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嗅蔷薇 by 青浼(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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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猛虎嗅蔷薇 by 青浼(中)(2)
·姜川浅浅地蹙眉,停顿了下,淡淡道:“没关系,你又不是阿肥·”·谨然:“……”·第四次冷场的时候,谨然的血槽空了··因为从姜川的表情来看,谨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讨厌了。
明明当仓鼠的时候他可以撒泼打滚赖地拽姜川耳朵而被良好的接受说不定还会换来一句宠溺的“阿肥别闹”甚至是被塞上两颗扒好壳的瓜子,而作为人类时,他还什么都没做,就是抬起手想要跟他握个手(还没握到)的顷刻之间,就被讨厌了。
他仿佛看见在另外一个次元自己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默默表示:为何,当人类这么难···第64章··在与姜川进行了历史性的会面之后……·谨然发现作为人类得不到师弟弟喜爱的自己真的好失败——以及姜川这个虚伪的家伙,明明之前还一脸纠结外加羞涩地说对他有那个什么那个什么的那个什么,这会儿见了面却连握手都要拒绝,还大言不谗地说什么“身体接触就不必了吧”这样可怕又伤人的话。
但是撇开这种仓鼠惆怅不说,现在谨然还有更多的事要做——·首先他要面对的就是一阵舆论浪潮,这是第一件麻烦事··“袁谨然”醒来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闻,一时间,电视上、报纸上、网络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醒来的这件事——在现代都市生活的快节奏中,人们的感情逐渐变得迟钝,于是他们需要公众人物的生老病死来刺激自己几乎已经麻木的情感,无论是哪位名人去世或者受重伤陷入昏迷,又或者是陷入昏迷状态的名人突然转醒,遇见这种事情他们都会一拥而上,去诉说自己的同情或者分享一下这跟自己并没多大关系的喜悦。
娱乐圈年下·……哪怕其实他们本身并不是这个公众人物的粉丝或者什么相关的人··谨然自己让自己抢了个头条新闻,一时间又因为有他在圈内的那些朋友帮忙转发恭喜他送祝福——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依旧表示支持他的还是在那装死的,这会儿都冒了出来——于是在他们的帮助下,那条微博在谨然醒来的第五天后被转发的速度才稍稍缓解,而此时,转发量已经突破了惊人的一百万大关,听说在头一天某一段时间内谨然发的那条微博的照片是点不开大图的,主要是因为同时点那个图片的人太多,以至于某浪微博服务器直接瘫痪了一小部分。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谨然觉得挺荒谬的,下意识地想要问某浪微博用的服务器是不是小霸王学习机,但是转念一想,那张照片打不开他也挺开心的——作为这个天大消息的第一个爆料者,他那张“拾荒者大伯”的照片在隔一天就出现在了他可能猜得到的每一个角落——·“我他妈就像是通缉犯似的穿着蓝白条纹病服被无情地贴满了大街小巷,”坐在病床上喝着老妈煮的筒骨粥的黑发年轻人叹气道,“而且还是长那样的照片——等着吧,不出今天,可能网上就会立刻出现‘袁谨然这几个月不是遭遇意外陷入昏迷而是整形失败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这样的爆料……”·碎碎念中的黑发年轻人已经剪掉了过长而乱糟糟的头发,干净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很精神的样子,脸上乱七八糟的胡茬也刮干净了——除却还有些大病初愈的消瘦之外,其实还是很英俊的……这会儿他盘腿坐在床上,手背上还打着点滴,低头窸窸窣窣地喝着手中捧着的粥,袁梅女士一脸慈爱地替儿子擦了擦唇角:“才不是,妈看你还是很帅。”
谨然觉得这句话很受用,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抬起头却不幸地正巧看见电视机里在播放“娱乐大漫天”八卦节目,他那张丑的要死的照片巴掌了整个三十二存液晶电视显示屏——瞬间失去了想要说话的勇气,谨然低下头继续默默喝粥。
这是谨然早就预料到的情况,不过这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不超过一个星期,一切就会回到原轨,按部就班··现在,他需要面对的是醒来之后必须要处理的第二件麻烦事儿——那就是他的工作。
当谨然吃饱喝足,准备趁着太阳不错在床上小歇一会儿打个盹儿,刚刚把姜川送到试镜的影视公司摄影棚的经纪人先生匆匆推门走进来,此时谨然正擦着手要往床上躺,经纪人先生见状立刻嚷嚷:“起来起来别躺了你坐月子啊,医生让你多活动活动别整天躺着你没听见么——这么躺着你准备哪年才继续开工今天公司那边电话都被打爆了,人们可是争先恐后地要跟拾荒者大伯约一约——”·毕竟可以打着“时隔半年后,袁谨然康复初出境作品”的伟大旗号,各个商家或者是电影、电视剧制作商都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被谨然压在屁股下面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江洛成发来的短信,大概是问他好不好方不方便过来看他之类的——匆匆扫了一眼内容之后,黑发年轻人不耐烦地将手机塞回了枕头底下,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抹了把脸这才头也不抬地回答方余:“约个屁,不约。
先把老子昏迷之前的烂摊子处理掉——”·“哦,那个啊,要处理烂摊子,烂摊子也是有的哦·”方余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坏消息。”
“原本已经基本确定到你手上的《神秘种子》这部戏的角色,因为你之前出事,所以现在变成基本确定到徐倩倩手上了·”方余耸耸肩,“那女人应该高兴疯了吧。”
可不是么,不仅高兴,而且疯了·谨然冷笑一声,从床上爬下来,抓过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窗边阳光下面靠,到了地方扔开拐杖一屁股坐下来——阳光灿烂,照得他微微眯起眼似乎非常享受阳光杀菌这一刻地说:“基本确定也就是还没确定对吧果断抢回来啊,给我电脑我给那个导演发电子邮件——”·方余闻言,看上去几乎有些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本来对这个电影不怎么感冒。”
“不好意思,我现在饥渴得很·”谨然面无表情地说,“没活儿接,吃自己啊”·“所以这里还有个好消息,你先不忙纠结《神秘种子》那个角色,听完再做决定啊,”方余清了清嗓音,对蹲在那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晒太阳的黑发年轻人说,“关于川纳影视公司发来的邀请,有一部主旋律电视剧——”·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了。
方余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要继续做偶像派演员还是要转型开始考虑做国民向实力派演员,你可以做出个决定了,袁谨然先生——当然如果你要是拒绝了川纳影视,im公司的高层可能会不太高兴,虽然好莱坞也很好,但是相比起去好莱坞打酱油,公司显然是更希望你能在国内站稳脚跟。”
谨然:“……”·方余:“我们希望有一天在你的粉丝群里听见妈妈级别家庭主妇的呐喊声·”·“这说法真猥琐。”
谨然嘟囔了声,然后撇开了脸——方余说的没错,他算是彻底纠结了,之前在醒来之前,他发誓要徐倩倩好看,而作为“要徐倩倩好看”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她心心念念的《神秘种子》的角色抢回来——让这个女人所有的担心受怕加倍的同时,还要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担心受怕都得不到回报,郁闷死她。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现在却半路杀出来个川纳影视··……如果说哪个当前的明星吃饱了撑着拒绝川纳影视的邀约,他大概会被业内视为彻头彻尾的傻逼外加神经病。
隆重介绍一下纳川影视——·首先,包括江洛成所在的“金马传媒”在内,目前国内有几家大型影视公司一直致力于给各个卫视输送当红电视偶像剧,并且在这个平台上争夺资源争得你死我活,而它们之中的任何一家影视公司单独拎出来,都可以被界内的人点头称是一线影视公司——造星无数,作品无数,当红电视剧无数。
但是就这么几家牛逼哄哄的影视公司,在川纳影视面前,目测也就是个当端茶递水提鞋小弟的份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川纳的背景够红,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那种红——这家从天朝建国开始就初具规模的影视公司发展到现在,水深早就深不可测,这是一家以“国家”为背景单位的影视公司,基本出品的都是可能不那么叫座但是必须叫好的主旋律电影电视剧作品,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有一次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一句话至今在界内广为流传——那就是当一名记者一不小心提问到川纳某部电影的票房时,负责人微微一笑说:票房我们从来不看票房。
是的,这是一家哪怕是每个影视公司都在为票房上蹿下跳的时代里依旧屹立不倒将票房视作粪土的影视公司——而他们拍摄的作品主要面向的人群,是四十岁中年到八十岁高龄上不封顶的那部分人,因为基本上川纳出品的作品里诉说的,都是他们那些时代的故事。
……简单的来说,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手撕鬼子系列··而相比起那些少女少年粉天天在微博叫嚷得起劲儿今天黑这个明天黑那个今天粉这个明天就粉转黑,这些四十岁到八十岁的人群基数大,认识度高,对于某位演员的认可度也单纯地停留在“这个人演得好”“这个人演得不好”这些对于演员来说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认识层面上——而且,整天坐在电视机前面掌控遥控器权利最长时间的也是他们。
毕竟他们一瞪眼,少女少年粉们都必须要乖乖地滚回房间写作业··所以从根本上来说,少女少年粉们可以成就一名演员的“偶像性”,但是只有这些稳定且更纯粹的观众们,才能造就一名演员的“国民性”。
要想当娱乐圈的一哥,不是在网上的微博转发十几万二十万就能当得上的——投资商也不会看着你微博转发量高就给你开更高价位的片酬··真正拿着最多的片酬,闷声发大财的影视圈前辈,可能甚至压根就不上网。
而谨然,现在还停留在“偶像性”的层次上面,虽然也凭借着几个电影拿了几个奖,稳稳跻身于国内一线演员前列,但是之前在拍完《岁月流逝的声音》之后,他曾经一度陷入不能突破的苦恼中——他自认为在“偶像派”这个路线上他基本已经走到了作为一名演员来说可以走到的最高处,至少走到街上随便问一个三十多岁的八零后或者二十多岁的九零后甚至是零零后,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袁谨然。
但是再往上一些的年龄层次就不行了——再往上一些的阿姨叔叔大伯们,知道的只有白文乞老师那样的老戏骨,对于他们这样新一代的演员认识度很低,基本处于空白阶段。
而川纳影视的存在,就是来填补这些空白的··以上··所以如果谨然为了《神秘种子》的酱油角色,拒绝了川纳影视,那么毫无疑问的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傻逼——给徐倩倩找膈应是必须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要鸡飞蛋打连发展自己的事业的大好机会都放弃了。
谨然调整了下坐姿:“川纳给的是什么角色”·方余一脸同情:“鬼子军官·”·谨然一愣:“啥”·方余还是一脸同情:“那边意思就是你外形很合适,又听说你日语口语也不错……”·谨然:“……”·方余:“掌握多国语言的悲哀,是不是后悔当一名学霸了——当学霸的下场就是要被人徒手撕成碎片呢……啊,不过你的这个角色其实也还好,至少没有被徒手撕开,而是很怂地被围追堵截到了一个巷子里走投无路,最后饮弹自尽——从剧本上看,不太悲壮,且很容易给人一种‘卧槽死得好终于他妈的死了’的感慨。”
谨然:“……”·方余:“不过这也算是角色定位的一种啊,对吧最优秀的演员老师也因为演坏角色被人们在街上谩骂或者被小孩拿檀弓打自家窗户呢,这也算是对他们演技的一种肯定——想想,作为一名演员,走在街上有人骂你,总比走到街上谁见了你都一副‘这哪位’的情况好得多吧”·谨然表示,这两种情况相比起来真的没有好太多,矮子里面拔高子。
谨然:“那《神秘种子》那边——”·“我尽量帮你看看档期可以不可以拍开,如果都在h市拍倒是好说你可以两边跑最多累点,但是《神秘种子》大多数的拍摄场景在国外,哪怕是国内也是在k市取景,说真的你真的那么想要这个角色啊拍出来如果效果不好的话可能会被骂哦。”
方余摸摸下巴,“对于国人出现在好莱坞电影上,咱们国内的影评者们倒是普遍比较苛刻呢——”·“是刻薄吧·”谨然唇角抽搐,“我知道了,川纳那边我要接,好莱坞那边尽量争取,一会儿我会给导演发邮件,不过我估计他也应该知道我醒过来的消息了……剩下的什么广告啊乱七八糟的暂时都推了吧——你去安排下,我目测下个月就可以正常开工了,在那之前先把记者发布会的事情弄好……”·嗯,记者发布会,这是谨然要面对的第三件麻烦事。
但是对于这个不可避免的麻烦,谨然又是有一些些小小的期待的··记者招待会被安排在谨然醒来的第二周周四··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拄着拐棍在医院走廊上健步如飞横冲直撞,利落地说话调戏小护士气死经纪人——每一天都可以看见他活跃在医院各个角落的身影,又一次方余安置好了姜川匆匆赶到医院准备给谨然看剧本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这货一只手夹着拐棍,正站在医院贵宾住院去走廊上,被一堆家属大妈围绕着,谈笑风生。
娱乐圈年下·方余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几乎是咆哮着将某位医生叮嘱了“要静养”“只需要适量运动恢复肌肉活性即可”的人赶回病房,回到病房里,面对那张无辜外加不情不愿的脸,经纪人先生说:“明天就是记者招待会了,那些通稿你看了吗背了吗”·谨然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我听说上一次姜川在澄清自己没有操作的记者招待会上,就没有背过公司给的通稿,也顺利过关了。”
“那是姜川,”方余毫不犹豫地说,“你有那个智商吗”·谨然挺了挺胸,坦然道:“没有·”·经纪人先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将两个文件夹重重砸在黑发年轻人面前——其中一个是川纳影视那边发过来的剧本大纲,电视剧的名字叫《星火燎原》,另外一个文件夹则是明天记者招待会的通稿,谨然将剧本大纲放在一旁先不看,率先翻开了明天记者招待会的文件夹,发现里面写满了各种奇葩的问题——不得不说im公司的公关外宣部真的很有想象力。
比如这个——·q:袁谨然先生,请问您对于姜川先生公然坦诚宣布追求您有什么看法请问您反感这样的追求方式吗·a:这个提问真有趣——事实上我刚刚醒来,跟姜川并不熟悉,但是确实有耳闻姜川先生曾经帮助过我很大的忙,对此我非常感激……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你问我有什么看法我只能说我很愿意跟姜川先生交朋友,至于是否反感这样的追求方式,我想说任何一个人被优秀的人追求时大概都会觉得十分骄傲(笑)。
谨然:“最后这个笑啥意思”·方余:“就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你要微笑·”·谨然:“……现在咱们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进化到连艺人发言时候的面部表情都要管了么,而且这不是公然给姜川发好人卡么,还要配合微笑,岂不是很欠揍”·方余:“放心,姜川才懒得揍你——而且你会注意到这通告写的比较含糊,什么‘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被优秀的人追求时大概都会觉得十分骄傲’之类的话,就好像你真的准备跟姜川有什么似的——但是其实如果仔细理解一下,又会觉得不完全是承认他,反倒像是客套的公关话——如此这般,这样的回答就可以同时满足两部分人:反对你和姜川乱搞的,以及和整天yy你和姜川乱搞的,大家各执己见,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谨然:“我本来就准备跟他有什么,是我经纪人不让·”·方余点点头:“明天你就这么说好了,你看我会不会打死你·”·谨然闭上了嘴,又匆匆地将那厚厚一本写满了几张a4纸的通稿看了一遍——然后他发誓以后走路看路过马路看车哪怕是吃饭都小心翼翼不被噎住,因为他绝对不想再昏迷一次了——昏迷的时候变成其他的小动物亲近男神自然是开心的,但是开心之后真的是“爽后火葬场”,数不清的烂摊子扑面而来,他几乎要没精神招架。
……·第二天是记者招待会··一大早,谨然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被方余拖起来——以一顿医院外的、属于正常人类的早餐作为今日老老实实一天不整幺蛾子为代价,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子前面让经纪人先生伺候自己穿衣服的同时,黑发年轻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终于意识到自己长达八个月的假期大概就要以今天的这场记者招待会为终点宣告结束——·唯一的收获是,他得到了一个正厌恶着身为人类的他的主(媳)人(妇)。
谨然唉声叹气中··这个时候,经纪人先生正站在他身后给助理之类的人打电话——为了兑现他的承诺,他要让助理在过来的路上带一份给某位嘴巴闲不住的家伙的早餐,方余嘟囔了声“我也不知道他要吃什么你自己跟他说”后,将电话直接放到了谨然的耳朵边——这会儿正仔细研究着自己镜子中的黑眼圈,黑发年轻人心不在焉地,感觉到电话贴到自己的耳朵边,不等对面说话,就碎碎念起来:“助理弟弟吗你好,这里是谨然哥哥,我要肉包,肉包,肉包,肉包——知道啥是肉包么,里面有肉的,大个肉的,流油的,再来一杯豆浆,热腾腾的,多放糖——肉包,豆浆,肉包,豆浆——再重复一遍,肉包,豆浆。”
方余将电话拿走:“给他买豆沙包就行,肉包个屁·”·谨然从镜子里瞅身后的方余,面无表情道:“我要大闹记者招待会·”·方余同样面无表情回视他:“闹吧,大不了就是咱们拥抱着一起从im顶楼跳下来。
