,大夏皇室血脉众多,但凡一个宗室都流着刘姓的血,都是同一个祖宗,无所谓正不正统·”·    “杨氏好像被纪仁德说服了,二人声音又低了下去,后来,纪仁德提了主子的名字。
他说他好不容易找到路子,能保纪家繁盛强大,纪家也得递上投名状,不下大本钱,能得到的信任,利益,都会非常有限·如今那边正在与一个厉害人物交涉,而那个厉害人物最喜欢相貌精致的男孩,自己家就有一个不错的……”·    陈妈妈眼睛看着地面,“纪仁德说,只要用个计,把主子叫到家中,迷倒送过去,让那个厉害人物松了口,纪家就为组织立了大功,上位者必会信任有加。
最多再等两三个月,纪家就能翻身为虎,位极人臣·这个厉害人物,便是内宫之中的老太监朱闻·”·    纪居昕冷笑,靠山是魏王,组织是魏王的人吧·    只是没想到,朱闻竟然也是魏王需要拉拢,或者利益交换的人……他又疏忽了。
    他总介意过去,不愿回想那些不堪的事,连朱闻这两个字都见不得,哪里会去分析此人的不一般·    想想也是,如若朱闻不是相当有重量的人物,前世纪仁德和吕孝充也不会想自己送给他。
不管做任何交换,总要得到利益,朱闻手里,肯定有不得了的东西,让当时地位已经不低的纪仁德和吕孝充愿意巴结··    时间越久,前世的事越模糊,他已经想不起来,纪仁德和吕孝充是什么时候把自己送给这个老太监的,但是应该更早。
如果老太监与魏王合作,那魏王倒了,新帝登基时纪仁德和吕孝充是怎么不被追究,反倒位极人臣呢·    头有些痛·纪居昕伸手揉着额角。
    他已重生,不需要再顾着前世·前世今生很多事情早变的不一样,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靠着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真相,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好··    他的直觉是,朱闻要与魏王合作,未知谜题,去查就是了。
    另外此事,还应告知卫砺锋知晓··    “杨氏答应了”纪居昕捻捻手指,现在他对这个比较好奇·杨氏是个极喜欢分析利弊的人,现在自己背靠卫砺锋,结识了安王世子郡王,已是举人,如若努力一把没准是个进士,杨氏一定会舍不得。
·    陈妈妈面容平肃,“起初的确没答应,后来纪仁德与她分析了很多,说了许多主子不服管教,不敬尊长,不孝不顺的坏话,杨氏才答应了。”
    “他们准备这两日就动手,赶在会试之前·”·    青娘听到这些话,气的拍桌子站起来,“真是异想天开,主子也是他们能肖想的”她抽出腰间鞭子就往外走,“老娘今天就去灭了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害怕”·    “站住”纪居昕阻了青娘,慢悠悠托着茶盅,“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可是他们竟敢……竟敢……”青娘鼓着脸,眼睛瞪的溜圆,平日里混话说的特别顺溜,对着纪居昕一点都说不出来,生怕亵渎了主子。
    纪居昕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坐下,“稍安勿躁·”他又问陈妈妈,“可曾听纪仁德提过买凶之事”·    陈妈妈面色更加严肃,“这正是奴婢马上要往上报的。
纪仁德私下支了一大把银子,说是要寻江湖好手,不知道要对付谁·他最近好像得了上面信任,手底有了人手,可以影响一些官员之事,朝中很多官员因他吃了亏·他不但对政敌动手,连青楼,普通生意铺子都不放过。
灯芯胡同的几间绿字打头的青楼,长平大街甲字号的生意铺子,都因他的原因吃了亏·奴婢还曾从他嘴里听过青娘吴明的名字,好像是他下一个目标……”·    “这些消息都是奴婢才刚刚探知,正要报到上面,没想到直接来见了主子。”
    陈妈妈话音还没落,青娘又蹦起来了,“姥姥老娘就知道是这恶贼顶着一张俊脸骗楼里姑娘,暗里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真不要脸”·    青娘忍不住甩着鞭子,同纪居昕要求,“主子我受不了了,必须马上收拾这姓纪的”·    纪居昕心跳有些快,灌了一盏茶,才压下心中隐隐后怕。
