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重游+番外 by 藤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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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梦重游+番外 by 藤罗(4)
·几局下来都是陈英爱在喝,白清珏还尚存理智,不过也有些站不稳了·唐离心疼得要命,拦下了接下来的几局酒,通通喝到了他的肚子里·陈英爱终于支撑不住了,醉倒在桌上。
南荣忙将陈英爱靠在他肩上,脱下衣服给她披上··白清珏坐着直摇晃,偶尔傻笑两声拉唐离的头发玩·唐离被弄疼了也不拦着他,叫来服务员倒了杯柠檬水喂他喝下,过了一会儿白清珏总算清醒了许多。
唐离扶着白清珏起身,“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南荣说道:“你居然想跑”“你们慢慢玩......”唐离揽着白清珏出了门,外面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会有人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吹了会儿风剩下的一点酒意也醒了·“我们要去哪儿”这方向不是要回家··“去约会”·碧水天成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晚上风景最美。
唐离停好车买好票,拉着白清珏的手走了进去··现在正是荷花盛开的时期,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清香·九曲桥上挂满了宫灯,灯火通明·水中有五颜六色的防水灯,照得水中也异常美丽。
唐离买了一张自行驾驶的船票,抱着白清珏坐在船里赏荷,任小船在荷塘里四处游荡··不过白清珏是在赏荷,唐离却不是·怀里抱着美人,四下又无人,有人也看不清,那他还淡定得了·于是唐离伏在白清珏颈间柔声说道:“清珏,我想要。”
白清珏一个手肘顶过来:“你去死吧”“我不要死,我要你”·白清珏回过头来,“你能不能不要到处发......呜”送上门来的嘴唇唐离哪里放过的道理,立马含住这两瓣鲜嫩的唇,白清珏剩下的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这时候,唐离的电话响了起来·真是会挑时间唐离依依不舍地放开白清珏,掏出电话一看,是罗青蓉打来的··“喂,妈,有事吗”·“唐离,你都多久没回过家住了,今晚回来住吧。”
罗青蓉很少叫他的全名,唐离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妈,怎么突然......”·“我和你爸想你了,我们一家三口谈谈心·”·唐离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白清珏,回道:“好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挂了电话,唐离将船划到岸边,上岸后径直回了家··白清珏看唐离还要出门,便问道:“你要去哪儿”·“我今天要回千和半山一趟,晚上可能要你自己睡了。
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有回来,你上班千万不要迟到了·”白清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唐离皱着眉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乖,在家等我回来。”
跑车在夜色中穿梭,唐离虽然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但细细一想实在没什么事能让罗青蓉责怪自己的,就放宽了心··回到家已经11点多了,客厅里的灯还透亮。
罗青蓉和唐云衣衫整齐地坐在沙发上,见唐离回来了,罗青蓉起身:“跟我来书房·”·唐离看了一眼唐云,只见唐云眼神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罗青蓉已经上了楼,唐离咬咬牙,跟了上去。
“妈,你......”·罗青蓉站在书架前,表情异常严肃,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唐离眉头皱得很深,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缓缓屈起膝盖跪了下去··见唐离跪着却仍挺直了腰杆,罗青蓉脸色微僵,问道:“跟我说实话,你跟白清珏是什么关系”·唐离心一沉,本来想日后再向父母坦白,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说出来,还是以这种方式。
“我爱他·”·罗青蓉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到了书架,一本全英文版《指环王》掉了下来··“混账东西亏你还生在书香门第之家,你这张脸往哪儿搁”·“我不觉得爱上清珏是一件丢脸的事,我需要的是一个适合我的人。”