“说着,经纪人先生无情地挂断了电话··因为得不到肉包,又感慨于八个月超长假期结束,再捉摸了下姜川最近真的好冷淡,谨然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满脸生无可恋任由方余折腾了下他的发型,大概是距离挂电话过了有二十分钟这样,病房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谨然下意识地拧过头一看,却发现来人居然是穿着带帽子的运动服,这会儿正戴着帽子和一个花样有点中二病口罩的姜川。
·走进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几个肉包子··肉包··谨然非常配合地将自己的脸变成了看见了肉包子的狗的模样——要是有尾巴,现在他就能摇起来——他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姜川将早餐放在桌子上,然后勉为其难地收回目光,假装淡定地问:“你怎么来了”·装淡定也挺不容易的,脸都快紧绷得僵硬掉了。
“今天有空,”姜川取下帽子和口罩,扫了谨然一眼,“所以来看看你的记者招待会·”·姜川想了想,又补充:“在后台,我不出现。”
谨然“哦”了一声:“简单地来说,其实就是来看热闹的,是吧”·姜川点点头:“是·”·谨然:“……”·从没见过幸灾乐祸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当同门师兄弟进行枯燥无味的友好对话时,这边方余给谨然整理好袖子,嗅嗅鼻子似乎觉得哪里不对转过头去,看了眼姜川又看了眼桌子上的大肉包子,顿时皱起眉头不满道:“你怎么真给他买肉包”·姜川不说话,抬起头,懒洋洋地扫了谨然一眼……谨然一愣,反应慢半拍似的这才反应过来,虎躯一震瞪大了眼惊恐道:“卧槽,刚电话里面是你”·他就像是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似的嚷嚷着“肉包”毫无形象的模样又被姜川完美接收了·……真是日了狗了。
一年难得不正经几回··全他妈一个不拉地让姜川给撞上了··哪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哟·而此时此刻,姜川不回答谨然,也不理会经纪人先生的抱怨,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这会儿正拿着自己的老爷手机发短信,等了一会儿这才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他要吃肉。”
谨然感觉到了一丝丝被媳妇撑腰的骄傲,于是一扫心中对于形象崩塌这件事的崩溃,转而一扬下巴,特得意地瞅着经纪人:对,老子要吃肉··方余无奈道:“他要吃肉你就给买啊”·“一直重复一直重复,”姜川面无表情地说,“洗脑。”
谨然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些,顺便举起双手伸出食指对着经纪人先生摆了个洋洋得意的pose——刚摆完pose没几秒,忽然感觉到从他身后射来两束不同寻常的目光……黑发年轻人微微一愣,放下高举的双手转过头,发现是发短信发一半的姜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这会儿成从手机边缘上方沉默地盯着自己看。
那双湛蓝色的瞳眸里没有多少情绪,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谨然被盯得浑身发毛,将手塞进裤口袋里,弯腰问:“怎么啦”·“没有。”
湛蓝色的瞳眸之中有一闪即逝的异样情绪闪过,然而在任何人来得及看清楚之前,男人却显得有些淡漠地新低下头,继续飞快地移动手指用那老爷手机发短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东西买来了,要吃就吃。”
谨然愣了愣,然后木着脸傻了吧唧地说:“喔·”·姜川想了想,放下手机又说:“趁热吃·”·谨然:“喔·”·想了想,黑发年轻人转过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翻领子的经纪人先生说:“方大哥,我师弟说了,让我先吃早餐,别饿着了。”
坐在椅子上发短信的姜川闻言一愣,抬起头双眼特别迷茫地看着谨然··方余放开手:“吃吧,你个臭不要脸的·”·最后在方余的精神压迫下,谨然心满意足地喝了一杯豆浆外加吃掉半个肉包,再多的就不给了,怕他肠胃还没恢复笑话功能,太油腻的东西吃多了要吃坏肚子。
“——你要是在记者招待会上回答着问题突然放了个屁,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究竟是当当红偶像好还是当国民性实力派演员好了,直接转型谐星,向着上春晚这一个目标坚定地挺近吧。”
经纪人先生面无表情地警告··谨然想了想有道理,不能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也就勉强放弃了剩下的那半个包子,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保姆车,向着记者招待会的现场挺近——谨然的那个装满了通稿的文件夹这会儿到了姜川的腿上,男人垂着眼低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翻看那文件夹里的通稿看得很认真,在看见关于自己在追求袁谨然的模拟记者提问时,那几行回答的话他看了很久。
坐在一旁偷瞄他的袁谨然同志心惊肉跳··良久,他伸出手戳了戳姜川——后者似乎并不喜欢他的身体触碰,稍稍躲避了下皱起眉抬头看他:“怎么”·被这样的表情看着,谨然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也就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正想怎么糊弄过去算了,却发现姜川始终看着自己,不耐烦却又矛盾地耐心等待着他说话的样子……于是黑发年轻人干笑一声道:“就想问问你觉得这个通稿的回答好不好,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挺好的。”
姜川合上了文件夹,将它还给谨然,“就这么说吧,或者你想说拒绝也没关系——最近网上说我们的事情的人有些多,让那些话题消停一下也好·”·谨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地“喔”了一声,点点头,想了想又回答:“知道了。”
谨然用双手捧着脸沉思了一会儿,整理了下思路,仔细想了想姜川说的话的意思——·姜川不想跟他继续扯上关系··所以他表示哪怕是被谨然公然拒绝,因此而丢面子也没关系。
只要不要继续扯上关系··……哎,妈的,虐死了··袁谨然心中那因为肉包而燃烧起的小小星火,还没来得及燎原又被倾盆大雨熄灭···第65章··和姜川之前所召开的记者招待会规模完全不同,哪怕谨然的记者招待会已经限制了一定数量的记者入场,但是当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车子周围还是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车窗是遮阳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是当谨然看见无数记者手中的长枪大炮对准车子时,他还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将身边坐着的姜川往下压——后者冷不丁被压下去差点把腰折了,立刻挣脱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发年轻人,他猛地往后退了退,整个人都快贴在身后的车窗上了,瞪眼颇为凶狠地问了句:“干什么你”·“外面全是记者,”谨然说,“你不躲一下万一被他们拍到怎么办——”·娱乐圈年下·“拍到就拍到,”姜川揉着腰莫名其妙地扫了一脸紧张的黑发年轻人,“我们是一个经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有什么好奇怪的,还是——”·还是你有那么不想被人知道和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最后一句话姜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于是话到了嘴边干脆咽了回去,话只说半截,整句话的意义都发生了改变——话语刚落,姜川就看见坐在自己面前浑身紧绷的人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他浅浅皱起眉:“怎么了”·谨然含糊地撇开头:“没怎么。”
姜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捏住面前这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拧回来——结果还没来得及碰到他,余光一闪忽然看见居然有一个记者不怕死地冲到车子正前方通过驾驶室玻璃往车后座照·于是那原本伸向黑发年轻人脸的手忽然改变了方向,转而向着他的肩膀探去,于是当照相机的闪光灯亮起的同时,坐在后座的两个人已经被男人的手压着一同低俯下去——耳边是司机和经纪人方余暴跳如雷的谩骂,谨然听见方余激动地要求取消某个报社(大概就是那个冒然跑到车子正前方照相的报社)参加记者招待会的资格,他转过头,想看看方余,结果嘴唇却不小心地擦过了这会儿正跟他一起猫在前排椅子靠背后面的姜川的侧脸。
谨然:“……”·姜川好像没多大反应,转过头看了谨然一眼··谨然动了动唇,庆幸这会儿周围比较暗姜川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清了清嗓音干笑道:“还好你反应快。”
姜川没有回答他,此时车子已经开进了专用停车场,那些记者被安保人员拦在了外面,到了地方他们坐在车里面没动,方余打了个电话找人送了一套im公司工作人员的衣服、印有公司logo的鸭舌帽还有一个金丝边框架平光眼镜,当那个工作人员将这一套东西从窗口递进来后,方余转身就把它给了姜川,姜川接过去看了看,二话不说就开始将这些东西往身上套。
于是谨然眼睁睁地看着身穿运动服的“阳光男神”变成身材高挑的im安保人员——与此同时不得不感慨只要人的身材好脸蛋好哪怕是当保安也是最帅的保安。
姜川换好衣服后,将脑袋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投下的阴影将他半张英俊的脸掩盖了起来只露出个弧线完美的下颚,他下了车就直接混入了安保人员的队伍中,一声不吭低着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被人们簇拥在中央的谨然是一步三回头,终于在他下意识低第八次拧动自己的脑袋想要往后看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经纪人先生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看毛啊看要不要给你装个后视镜”·“方大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谨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方余:“……什么秘密,你节操忘车里了”·谨然斜睨他一眼:“那东西啊,今早出门的时候就没带出门——我说的秘密是,我发现我们公司安保人员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帅逼。”
“……”·方余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休息室,谨然抓紧时间补补妆,稍稍遮盖住了脸上的病容,又喝了口茶,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后就有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他们,所有的记者已经有序入场在之前安排好的座位入座,现在可以准备出去了。
谨然应了声,站起来凑近镜子打量了下自己——发型ok,眉毛ok,鼻子上的阴影高光也打得很完美,就是——·“黑眼圈好像有点严重,要不要再打点粉”·“大病初愈就要有大病初愈的样子,你神采奕奕、兴高采烈地出现只会让记者特别想问你这么开心消失的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去整容了——”方余在一旁泼冷水道。
谨然想了想也是,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大部分的娱乐记者虽然讨厌但是还是有一些人性在的,一般他们采访病中的明星时,只要那个明星的态度稍微好一些,他们也会将整个采访写得火药味没那么浓……谨然站起来,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面对镜子,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将之前那不正经的表情完全收敛,当那镜子中的黑发年轻人挺直腰杆,脸上露出一抹温吞的笑容——·那个早上嚷嚷着要肉包豆浆还威胁经纪人要大闹记者招待会的家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娱乐圈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好职业道德,为人温文尔雅的大明星袁谨然··又深呼吸了一口气,谨然转身向门外走去··……·这是袁谨然苏醒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回归大家的视野。
在那一张“拾荒者阿伯”的照片之后,粉丝们迫切地想要知道目前谨然的状态,大家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于是介于以上这些原因,导致谨然初登场那闪光灯就像是疯了似的在他身上打亮——·而至始至终,谨然的脸上都展现着完美微笑,哪怕是照相机的闪光灯就亮在他的眼睛上,他也不带一下皱眉……见他这幅适应良好的模样,方余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这边看着他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一转头,余光不小心瞥到的一幕让他瞬间额角狂跳:号称会在后台不出现的姜川就这样穿着im公司安保人员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主席台右后方,他低着头站在那里,很低调的样子,但是那个位置不排除很有可能会不小心被记者的照相机照到。
方余特别想叫安保人员把这个假冒伪劣的安保人员架出去··不过此时为时已晚,因为记者招待会已经开始了··最开始的记者都是在礼貌地问候谨然,问候他目前感觉怎么样,谨然都一一回答了,末尾不忘记表示让粉丝放心,他会尽快地调整状态,回到工作中来……当其余记者们埋头苦记时,有一名记者站起来提问谨然,问他是否会觉得整整八个月的沉寂期过去,会造成一定的困扰,此问题一出就连方余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心想:这特么不是废话么,明星没了曝光率你说困扰不困扰。
然而此时,坐在他身边的黑发年轻人却显得云淡风轻地说:“啊,听说就算是我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时不时地上了几次头条,虽然不一定是好事儿,但是那好歹也是头条——否则还真的怕醒来的时候大家已经不记得袁谨然是哪个阿猫阿狗。”
·谨然的话让记者们纷纷笑了起来,底下窃窃私语有提到每天为了上头条二不懈努力着的另外一名歌手大叔“喵锋”,其中一名记者甚至在自己的手写本上写下“谨然自爆植物人依旧势头不减不放过头条,力压头条帝喵锋打脸”这样煽动性的小标题——·方余有些紧张地在桌子底下踢了谨然一脚示意他不要那么嚣张,却在这时候听见对方不急不慢继续道——·“不过除却这些之外,事实上实际的困扰也是有的……比如这几天我在休整期间,偶然听我的经纪人说到,这一次出的意外让我的经济公司承担了很多的损失,其中包括广告、电视剧、电影等一系列的工作安排都必须重新做打算,也给许多制作单位造成了不少的困扰,对此,我必须代表个人对我的经纪公司以及那些制作单位致以最诚意的歉意——”·谨然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现场稍稍安静了下来,当他站直了,微微弯下腰鞠躬表达歉意时,那些停顿了几秒的照相机瞬间疯狂亮起——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明星都说到关于损失这件事儿上了还无动于衷的话,不保证不会有记者鸡蛋里挑骨头主动问明星对于这件事是否心怀愧疚——·然而此时此刻,还没等他们发问,袁谨然却自己站了起来认错……这行为几乎是主动地堵住了记者的嘴,面对这种情况,大家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后,他们看着站在发言台上的黑发年轻人,有记者尴尬低笑笑说了声“这又不是你的错”,很快的,其他记者也跟着随声附和了起来——·在这一片闪光灯的光亮中,谨然直起身子,微笑:“我承诺,为了弥补双方的损失,接下来我会做牛做马给公司还债——并也承诺,那些因为我出事而需要临时换角耽误正常开机时间的制作单位下一次再来找我合作的似乎,一定按照市场价打八折。”
谨然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现场的气氛和节奏都把握得不错,谨然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方余在桌子底下给谨然比了个大拇指··谨然刚坐下,在他的正前方就有个记者站了起来,用不是那么严肃的语气笑着文:“请问谨然,醒来之后除了最开始那张照片之外,还有没有再上过微博之类的网络平台呢又或者说,有没有注意看过自己微博下面的评论呢”·记者话语刚落,在他周围其他将他的问题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记者也跟着发出低低的哄笑声,谨然心想终于来了憋这么久可把你们憋坏了吧,脸面上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甚至抬起手抹了把脸:“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下面记者的笑声变得更清晰了一些··“我看到了,事实上,在此之前我比你们更加期待我和我师弟见面时候是个什么样的情景·”·这可是一句大实话。
谨然一边说着,余光闪烁,在所有人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眼角瞥到的一幕——某位原本正靠在楼梯边边低头发短信看手机的人忽然动作一顿,紧接着稍稍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将脑袋拧了过来——·同时,将他这个小小的动作尽收眼底的黑发年轻人翘了翘唇角,将那一抹原本虚伪的微笑变得稍稍真心实意了一些,他听见在他的正前方,记者问:“那么,你们初次见面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呢”·谨然收回了目光。