    幸亏青娘藏不住事,幸亏他及时问了,否则不察之下,下一个中招的,怕是吴明青娘,甚至自己··    事到如今,他仍然看不透人心。
    他不想做坏人,纪家与他没半点血缘关系,他反倒不像以往仇恨那么大,如果纪家识趣,他不会想要他们的命··    可是不是你不想害别人,别人就会懂,就会感恩。
是人都想往上爬,你阻止了,他们就会想尽所有办法,除去你这块拦路石··    如果不想被坑,不想被欺负,在打击这些黑了心肝的人时,必须一下踩死,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否则……·    农夫与蛇的故事,可是流传了千古··    “原以为会不一样,没想到……”纪居昕手掩了额头,声音变的冷厉寒凉,“陈妈妈请继续关注纪家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报过来,但随时注意自身安全,如若身份暴露,立刻求救,万事以自己安危为先。
青娘送陈妈妈回去,指几个我们的人给她认识,之后马上回来,我有事交待你·”·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青娘一听就明白,这是主子有主意了。
她立刻脆声答应着,拽着陈妈妈就出去了··    她走后,纪居昕走到书案前,拿出之所有纪家有关卷宗细细翻看··    他这里的纪家资料很多,有他自己查的,卫砺锋帮忙查的,青雀出现后柳无心送来的,墨队出现六谷派人带来的。
    其中以柳无心送来的资料最为隐秘丰富··    陈妈妈在纪家潜伏十几年,非常能干,有些秘闻说出来,能惊掉人眼球··    比如杨氏,她能进门一年就掌家,帮着夫君纪忠易争得爵位,是因为她与公公之间有些龌龊脏事。
当然她公公早死了,证据也无处寻,但活着的下人里,总有几个知道真相的··    比如纪仁德,杨氏生了四个儿子,老大纪仁礼不用多说,是个只知风花雪月,自负过头的人,不足为虑;老二纪仁义,从小读书不行,完全不是对手;老三纪仁智,听说生下就很聪明,三五岁就展现出惊人才华,潜力非常强大,所以纪仁德稍稍长大,有自己心思后,便不能容他,把他给害了。
    联想李氏之子,那个闻名临清的大才子纪大少爷,如果不是被纪居宏误杀,估计纪仁德也不会放过他··    纪仁德不允许家里有谁比他更出色,任何敌人都必须死。
    高氏为了能让自己儿子出头,更是不知用了多少手段,手下死了多少人,才把纪居宣推到杨氏面前,成了杨氏面前第一人·为了科举出头,飞黄腾达的梦想,她甚至不去管已经长大的大儿子二儿子,让两个儿子跟着纪仁义管理家中庶务,不是田间地头奔波,就是游走油滑商人中间。
    在高氏眼里,明明应该瞧不起这种行为,尤其还是她儿子……她大概精力不足,只管纪居宣一个就够了··    ……·    如此比下来,家里最善良的,竟然是已经死去的李氏和被禁足后院的田氏。
二人心术亦不正,手底亦有不少亡魂,可她们的目的,不过是想勾住自己丈夫的心……·    纪居昕修长莹润手指一一滑过这些消息条目,明亮双眸里皆是凛冽杀气。
    这一次,他要先下手为强,让纪仁德永世也翻不了身·    青娘回来的出乎意料的快,纪居昕招手让她近前,一声一声吩咐,“这条,这条,把这两条悄悄散出去。
这里,去将军府问问有没有证据·这一条,请柳无心帮忙·纪府刚死了丫鬟,去许以重利,让其家人告状……”·☆、第233章 监牢·把所有事情安排完毕,正是会试之前。
    第二日,卫砺锋和六谷一起送纪居昕去贡院应试·许是考虑到他的心情,两个人相处非常平和,一点也没有要吵架的意思··    纪居昕很开心。
    因为东西带了不少,倒春寒也很厉害,他今天仍然坐的马车·本来他觉得状态很好,神稳心安,一定能考的不错,谁想一偏头,就看到了街边过来的一队马车。