·“你还有理了是吧”·“我说的是实话,我和清珏住在一起快两个月了,我们过得很快乐,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教会我如何做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因为他,我觉得我的人生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我想牵着他的手一直走下去,恳请爸妈能够祝福我们·”·“住口”罗青蓉气得脸色发青,“你是青远的总经理,你知道社会舆论多可怕吗,它会毁了你的”·“我不想因为诸多顾忌而错过了彼此,最后遗憾终生,我要为自己而活况且你和爸不是挺喜欢清珏的吗,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罗青蓉一时竟被噎得哑口无言,“混账,混账你们都是男人,做朋友可以,但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唐离腰杆挺得笔直,“都是男人又怎么了,同性恋也是平凡人。
我爱他,他也爱我,爱本高贵,爱本坦诚,爱能够跨越一切沟壑,是对情感最美丽的诠释,它与性别无关·世俗的眼光不过是因为偏见而已,我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您从小就教我要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您却不支持我喜欢清珏呢”·“你,你”罗青蓉朝书案上望了一眼,从案上抓起一根绘图的钢尺朝唐离身上打去:“你认不认错”·钢尺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唐离却感受不到似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我没有错”·“反了,反了”罗青蓉扔下钢尺,拿起一旁的戒尺,“再问你一次,认不认错”·“我没有错”·“好,你不认错是吧我就是太惯着你了,从小到大什么都由着你才让你误入歧途,我今天非把你打醒”比钢尺厚了好几倍的戒尺打在唐离身上,每一次与身体相接触都让唐离皱了一下眉头,背上火辣辣地疼,额上早已布满冷汗,紧紧攥着衣摆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下了,唐离疼得眼冒精光,背也渐渐弯曲下去,只有语气一如既往地坚硬:“我没有错,恳请爸妈成全·”·罗青蓉扔下戒尺,手捂着嘴哭了起来。
她不歧视同性恋,但她真的不想自己的孩子走上这条路,这条路太艰难,她怕孩子会受伤··“算妈求你了,你们分开好不好你们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他不爱你”·“妈......他不会不爱我的......”·“爱一个人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他绝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
当局者迷,你相信妈,你会受伤的·妈求你,妈求你,求你们不要在一起好不好”·“他没有那么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他就够了,只要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放开他的手,除非他亲口对我说他不爱我。”
唐离软硬不吃,罗青蓉咬咬牙,“你给我跪着,没认错之前不准起来”·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唐离听到门外传来父母交谈的声音。
背上像是有火在烧,唐离努力挺直腰杆,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容·只要有毅力,总会打动爸妈的,如果这时候可以抱一下清珏......清珏......清珏还在家等我,无论如何我都不可以放弃。
放心吧清珏,我一定会我们的将来努力的·书房里没开空调没开窗,闷热难耐,身处在如此密闭的空间里就像是在蒸桑拿·此时已是深夜,背上每一块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只要跪上一整夜,如果是一整夜的话,无论爸妈多么反对都会心软的吧·唐离闭上眼,努力在脑海里描摹着白清珏的样子·他看到白清珏在对他笑,在对他说:“我在等你回家。”
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唐云和罗青蓉商量了一整晚,期间有过意见分歧,但最终还是达成一致:唐离不能和白清珏在一起·唐离说得也没错,爱的确不分性别,但做父母的也没有错,他们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走上这样一条艰难的路。
早上八点,唐离没有出来吃早饭·罗青蓉心里咯噔一下,忙起身朝书房跑去·才一推开门,就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双腿仍旧保持着弯曲的姿势·罗青蓉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她头脑发晕。
“伤心过度加上中暑了,好好休息就能醒过来·年纪轻轻的怎么会伤心过度了”唐云和罗青蓉连连道谢,医生拿着病历走了,不多时便有护士来挂盐水。
罗青蓉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唐云走过去,双手扶上罗青蓉的肩膀·“不要难过了·”“怎么能不难过呢在最需要父母的时候父母却给了他否定的答案,所以小离才会伤心过度吧可我们又能怎么办,我们不能答应啊”·唐云拍拍罗青蓉的肩膀,叹了口气。