他看着记者时,能感觉到从讲话台侧面楼梯方向有一束沉默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故意停顿了下,讲后者的胃口吊了个够,这才微微眯起眼笑眯眯地说:“和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意外是个害羞的家伙,我伸出手对他说‘你好我是袁谨然’的时候,他连着后退了三步把自己贴在了病房的门上,真是的,还想好好感谢他呢,他可是为了我独自承受了不少压力。”
记者们相当配合地一片哗然,低低嗤笑起来··在楼梯方向,那个被定位为“害羞”|的家伙僵硬了下,随即默默地将手中的手机塞回了口袋里,他看了看四周抬起手压低帽檐,将此时此刻那张尴尬僵硬得不行的脸完美掩藏在了帽檐的阴影之下,然后后退三步,消失在谨然的视线范围内。
大概是“害羞”得找个地方失声痛哭去了··心中很有一丝丝报复到愚蠢的主人对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如此不热情的表情的快感,谨然眼角的笑意变深——尽管这会儿在桌子底下经纪人先生都快把他的脚都踢烂了——不过谨然是不太懂方余在紧张什么啦,他太清楚当今少年少女们的口味偏向,比如像姜川这样平日里少言寡语、在记者招待会又很显得十分犀利的冷漠形象,如果再给他人工盖上个“私底下其实很害羞”的印章,这样反差巨大的人物设定,只会让他圈到更多的粉,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谨然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在桌子底下,狠狠回踩了下方余——还是挺用力的,他能明显听见经纪人先生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将脚缩了回去··谨然笑容扩大了些:“八卦够了让我们继续谈谈工作”·“请问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因为我今年一整年的所有工作都在之前推掉了,保留下来的只有几家表示愿意进行等待的制作方,其中有川纳影视的一部主旋律抗战片——”·“恭喜谨然,这是要将自己的粉丝范围扩大到你现在的粉丝的爸爸妈妈们身上了。”
谨然跟着笑,点点头:“虽然不是一个太讨喜的角色,但是这是本人对于主旋律电视剧的初尝试——一部戏剧作品中总有好的角色也有坏的角色,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演过坏人,就跑来砸我家门就好。
|”·娱乐圈年下·记者们再次发出低低的笑声,那名提问的女性记者微笑着调侃“如果您演的太好,那说不定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然后保持微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拿起笔记本匆匆几下几笔——用脚趾头都猜得到,大约是明天之后,谨然又能在某家媒体上看见说他幽默风趣、平易近人的夸奖。
此时此刻,就连方余都不得不佩服,虽然私底下是那副德行,但是至少谨然这家伙在工作场合上还是靠谱的,丰富的经验让他看上去从容不迫,彬彬有礼,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记者招待会的节奏握在手中,谈八卦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谈八卦,在关键时刻,不着痕迹地及时制止八卦的拓展,将整个主题带回工作上来。
·现场的气氛很好,和记者一问一答不像是记者招待会更像是大家坐在一个什么舒适的地方在闲聊——双方都表现得很放松,这也有助于之后的通告发布的偏向性。
很快的就有人问谨然除了川纳的电视剧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计划··谨然闻言微微一顿,当众人还以为他正在认真地考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谨然其实只是在感慨:他耐心坐在这里回答各种无聊的问题,等了一早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于是此时此刻,在场众人眼巴巴低抬着头,只见坐在最高处正前方的黑发年轻人想了想说:“啊,有的,菲尔罗影视公司有一部系列型电影有意向要在国内选一名演员出演,不过现在的选角还没有确定下来,我不确定最后自己是否有这个荣幸——”·“菲尔罗影视公司“提问的记者愣了愣,“……是《神秘种子》”·黑发年轻人满脸淡然地点点头:“啊,是的,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进军好莱坞电影的一个突破口,一个好机会——”·坐在台子上的黑发年轻人脸上笑容不变——尽管他明显地看见那名提问的记者脸色立刻变得尴尬起来,他心知肚明这名记者到底为什么尬尴,艰难的是他偏偏还要对这个表现的一无所知特无辜的模样,指尖轻轻在桌面敲击了一下,停顿下来,他问:“怎么,有什么问题么”·记者们面面相觑,大家都是一副要看好戏又有点不安的状态,而那个站起来提问的记者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满脸窘迫地说:“可能是谨然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看看到处的新闻,关于这个电影的选角,就在前不久,啊我记得就是上周的周一,徐倩倩小姐刚刚在微博宣布她确定会出演……”·“咦,是这样吗”·记者话语刚落,只见坐在前方的黑发年轻人却露出一个微微吃惊的表情——·“可是昨天制作方那边还跟我发邮件商讨关于再次视镜的问题呀。”
谨然话语刚落,满意地看见那个提问的记者当场愣在原地··不仅仅是这个记者而已,在场的每一位参加招待会的记者都是保持着傻眼的表情坐在那里,一时间,大家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听见了什么——这么一个无非于重磅消息的说法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谨然用特无辜的语气说出来砸向人群,如果说大家都做好了准备今天整个记者招待会都是平平常常的寒暄式问答作为宣告袁谨然回归娱乐圈的开端,此时大概谁也不会想到,今天来这,居然还能得到这么一个可以大写特写的新闻——·好莱坞电影《神秘种子》的角色被选定在袁谨然和徐倩倩两位之中挑选,而在制片方尚未确定这个角色花落谁家之前,徐倩倩已经率先一步判定袁谨然不会及时醒来,对外宣布了自己对这个角色的势在必得。
这是插刀··这是臭不要脸··这是……·“啊,不过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所以如果是倩倩这么肯定地已经跟你们宣布了即将参演的话,我想应该是我这边的消息滞后了,要么就是制作方对我们俩都割舍不下,将名额临时拓展到了两个,”坐在台上的谨然笑成了一朵迎风盛开的灿烂菊花,默默地补了一刀,“我猜应该是这样的。”
记者们纷纷微笑,点头,随声附和“啊啊就是这样大概是这样”,然后低下头后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奋笔疾书——·方余抽了抽唇角:“袁谨然醒来后的惊天第一巴掌。”
“唔,那可不,”谨然微笑着跟记者点头摆手致意,一边用唇角回答,“抢完男人还要抢戏,多大仇她自找的·”·此时记者招待会接近尾声。
因为谨然的“出色表现”,从头到尾都很闲坐在那里,连控场都不用的经纪人先生终于要发挥出他最后一点作用,他站了起来,拿过话筒,然后对准备话筒宣布: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就到这里,im公司给记者们准备的精致的午餐以及下午茶以供大家休息,至此再次感谢各家媒体抽空前来,也在这里提醒大家以后走路要看路,千万不要再发生和袁谨然一样悲催的意外——·最后的一句话自然是调侃。
但是方余没想到的是,他话语还未落,话筒便被谨然抢了过去,坐在原地的黑发年轻人忽然冷不丁地说了声:“不一定是意外,也有可能是谋杀·”·谨然话语一落,角落里的楼梯边,某个身穿保安衣服的家伙身形晃了晃,似乎颇为差异地伸出脑袋看了眼台上的人。
那些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场的记者们也纷纷一愣,回过头来看着黑发年轻人··整个会场整整陷入了三秒的死寂··“不好意思,最近侦探书看多,有点入戏。”
谨然站起来,扔开话筒,从傻愣的记者们咧嘴一笑,“开玩笑的哦·”·扔下一个这么惊心动魄的胡说八道作为end,抛弃一屋子被他震得满脸放空的记者,黑发年轻人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袁谨然的记者招待会就这样结束了··而网络上,一场狂欢正刚刚开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记者招待会独家内幕的营销微博们抓住“徐倩倩在角色未定情况下率先宣布出演,竞争对手袁谨然刚刚醒来就面对如此尴尬境地,记者招待会上当场傻眼”这样的煽动性标题大写特写——事实上谨然在记者招待会上笑得到底有多开心是没人在意了,谨然在记者招待会上说了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了……·徐倩倩之前一直跟谨然以“圈内好友”的关系出现在众人眼中,眼下却干出这种事来,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激动。
娱乐圈爆料人李狗嗨同志更是毫不留情地说:【这边跟同事打听了下,确确实实《神秘种子》的角色还没有定下来,并且听说之前制作方一直是偏向于请袁谨然出演的——在一周之前宣布出演角色徐倩倩女士应该是刚刚拿到合作合同样本,那时候她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袁谨然会醒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总之这种悲催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她啦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时间,一堆黑粉疯狂涌入徐倩倩转发谨然醒来的那条微博,那条几乎要淹没在圈内其他人的祝福中的微博被扒出来,评论在短时间内迅速攀升到一个可怕的高度——·“是不是没想到我然醒来这么快[doge]”·“谨然也是可怜,遇见你这种朋友——我听说今天在记者招待会上他可尴尬了,还说了别的话替你圆场,替你这种人真的超级不值。”
“好啦也不怪你啦,那天早上一刷微博看见那张捡破烂大叔脸我也惊得从床上掉下来惹,谨然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插刀好,插刀妙,插刀插得呱呱叫。”
“反正我都不粉,电影也不会去看,就是来围观一下:徐倩倩你还好吗,心疼你·”·“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凡事在不确定之前,不要张口宣言;人在还没死透之前,不忙急着分他的遗产。”
当网民们在对徐倩倩进行狂轰乱炸,而这个时候,谨然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看《民国异闻录》的样片,一边指挥方余:“怎么评论才三万不够不够,你买的那些水军跑哪里去了要高质量的——不能名字全是乱码一下就看出来的,再买三万,转发一下……哦对了,刷个‘徐倩倩插刀袁谨然’的话题刷上热门,要第一,挂够二十四小时——”·方余:“……”·谨然:“去做。”
方余:“被抢了男人的女人很可怕,被抢了男人的男人更加可怕·”·“抢男人算什么,能被抢走的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垃圾,她要捡破烂就让她捡好了——我这样是因为她做了更可怕的事情,今天的记者招待会也是想要提醒她一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老实实退出《神秘种子》的竞选就算了,虽然我也不一定会接这部戏,但是无论我接不接,她都不能接。”
“why”·谨然停顿了下,片刻后,长须出一口气——·“好了不说了,上一批水军下场了吗你跟他们结下账——”·将手中窸窸窣窣喝着的果汁一扔,黑发年轻人淡定地抓过遥控器,快进,然后停下里,满意地看着电视屏幕中,姜川身着一身道士袍服,踩着荷花叶从荷塘上飘过的英姿……就在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镜头里轻盈落在地上的姜川,眼珠子都快糊屏幕上那张英俊的脸上时,忽然听见经纪人先生“咦”了一声。
谨然:“干嘛”·“徐倩倩反应还蛮快的嘛,她刚刚发了一条微博,只有文字——”·方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中的手机就已经被旁边的人一把抢了过去,谨然微微眯起眼仔细地看评论,发现徐倩倩确确实实刚刚发了一条文字微博——·【大家都在传我们不合袁谨然,讨厌我这里还有个大礼送给你,你快给我出来拿礼物辟谣喔[生气][生气][生气]】谨然:“……”·将正在播的电视剧按下了暂停。
谨然木着脸,滑动手指,又刷新了下微博的界面,而这一次,果不其然他刷到了一条新的微博——·所谓的,徐倩倩的,大礼··那只是一张油画的照片。
背景是谨然无比熟悉的、徐倩倩家那个铺天盖地白色的画室,只不过这一次,占据整个画面的并不是她的画室,而是一副无比巨大的油画——油画中,整个布景是一个月夜下废旧的小学教室,斑驳的墙壁,破旧的窗户以及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窗帘。
在画中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坐在窗棱上,他背对着光,低着头,垂着眼……皎洁的圆月被以艺术手段放大在他的背后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画面,月光透过他的黑色的发丝和浓密的眼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丝丝微光,画中的那个黑发年轻人身穿白色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被解开了,此时此刻他在安静的微笑。
那神态捕捉得很好,哪怕是单独看他,也能猜到他似乎正在注视着什么心爱的人··而油画里背对着整个画面的,是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看上去更加年长一些,站在黑发年轻人的面前,微微测过脸来——月光光晕之下,到是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唯一能看清楚的是他一只手正捏着坐在窗棱上的那个黑发年轻人的下巴,以微微抬头的姿势,亲吻他。
油画里坐在窗棱上的黑发年轻人的脸分明就是谨然··而背对着画面,站在他跟前亲吻他的那个男人,别人不知道,谨然是清楚的,这个人自然是江洛城··谨然将手机往旁边一扔。
他知道徐倩倩用什么在威胁江洛城了···第66章··谨然之前还一直都觉得非常奇怪,《岁月流逝的声音》的拍摄地点是一所已经有一定年代的老学校,当时他和江洛成每天晚上约会的时候,选择的也是那一所老学校里废弃的旧教学楼——平常别说是人,连鬼大概都嫌弃那里冷清,就连巡逻的校工都不太往哪走——唯独是那一天晚上,那校工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那栋旧教学楼里来了,当时他和江洛成简直可以说是抱头鼠串……·娱乐圈年下·嗯,没错,就是他踩着江洛成的脑袋跳窗落荒而逃的那次——当时谨然就坐在窗户上,所以当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和手电筒晃动的光芒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样糟糕的“背信弃义”举动,还一度让江洛成为之非常恼火。
……现在想来,大概在那一天,有一只肮脏的母耗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跟了过来,不仅在他和江洛成约会的时候躲在教室外面暗搓搓地拍了不少照片,走之前还没忘记通知校工来抓人。
这副油画大概就是徐倩倩当时所拍的照片中的其中的一张··怪不得她一直那么紧张自己的手机,哪怕是喝个下午茶的功夫也会紧张兮兮地折返回来拿,看着其中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手机里装着和她那个同样紧张得要命的假名牌包里一样多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谨然想了想,随即猜到,这样的油画不是一两天就可以画成的,所以当他还是仓鼠阿肥的时候曾经在徐倩倩的画室里看见的那副用白布蒙起来的油画,大概就是这一副。
谨然默默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当黑发年轻人很冷静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思路的时候,这一边,他的经纪人已经快癫狂了:“徐倩倩这是什么意思这男人是谁江洛成还是姜川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不是说她不知道你和江洛成的事儿吗我了个去啊,早就告诉你不要招惹她,那就是个疯子,你看看看看看看,现在好了吧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好莱坞龙套值得吗”·谨然想了想,面对经纪人先生那么一大串的疑问,他只是很淡定地回答了一个:“徐倩倩大概是看了早上的记者招待会录像。”
“她当然看了”方余微微瞪大了眼,“肯定是看穿了你下午对于《神秘种子》角色问题的回答,知道你是故意的,不然也不会气成这样跟你公然开撕——这他妈是想要逼你出柜啊啊啊啊啊啊”·在方余的咆哮声中,谨然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没有告诉方余,徐倩倩这个反应虽然多多少少有是因为关于《神秘种子》角色问题上谨然害得她脸都被打肿这件事——但是,这个女人愿意把手里头最大的筹码以这种半开玩笑的形式放出来,无非是看过了今天下午的记者招待会,然后谨然最后一句“我觉得我是被谋杀”让她彻底慌了神。
在感觉到了谨然的敌意后,她将这张由照片直接临摹的油画以“开玩笑”的形式放出来,无非不是在隔空对着谨然发出无声的警告罢了……大概就是警告谨然如果再不老实点儿闭上嘴,她也会将“玩笑”变成可怕的“现实。”