    马车上载了很多东西,全部用漆了大红的箱子装着,有些箱子盖的不严,隐隐能看到里面物件,比如金银宝玉,琥珀,象牙,沉香,宣纸,兔狸貂皮……·    纪居昕正看的眼直呢,就听见卫砺锋略带得意的笑声。
他不明白,清澈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过去,正巧六谷狠狠揍了下卫砺锋后脑,“还不都是我家的,得意个屁”·    六谷一向优雅洒脱,极少会有粗言粗语,纪居昕更惊讶了。
    这时他听到外面有声音讨论··    “哎哟我的娘,这些个宝贝,光大化日的,也不怕人抢”·    “切——你懂什么,这是将军府的东西,谁敢抢”·    “将军府这是要办喜事个顶个的大红箱子……”·    “当然,听说将军终于要娶媳妇了,这些天都在置办聘礼,三天两头有车队经过……我老汉偷偷数着呢,这聘礼厉害,不只一百六十抬了,也不知谁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好家伙早先宗室女下嫁,嫁妆也不过一百四十八抬,将军这聘礼真是舍得”·    ……·    市井百姓的闲言碎语随着风吹进车帘,又渐渐消失,纪居昕心跳如擂鼓,脸渐渐红透。
    这京城里,最出名的,被所有百姓都知道的将军,除了卫砺锋没有旁人·    他在准备聘礼,要成亲……与谁,不言而喻。
    纪居昕有些无助地看了看六谷··    六谷摸了摸他的头,“乖,好生应试,旁的事有我呢·”六谷一脸‘婚姻大事父母之言你完全不需要管’的表情,纪居昕微怔。
    六谷又道,“放心,我不会让小昕吃亏,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说到欺负二字时,他斜斜看向卫砺锋,狠狠剜了人两眼。
    卫砺锋摸摸鼻子,看到纪居昕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安慰,“我的就是你的,你不需要为我心疼·”·    “谁为你心疼了”他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他是想怎么一不注意,真的要成亲了·    而且明明之前觉得成亲也没什么,有些隐隐期待,可到了真正面对之时,突然有些害怕,万一以后的日子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怎么办万一他与卫砺锋意见不统一,出现裂痕怎么办·    六谷拍了拍他的肩,“小昕不怕,成亲早着呢,日子都随你。”
    纪居昕松了口气,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六谷,“那我想晚点可以么……”·    六谷答案非常干脆,“当然,都随你。
你说几年后再成亲都行”·    纪居昕这下放松了,拍着胸口出了口长气··    转头却对上卫砺锋无辜失望的脸——他好像想马上成亲来着·    纪居昕拉了拉卫砺锋袖子,讨好地说,“反正我们这么好,成不成亲都一样,你不要介意好不好”·    卫砺锋很想说,非常不一样成亲了可以做没成亲时做不了的事光是偷偷亲亲摸摸哪里够,他已经忍很久了而且最近连亲亲摸摸都要防着某人突然出现可是看到小家伙清澈明净,像晴朗夜空一样的眸子,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他握住纪居昕的手捏了捏,顺便挠了挠人掌心,“……我等你·”·    六谷先是一脸‘这还差不多’的满意表情,在看到卫砺锋攥住纪居昕的怎么也不放时拉了脸,狠狠咳了两声。
    纪居昕反应过来,脱开卫砺锋的手,正好贡院到了,他起身朝外走,“你们不要吵架”·    六谷和卫砺锋一起齐齐朝纪居昕露出微笑。
    待纪居昕走近贡院,二人脸上笑容立刻收起,一人往东一人往西,“我要去盯着小昕的计划顺利进行,这两日不回府,岳父大人看不见我可不要着急。”
    “我也要去盯着有人顺利遭殃,必要时添把火,你把聘礼整整,十日之内必须给我送过来”·    两人背对着背离开,非常有气势,谁都没有往回看一眼,特别冷酷·    等纪居昕会试考完,好生休息调整后,纪仁德已经非常顺利的锒铛入狱,理由是杀人。