“等小离醒来了,再好好跟他谈谈吧·”·还没等唐离醒来,罗青蓉就接到了公司来的电话·从接到电话到挂掉电话,罗青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末了竟面如死灰。
唐云吓了一跳,忙问道:“青蓉,发生什么事了”·“碧水天成出事了,今天早上有人从桥上落进了荷塘,差点被淹死,现在还没醒......怎么办......”罗青蓉抱着头蹲了下去,唐云蹲下去抱着罗青蓉:“曾经那个过五关斩六将一路直升青远董事长的罗青蓉呢先不要着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现在在市二医院,落水的是个男人,他女朋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说是要告青远。”
“不要担心,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先让他苏醒过来,再了解一下他怎么会落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赔偿他·我们现在要用心理战术,能够说服他女朋友是最好不过了。”
罗青蓉站起来,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唐离,说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在这里看着小离,我先过去了·”·“嗯,我一直都相信你”·唐云在病房里守着唐离,同时也在等待罗青蓉的回归。
当年唐云不顾家里的反对一定要和罗青蓉在一起,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是真心相爱·那时候他们眼里只有彼此,除了对方谁都不行·因为出生在书香门第,所以家里不允许他找一个浑身沾满了铜臭味的商人。
那时候他是怎么反驳的呢·“读书人并不见得就有多高贵,如果不是这些经商的人向国家交税,多少基础建设根本无从支撑·相比之下,读书人才是一无是处,除了仗着自己肚子里装了点墨水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还会做什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不是商人,我们连站在这里讲道理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一直和家长死磕,自然也惹怒了家长,不过家长也没办法,总归还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的·只要孩子幸福,那不一切都结了吗·快中午时唐离方才醒来,一睁开眼看到唐云坐在旁边,皱了皱眉,极不自然地叫了一声:“爸。”
“可算是醒了,担心死我们了·”·“爸......我手机呢”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那装在裤袋里的手机怎么不见了·“在这里,给你拿出来放桌上以免睡觉压着了。”
“谢谢爸......”·唐离接过手机,点开屏幕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有公司打来的,但没有白清珏打来的··“在看有没有白清珏的未接来电”·“......”唐离闷着不说话,但唐云看得出来。
“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先喝些水润润嗓子,夏天就要多喝水·”唐云端了杯水给唐离,唐离接过来慢慢地喝着··唐云前脚刚走,唐离后脚就接到了白清珏的电话。
唐离喜出望外,背上也不觉得疼了,满心欢喜地接了电话:“清珏,是不是想我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唐离,我们分手吧。”
“你是不是中暑啦”·“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认识我这么久了连我是不是开玩笑的语气也分不出来了吗”·唐离手里的杯子滚落到被子上,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我不爱你,就这么简单·”·“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是不是怕家长不同意没关系我正在跟我爸妈沟通,他们会同意的......”·白清珏打断唐离的话,“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和你一直走下去,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
“是不是你爸妈发现了什么你不要怕,我去求他们”·“都说了是我不爱你,跟我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你是真的傻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你爱我的......”·“我骗过你第一次就有可能骗你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我喜欢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是青远的总经理,我高攀不起,门不当户不对,三观不同无法相处·况且我忍受不了舆论,同性恋并不光彩,我不想落人口实,就算你不怕可我害怕,我只是一介平民,我还要生活。