“……”·思及此,谨然从最开始开间油画时的微微诧异到现在,反而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片刻后,黑发年轻人不以为然地直接转了徐倩倩发的那条微博,并且还顺便艾特了一下姜川,欢快地打字说:【有人给我们画了一幅不得了的画像】此时微博上众粉丝见谨然也转了,纷纷由之前徐倩倩插刀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这条微博转发量巨大,一堆人在下面刷“官逼死同人”“我才没有一眼就认出那个坐在窗户上的受是我然[doge]”“徐倩倩你居然会画画”“姜川一脸宠溺也是很到位”——·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并发出疑惑表示——·“我看着好像不像是薯片先生啊。”
“这个有点像《岁月流逝的声音》的场景,这个人……不像是姜川,像江洛成啊·”·“楼上西斯空寂,啥情况……徐倩倩你确定这是开玩笑”·不过这几个困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们兴奋地讨论之中——谨然的转发成功地让网民们暂时放过了徐倩倩,方余还以为他这是被吓到了逼于无奈只能和徐倩倩和解,在万般无奈之下,也登陆上姜川的微博转发了下把这出戏演到底——这种时候,你越是遮遮掩掩,反倒越是显得你有毛病,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混迹娱乐圈这么久,这点规律无论是谨然还是方余大家倒都是心知肚明的··转完了微博,方余显得有些暴躁地将手机一扔:“你和江洛成到底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谨然耸耸肩,“大概是约会的时候,被徐倩倩拍到了——所以现在江洛成才会对她这么言听计从乖乖就范,跟她炒那些绯闻,估计也是徐倩倩在拿这些照片威胁他。”
方余微微瞪大眼——双眼之中有显而易见的不安和恐惧··很显然他担心的不是江洛成··而是担心无论是江洛成还是袁谨然,他们两个之中若是有一个没“伺候好”徐倩倩……方余不停地重复着“就为了一个角色你们俩都疯了”这样的话,谨然见他似乎完全误会了目前的情况的严重性和重点,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把徐倩倩包包里的那个零件的事情说一下,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开口,这一边,江洛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谨然看了一眼直接挂掉,没等多久,徐倩倩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这一次,谨然接了··在经纪人先生不安的注视下,谨然刚开始说话语气还算是相当客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总之方余先是看见黑发年轻人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表示“我都知道了”,在方余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他说的所谓“知道了”是知道什么时,却听见谨然用特别骇人的语气说——·“你要做就放手大胆去做好了,反正大不了就是大家拼个鱼死网破哦不对,我现在赚的钱够我吃一辈子,哪怕我现在立刻因此而被封杀退圈,这些钱也够我下半辈子潇潇洒洒的过了——”·方余听见“封杀退圈”四个字,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就要去抢谨然的手机——奈何黑发年轻人像是猴子似的灵活,长腿一迈直接跨过了沙发,一边被经纪人先生在屁股后面追着在房间里绕圈圈一边打电话——·“不过倒是你啊,鱼死网破里,你恐怕得是那条‘鱼’哦徐倩倩小姐。
你想想,我躺在夏威夷海滩上看草裙舞喝着鲜榨果汁的时候,你恐怕正蹲在监狱不知道哪个角落哭着写悔过书——这样真的好吗”·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方余听见了类似女人尖叫咆哮的声音。
谨然微微眯起眼:“对,我就是这么不要脸——不过充其量也是不要脸而已,至少我不会为了某个角色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职业——阿不,这跟职业道德没什么关系了,就是纯粹的人性而已,《人性的劣根》这本书我推荐你去看看,说不定你能从其中找到关于自己的定位——”·跟在谨然屁股后面的方余听见徐倩倩骂他“你没人性”。
“人性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情感,当我面对的东西都不是人类的时候,你说我用的是什么性,那就是什么好了·”·谨然轻声笑着挂断了电话··方余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一个字都没弄明白——这会儿只是紧绷地坐着在那儿看着谨然,方余眼睁睁地瞧着后者挂断电话后,一扫之前在电话里那谈笑风生、胜券在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模样,面色阴沉地将手机关机往沙发上一砸,一脸爆出相当一大串儿童不宜的脏话·“我不懂啊,然哥,我管你叫然哥了,我真的不懂啊,”方余看着暴跳如雷的谨然,整个人都特别莫名其妙地说,“就为了一个好莱坞的龙套,你们俩有必要到这地步么……还扯到做到,相信我,曝光一个人的性取向顶多就算是侵犯隐私,真的不至于让她要蹲大牢还在里面哭着写悔过书……”·“是吗,”谨然说,“那杀人怎么样”·“会被枪毙。”
“在那之前会哭着些悔过书吧·”·“……”·“所以,《神秘种子》的角色这只是整件事的起因,但是,能让徐倩倩火烧屁股似的打来这通电话,很显然不是因为这个——被人嘲笑有什么关系,哪个明星没有被人嘲笑过”·“别告诉我是为了江洛成。”
“都说了,这个破烂就让徐倩倩捡去好了,我不在意·”·“那到底为什么——”·谨然想了想,在沙发上坐下来,摁下遥控器让电视继续播放《民国异闻录》,黑发年轻人盯着电视屏幕里自家“师弟”那张帅得突破天际的帅逼脸,眼睛眨也不眨,却问方余:“你还记得华通公司死活找不到的那个广告牌零件吗”·方余:“记得,下周就准备开庭了,我觉得我们公司搞不好是能——”·“哦是吗那我表示其实你可以通知公司那边准备撤诉了,”谨然淡淡道,“我在徐倩倩的包里找到了那个零件。”
方余:“……你说什么”·方余彻底傻眼了,他觉得之前那一秒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毛病··谨然却一脸淡定:“为了被我唱掉的那一首《谁在听》;为我得到的所有奖项以及夸赞;为了被我抢掉的暗恋了七八年的男人;也为了几乎要被我抢掉的《神秘种子》这部电影里的角色——‘徐倩倩蓄意谋杀当红明星、影片竞争对手袁谨然未遂’——唔,相比起‘徐倩倩插刀袁谨然’来说,这个头条够不够劲爆的”·方余整张脸都快僵掉了,他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又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你、我……谨然——这种话不能乱讲的啊”·“今天记者招待会上,我都说了我是被谋杀,你以为我开玩笑么”黑发年轻人瞥了一眼自家经纪人先生,淡淡道,“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在工作场合开这种玩笑——还有,最近我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躺在床上看美剧看英剧,你倒是什么时候看我乖乖地拿起了砖头似的福尔摩斯全集”·方余:“……”·谨然:“就是这样。”
方余:“可是你怎么知道——”·“这是个偶然,你就当我在植物人的时候得到了天启吧,剩下的不要多问了……那零件现在还放在徐倩倩那里,不过不出意外今晚她可能就会想办法处理掉它——刚开始没来得及处理掉应该也是这女人第一次犯事儿,不敢处理,无论是丢到河里还是埋在土里,只要是做出了行动就会被发现蛛丝马迹,比如某月某日,有人意外目睹当红女星在河边扔下什么东西后匆匆离去”谨然嗤笑了声,“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把唯一的证据留在身边可以看得见的任何地方……”·“那现在”·“她应该慌了神,无论我怎么知道的她都会觉得我随时可能会报案去抓她,而这时候那样东西再留在她身边就不安全了。”
谨然说着站了起来,一把抓过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方余微微一愣:“去哪”·“去看着她把东西扔哪了,总不能到最后弄了个死无对证我吃了个哑巴亏吧”·“那你就不应该告诉她——”·“不告诉她她就肆无忌惮地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了,到时候哪怕是我再报案抓她也没有任何意义……‘要挟’这件事是以威胁对方换取自己的利益为条件存在才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现在我们最多是算一打一平局,我并没有准备让我事业毁在那个女人的手上,而且现在跑到夏威夷看草裙舞过养老生活似乎也嫌早了些,所以现在我——”·娱乐圈年下·谨然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自家公寓大门,却在还没来得及一脚踏出去之前,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了门前,他微微瞪大眼,像是见了鬼似的瞪着门外——·“姜川……姜川”·坐在沙发上的经纪人先生也跟着猛地将脑袋转了过来——·是的,门口站着的是姜川。
此时此刻,男人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谨然的公寓门前,微微低下头跟比自己稍矮一些的黑发年轻人对视着,直到谨然稍稍收敛起脸上的错愕,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早就来了,你们在里面讨论热烈,我就没敲门。”
姜川似乎觉得眼前的人这样的反应还挺有趣,一边用淡定的声音回答,一边将僵硬在门前的黑发年轻人手中的车钥匙拿了过来,想了想后,不等后者再提问就直接补充道,“所以,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隔音设施不太好,换个门吧·”·姜川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又被谨然一把抓住·在最初被触碰的那一瞬间,谨然觉得被他抓在手掌心的手臂似乎瞬间僵硬了下——但是很快的,那僵硬的感觉就消失了,被他抓住的人似乎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了他一样,谨然满脸反应不过来的迟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抓住姜川的手臂的爪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偏偏大脑短路似的没有松开,只是瞪着眼几乎算是瞠目结舌道:“你你你去哪——”·“你的车徐倩倩认识,要玩跟踪不能开你的车——而且你刚跟她吵过她肯定比较警觉,你这样什么都不懂就冒然跑去只会耽误事情,你在家等着,我去。”
“我也去”·“你不去·”姜川从谨然手中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伸出右手食指,顶住黑发年轻人的额头,用一个很手指的力量将他往后推离到一个距离自己的安全距离处,又强调了一遍,“我去。”
姜川就这样意外地从天而降,然后三言两语就直接将徐倩倩的事情包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就离开了——谨然老老实实坐回屋子里沙发上的时候,整个人还像是幽魂似的回不过神儿来,用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声音嘟囔:“什么叫我什么都不懂就冒然跑去只会耽误事,我不懂他又懂什么……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这什么奇葩品种,哪有到了人家家门口就站着不敲门偷偷听墙角的——”·方余蹲在谨然旁边这会儿也风中凌乱着,戳了戳谨然的手臂:“徐倩倩的事情都几个人知道”·“以前只有徐倩倩,后来多了个我,现在多了个你,几分钟前多了个姜川……”·谨然说着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方余也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两人并排蹲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任由背景电视机屏幕里《民国异闻录》正演得热闹——道士怀锦踩着婚礼红绸背着月色从天而降犹如谪仙,手中道士剑挽了个剑花,冲着所谓的女一号素素扑去,当那剑“噗嗤”一声插进画着新娘妆红唇的素素胸口中,整个婚礼礼堂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由小丫头可心吼了声“小姐”为起始,背景音乐起,整个婚礼李堂乱作一团……·与此同时,谨然放在手边的手机“兹兹”震动,他拿起来,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信,打开看了看,短信里面就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埋在院子里,白花树下。
谨然怔愣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怎么一扫之前心中的杂乱烦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手指在手机上跳动,飞快地回:那是玉兰花··那边没有再回短信。
方余转过头看着身边笑得眼都成弯钩的黑发年轻人,莫名其妙:“你还笑得出来……哎呀,谁的短信啊”·“姜川·”·“……”方余看了眼身边手抓在手中的手机,用的是蜘蛛侠的手机外壳,顿了顿,问,“这不是你私人号手机么……他怎么知道你手机号的”·“……”·谨然笑不出来了。
“哎呀,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方余感慨,“只要他想,还真他妈无孔不入啊·”·……·很快的,谨然和徐倩倩的事情就算是暂时揭过了。
因为谨然和姜川都转了徐倩倩那条微博,传闻他们和徐倩倩闹不和的流言蜚语也暂时被压下去了一些,在这整件事中,谨然和徐倩倩也算是各取所需:比如徐倩倩知道了明白她自己干的事的不止她自己,而谨然也知道了,徐倩倩手上到底有什么他的把柄。
麻烦的是,这两件事情暂时都得不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天平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僵持在了原地··谨然知道,在《神秘种子》的角色公布前,他可能就要和徐倩倩像是这样僵持不下——而他也必须这样做,或许现在的娱乐圈对于艺人的性取向这方面已经比几十年前明主不少,说出来不至于丢了饭碗,但是,大环境还是苛刻的,简单的举例说明:比如川纳影视,就很有可能不会启用一名同性恋演员作为主要栽培对象。
除非这个演员是他们已经花了钱和时间去栽培的,并已经拥有了一些国民向名气的——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谨然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星火燎原》的男二号角色,走上正轨,他不得不暂时将徐倩倩的事情放一放,将主要的精力投入到自己回到娱乐圈之后的第一场工作里去——·这一天,是《星火燎原》的试镜的日子。
这一次演主角的班底,都是白文乞老师那一辈的老戏骨——而且听说《星火燎原》就是白文乞老师最后一部作品,这之后他就准备正式退下去,到夏威夷去看草裙舞了……袁谨然这号人物,在这些老前辈面前就是个小新人,只有端茶递水的份儿,所以这边也不敢耽搁,大清早爬起来洗漱刮胡子恨不得喷点香水,收拾干净了利利索索下了楼,坐上车,早早就按照比约定好试镜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摄影棚。
“川纳影视“的摄影棚家江洛成他们那大楼更加气派,哪怕是袁谨然也是第一次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来到这地方,一下车就感受到了一股正义之气扑面而来(·),不由得挺直了腰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恨不得走路都要踢正步——·“方哥,就这——看见没,就站在这大楼之下,我整个人才感觉到我的演艺生涯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档次,以前看电视剧里手撕鬼子系列我都要未免想要嘲一下,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不是想嘲,我就是酸……对,酸——你看看,当我整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我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哪怕是手撕鬼子,我也可以做得到。”
“不好意思,你这次演的就是被撕的那个,哪怕你成了大力士也轮不到你撕人家·”·谨然抽了抽唇角,转过头去正想抽打方余,结果余光一不小心就看见了从后面的保镖车里下来了身穿im公司安保人员衣服的高大身影——·谨然:“……”·黑发年轻人脚下一绊,差点儿整个人趴地上去,而那个震惊到他的人倒是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走上来,伸出手扶了他一把,而后薄唇轻启淡淡道:“看路,台阶。”
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谨然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身后人··“不知道,”姜川迅速将扶着谨然的手缩了回去,压了压帽檐,“经纪人叫我来,就来了。”
“他今天没事干,整天捂在家里怕他捂发霉喽,所以也带他来感受一下川纳的正义之气·”方余面无表情地说,“就来看看,跟你没关系,别自作多情啊——姜川,来来来告诉哥,会日语不”·姜川掀起眼皮子扫了一眼谨然,然后点点头说:“会。”
“哦,”方余颇为意外地说,“尼玛能文能武啊学霸,到啥水平了”·“以前跟人谈生意时候会用到,正常交流没问题。”
姜川说,“怎么”·方余闻言,乐颠颠地转过头去看谨然:“听见没会日语的不知你一个,而且人家姜川还比你帅——好好演戏,一会儿你要是磕磕巴巴的不上道,我可就跟导演推荐今天带来这小备胎了,你应该也经常听说那些个什么陪朋友试镜结果自己被选上的明星的故事吧嗯”·谨然抿起唇,佯装愤怒:“你们倆行不行了,当师弟的居然要跟师兄抢饭碗——”·“不抢。”