    他不仅杀了来告状的良籍月契下人,还杀了自己一母同胞的三哥,大哥的妾达氏,以及一众无亲无故无人伸冤的下人··    听到老三之死是纪仁德下的手,杨氏直接晕了过去。
她不明白,一母同胞,不是越强越好么他厉害了才能扶持你,兄弟相扶能走的更远啊老四一向聪明,怎么会……·    纪仁德之前暗暗做下的手笔,不管是报复向的:针对青楼和生意铺子;还是任务向的:针对朝臣,都被纪居昕分别安排人对付。
    政事方面,有卫砺锋悄悄看着,把新冒出来的魏王网点拔掉,关系网里的人抓住,上折子道明事实,安抚受惊的朝臣,形势瞬间安定··    青楼商铺,由榴五柳无心看着,收拢整合。
纪家有青娘和陈妈妈联合闹腾,再加上六谷在旁盯着,整个闹的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纪家有关的各种不堪流言,尤其与杨氏有关的,也渐渐扩散。
杨氏这么一大把年纪,最是要脸,本来来强撑着身子想为纪仁德奔走,结果外面的话很快臊的她不敢出门··    田氏从后院放了出来,可惜她对纪仁德心思死了大半,回娘家一趟,也知道事情太过严重,如果贸然伸手没准会把父亲害进去,索性不帮忙,只求着父亲如果方便,把流放的儿子找回来。
    高氏本来还稳坐·家里形势最近几个月经常变化,一时天上一时地下,纪仁德都撑过来了,想着这位小叔前些日子还满面春风,像是巴上了贵人,万一这次仍然能过去呢·    可过了十天,会试的进士名单都出来了,纪仁德还没出来,她有些急了。
    纪仁德没出来,纪居宣也没能中得进士··    高氏踌躇半日,把纪居宣叫来,非常严肃地跟他说了一堆道理,分析利弊·重点是:纪仁德失了官身,现在又入了狱,眼看着纪家要不行,没人能再护着他们娘儿俩,他们必须自食其力。
而纪居宣没有考中进士,想要前程,不剑走偏锋不行了··    她暗示纪居宣,去娶江家痴傻嫡女··    纪居宣发现进士榜单上没有自己名字后,信心已被打击下一半,以前的骄傲渐渐下去,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他真的想错了。
这个天下,不是有才就能走的高,最终还是要比身后支撑的力量··    见他有些犹豫,高氏大喜,又是哄又是诱,还提起江家貌美大方的庶女·这姑娘是个好姑娘,除了出身,没什么不好,那鼻子那眼,漂亮的不行,会理家知孝顺,贞静贤淑,听说好多少年人喜欢……·    纪居宣想起那日在寺庙里看到过的倩影,想想至今仍被他收在枕头底下的耳坠,心怦怦然。
等高氏说到嘴都干了,他别着脸,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高氏喜的不行,立刻派媒人到江家去提亲··    可惜,没能进门··    高氏惊讶,以为媒人不会说话表达不清,亲自去了一遍,结果被赶了出来。
    那日守在角门的江家门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壮年汉子,也不知道刚刚吃了什么,手嘴都油乎乎的·他像是把高氏衣裳当帕子,又像是在占高氏便宜,手不停往高氏身上放,一边放一边嘴里不干不净,“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我们江家嫡女,也是你们这样的癞蛤蟆能肖想的”·    高氏惊的连连后退,不管怎么想办法,都没能进江家的门,江家更是一句话都没透出来。
之后她不提亲事还好,但凡提了亲事,必会倒霉·    高氏颓然跌坐,同纪居宣面面相觑··    以前她们还挑剔,还不满意,就算庶女滕嫁,正妻也是个傻子,觉得自己太吃亏,不太愿意。
    现在……竟连傻子都娶不上了·    不但娶不上,还不能说,人江家还担心自己傻姑娘的名声呢敢乱说,先想想后果能不能承受的住·    纪居宣身体僵直,好半天回不神,不知道心里那抹难过,是失落……还是后悔。