如果你还爱我,就听我说: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我已经辞掉了工作,东西也全部搬走了,我会远离你的视线,此后我们再无交集·你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难过,虽然我并不爱你,但我也不想你因为一个不爱你的人而不开心,你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但这个人不是我。”
唐离整个人都愣住了,明明昨晚还在亲吻,为什么一晚过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到底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唐云买了饭回来,却看到唐离面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离,起来吃点东西·”·连叫了几次唐离都没有反应,唐云一惊,忙拍拍唐离的脸:“小离,小离你怎么了,不要吓爸爸好不好”·下午三点多,罗青蓉终于一脸疲倦地回来了。
罗青蓉没发现唐离已经醒了,说道:“那个人已经醒了,但他女朋友非要告青远·”·唐云仿佛突然老了好多岁,“为什么”·“就像她和青远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我已经承诺过会给他们最大的补偿了,他男朋友也说这事算了,但她说什么九曲桥的护栏修得太低,这样下去还会祸害更多人。”
“可是那是安全高度啊,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会掉下去”·“鬼知道......挺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人这么固执,真是头疼......小离怎么样了”·看到唐离已经醒了,罗青蓉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小离,有没有好一点”唐离仍旧看着天花板,好像一个木头人。
罗青蓉看了一眼唐云,唐云朝她摇摇头·罗青蓉叹了口气,“我们回家吧·”·自白清珏和唐离打完了电话他就一直愣着不说话,双眼无神地盯着空气看。
林玉华在一旁哭成了泪人,看到白清珏这个样子又更加伤心·“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林玉华抱住白清珏的身子,白清珏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今天一早白清珏就收拾东西辞掉工作回到了家,在林玉华的要求下向唐离打了那个电话··以前我为了白清珏而伤害唐离,现在我为了父母而伤害唐离,为什么我总是要伤害唐离呢·我可以成全别人,谁来成全我呢·好不容易容易有了一点反应,却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盆克莱因蓝。
最后一片叶子也完全枯萎了·                        ·作者有话要说:·☆、长夜未央·林玉华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下来,却顾不得擦眼泪,“清珏,你也别怪妈......妈知道你从小性格安静沉稳,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但是......我昨天给你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日记......我以为你写的是哪个女生,可是没想到......你为什么非要一直画你那个同学的画像,怎么就不是别人呢”·“妈,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所以......你跟踪我是吗妈,你怎么可以......”白清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妈不希望你跟个男人在一起啊,会遭天谴的孩子他爸,你快劝劝清珏啊”·为了白清珏的事,林玉华和白岩今天都请了假没去上班。
白岩坐在饭桌前一动不动,手掌摊在桌上·半晌之后,白岩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白清珏轻声说道:“两个月前。”
“你们......到什么地步了”“一般情侣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你们”白岩一拍桌子,把林玉华吓了一跳。
白清珏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根本不在乎白岩的反应··只要一年,只要等到明年四月他就会自行离开唐离,不用周围的人施加外力·无关爱情,他只是想要保护唐离而已啊,他不能让唐离再次死在棕榈别岸门口那条马路上。
白清珏的反应让白岩收敛了点怒火,毕竟这反应实在不大正常·“清珏,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跟爸爸说,爸爸找他说理去”白清珏沉着脸,向白岩投去淡淡一瞥,沉默不语。
·“是他强迫你的吧这些有钱人就是不学好,要搞同性恋自己去搞非得拉上别人家的孩子”·白清珏额上青筋暴起,眼里迸出阴狠的目光。