姜川微微蹙眉打断了谨然,眼睛正视前方,“他开玩笑的·”·方余在一旁笑嘻嘻··谨然:“……”·姜川这么一本正经的,谨然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上了,也不好说自己刚才也是开玩笑的……这会儿一行人上了电梯,到了指定楼层就有工作人员来引路带谨然他们去休息室准备看试镜剧本换戏服,一路从走廊走过去,走廊两旁挂满了剧照和海报,每一部作品都是谨然耳熟能详的,他甚至能说得出哪一个现在的一线演员是从哪部戏里红起来的……·这些人无论是辈分还是身价,都比他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台阶。
虽然在不懂行的人眼里看着,这些人跟谨然没啥区别——甚至可能还没谨然红,但是娱乐圈虽然是混,分个一二三线的区别,但是这一线里,还有一线这个等级又有自己的讲究说法,别人不知道,圈内人自己倒是清楚,能混到国民剧里做一线,那无论是演技、台词功底还是戏感,都不是普通的偶像剧演员能够追的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种电视剧被吐槽的时候,从来都是被吐槽剧本雷,没有人说演员雷的情况出现——不像是现在有些偶像剧,那女主角或者男主角一开口,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都替他们尴尬,哪怕剧情再吸引人都是分分钟出戏,想换台的冲动突破天际。
而此时此刻,一想到自己即将能挤入这个代表“实力派”的行列脱离“雷剧”队伍,谨然的内心未免有些小激动,到了地方,跟工作人员笑眯眯地一一打了招呼后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试衣间里将要换的戏服一件件换上了——·谨然演过那么多戏,什么学生啊都市白领啊古代王爷啊甚至小太监他都当过,演过的角色要多少有多少,偏偏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的,他就是没正儿八经地穿过一次军装……这会儿,黑色的重靴子踩上,屎黄色的大盖帽戴着,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没有帽子后面那种傻逼兮兮的披帘,就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屎黄色的鬼子军官服,腰间的黑色腰带一扎——谨然一抬头看镜子里,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帅··俊··酷··谨然自己都快看硬了··镜中,黑发年轻人那最近有些消瘦的腰被那束带衬托得越发纤细,军装是用那种没有什么弹性的料子做的,所以穿上身显得有些笔挺……他刚刚剪过的刺猬头黑发和军装很搭,精精神神的,谨然站在镜子跟前欣赏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英俊得很,片刻之后又未免有些丧气,想的是如果穿在自己身上的是八路军军服,应该会比鬼子屎黄色更好看一些。
……好吧··妈的,虽然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但是……果然还是不想演鬼子··他走出试衣间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有了些工作人员,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黑发年轻人,原本还算热闹的休息室里稍稍安静了一下,有认识谨然的工作人员妹子“呀”了声,然后满脸通红地捂住了嘴,众人片刻的沉默后,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娱乐圈年下·谨然这刚走出来时候还在低头弄自己的腰带没注意哪里不对,结果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外面和方余说话的姜川——这时候他已经换下了身上的保全人员制服,穿着普通的t恤和大裤衩,这会儿似乎是听见谨然走出来的声音,他停顿了下讲话下意识地抬起头扫了眼——·结果就是他微微一愣,然后彻底将脑袋转了过来,一双湛蓝的瞳眸盯着站在不远处黑发年轻人的腰间,再微微下移划过他一双笔直的腿,然后又回到其腰间,就再也没挪开过。
片刻之中,他稍稍蹙起眉,那张缺少情绪的脸上没征兆地露出一丝丝不太高兴的情绪··而此时,被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的黑发年轻人却还完全不知觉的样子,将那个屎黄色的大帽子往脑袋上一扣,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嘴巴里一直问“好看么”“好看么”,当他的追问一直到了“屁股翘不翘”的时候,还没等经纪人先生来得及说出几句好听的话,全程坐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姜川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衣服,真丑。”
谨然一愣··方余也是愣了愣,有些没搞明白似的转过头看着姜川:“不丑啊,虽然颜色是那啥了些,不过这版型啊之类的穿上身也挺好看的嘛——瞧瞧那小细腰啧啧啧……”·“丑。”
姜川面无表情固执地道,“不合适,不好看·”·谨然站在原地不说话了,现场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第67章··这会儿,有听见他们对话的川纳影视的工作人员脸上也是多多少少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一来是他们之前多多少少有听圈子里的人说过,什么姜川脾气好啊很少攻击别人啊演戏也认真啊之类的好话;二来就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袁谨然在国内也算是一线大牌了,这会儿,怎么就轮到姜川这个半透明来对他评头论足;这三来——·……说好的姜川暗恋袁谨然很多年为他不顾舆论公然出柜呢·这画风好像和说好的不一样哈·“你身材也不是很好,穿这么贴身的军装看着有些奇怪,特别是腰部,勒着要断气似的,看着别扭。”
不顾周围凝固得快要下冰霜的气氛,姜川淡淡道,“我感觉到了窒息·”·他居然说看着我的身材,他感觉到了窒息··一行字干枯到快要龟裂的大字就这样无情地从谨然的脑海中飘过,于是他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才能来好好地应对眼前的情况——几秒过后,当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快僵硬成雕像的黑发年轻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干笑了声,低下头想要解开自己的腰带,结果手刚放上去“啪”地解开扣子,又听见姜川冷冷地问了句:“又做什么”·“……解、解腰带,”谨然眨眨眼,抬起头满脸放空显得特茫然地说,“你不说腰带扣太紧了不好看么,虽然我是觉得刚刚好,但是——”·“这不是戏服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姜川瞥了他一眼,锲而不舍地对不远处已经够可怜的黑发年轻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打击,“这军装你穿小了吧,弯腰裤裆都快崩开的感觉,你最近是不是养病养胖了”·众人:“……”·谨然:“……”·这会儿看看谨然站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的小媳妇儿受气模样,再看看大老爷们儿似的坐在沙发上皱着眉苛刻地看着他说什么“弯腰裤裆都快崩开”的姜川,别说是姜川暗恋袁谨然了,说袁谨然暗恋姜川还差不多,毕竟——·哪有人这么跟自己在追求的人说话的,这不是明摆着欠抽么·“你还是去演《神秘种子》吧”姜川总结道,“这部戏真的不太适合你。”
谨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的画面简直美得不能看……与此同时,经纪人先生方余也是转过头,像见了鬼似的看着突然间说出一系列可怕的话的姜川,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道:“说啥呢你,疯了吧,今早没吃药就出门了”·姜川不置可否地用特别冷静的眼神扫了一眼方余,方余用唇角提醒姜川:“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不喜欢谨然演这部戏——妈的话说回来他演不演关你屁事啊我才是经纪人总之你再说他就哭了我告诉你,大病初愈的人心灵总是比较脆弱的,要哭了你来收拾残局——”·“……”·姜川闻言一顿,居然真的信了方余的这一番鬼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不远处的黑发年轻人——然后毫无征兆地,他就这么对视上了一双贼亮贼亮的黑色瞳眸……初对视上姜川时,那双眼睛里只有满满的迟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在男人的眼中,那倒是真的像一双随时能掉下眼泪的眼睛……于是他在怔愣了几秒后,忽然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然后冲着不远处的黑发年轻人招了招手。
谨然放开腰带,走带姜川身边,弯下腰木着脸问:“怎么”·话语刚落,便感觉到姜川的手搭在他腰间,轻轻地调整了下刚才被他慌乱之间拽得有些凌乱的腰带,又帮他扯了扯衣角,昨晚一系列动作之后,在谨然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男人缓缓道:“刚才是我不对。”
谨然:“……”·姜川:“你穿着挺好看的,第一次看见把这颜色、这版式的军装穿得这么好看的人·”·谨然:“……用不着拐弯抹角的骂我,我爱国,你这话算是人身攻击了我告诉你。”
“哦,”姜川松开手,“打我啊·”·“……”谨然想了想说,“姜川,问你个问题·”·姜川面瘫着脸:“问。”
谨然底下身子,凑近姜川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问:“你究竟为何这么讨厌我”·姜川只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热气扑打在自己的耳垂上,有些痒,垂下的眼睫毛颤动了下,男人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这一个拉开彼此距离的躲避动作看在谨然的眼里,就一个想法:喔,他真的很讨厌我。
……妈了个巴子的··谨然直起身子,没有得到回答却看见姜川正转过头去看方余——后者紧紧地抿上嘴冲着男人缓缓摇头,不过此时为时已晚,因为这边谨然已经一把抄起放在桌面上的剧本,迎着经纪人先生那张做贼心虚的脸拍了下去,在方余发出“哎呀”一声惨叫声后,他将剧本往方余脸上一扔,转过头去对姜川说:“无论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任何有损我形象的事情,相信我,那都是他在污蔑我。”
姜川点点头:“好的·”·谨然用鼻孔喷出一股气:“现在让我们把问题从头再来整理一遍:我穿这一身军装好看吗”·姜川再次点点头:“好看。”
谨然又问:“像鬼子吗”·姜川扫了他一眼,不假思索地说:“外表像,仔细看又不像·”·对于“爱国者袁谨然”来说,此乃完美的标准答案。
谨然点点头:“很好呵呵哒·”·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转过身,以众人震惊的速度迅速与姜川冰释前嫌,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可以放松下来了——当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倍感无力地靠回沙发上时,这时候正好又工作人员过来通知谨然差不多可以准备试镜。
谨然闻言,便转身从方余的脸上把自己的剧本拿了回来,翻开看了看,里面满满的全部都是日语台词——一般这种抗战剧,如果不是演员本身就是日本人的话,那么通常情况都是后期找专业人员再配音的……只不过这次《星火燎原》的剧组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龟毛到不管后期是不是有配音,都要求演员的嘴型能对的上,这导致反派男二“伊藤太一”的扮演者必须从会日语的演员里面挑选。
而现在的这一票演员里,别说是日语了,有些人连国语都说不好,所以,选择的范围突然变得很小——最后,由《星火燎原》的副导演白岩歌老师亲自推荐,剧组这才找上了袁谨然。
这无疑算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因为谨然跟白岩歌导演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要说熟悉卖人情什么的,真的完全没有——而且这位导演也是影视圈的老前辈,比起江洛成那种突然红起来的,他算是稳扎稳打在这个圈子里辛勤工作了一辈子,手上作品无数,看演员的目光也更加苛刻——得到他的推荐,这几乎算是变相地肯定了谨然的演技。
而谨然最开始学这个语言就是抱着半玩耍的心态去学的,当时他还跟方余开玩笑说万一哪一天就让老子去演手撕鬼子了呢——当时他大概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最惨的是他还演的被撕的那个。
不过这会儿,哪怕被撕他也心甘情愿了——毕竟没人愿意演一辈子的雷剧,说好听了那叫拍戏,说难听点儿那就是混口饭吃;正儿八经地演出个好剧作,那才叫演员,那才叫搞艺术创作。
然而··……思想觉悟是崇高的··……实践觉悟的道路是艰辛的··这会儿看着满满一张a4纸的日语有些眼晕,大病初愈后还没怎么认真运转过的大脑未免突突地跳着疼……但是想到一会儿试镜肯定要用到,谨然也不想让推荐他、并固执地将这个角色留给他到最后一秒的白岩歌老师失望,于是他没怎么犹豫就抓起台本,准备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开始念念有词地背台词——·结果背到一半,手中的剧本忽然被抽走,谨然微微一愣回过头去正想让后面的人别他妈捣乱,结果定眼一看,却发现抽走他剧本的人是姜川——这个之前还各种劝说外加挑剔试图让他不要演这部戏的人,这会儿匆匆扫了一遍台词本后,以字正腔圆的东京腔,把那台词本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姜川一掀眼皮子,发现这会儿自己正被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眉头一松,将那台词本轻轻地往瞪大了眼看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脑门上一拍,问:“看什么”·谨然:“……你真会日语啊。”
姜川:“不仅会,而且还听出你的口音是不知道从关西的哪个小乡下出来的乡巴佬身上学来的——‘阿里嘎多’什么的,噶什么噶,毛茸茸的鸭子么”·谨然:“……”·撇开人身攻击这块不说,“毛茸茸的鸭子”六个大字被姜川那张一本正经的教训脸说出来,不知道为啥真有一种让人心痒痒的反差萌感……谨然心不在焉地意淫男神,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正拿着剧本将那句台词重新念了一遍试图纠正黑发年轻人的姜川余光一扫,发现某个人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于是一挑眉:“我在说什么你有在听吗”·谨然:“有。”
姜川:“重复一遍·”·谨然:“……”·在黑发年轻人那尴尬且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姜川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服气了,解释道:“‘咔’行浊化以后,虽然在五十音图里的标注是‘噶’,但是如果作为某个单词的中间音节跟在别的假名后面,在口语上就会发生改变,比如‘噶’就会变成带一点点鼻音的‘阿’,‘谢谢’就变成了‘阿里阿多’——鼻音变轻不能明显,但是确实要用鼻腔发音,快速带过——‘噶’是乡巴佬的发音,乡巴佬。”
娱乐圈年下·谨然:“……”·将那剧本往谨然的手里头一塞,男人在黑发年轻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剧本台词上的第一句话背了一遍,背完之后,示意谨然跟着自己念——谨然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剧本,还真是一个词都不差背的相当完美,于是在“能写高考压轴题数学题”“能说洋气的日语”之外,姜川在他的心目中又多了一个“过目而不忘”神圣光环。
谨然老老实实地跟着姜川调整自己的乡巴佬发音··他学得认真,姜川教得也仔细——在一旁看着他们俩互动的方余有一种“熊孩子们终于长大”了的莫名感动,相比起之前那令人窒息的“你是不是变胖了”这样的美丽画面,此时此刻经纪人先生终于有一种从黄泉路上爬回来的活在人间感。
……·当姜川教完谨然发音,好巧不巧地就有人过来准备带谨然去影棚——姜川和方余也跟着去了,然后也就目睹了谨然接下来的试镜全过程··谨然一脚踏入摄影棚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身穿旧时代风衣的白文乞——白文乞今年接近五十五岁,但是因为保养得好外表看上去也就是一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沉稳,国字脸,面部是妈妈级师奶喜欢的那种棱角分明形,白文乞几十年前从国外进修表演专业归国,从刚刚出道开始就是川纳的人,演了一辈子的抗战剧,也说是戏风入骨,整个人都像是真真那个年代穿越过来的人,眉眼之间都充满着一种……革命感。
这就是国内影视圈真正的一哥,听说——只是听说,目前他的片酬已经开到了二百五十万一集的天价——其实对外宣传叫价到这个数字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不参合任何水分真正拿到这个数字的,恐怕国内目前真的只有他白文乞一个人。
试镜的内容是谨然饰演的齐藤太一和白文乞饰演的王维文的一出对手戏··此时身为鬼子国刚刚派来租界的新任官员,身为少佐的齐藤太一一颗黑心向天皇,凡事亲力亲为,给天朝情报部带来不少麻烦……这一次齐藤太一手下一得力助手田中神秘失踪,齐藤太一怀疑是王维文等人所为。
对话场景是一家西洋歌舞厅,而事实上,在剧本中这家歌舞厅早已被天朝占领利用成为情报中转站,而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原则,当齐藤太一跟王维文对话的时候,他要找的田中就被关在其正下方的暗室里。
这个时候王维文还没有成为一名正式党员,他只不过是一名留洋回来后在租界开了家歌舞厅的黑道商人,他拥有一颗希望祖国早日取得抗战胜利的心,但是剧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意是到了,只不过思想觉悟还没跟上来——而《星火燎原》整个剧本,就是说的一位事业有成的黑大佬弃黑从军,帮助天朝占领根据地,输送情报,击垮日军的优秀党员。