    纪仁德窝在深深的牢房里,发乱衣散,污迹处处,平生第一次这么狼狈,哪里还像往日里优雅谦和,风度翩翩的京城纪四·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进来半个多月,他从天天巴着牢房门期待有人来救,变成窝在牢房角一动不动,心里挣扎没有人知道。
    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不该如此的……他文才不缺,脑子好使,手腕也不比别人差,偏偏被个小崽子玩弄于股掌·这次他入狱,说纪居昕不知道他根本不信·    就算纪居昕靠着卫砺锋,能用的资源也有限,他再聪明,也会有很多想不到的,怎么连魏王的人都能对付得了·    纪仁德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难道只因为他一时大意,不曾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庶子,失了先机,就失去了一切么他甚至连与纪居昕真正面对面交手的机会都没有,每次只要一动,就会被整治,这次还直接进了监牢·    纪居昕……是怪物吗·    正想着,门外狱卒来送饭,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过去……虽然都是些馊了的饭菜,他也得吃,他必须出去·    狱卒把饭菜推进去,小声说了句,“上面让我给你带个话,你自己靠自己吧。”
    纪仁德一愣,手里馒头掉进土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放弃他了·    魏王不管他了·    不,不可能·    他紧紧拽住狱卒的衣摆,指尖发白眼神疯狂,“我要见主上”·    狱卒冷冷哼一声,将衣摆拽回来,“我劝你安生些,否则——”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语中威胁之意明显。
    纪仁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人远走,突然一低头,呕出一口血··    完了……·    纪居昕一直派人盯着纪仁德,托卫砺锋的福,便是监牢,他也能得到消息。
    听到这段始末,他眉眼弯弯一笑··    纪仁德,你以为这就是头了么·☆、第234章 进士·会试榜单出来的时候,纪居昕正在吃面。
    不是不关注考试成绩,实在是他太忙··    会试结束,所有考生都累脱一层皮,被家人接回后,大部分都是好好洗个澡,吃饱肚子,就回房间睡个天昏地暗。
纪居昕却不是,他一边担心纪家之事,一边担心自己会试不中,愣是熬出黑眼圈,眼睛都佝偻了,就是睡不着,状态哪能好得了·    于是青娘,卫砺锋,六谷挨个过来。
青娘汇报纪家之事,一边眉飞色舞描述各样场景,一边拍胸脯打包票:纪家有我看着呢,主子你就放心吧·    卫砺锋抱着他,一边捏着他的小手一边细细碎碎亲他,说朝中有他盯着呢,不管钟三还是魏王还是纪仁德,他保证都不会有影响。
    六谷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叹气——你的课业是我看着的,我说你不会有问题就不会有问题,依你现在水平要是考不中,必然是此试出现了极为严重的舞弊男儿当心胸宽大洒脱不羁,心思太重不好·    纪居昕都听进去了,可仍然睡不好。
    还是卫砺锋有办法,抱了一些陈年卷宗过来,让他翻一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之前漏掉的信息可用··    纪居昕果然是个闲不住的人,别人都劝他休息,他一点睡意没有,还心思略烦躁,别人给他一堆事,他立刻精神百倍,扑在书案上就翻案宗,累了就回房休息,几日下来,精神竟恢复的同以往一样·    六谷无法,只得好生交待绿梅,让她看着厨房多做些补身食膳。
    院里的厨子是卫砺锋专程按纪居昕的口味寻来的,侍候这么长时间,早就摸准了主子的胃,有绿梅孙旺见天盯着,再有六谷和卫砺锋的赏银,使尽浑身解数,食材加上药材,做的愣是没一点纪居昕不喜欢的味,几天的工夫,纪居昕就被补的小脸白里透红,气色非常好,让六谷和卫砺锋极为满意。