凭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推到唐离身上·一开口,却是沉静得犹如山涧溪流的声音:“他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白岩僵了一下,起身走过来在白清珏面前站定,“啪”的一声,白清珏脸上多了几道指印。
“孩子他爸,你这是在干什么”林玉华忙拉住白岩,一边问白清珏:“清珏你别怪你爸,他只是一时失手......”·“你放开我你看看他做了什么事,学人家搞同性恋是吧,白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白岩推开林玉华作势又要朝白清珏身上打去,林玉华忙抱住白清珏:“你给我消停点清珏已经和那个人说了分手了,你不要再打他了”·白岩咬着牙,面颊涨得通红。
“这几天你哪里都不准去,手机放在我这儿,待在家好好反省”·白清珏沉着脸回了房间,阿离跟着他进了门·白清珏扑倒在床上,阿离也爬上床,不停地蹭白清珏的头。
白清珏一手揽过阿离,轻轻抚摸着阿离的毛:“这次你还会原谅我吗”·唐离已经两天没出过房门了,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钥匙孔里插上钥匙让其他人无法从外面用钥匙开门。
这两天他粒米未尽滴水未沾,对门外焦急的亲人置若罔闻··即便白清珏的话已经说得够绝情了,他仍旧相信白清珏在跟他开玩笑·直到两天前他出院的时候,正看到旁边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小孩子在问他妈妈:“妈妈,我考你一个字谜,你猜九十九是哪个字”·他妈妈想了想,“是旮旯这两个字中的一个吗”·罗青蓉开着车过来了,唐离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小孩子说道:“妈妈笨,是白色的白啦”·唐离脑子嗡地一下就懵了。
“妈妈你看啊,一百的‘百’去掉上面的‘一’是不是九十九呀,妈妈好笨”·“还真是啊,你真聪明,妈妈都猜不到。”
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渐行渐远,只留给唐离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如果“九十九”的意思当真是“白”,那么.......唐离颤抖着给陈周打电话:“给我查一下15012345678这个号码是谁的,立刻”三分钟后,唐离接到陈周的电话:“总经理,这个号码现在的所有者叫李海,上一个所有者叫白清珏。”
白清珏......唐离眼前黑了一秒,差点稳不住身形摇晃了几下·唐云和罗青蓉见唐离不对劲,下车来站在唐离两旁守着他··唐离揉揉脑袋,立刻给南荣打电话,那边才一接通,唐离迫不及待地吼了出来:“白清珏跟虞城什么关系”南荣吓了一大跳,“大学的时候他跟虞城学过画画,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错,至于后来我就不清楚了。
发生什么事了”南荣只以为唐离因为这事吃醋了··“虞城不会是同一个人吧......”罗青蓉自言自语道,唐离看了罗青蓉一眼,继续问南荣:“你说他和虞城的关系似乎不错”·“是啊,我那时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情敌,如果不是现在你和小白在一起了我还以为小白会和虞城在一起呢,情敌变情人也是够了哈哈哈哈哈哈。
喂,唐离你在听吗喂.......”·唐离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满脑子都是白清珏说过的话:“我喜欢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如果不是我,那就是虞城了真是讽刺,既然从来没有喜欢过,又如何能说出“爱”呢为什么要骗我,还在为了报复吗如果是为了报复,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做得够彻底了,现在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欺骗了别人的感情之后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难道欺骗别人的感情就这么有成就感吗·唐离的身子在发抖,浑浑噩噩地坐进了车里,“妈,我想回家。”
唐离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罗青蓉和唐云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好说歹说,唐离总算说了一句:“爸妈,你们让我静静·”·罗青蓉和唐云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下了楼。
“青蓉,你刚刚说什么不会是同一个人”·“落水的那个人也叫虞城,他女朋友叫童玉玲·刚刚小离情绪太激动,看样子白清珏和虞城也认识,我就没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我有预感事情会麻烦了·”·“他女朋友吵着要告青远总经理,看她的样子好像认识小离。”
“如果认识小离还吵着要告的话,估计不是善类·可惜我不是青远的人无法跟她交谈,不然我非得去会一会这个女生·”·“走一步算一步吧,晚上我再去一趟医院。”
“辛苦你了,如果说不通咱就走法律程序,反正这事儿不见得我们理亏·”·罗青蓉应了一声,一脸疲惫地靠在唐云身上打盹儿··罗青蓉和唐云都没想到,唐离所说的“静静”竟是关在房里两天不出来。