一下子踩中“弃黑从戎”“抗战精神”两个主旋律的点,谨然看到这个剧本的时候,不禁感慨编剧有点厉害··——刚开始,谨然在见到白文乞老师这样的前辈时未免有些紧张,整个人都紧绷得看上去呼吸都小心翼翼,往影棚下面走去,他挺直了腰杆入座,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起桌子上的道具茶杯做出要倒茶的姿态,只不过大概是还没冷静下来,手中的茶壶碰到杯子发出“叮”地一声轻响。
谨然微微蹙眉,心中暗道糟糕··却不敢回头去看这会儿坐在监视器后面的两位老师的表情,否则只会更加暴露他的窘迫——而此时,他正巧听见了身后白文乞进入影棚登场的脚步声,稍稍稳住心态,他先是表现出|微微一愣的模样,刻意让这个表情停顿了下好让镜头捕捉到——在众人以为他真的掉链子的时候,却看见坐在那里的黑发年轻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转过头时,面对白文乞,一台眉,露出一抹暧昧的微笑——·“我说是什么人来,原来是白先生。”
剧本上的台词是“白先生你来了”,这里谨然做了个无伤大雅的改动,反倒将他之前壶子碰撞到杯子的举动变得顺理成章,成为“齐藤太一感觉到白文乞来,内心出现了心理活动”——谨然的台词功底相当不错,这会儿的这一句台词虽然是中文,但是他也刻意用那种舌头撸不直的小鬼子说中文的语气念出来——·蹲在监视器后面的白岩歌老师一听,直接低声说了句:“可以。”
靠在门边认真看谨然表现的姜川和方余也是稍稍站直了些,姜川浅浅蹙眉,又迅速松开:“他学日本人说中文倒是学得挺像的·”·“这话你一会儿千万别说出来,”方余抽着嘴角干笑,“他会说你人身攻击的。”
白文乞这边也有些惊讶,初看谨然的造型和第一句台词,如果不是提前了解了下眼前的黑发年轻人确确实实是中国人,他几乎要以为他真的是个外聘演员……而这个时候,他跟谨然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三分之一,两人之间的气氛伴随着台词逐步深入也跟着火药味渐浓,终于,当谨然手中的杯子“哐”地一声近乎于砸地砸在桌子上,桌子“嗙”地一响,白文乞的台词恰到到处戛然而止,整个影棚安静得恐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谨然和白文乞之间陷入片刻的沉默。
而此时,和之前砸杯子的暴怒完全不同,就好像是将暴怒的情绪在一瞬间完全收敛了起来——只见黑发年轻人一笑,轻轻摘下了脑袋上的屎黄色军帽放在桌子上,他转过头,黑色的瞳眸目光闪烁,唇角轻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第一句日语台词——·【田中先生一直在这里,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那样似笑非笑的模样,笑意未达眼底,闪烁的瞳眸之中充满了邪气··此时此刻,围观的众工作人员也不自觉地跟着入了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黑发年轻人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又十分紧张地去看坐在他旁边的人,仿佛还真的担心他一个回答不好坏了事情,让齐藤少佐直到田中就在他们脚底下的地板下面这件事……·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白文乞微微一笑,抬起手整理了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齐藤先生,您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推测呢】毕竟演了一辈子的抗战剧,所以白文乞的日语也相当不错,他的戏基本不用后期配音,哪怕是用配音,用的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这会儿,他只觉得面前的黑发年轻人相比起一般的当红偶像演员给他太多的惊讶——从第一句中文台词到这一句日语台词,他每一个神态和动作以及说话语气速度都拿捏得很好,也准确地抓到了这小小的一段试镜内容里的高潮部分:就是第一句日语台词爆出来的时候。
此时按照剧本,齐藤太一的耐心已经耗尽,之前一直跟王维文用中文说话,而突然转用母语,就象征性地代表了他情绪在一瞬间失控——而根据人物设定,这种情况对于齐藤太一这个冷静的年轻军官来说并不多见——失去冷静的那一刻注定了就要占居下风,接下来,就是王维文睿智反击的时候了。
谨然把这个点拿捏得很准··而且,他的日语一听就知道不是生搬硬套按照读音死记硬背的,说出来也有该有的节奏感——这样的好处就是不会让对手戏的人因为奇怪的台词瞬间出戏,两个人很自然的就换了一种语言,将这个剧本进行下去。
以前从没有过跟眼前的黑发年轻人对戏的经验,但是今天这第一次,但是白文乞觉得这个对戏的过程是舒服的,是轻松的——他甚至不用像以前那样在面对新人时,小心翼翼地刻意引导对方的戏感,或者放慢自己的节奏去跟上对方。
袁谨然跟得上他的戏··当方余看见导演和监制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开,后者甚至微微颔首时,他的一颗心也跟着落地··站在他旁边的姜川从头到尾就是抱臂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
方余八卦心上来了,凑近了姜川,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不想让谨然演这部戏呢——不管你是处于什么奇葩原因,怎么,刚才怎么又帮他啊”·“怕他哭,”姜川面无表情地说,“劝不住。”
方余:“……”·“其实没什么,”姜川又说,“就是看出,他很期待这部戏——所以还是不要捣乱了·”·方余啧了声:“当然期待,这可是川纳的戏。”
姜川笑了笑,不说话了,这个时候谨然试镜完毕——看得出来,无论是谨然本人还是在场的各位领导,对于谨然拿下伊藤太一这个角色都没有太大的意见,白岩歌老师甚至笑着跟谨然说:“没想到你这个发音真的很不错,这样搞的话我们后期找人配音的钱都省下了嘛,哈哈”·谨然一听,顿时觉得自己十分有戏,连忙点头道谢。
紧接着白岩歌话锋一转,又提醒:“就是你回去,要对伊藤太一这个角色多揣摩,他是个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军官,你刚才念台词的时候,感情是到位了,但是眼神还不够,所以需要多想想——任何细节都马虎不得,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态,你或许自己没察觉,但是在屏幕上,都是被无限放大了的。”
一席话让谨然又感觉到了来自川纳的正义之气,他连忙答应一定不负众望认真揣摩走向“无恶不作、心狠手辣’的心里境界,将之前对于演鬼子的抗拒之心直接扔到了脑袋后面,黑发年轻人兴高采烈,脸上春光明媚得能开除一丛迎春花来。
“你看,”姜川说,“他真的很想演·”·方余只能发出一声叹息表示认同··等轮到别的演员去试镜的时候,谨然就坐在一旁看刚才试镜的时候照的硬照,偶尔跟后制讨论下图要怎么修之类的——这种事平常都是方余去干,谨然试镜完就像是一条死狗似的瘫在一旁玩手机去了——今儿个他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凡事亲力亲为,这副模样倒是有点像他刚刚成为娱乐圈新人时候的那股劲头……·方余觉得挺好的,当了一回植物人,将之前那老油条熬出来的油腻全部洗干净了,“敬业乐业”的劲儿全折腾回来了——所以这会儿,经纪人先生也没去阻止谨然,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各种蹦跶活跃。
方余和姜川站在一旁说话··谨然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桌子看美编调整硬照,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在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原本坐在白岩歌导演旁边的正导演李锐站了起来,往谨然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李锐跟白岩歌一样,也是一名老牌的导演,专门拍这种抗战剧,在圈子中也算是非常有名气,而作为川纳的主要聘用导演之一,他身上的气场也跟川纳非常合得来……简单的来说,就是为人比较严肃,不喜爱开玩笑,浑身上下充满了主旋律。
·登场的时候,自带bgm是义勇军进行曲什么的,嗯··虽然上网,但是李锐也只是在网上发一些画风十分不对的言论,比如如果有人在他微博下面发“23333”,他就会问那个人,“23333”是什么意思,如果被回答是“笑得滚来滚去”,那么他就会告诉那个人,年轻人不要图方便,笑就老老实实打“哈哈哈哈”就好,中华语言博大精深plapla……·总之,李锐导演是一位让人不自觉心生尊重的同时又让人觉得相当无语(不算贬义)的老前辈。
这会儿他来到谨然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谨然回过头一看叫住自己的人是他,心里咯噔一下就意识到可能哪里要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等到了李锐导演表示要跟自己谈人生……谨然点头的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经纪人也正顶着一张无比严肃的脸向着自己迅速靠拢。
然后接下来就是小学生训话时间··尽管李锐老师的话语温和,带着长辈似的建议语气,但是他说出的话还是时常一针见血得让谨然分分钟活不下去,比如——·p1:·娱乐圈年下·老师:“我和白岩歌老师这一次都是跟制作商联名推荐你的,我们很看好你,想必你也知道,这样的主旋律电视剧其实很少很少会用到像是你们这样的少年偶像。”
谨然:“……”·少年偶像·这是从哪个年代的古墓里挖掘出来的词·p2:·老师:“我也看得出你很重视这部电视剧,这样很好,作为导演我很高兴&只不过有件事情需要提醒一下你,就是关于最近这段时间,在网上关于你和另外一名男性演员的事情闹得有些多了——我甚至看见似乎有另外一名女明星以你们俩在,啊,那个,亲密接触为主题,画了一幅油画,在网上广为流传……”·谨然:“……”·亲密接触为主题,在网上广为流传。
在网上广为流传··徐倩倩那贱人的那条油画微博转发量了多少来着十万还是十五万还没老子那张拾荒者阿伯的照片转的多也叫广为流传咩·p3:·老师:“这个需要注意一下影响,年轻人,开玩笑是可以的,但是开过头就不好了嘛——我们总不能走出去,让别人看见你的脸,就想到那副油画,说这个男演员和另外一个男演员,啊,那个,有亲密接触,并广为流传——这个影响确实是不好的。”
谨然:“……”·让别人看见你的脸,就想到那幅油画··以及再次出现了,广为流传··……·整整长达二十分钟的谈人生话题中,谨然能回答的只有“是”和“谢谢老师提点我会注意”以及“好”。
二十分钟后,李锐老师转身,背着走颤颤悠悠地重新回到了他的监视器后面,扔下了风中凌乱的袁谨然以及他的经纪人先生,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对方的血槽完全被放空。
“……”方余沉默了下,道,“明天我写信给某浪微博,建议他们开启绿色净网行动,比如十四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人禁止刷微博·”·“我现在就想杀了徐倩倩。”
谨然面无表情地吧唧了下嘴说,“把她和那副油画一起点燃,烧成灰烬·”·以上··谨然在《星火燎原》的试镜就以这样心惊动魄的方式结束了,总而言之,如果删掉最后一段的“与李锐老师的欢快对话”,还是可以称作是“试镜很顺利,大家很开心”的。
·第68章··《星火燎原》的试镜挺顺利,大家心情都还不错··为了庆祝这醒来之后迎来的第一场“开门红”,谨然决定请这段时间为他操碎了心的经纪人先生方余以及刚才帮他恶补了下口语让他得到了老师们夸奖的姜川吃顿饭,然而不幸的是,因为这个决定来得比较突然,这一天又正好是周五,当他们三人驱车来到市中心将车停好时,却发现从街头走到结尾,每一家餐厅都处于爆满排队状态——就连卖麻辣烫的都要等号。
而此时谨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任性拒绝站在那排队喂蚊子,没有办法,三人只好又杀到超市去,买了一堆蔬菜、肉、啤酒饮料还有零食,也不管吃不吃得完,每个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又一路飙车回到谨然在g市住的高级公寓,由经纪人先生亲自下厨准备做一顿大餐。
“不是说好的你感谢我,你请我吃饭的么”方余看着一堆菜特无奈地问··“对啊,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刷我的卡结账的吗”谨然反问。
方余被说得彻底没脾气,叹息一声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捞起袖子拎着袋子任劳任怨地转身进厨房洗菜准备做饭……剩下姜川和谨然两人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双双转身回到客厅去看电视去了——看的电视自然是《民国异闻录》的样带,上一回姜川才看到第三集也就是仓鼠那未过门的老婆素素刚死那里,还没来得及看完呢就忙着和扮演素素的那个女人鸡飞狗跳地打电话吵架去了,这会儿他拿了一包零食带上一听可乐,电视机前面一坐,津津有味地将姜川把道具剑刺向徐倩倩刺得鲜血四溅的那一幕又重温了一遍。
黑发年轻人一边看一边“啧啧啧”地感慨:“那剑要是真的就好了·”·姜川在他旁边默默地打开了一听啤酒喝了一口··“你可以报警,她这是杀人未遂,要坐牢。”
“不行,她要是一个疯癫把我和江洛成的艳照发出去——”·“……”姜川挑眉··谨然抹了把汗:“好吧其实不是艳照,但是那照片放出去,也足够说明一些事情了——江洛成那种搞电影的形象扑朔迷离倒是没人在意,但是我不一样,我是公众人物,靠口碑人气吃饭的,一不小心在某些事情上走上非主流的道路,我会死的。”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没有人敢跟我打包票所谓的‘没那么严重’,所以它就是有那么严重·”·“胆小鬼。”
·“胆、胆小鬼”谨然瞬间炸毛,“妈的,你造为了今天我有多努力吗不红的时候提前四个小时到片场去瞪姗姗来迟睡美容觉的女主角男主角那种感觉老子这辈子不想体验第二次——现在好不容易爬到换人家等我的这个位置上了,我才不能冒险将以前的所有辛苦付之流水,不说对不起谁,要是在这种事情上出了问题,我他妈第一个就对不起自己你知道我有多疼爱自己吗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黑发年轻人说得一脸理直气壮,姜川听得一脸无语几乎要被他说服——一双湛蓝色的瞳眸看着面前无比激动的家伙,男人原本懒洋洋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忽然跳动了下——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小动作就被谨然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猛地一个后退捂住自己的脸:“干嘛就算我不要脸也不能打我。”
看见用双手捂住自己脸一脸警惕的黑发年轻人,姜川沉默三秒,而后面无表情且真诚地问:“……你是不是有病”·谨然:“……”·姜川拧开了脑袋,目视前方:“继续看电视吧。”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是想要抬手的,只不过不是揍这臭不要脸的家伙的脸,而是想要去摸一下那颗特别激动的脑袋——不过这个想法现在已经消失了,姜川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又有点变态……所以,其实有病的不是谨然,姜川觉得,有病的可能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男人嘟囔了声母语,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就好像他真的脑袋烧坏了似的··而此时,当两人进行对话的过程中,电视里《民国异闻录》还在继续往下演,怀锦发现刺死了素素他以为的妖精却没有现行,那张被拉近了镜头放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迟疑的表情——姜川看着电视机里的自己,微微一愣,随即毫无征兆地长臂一伸,伸手抽走了身边正“呱兹呱兹”啃薯片的黑发年轻人手中的零食,在后者转过头来准备抗议的时候,他却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他:“我演得怎么样”·“……”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谨然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挺好的,从天而降的时候简直帅翻。”
姜川皱起眉··显然对这个官方又敷衍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他伸出手,掐住黑发年轻人的下颚——不顾对方唇角边的薯片碎屑掉在自己的手背上,男人将他的脸重新拧向电视机,此时电视机里,樵生正在冲着怀锦咆哮“为什么”,王墨那张武馆皱在一起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颇为滑稽,谨然眨眨眼,没拿准自己是不是可以笑,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见姜川在他耳边用平静的语气问:“除了帅,还有什么”·谨然“呜呜”了两声,姜川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掐在他下颚的手。
谨然长吁出一口气,揉揉被捏痛得下巴,嘟囔了声“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又稍稍坐直了一些,想了想后露出了稍稍严肃的表情对男人说:“如果你想要听我说毛病的话,那我只能说,因为这一幕是比较靠前拍摄的,所以你们演员之间的默契还没有培养出来——而你还是个新人嘛,所以未免演技还是有些生硬,你看你看这里——”·谨然指着电视示意姜川看——·“这里,怀锦道士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收剑转身离去的时候,你演出来的怀锦有些尴尬和窘迫的情绪在里面,其实这本来不应该添加进去的——虽然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民国异闻录》中,怀锦最开始的形象就是个不近人情的道士,为了替天行道、铲除妖孽,在他眼中牺牲几个人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呢,你要表达这种情绪,其实应该是在剧本的后期才会出现的,那都是樵生教会他的成长……”·谨然说得很认真、很投入。