    纪居昕正在感叹今日面条好吃的能连舌头一块吞下去,就见孙旺颠颠跑了进来,面上满是喜色,“主子中了第三名”·    纪居昕愣了愣。
中了,什么中了第三名·    孙旺还在兴冲冲说着,“这等过了殿试,妥妥的是一甲进士及第,钦点的探花郎”·    纪居昕终于反应过来了,指着自己鼻子,“我探花郎”·    孙旺跳着脚,“不是主子您还是谁恭喜主子十七岁的探花郎,咱们大夏朝可少见得很”·    纪居昕立刻把叨在嘴里的半根面条咽下,把碗一放,眼睛亮晶晶问,“那夏飞博林风泉徐文思他们呢纪居中呢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都看到了,小的站的位置可好,整张榜单都能看的着”孙旺掰着手指头,“夏少爷中了会元,第一名,林少爷排在三十多名,徐少爷比林少爷高,纪居中少爷名字在中间偏后……”·    纪居昕非常兴奋,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握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制止自己不跑出去吼两嗓子。
考中的感觉真棒·    等孙旺一个个报完,纪居昕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大,下巴一扬,“赏院里所有人月钱翻倍”·    孙旺笑嘻嘻行礼,“小的替大家谢主子”·    纪居昕嘴巴乐的闭不上,索性也不压着了,今天就是痛快·    “六谷先生呢”·    叫六谷父亲只是在私下里,明面上没认,就算近身下人猜到事实,纪居昕也仍然知道注意。
    “先生一早就出门了,估计是等榜,小的还在榜前不远处见到过先生,现在没回来……应该腿脚没小的快”孙旺挠挠头,看了眼外面,“过会儿报喜的差吏该到了,要不小的先去准备着”·    纪居昕不认为六谷比孙旺脚程慢,许是一时被什么事绊住了……他对孙旺挥挥手,“嗯去吧,”突然想起绿梅之前收集的新铜钱,样式漂亮的银锞子,他又添了句,“去绿梅那里要打发人的赏钱,她早备着了。”
    “小的明白,小的下去了·”孙旺笑眯眯行礼离开··    纪居昕坐不住,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就往门外跑,卫砺锋还不知道他中进士了,得去告诉他·    谁想跑的速度太快,跨过门槛看到走过来人影时已经停不住,他一头撞了上去。
    卫砺锋脚微微使力,小心接住纪居昕,把人抱起来检查有没有事,“怎么跑这么急”·    纪居昕没精神在意卫砺锋过于亲密的动作,两只胳膊主动搭上卫砺锋的肩,发现有余后直接环住了卫砺锋的脖子,眼睛弯弯笑的像月牙儿,“卫砺锋,我中了我中进士了”·    “我知道。”
卫砺锋看了看左右,抱着纪居昕走回房间,在他唇角印上一吻,“我的小宝贝真厉害”·    纪居昕下巴一扬,“那是我就知道我考的中”·    卫砺锋抱着纪居昕颠了颠,“这么高兴,来亲你男人一下”·    纪居昕哼了一声看别处,“不要”他这一别扭,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卫砺锋像抱小孩似的抱着,脸有些红,“放我下来”·    “亲我一下就放你下来。”
卫砺锋把自己嘴凑上来,胳膊紧了紧,一副不亲别想下来的样子··    纪居昕无法,只得凑过去,快速亲了一下,“好了”·    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引的卫砺锋哈哈大笑,按住纪居昕后脑狠狠亲了一回,直把人亲到喘不过气才放开。
    一吻毕,纪居昕害羞又别扭,兴奋心情平缓了不少,听到外面传来的热闹声音,有些怔怔··    中进士是件高兴的事,可想想要应付一堆无关旁人,他有些懒。