任他们怎么敲打房门里面也没有动静,钥匙又插不进去·那边碧水天成的事故还没处理好,这边又出了这事,罗青蓉心里跟吞了铅块一样难受··第三天,唐云被叫去S市开会,只剩罗青蓉一个人在家,罗青蓉叫来师傅将门拆了。
房间里窗帘未拉开,乍一看房里根本没人·罗青蓉叫了一声:“小离·”无人应答,罗青蓉又试探着喊两声:“小离,小离”罗青蓉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房间里立刻明亮起来。
这时罗青蓉才看到蜷缩在墙角的唐离——·长发打结了,白色的衬衣沾满了污渍·罗青蓉走上前去,焦急地喊道:“小离,小离你怎么了小离你不要吓妈妈好不好,小离......”罗青蓉将唐离抱在怀里,唐离仍旧一动不动。
罗青蓉放开唐离,撩开他蓬乱的头发看了一眼,原来是睡着了·可是,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不复往日的朝气,脸色蜡黄像是难民,胡子拉碴像是乞丐··罗青蓉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唐离被惊醒,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却黯淡无光·罗青蓉抚摸着唐离的脸颊,呜咽着说道:“小离,到床上去睡吧,在地上会着凉的·”唐离丝毫没有反应,罗青蓉哭得更大声了,抱住唐离说道:“小离啊,你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这样好不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无论罗青蓉做什么说什么,唐离都没有反应。
罗青蓉叫来管家,两人将唐离抬到床上去,立刻给南荣打电话叫南荣过来一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南荣绝对不会相信有洁癖的唐离竟会变成这副样子·“小荣,你帮我劝劝小离吧,我实在没法子了。”
南荣蹙着眉蹲到唐离面前,轻声唤他:“唐离,唐离......”·唐离的目光在南荣脸上停留了几秒,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这是这神色却是名为悲怆的东西——唐离缓缓抬起手来抚上南荣的脸:“清珏,你来看我了吗......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清珏,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只片刻,唐离眼里的悲怆便换为了惊诧,一把推开南荣,眼神四处游荡:“你不是清珏,你们把清珏藏哪里了拜托你们把清珏还给我,我求你们还给我......清珏,你在哪......”唐离掀开被子要起身,南荣要按住他,唐离就反抗得越厉害:“放开我,我要去找清珏”罗青蓉在一旁泣不成声,南荣心里也难受得很,虽然不清楚唐离和白清珏之间又出了什么事,但他看得出来这次比上次更加严重。
唐离挣不过南荣,便安静了下来,南荣正要跟他说话,却见唐离向他跪了下来:“我求求你们,让我去找清珏好不好求求你们......”南荣紧锁着眉头,唐离这副样子真的让人很难受。
“唐离”南荣起身,“阿姨,唐离晕过去了,快送他去医院”·罗青蓉惊得说不出话来,忙手忙脚乱打救护车电话。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来,唐离被抬上了救护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罗青蓉差点晕厥过去··南荣将罗青蓉安顿好,说道:“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唐离的。
听说青远出了些事,您去忙公司的事情吧,唐离交给我就好”罗青蓉扶着额头,轻轻点点头:“小离就拜托你了·”·南荣正要走,罗青蓉叫住他:“小荣我问你个事儿,你认识虞城和童玉玲吗”·南荣一惊,“虞城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虞城,虞姬的虞,城府的城吗”见罗青蓉点点头,南荣说道:“算认识吧,大学校友。
童玉玲的话......”·罗青蓉问道:“怎么了”·“她和唐离是旧识·阿姨您怎么问这事”他没说童玉玲是唐离的前女友。
罗青蓉叹了口气:“就是她要告青远,我之前就总觉得她认识小离·既然是旧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南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阿姨,您不要太担心了,他们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您和他们好好沟通,应该没问题的·”·罗青蓉没有回话,南荣一看罗青蓉是睡过去了,轻轻地离开了。
虞城确实不是不讲理的人,童玉玲可就说不清了,尤其是她那么恨唐离··出了别墅大门,南荣站定,蹙着眉头打了个电话出去··童玉玲一直在等唐离亲自过来,但没想到唐离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更可怕的人。
白清珏面色不善地倚在门口,童玉玲差点削到手指,惊慌地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战战兢兢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虞城抬眼望去,正看到白清珏走过来,手里拎着几袋水果,还有一个纸箱子。