就好像每一次他在给其他新人说戏的时候一样认真而客观地在分析··直到他将这么一大段话说完,这才突然意识到周围好像安静得有些可怕,莫名其妙地拧过脑袋一看,发现姜川正用那双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似的湛蓝色瞳眸盯着自己——黑发年轻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干嘛……先说好了,我说得不对你也不能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黑发年轻人伸出手将沙发上的抱枕拽下来抱在怀中当挡箭牌,这时候,姜川才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那从刚开始就动个不停的薄唇上挪开,撇开头,盯着电视柜的一角,他显得特别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镜头是在前面拍的”·谨然:“……”·糟了。
一瞬间谨然感觉到了瀑布汗从自己的背后哗哗流淌着,虽然看姜川好像确确实实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一双黑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了一圈,那张瞬间停顿的脸上勉强地扯出一抹干笑,黑发年轻人嘿嘿笑着说:“那当然了,我是什么人啊,人称h市小王子,影视拍摄基地就是我的第二故乡,那里有什么布景,哪个布景旁边挨着是什么布景我都一清二楚,整个民国异闻录的序章取景都在那一块,所以当然都集中在一起拍。”
姜川收回目光,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真的”·谨然:“……”·当然是假的··整个h市影视拍摄基地那么老大老大的,谁他妈知道哪儿是哪儿。
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谨然却一边认真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真的·”·令他庆幸的是,姜川好像相信了,因为他长臂一甩,下一秒,谨然的薯片又回到了他的怀中——黑发年轻人低下头,盯着怀中的薯片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看这会儿盯着电视机看里面自己演的戏看得有点认真的男人,谨然总有一种……又回到了仓鼠阿肥和他的愚蠢主人时代的不真实感。
他抱紧了手中的薯片,听着零食包装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屁股往姜川那边挪了挪——庆幸的是,姜川并没有发现身边有个人在悄悄跟自己拉近距离,他似乎在认真考虑之前谨然说的话,正盯着电视机里的自己,浅浅皱着眉,似乎正在考虑自己应该怎么改进演技之类严肃的事情……·谨然将脸稍稍凑过去,叫了声“姜川”。
姜川转过头来··一时间,两人的脸近得几乎鼻尖要碰到彼此的鼻尖··在他们的身后,是电视机里,王墨痛哭流涕地抱着徐倩倩的“尸体”大吼“素素“的咆哮声。
娱乐圈年下·谨然眨眨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的漂亮蓝色瞳眸,脑子一个短路,不经思考地就说——·“我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因为你养的仓鼠它失踪了……”谨然完整的话尚未说完,却已经明显地看见眼前那双原本如同天空一般湛蓝的瞳眸猛地沉了沉,变成了如同深海一般的深蓝,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那双眼吸了去,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男人的下巴,他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胸腔中呯呯跳动得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脏心跳,垂下眼,缓缓道,“我想告诉你,我——”·谨然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
他甚至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这个时候,他和姜川的余光双双瞥到,一抹黑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厨房里杀了出来——·方余:“马勒戈壁袁谨然出事了”·谨然:“……”·姜川:“……”·沙发前,靠的很近的两人迅速分开。
脱离那双几乎要人命的双眼,瞬间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干了什么的谨然不由得冒出一身的冷汗,顾不得此时此刻姜川是什么表情,他飞快地收拾了下七零八落的情绪,转过头,看着举着一把菜刀从厨房里杀出来的经纪人先生:“别大呼小叫的,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地裂开也有吨位大先掉下去,嚷嚷什么——”·“我说,出事了啊”方余一脸崩溃,“你上没上网,妈的,有人把你今天下午被李锐导演训孙子那段发网上了——”·谨然先是一愣,在搞清楚方余说的这话什么意思后,随即变了脸色:“录音”·方余:“不是就是随便笼统地、添油加醋地说了下,说你因为徐倩倩油画的事情被李锐导演屌了,还说你原本角色很稳的这么一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成,还还说川纳这么搞真的很没意思明星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还还还说袁谨然真他妈委屈啊——”·方余这一串的“说”,“说”得谨然心惊肝颤,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蹭”地一下从沙发前面站起来,又“啪”第一下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满脸放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说那个人是以我的粉的立场以及语气发的帖子”·“是啊,卧槽,尼玛这次遇见段数高的了这他妈真是粉能这么说话害你么,哪儿是川纳那种影视公司的雷点就往哪儿踩哪儿是李锐老师那样的人不能理解的战斗方向就往哪儿引战”方余将菜刀一扔,快步向着谨然走来,“你自己看看,就是某涯上发的——现在帖子已经好多页了,那楼主说的语气那叫个真诚,也不是一位的骂,就好像真的特心疼你似的……不知道的几乎要以为是你自己发的,所以你的粉丝很多都上当受骗跟着下场了,那帖子里全是骂川纳的。”
方余的最后一句话说得谨然差点将手中的手机扔姜川脸上··姜川也跟着坐上沙发,伸出手一把扣住谨然的手臂,嘟囔了声“冷静”,然后跟着凑过头来似乎好奇帖子究竟说了什么——眼瞧着谨然解开手机锁——输错了几次密码——然后进入某涯,首页就看见了方余说的那个帖子,谨然点进去看了几眼,那个楼主的语气确确实实很真诚,而且,但凡有谨然粉冲进来骂川纳,他还会劝说那个粉丝不要骂免得惹麻烦;但凡有清醒的人质疑楼主的动机,楼主就立刻很软的装可怜,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就是打抱不平。
谨然风中凌乱地将整个帖子看完··脑补了一下如果被李锐老师看到这个帖子……·想从这二十几层的公寓大楼的窗户飞出去的冲动突然变得如此迫不及待。
方余说:“刚才公司打电话给我,问我怎么回事,尼玛你真该听听罗成那语气,他连吃了我们的心都有了吧——还问我们是不是脑子有病才跑去发这种帖子,有什么话不能关上门好好说,然后……我没忍住就反击了一下智商正常的人谁没事干去某涯扒自己如果下个月被扣工资那肯定是因为这件事——好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觉得你得赶快马不停蹄地打电话给李锐导演,在他没看见这个帖子之前——”·谨然无力地摆了摆手,然后登陆上微博。
他的最新微博下面的评论果然都是关于这件事的——到处都是粉丝在心疼他,提倡什么言论自由,然后顺便抨击一下川纳太古板不近人情,总之那些评论看得谨然又是一阵心力憔悴——顿时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简直无奈又心疼——有时候,粉丝维护偶像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正是因为他们这样的心态,所以总是容易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利用。
糟糕的是,这种时候明星也不好跳出来说什么,你反驳,就立刻会有人说你不要脸没担当,让你的粉丝给你躺枪,自己充当白莲花··谨然退出微博,第一时间给李锐导演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谨然心惊胆战··第二个电话接通了,但是接电话的人是李锐导演的爱人,那边李锐导演的夫人说话语气还是很客气的,只不过整通电话的谈话内容却让人相当绝望:原来谨然还是晚了一步,在谨然之前,已经有“无心人”在“无意间”将这个帖子传达给了李锐导演,所以他比谨然更早时间知道了那个帖子的存在——就这么一位平日里特别刻板严肃的老人,一辈子为艺术事业做贡献,一向是被敬重着的,对于网络上这些“黑装粉”“粉装黑“的事情,他一概不懂,所以网上说什么,他都信了,这会儿气得晚饭都没吃,嚷嚷着头晕提前上了床休息。
李锐导演的夫人告诉谨然,李锐老师有话要转告他——·【川纳影视是很正规、很传统的影视公司,所有的影视剧电视剧题材也都是严肃的、主旋律的·所以无论是影视公司对外的形象还是影视公司的演员对外形象,都是非常传统的……吸收新血液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但是他们对于吸收进来的新血液,却确确实实是抱有厚望的——如果对他李锐本人的说话方式或者是处事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提出来,当面讲,讲清楚——实在没有必要把现在娱乐圈那些乌七八糟的习惯和规矩也一起带过来。
】听到这,谨然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趴在李锐老师的床前把整件事说得清清楚楚,但是思来想去,这时候老师正在气头上,说这些也没多大效果,所以只能作罢··挂了电话后,谨然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一通电话之后,此时此刻他担心的已经不是什么关于《星火燎原》的角色问题了,他是又气氛又尴尬,简直不知道这是做了什么孽,那个发帖的人又是什么心态,才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也拉着淌这种脏脏的浑水——·想到早上时候,李锐导演一本正经地夸奖他的演技,肯定他的实力,然后又认真地建议他发展方向以及接下来要注意的那些事情时的场景,谨然一时间只觉得,心里的憋屈简直没地方说去。
有那么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圈子特脏··黑啊,粉啊,流言蜚语恶意造谣,恶意满满中伤他人——那些人成天将“出来当公众人物就做好被骂的准备没那个心理素质别吃着碗饭啊”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人当演员,只不过是因为他喜欢演戏而已。
仅此而已··很多人一脚踏入影视圈时,也是抱着这样的喜好以及梦想——再后来,能赚钱,能因此而找到一大堆喜欢自己演出的作品的人固然是好,但是这也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迷失在这些东西里,忘记掉初心。
不过这种话是不能往外说的,说了也不会有人信,这大概就是现实··……·方余给谨然倒了杯热茶,当他端着茶出来的时候,谨然正所在沙发的一角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姜川占据沙发的另外一角看着他,想了想,特直白地问:“要哭了”·谨然皱着眉,摇摇头:“哭什么”·姜川:“……”·“就是生气。”
黑发年轻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说他们黑我就算了,想要弄掉我在川纳的角色也算了,有必要拉上别的人跟我一起躺枪吗引导着我的粉跑去攻击一位对我有知遇之恩的长辈——你说这叫什么事”·姜川跟着皱起眉,谨然特无力地摆摆手:“这滋味简直没办法用言语形容,我恨不得杀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或者顺着网线爬过去看看,坐在电脑屏幕后面洋洋得意发这些恶毒内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丑恶的嘴脸。”
姜川没说话,只是动了动屁股往黑发年轻人那边蹭了蹭——挨着他并排着重新坐下来,他想了想,将谨然的手机从沙发底下捡回来,递给他··谨然转过头看了姜川一眼,然后在经纪人先生意料之外的,谨然似乎意外地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而稍稍冷静下来——他接过电话,没有再砸出去,而是直接挂了个电话给白岩歌导演,一扫给李锐导演打电话时语无伦次的愤怒和激动,他语气平静地将整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说得清清楚楚——好在,相比起李锐,白岩歌对于网络上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听了谨然的解释后,他表示愿意相信谨然,也让他不要担心这么多,并且表示,他会找个机会好好地跟李锐老师说一下这些事情。
跟白岩歌打完电话后,谨然又打电话给公司那边一通解释——那边,罗成大概也是在最开始被吓尿之后现在清醒了过来,立刻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有人在黑,也连夜抓公关团队紧急开会准备商量对策。
见谨然自己处理得还不错,方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必须要谨然自己来做的,任何人都不能代劳··妥善安排完一切后,谨然登陆上微博,发现徐倩倩又将那个油画的内容转了一次,这一次是装可怜说——·【我就是开玩笑画的这幅油画,然然的粉为什么突然跑来骂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袁谨然】谨然憋着一口气,冷静地直接无视了这个跳梁小丑。
再刷新了下,看见李狗嗨发的一条新微薄——·【维护偶像的心,这件明明是很好的事情有时候也会成为将他置于死地的利剑——谨言慎行,分清是非。
】谨然盯着这条微博看了很久··“你也发点什么,”姜川面无表情地说,“平常不是在网上蹦跶得挺开心的么,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都对不起黑你的人吧。”
谨然“喔”了一声,想想又问:“说啥”·那副反应迟钝整个人都魂游天外的模样让坐在他身边的男人频频皱眉:“想什么就说什么,还要人教”·谨然又“喔”了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方余——方余也是无语地看着他,见他投来个询问的目光,经纪人先生耸耸肩:“反正都这样了,大不了就是丢个角色,你他妈还能更惨么发吧,骂句‘尼玛了个逼’再秒删也是好的……至少发泄过。”
得到了经纪人先生如此不靠谱的建议,谨然默默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吸吸鼻子,嘟囔了声:“饿了·”·方余:“……”·姜川:“……”·然后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内,整个公寓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黑发年轻人摁手机打字发出的声音,以及他偶尔地抬起头指挥坐在锅旁边的另外两个人“下羊肉”“下冬瓜”“牛肉熟了没”“下蘑菇”“怎么没冬笋”“牛筋丸放了没”“我要吃蟹肉帮”——·一个小时后,一条长微博华丽丽诞生。
娱乐圈年下·黑发年轻人放下手机,蹲到一旁悉悉索索地吸刚煮好的粉丝去了··方余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谨然花了那么久时间打的内容其实也不多,而且长微博的内容相比起他建议的各种脏话也是很儒雅的——·首先谨然承认了下午他跟李锐老师确确实实发生了一段类似的对话,但是谨然将对话内容也比较详细的说了一遍,并表示,整个对话的过程中,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或者不开心,他也不知道某涯的帖子发表者,是怎么看出“当时他非常可怜一脸憋屈”的;然后,谨然表示,希望大家不要被奇怪的言论误导,伤害了前辈,也说了说自己对于网上言论的一些看法,真诚地表示哪怕是明星其实也会怕被骂、也会因为奇怪的言论或者造谣而烦恼这件事;最后,他郑重其事地感谢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位不知道到底是何居心的楼主,圣父之光普照大地。
方余放下手机,默默地感慨了一句当明星真他妈不容易··明明这边都咬碎了牙恨不得将那人扒皮抽筋,到最后却还是打破牙和血往肚子里吞,不得不微笑着跟他说:谢谢你哦。
·尽管现实就是谢你麻痹··方余一脸不满,这会儿黑发年轻人反倒像是冷静下来,喝着饮料吃着火锅,时不时和姜川说两句话——尽管这会儿网络上又因为他的长微博翻天覆地,一堆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的粉又一窝蜂地跑到李锐导演的微博底下去删掉自己之前的攻击留言,郑重其事的道歉;另外一堆黑见风向不对,也跳出来,各种嘲讽谨然这是看情况不对路搞不好要丢角色所以想出来的白莲花缓兵之计——·粉和黑又掐成一团。
最早发帖的那个楼主消声灭迹,点进去看他的资料,发现就是个空号,某宝买来的一毛钱一个那种··嗯,要不怎么说网上黑人不用付出代价呢··也就一毛钱,足够搅合得一堆大导演大明星人仰马翻。
“我觉得你这样说得还不够狠,现在黑你的人还是很有话说,一副你是怕丢了川纳的角色才跳出来讲这些话的样子——啧啧,这是想要逼你自己放弃角色吗”方余一边刷微博一边嘟囔。
“放弃个毛,除非人家正式把我扫地出门,经过这件事,你以为我还有脸么没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了·”谨然含着一片冬瓜含糊不清地说,“让他们嘲讽去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吧,老子也把鞋脱了,自带几千万粉,来战”·“……疯了吧你。”
黑发年轻人嘲讽地掀了掀唇角:“就是疯了·”·方余:“一天尽干些没意义的事,明早跟我去楼下扯点野蔷薇花藤缠身上,去李锐老师家门前负荆请罪吧。”
谨然:“花藤哪够粗啊,得多捆两圈,方表诚意·”·方余:“疯子·”·谨然:“谢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中间,火锅在咕噜噜的煮。