    卫砺锋摸了摸他的头,“有周大牛二在外头,孙旺青娘也在,你如今要忙着准备殿试,不见那些人也没关系,他们会处理·”·    纪居昕眨眨眼,“说起来……殿试我要穿什么”·    卫砺锋握着他的手,“前日我不是送了东西过来编号乙未的箱子里,有匹春衫料子不错,你用那个做衣服正好。”
    前日……·    纪居昕一想起来,脸又红了半分·前日,卫砺锋来送聘礼,明明离这么近,一抬就过来了,他偏偏让抬聘礼的人出门右拐,绕了半个京城,才抬到他的院子。
    聘礼一共二百二十抬,长长一大串,什么都有,把整个京城都惊动了··    当时正逢纪仁德下狱,外面闹哄哄都在说纪家的事·说纪家完了,这一个浪头打下去,怕是再站不起来了,所有纪家人都备受议论。
    纪居昕之前在国子监进学,独自在外面赁屋子住,庶子身份也广为人知,所以舆论对他也有多番挑剔,认为不管此试他会不会中,大抵前途无亮··    市井间最喜闲言碎语,纪居昕并不在意,别人能看到他的部分有限,少有人知道他手底有什么,会有各样猜测很正常。
卫砺锋却很不喜欢,立刻和六谷商量,把聘礼提前过了·从将军府里一抬一抬出来的奢华聘礼,差点惊掉了整个京城百姓的下巴··    原来卫将军要娶的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还姓纪,是大牢里纪仁德的庶出侄子·    虽然有些人心理阴暗,说纪居昕不要脸出卖色相勾住将军抱大腿,大部分人态度还是肯定祝福的。
要说世上好男风的人不是没有,但哪个能像卫将军一样把人娶回家·    一个娶字,可跟纳,收房,狎玩不一样,那是要以妻位相待,一辈子在一块,死后都埋一个坟的还不会有后·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必然是真爱啊那些说歪话的,一定是恨自己没长好,嫉妒别人能风风光光光明正大的嫁个男人·    纪居昕对此很感激。
    他拽着卫砺锋衣角,神情复杂地说谢谢··    卫砺锋叹息一声,把人捞进怀里抱紧,“纪家的事太恶心,让我帮你,好不好”·    纪居昕一颤。
一直以来,他把纪仁德当人生对手,终极目标,任何策划谋略都是自己来,不想假他人之手,卫砺锋早看出来了,所以一直忍着,由他自己慢吞吞,一点也不利落地磨··    卫砺锋……是真的疼他到了骨子里。
    纪居昕眸底漫出水雾,轻轻说,“好·”·    此时小院二门外,孙旺找到青娘,抹掉一头的汗就喊,“青姑娘,姑奶奶,求帮忙啊”·    青娘正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脚磕瓜子,一边磕一边看外面热闹,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她的主子多能干准探花郎又俊又聪明,看着就是一幅画,和卫将军站在一起,一个文一个武,一个俊秀一个阳刚,怎么看怎么搭,简直太养眼了她青娘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天下,才碰上这样的好眼福,好日子·    她心情好,看着孙旺时笑的特别妩媚,“怎么了”·    孙旺被她的笑迷的眼睛一花,心头怦怦跳,赶紧移开视线,默念阿弥陀佛。
这位姑奶奶哪哪都好,性子好身手强,唯一不好的就是太美了……·    他赶紧稳住心神,严肃地说,“纪家来人了,要见主子·”··重生励志人生俊杰宅斗    “主子正忙着呢,没空。”
青娘似笑非笑地看孙旺,“别告诉我你连这点眼色都没有,这个点上,纪家来人,你给回了不就行了,还值得特地进来问”·    孙旺苦着脸,“就是这人……不好回啊。”
    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来是的纪家二房的当家太太高氏,说今日必要见到主子,如若见不到,她就跪到正门外,主子不见她,她就不起来。”
    “这是逼上门了”青娘眯眼··    孙旺抹着汗,“她是个女流,外面又人多,我不好让人把她架走,一时没辙,想着青姑娘厉害,就过来求了……”·    青娘将手上的瓜子一丢,站起来胳膊上扬松了松筋骨。