“白清珏真的是你”·白清珏没有理会童玉玲,朝虞城一笑:“偶然听到你在这里,所以特意来看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蛮好的,早就想出院了,但是玉玲让我多住几天好好休养。”
说着,虞城朝童玉玲看了一眼·“对了,忘记跟你介绍,这是我朋友童玉玲·玉玲,这是我大学校友,白清珏·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童玉玲笑得一脸僵硬,“没有,我认错人了。”
白清珏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清珏·”童玉玲紧咬着牙关,缓缓握上白清珏的手:“你好·”·虞城没说童玉玲是他女朋友,那童玉玲就不是他女朋友。
因为虞城是不会骗人的,除非他故意有所隐瞒·白清珏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手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每一刀都用力至深,却只将皮削得很薄·童玉玲起身说道:“我......我去倒开水......”·待童玉玲走了,白清珏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端给虞城。
虞城有些拘束,接下了盘子,说道:“谢谢·”·白清珏笑笑:“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也看望过我啊·”虞城手一僵,笑道:“这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白清珏沉默了半晌,轻描淡写地说道:“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一直记得·”余光瞟到虞城诧异的脸,白清珏继续说道:“你怎么搞得住院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亏你以前还是我老师呢。”
虞城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说来也是我不对,我和玉玲去碧水天成玩的时候玉玲想要我帮她摘荷花,但我的手够不到,玉玲要我爬上桥的护栏,我拗不过她,就爬了上去。
谁知道快摘到荷花的时候玉玲太激动推了我一把,我就落到水里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傻吗,能随便攀爬护栏的吗,简直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白清珏面上有愠色,虞城拉拉他的袖子:“是我不好。”
“你身上还有伤吗,伤得严不严重”·“掉进荷塘的时候闪了腰......”·难怪会住院,白清珏先前还奇怪不过是落水了而已,哪用得着住院“......你真是算了,现在没事就好,你脸上怎么了”虞城脸上贴着几块OK绷,白清珏拿指背抚过这些绷带,眼里满是心疼。
“被荷叶划伤了,有点破相.......”·白清珏厉色道:“好好一张脸就为了一朵荷花弄破相了,真是不值......你女朋友怎么能叫你做这么危险的事,都不知道心疼你。”
“女朋友”虞城想了想,说道:“玉玲她不是我女朋友·”·白清珏一愣,“不是吗我还以为......”·虞城面上有些许哀伤,盘子里的苹果还剩下大半,却再也吃不下,只好将盘子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大学毕业至今我都没找过女朋友·”·“......”白清珏歪着头不说话了,神色连着转换了好几下·“虽然你说刚刚那个女孩子不是你女朋友,不过我看她对你挺好的。”
“啊......玉玲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过她不适合我·”虞城看着白清珏的眼睛,好像在等白清珏的回复·白清珏笑道:“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你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虞城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白清珏微微一挑眉毛,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听说碧水天成前几天才开业,现在你在碧水天成出了事估计他们都急疯了吧”·“这倒是不假,不过我觉得完全没必要,毕竟错在我。”
“你觉得没必要,但你朋友肯定急坏了·”·虞城有些苦恼地挠挠头,说道:“我也不太明白玉玲怎么想的,可能真是把她吓坏了吧,说是要告青远来着。
先是碧水天成的负责人来过,后来又有青远总部的人来,最后连青远的董事长都来了·我跟玉玲说这事错在我们,但她不听,我也跟董事长说过我们不会告青远的,但玉玲说就算我心软不去告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白清珏找了根凳子坐下,“看来你在你朋友心中的分量的确蛮重啊·”·“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哈哈还不承认,你们怎么认识的”·虞城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多年不见了,八卦一下很正常嘛。”