一直坐在桌边没怎么动筷子,这会儿单手支着一边脸的姜川听着他们俩废话,片刻后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谨然:“”·姜川:“想说的都说了吧。”
谨然放下筷子,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唔·”·是不错··至于明天怎么样,谁知道呢··第69章··确确实实,有些事情,只需要说给懂的人听就好了——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不明白或者压根不想听的人,哪怕你把自己的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可能说服他……·道理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时,要完全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送走了姜川和方余以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原本方余是想留下来陪谨然的,但是谨然想了想后还是拒绝了他——起初这么决定,是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没遇过这种事情,所以现在独自应对下应该也还ok。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其实他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ok··他非常清楚川纳给他的这个机会对于他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也许他如果跳出来宣布自己主动放弃这个角色,无论是对于李锐老师的攻击或者是对于他的攻击可能都会立刻平息下来——但是犹豫了半天之后,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那个勇气:就好像站在满满一罐子的蜂蜜面前的熊,你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它去尝试这一罐让它足足期待了大半辈子的蜂蜜呢·错过了,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来。
甚至不知道它到底还会不会来··一个人安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在接下来整整一个晚上,谨然不幸地整个人都处于“突然想开了”和“突然又想不开了”之间来回挣扎个不停,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到半夜十二点,他还是丝毫没有想要入睡的冲动——躺在床上的黑发年轻人瞪着天花板,当他脑海中的第九千八百七十三头绵阳咩咩叫着挤入羊群后,他沉默了三秒,索性掀开被窝从床上面爬了起来,然后抓过手机发了个短信给方余——·【谨然:一个选择题,选择一:现在上微薄宣布老子退出《星火燎原》的选角求黑子大大们放过;选择二:出去浪一把,醉酒笙歌。
】短信发出后,大概是三十秒钟之内,他就得到了方余的回答,打开短信,里面只有言简意赅的二个字——·【方余:去浪·】·谨然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长吁出一口气放下手机,他马不停蹄地滚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换上了一顶相比起他本身的精神短发稍稍长一些的、韩国男明星比较流行的那种假发,戴上黑框平光眼镜,再换上平日里“袁谨然”基本绝对不会穿的大裤衩外加大衬衫——当一切准备妥当后,黑发年轻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很满意地发现假发起到了一个绝妙的作用:现在他看上去又呆又怂,像是刚刚从家里被扫地出门逼着去夜店相亲的阿宅。
出门前,谨然顺手从桌子上抓起了自己的车钥匙——但是在换鞋子的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地他又想到了那一天姜川说的“开你的车会被认出来”这么一句话,于是又转头回去将这把车钥匙放好,翻箱倒柜最终在茶几底下将另外一把沾满了灰尘的车钥匙翻找出来——不同于现在谨然开的豪车,这一辆车是他在十三年前第一次演一部戏的男二领到一笔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十分可观的片酬后,兴高采烈地跑去买的代步车。
这么多年了,如今银行卡里的钱够谨然买一切他想要的、任何牌子的车,而事实上在他的车库里也停了几辆能让普通雄性生物羡慕得要死的座驾——如果不是今天突然想要过一下夜生活,谨然几乎要忘记了它的存在。
然而矛盾的是,当谨然将将车钥匙抓在手里的时候,去提车的那一天兴奋得不能自己的心情却又无比清晰地在他心中浮现……顺着这个,记忆像是一下子被开了闸的洪流,第一次进入演艺圈,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经纪人,第一次接到可以有台词的角色,第一次担当正儿八经的男二——·谨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他究竟有多么地好满足,所有的一切机遇对于他来说都是恩赐,所有的一切愿意给他机会的人对于他来说都是恩人,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充实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很好满足”的形态发生了改变;也不是很记得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再天真地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奇迹以及幸运,冷静地思考自己的身上是否有同自己签合约的对方需要的东西,并开始学着讨价还价赢取最大的利益——·最开始的,对于演员这个职业抱有的“初心”之中,少了乐趣,多了责任。
比如换做以前,谨然可能会依照自己的性子,把一切解释清楚之后就宣布放弃掉川纳的角色,给自己一个潇洒的退场……而现在,是否接下这么一个角色似乎也已经不再是“袁谨然”个人的事情,他的经纪人,他的老板,甚至是他身后的整个im经纪公司里的所有员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能吃上一顿肉,这些琐碎的事情好像一瞬间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谨然下楼,从车库里倒出那辆布满了灰尘的黑色大众,这时候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他掏出来看了看,发现还是方余,经纪人先生说:小心别被狗仔队拍到,玩的开心,我现在在公司加班,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保证搞定这件事。
唔··是的,就是这样··他袁谨然就是冲锋陷阵的mt,所有的来自外界的伤害都必须由他来扛下——而作为他的队友,此时此刻公司的团队也在不眠不休地在后方做企划,企图赢得这一场比赛的胜利……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如果mt倒下了,暴露后方的资源,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只有团灭,然后gameover。
结局就是大家一起回家吃自己··谨然想了想,正琢磨要怎么回这条短信,这时候又有另外一条信息传进来——·【我钱包落在你家了,现在过来拿可以吗】是姜川。
他倒是没注意看到沙发还是哪里有出现姜川的钱包……而且,这家伙没事干嘛在他家把钱包掏出来啊这也太奇怪了吧谨然百思不得其解,先将经纪人先生那条可回可不回的短信撇在一旁,在小区路边停下车,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告诉姜川自己这会儿不在家正准备出去玩玩并问他可不可以明天来拿——想了半天措辞好不容易把短信编辑完毕,最后再临发出的那一瞬间他又后悔了,将短信内容清除干净,他就回了一句:可是我睡了耶,脸上还贴了小黄瓜面膜,明天再来拿好不好的啦>口<大概是“小黄瓜面膜”这名词的震慑伤害度有点大,姜川那边用了十分钟来释放“镇静“技能——总之等谨然将车停在夜店门口的时候,对方这才发过来一个无比冷静的“哦”字。
谨然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昂首挺胸进了夜店··……·——如果说非要在孤单寂寞冷容易胡思乱想的夜里找一个人气旺盛喧闹的地方阻止自己胡思乱想,那么这些夜生活场所大概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虽然这种吵闹到地方好像有点不合适谨然这样心灵提前衰老的老人家——而“袁谨然”讨厌一切吵闹的娱乐场所这件事几乎是业内皆知,所以这个地方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是安全的,因为大概也没有记者会想到袁谨然会被刺激到跑来自己最讨厌的地方寻求心灵归宿(。
)··上一次有人邀请谨然到这种娱乐场所是《岁月流逝的声音》拍摄期间,谨然以感冒为借口毫不犹豫地拒绝掉了,提前过上如此冷艳高贵的老年式生活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他交往了大半年的男朋友默默地爬上了别的女人的床。
……好吧,不要想这些··就让那些小婊砸与狗天长地久那又能怎么样呢·今晚是来放松的··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谨然强迫自己的思维不要再继续进行奇怪的神展开,此时,他人也跟着一脚踏进大厅——说实在的,他自己都快不记得上一次正儿八经地跑来夜店玩是哪个年代的事情了,如果真的要他说出个准确而真实的日期来,他能给出的答案可能只能是上辈子(……)。
总之今天一开始出师不利··当这位思想上已经是古董级的大明星一脚踏入夜店大门,几乎是立刻地他就被dj的鬼吼鬼叫吼得眉头紧皱松不开,在dj兴高采烈地唱着“太阳出来我爬山坡,yoyo,爬到山顶我想唱歌,yoyoyo”时,有服务生上来,跟谨然比手画脚——·dj嗓门儿那么大,谨然当然听不清,于是微微眯起眼,弯下腰凑近服务生的耳朵:“啊”·服务生继续比手画脚,从他的表情和嘴巴张开的幅度可以看得出,他正努力地跟谨然吼话——·dj:“歌声唱给那妹妹听呐,听得我心里是哟儿里个啷,yo我嘴头嚼的是大大泡泡糖,yo,我心里头想的是日本花姑娘yo下面的人嗨起来yo”·娱乐圈年下·谨然特无语地瞥了一眼舞池最上方兴高采烈的dj,转过脑袋,推了推脸上那副宅男眼镜更加凑近了服务生:“……完全听不到你在说什么,能让你家dj小声点儿吗”·这样的要求在夜店未免有些任性。
所以答案是不能··最后,通过属于原始人的比手画脚和对口型,稍微搞懂了服务生小哥是问他有没有预定位置,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后,他在对方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他要求的稍微安静的位置——这么复杂的要求当然不能靠指手画脚来完成,是谨然机智地进入了手机的记事薄打字给服务生看的。
看见服务生那张恍然大悟的脸,谨然郁闷的心情稍稍有一点点变好: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意见无比机智的事情··他考虑走之前在意见箱里给这家夜店的老总留一封信,重点讲述给每一位服务生准备一部ipad用来跟客人沟通这件事是显得多么的具有重要性。
……当然,前提是,夜店里也会有“意见箱”这么老掉牙的东西的话··谨然在稍稍安静的高价vip坐席落座,服务生很客气地表示卡座有最低效并问他需不需要找人陪伴玩耍,谨然用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所谓的“陪伴”就是找这些夜店都有的驻店公主来陪伴,他摇摇头表示拒绝,并为了达到最低消,不顾服务生诡异的目光一个人乱七八糟点了一堆酒,将点单本交给服务生,谨然目送其一脸微妙地离开。
他相信在他把酒水单从头勾到尾的时候,服务生肯定有在心中默默地感慨一句:傻逼··不过没关系,今晚这么骂他的人估计多了去了,真心不差这一个··不痛不痒的。
安心地等待自己的酒上来,在等待的过程中谨然顺便围观了下舞池的群魔乱舞——真的是群魔乱舞,也不知道是这家的dj都是这个风格还是今晚的dj画风比较独特,当谨然的点的酒水都送来时,时间指向凌晨一点半——在这个小学生都上床睡觉的时间,dj开始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说实话,听到这里的时候,其实谨然有点想报警:以侵害未成年人的罪名··如果这都不算雷··那么紧接着,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一幕出现了,dj唱到一半忽然停下,精神病突发似的振臂高呼:“下面的,你们来”·底下舞池的人群十分配合地嗷嗷叫:“我去炸学校,校长不知道”·dj将手臂放下来,拿过话筒,以巴拉拉小魔仙的姿态将那话筒挥舞了一圈,翘起兰花指放在唇边:“一拉线,我就跑”·将话筒放平,对准下面舞池里的人——·舞池里的人:“哄地一声学校不见鸟yo”·一曲毕,众人欢呼,扭动,鼓掌,热情高涨。
谨然:“……”·谨然觉得,自己这个明星真的算是白当了··今天,就今天,在这个他已经不记得到底叫什么名字的夜店里,他觉得自己真真正正地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气——在这位牛逼到突破天际的dj面前,他袁谨然那点人气简直就是小孩子扮家家酒,简直不够看……唔,白文乞老师估计都要哭着喊着求给这位大神dj擦鞋才对。
当黑发年轻人满脸残念地盯着台上,dj跺着脚开始唱“舒克舒克舒克打飞机的舒克”时,同样满脸残念的服务生端着一大盘子的五颜六色的酒上来了——看见那些各种颜色的酒,谨然觉得自己可以召唤dj神龙。
……呃,不好意思,被玩坏··面无表情地抓起面前那一杯蓝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酒和什么饮料混合的液体倒入嘴巴里,当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蓝莓的淡香在唇齿间扩散开,头皮都舒服地炸裂开来——黑发年轻人舒坦地长吁出一口气,脑袋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的同时感觉到一股热血上头:再一杯,只需要再一杯,他觉得自己就有用去冲上台去打爆那个专业毁童年三百年的dj的头。
而就在这个想法愈演愈烈怎么都止不住谨然都在认真考虑用这个方法去替换明天跟《星火燎原》的编剧撕破脸的头条时——·舞台上的画风突然发生了改变··小学生dj下班回家写作业去了。
台子上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忽然碰触一大堆的白色烟雾,配合着四处闪烁的霓虹灯,舞台笼罩在一种(划掉)八十年代大上海歌舞厅的(划掉)神秘气氛中……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年轻人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一眼,这个时候,他发现那光线昏暗的舞台后面,走上来了一个身材极为修长、却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其身高不俗的年轻人。
是的,说他是年轻人完全不为过——·谨然甚至想说他是个没资格出入娱乐场所的少年··至少谨然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穿着这样一身紧绷得令人窒息的皮衣皮裤的造型,出现在除却躺了自家老公的床上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的。
舞台上烟雾缭绕,夜店的光线昏暗,谨然微微眯起眼很费劲儿地注意这个少年的头发还染成了张扬的红色——当他踏上舞台的时候,脚上踩着的重金属朋克元素的靴子发出“啪啪”声响,紧绷地包裹着他、将完美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的皮衣反射着舞台的光芒,此时,别说拾荒老阿伯袁谨然,就连舞池下面的人们都跟着呆在原地。
他的屁股很翘··他的肩膀很宽··他的腰很窄··他的腿很长··他的身材比例完美到简直不符合科学逻辑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生物。
坐在沙发上,捏着就被的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边,确认没有哈喇子流出来之后,他又默默地脑补了下姜川的身材——然后放心地发现他的一颗心还是向着姜明月的,暂时没有随便胡乱扫射到眼前这……·性感的沟渠。
而此时此刻··没有开场白,没有煽动性的鼓舞台词,在所有的人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背景奏乐已经响起——·熟悉的曲调让谨然微微一愣,他是完全没想到这家夜店在玩完了各种儿歌之后,连毛熊国著名男歌手vitas的成名曲目《歌剧二》也要拿来玩一玩……抓起面前还装着酒液的杯子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心中多多少少来了一点儿兴趣,谨然坐直身体的同时,他又有了惊喜的新发现——这家夜店演戏演得很足,不仅要假唱vitas的歌,甚至还因此找来一个……外国人来假唱。
深邃的五官半隐藏在阴影当中,谨然看不清楚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红发少年具体长相,只能从下面舞池里那些小姑娘的表情来猜测这少年大概长得很帅……·不管怎么样,他总有一种对方在故作神秘隐藏自己的错觉——就跟他袁谨然一样——这样的想法突然冒出来未免有些奇怪以及突兀,谨然定了定神,意识到是酒精让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坐稳了些,笑眯眯地坐等少年假唱。
《歌剧二》的开头是平缓轻快而跳跃的,在黑发年轻人的注视中,只见站在台上的红发少年将话筒拿到了自己的唇边,迷雾掩饰之中,那薄唇微微勾起,唱出第一句歌词——·堪称完美的开端。
《歌剧二》的开头本身应该有的所有东西一一俱全··从情绪,到节奏,到唱功··完美得简直像是……就在假唱··除了大概是现场有些吵闹,原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和以前听的不太一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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