    孙旺听到一阵骨节哔啪脆响,头都不敢抬··    “交给我了·”青娘淡定地走过孙旺,声音带着冷笑,“不就是玩不要脸老娘这辈子最喜欢不要脸的”·☆、第235章 征兆·高氏来到纪居昕的宅子外时,心情非常复杂。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一个小小庶子面前低头·虽然她身份不高,只是一介商女,但她好歹在家是嫡女,嫁人也是嫡枝,并非没有傲气,怎么会愿意与一个庶出小辈低头·    可事实就是这样不堪。
    纪仁德下了大狱,眼看着出不来;杨氏撑不住,连出去寻关系都不行;大房李氏死了,没个出头的宗妇;四房田氏……呵呵,人家现在会说,都不算正妻呢,身份不行,怕登不了别人家门,只有她个二房太太出门奔走。
    可她是商女,要说哪儿生意不好,她可以搭把手,可跑官拉关系……她没门路··    杨氏给她指了条道,让她来寻纪居昕。
    这孩子厉害,小小年纪靠山不少,如今中了进士,名字遥遥排在前头,比家里那个只知道读书一点人脉网络都没有纪居中强多了·杨氏说她曾善待纪居昕,纪居昕一定能给她这个脸面。
    如果高氏能说动纪居昕帮忙,纪家的事就好办,如果说不动,就把他请去平安胡同,由杨氏亲自与他说··    来之前,高氏也信心满满,觉得再怎么样,纪居昕不会不见她,没想到她竟然连门都进不了·    一气之下,高氏放了狠话,反正她今日一定要见到纪居昕。
    等人通传的间隙,她看着外面热热闹闹前来恭贺的人,突然底气没那么足了··    她丈夫平凡,前头两个儿子都不聪明,唯一好生培养有机会入仕的宣哥儿未中,只凭着一个夫家姓氏,长辈身份……纪居昕真能听话·    如果杨氏说的条条理由纪居昕不理会怎么办纪居昕就是不孝不顺叛逆不逊怎么办·    ……可今天既然来了,她就得狠下心。
如果事不成,不光杨氏不会放过她,纪家怕是再也扶不起来了·她大夫是纪家人,三个儿子……都姓纪··    见半天也没人过来,高氏就明白了,纪居昕这是不见她。
    她冷笑一声,走到正门外,当着众人就跪了下去,“昕哥儿啊——婶娘求求你,救救纪家,救救你祖母吧——”·    外面一片报喜的,正一边说着吉祥话,抢着赏钱,见高氏嘶心裂肺来这一出,惊的不轻,这是怎么了一个个与同伴挤眉弄眼:有料啊·    高氏眼角瞥到众人注意,运了运气,准备声音更大的磕下去。
她倒是想瞧瞧,纪居昕敢不敢让舆论置疑当官的可是名声最重要,纪居昕若栽在这里,想钦点探花郎可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头还没磕下去,旁边大街上转过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女子,穿红着绿,腰肢款款,浓妆艳抹,香气袭人·她相貌极为艳丽,水蛇腰一摆,行走间媚态十足,还时不时朝看他的男人抛个媚眼……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她走近高氏,粉红帕子掩唇,一脸不可思议,“唉呀这不是姐姐吗远远听着声音就像,走过来一看果然是好姐姐你可真是狠心,让我寻了好久大家多年姐妹,我一直承你的情,可你跟人走后一直没个信,叫我好生挂念”·    她一边抹着帕子挤了两滴别后重逢的激动泪水,一边热情地搀高氏起来,不知道是走的快还是衣裳紧,胸前颠微微,挤的高氏也跟着……身材尽显,有了点韵味。
    围观众人齐齐发出嘘声,还以为有什么大料呢,原来是看人发达赶着往上贴的妓女啊立刻指着高氏,‘来讹钱的吧’‘如今贴人花样真多,我差点以为她真是进士老爷的亲戚呢’‘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还敢装的这般端庄,真真不要脸’声音混在一起一些含糊不清,但很明显都是骂人的。
    高氏臊的抬不起头,用力推拒那女子,“我不识得你,你认错人了”岂知那女子力气奇大,怎么都推不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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