“我跟玉玲认识的时间不长,大概两个月了吧·有天晚上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角落里哭,递了张纸巾给她,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不忍心放她一个人在那儿,就陪她坐了会儿,试着跟她聊些轻松的话题开导她。
她说为表谢意日后要请我吃饭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来没事的时候就约出来一起逛逛·”·不得不说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将不相干的人联系起来。
不过很不幸的是,白清珏最不想有关系的两个人竟然还是走到了一起··“听你这么一说她在心理上应该蛮依赖你的,我希望你劝劝她让她不要告青远·既然你说理不在你们,就算她真去告了也不一定会赢,最多是对青远的名誉有微不足道的负面影响,况且青远这么大个公司哪是她说告就能告的。”
“我早劝过她了,跟她说不通,回头我再跟她说说吧·”·“不说这个了,我送你个东西,你可得好好养着·”·虞城面上露出喜色:“什么东西宠物吗”·白清珏将纸箱子打开,里面是一盆土。
“你别看它光秃秃的就一盆土,这是一盆克莱因蓝彼岸花,因为快到花期所以叶子掉光了·我养了它好几年,它已经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可不准嫌弃”·虞城微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嫌弃,谢谢你,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把它当成你来照顾·虞城在心里加上一句··白清珏看了一下时间,说道:“我还有些事,先行离开一步·我的电话号码没变,日后随时可以联系我。”
虞城想起身,被白清珏按了下去:“好好躺着,祝你早日康复啊·”·白清珏出了病房,顺手关上房门·不出所料,童玉玲正端着一杯水站在墙边。
先前童玉玲出门的时候门没关,他和虞城的谈话她应该听得十之八九了·这家医院的隔音效果很好,既然已经关上门了,白清珏自然不再担心什么··“你是虞城的女朋友”白清珏紧盯着童玉玲,容不得童玉玲躲闪。
“是又怎么样”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认识虞城”白清珏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同样的话还给童玉玲,童玉玲脸色一白,咬咬牙,说道:“你别白费心思了,我知道碧水天成的总负责人是唐离,我就是要告他”·噗白清珏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异常猖狂。
童玉玲咬着牙关看白清珏一个人在那边笑,眉头越皱越深·“看来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虞城知道青远的总经理是唐离吗”·“无论他知不知道都不影响我的决定,况且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和唐离非亲非故难道会向着外人么”·白清珏对童玉玲也是无话可说,还真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如果虞城知道青远的总经理是唐离,他就是拼了他这条命也会阻止童玉玲的·尚在大学的时候他就怕唐离报复他,如今唐离已是堂堂青远总经理,虞城怕是躲还来不及呢。
不过白清珏不打算将这番话说出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清珏必须在两个小时内赶回家,否则今天又会听白岩说教了··“得了吧·”白清珏踱步围着童玉玲转了一圈,“怎么看也是智商不高的人,还想告他你忘了你是怎么被他甩了,又是怎么被我骗了的吗”以往的伤疤被白清珏生生揭开,童玉玲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没有说出虞城落水的原因,一口咬定是护栏修得太低,到时候看谁会名誉扫地。”
“你不说,难道虞城不会说他可不跟我们一样满口谎言·”·“他没机会说,我一直守着他,从不让青远的人走进他的病房。
他唯一和青远的人说过话的那次也仅仅是朝门口的罗青蓉说不会告他而已,和青远的人交谈的人一直是我·”·“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唐离那样对我,我只是还击而已。”
白清珏撅撅嘴,看似困扰地挠挠头,“真是小看你了,难怪会骗人家说你是虞城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卖不出去了,这么喜欢倒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童玉玲脸上一僵:“你不要血口喷人”·“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知道,不过我现在给你看个东西。”
白清珏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童玉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很怕白清珏这样的笑容··白清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来,说道:“这东西没怎么用过,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说着,白清珏打开了开关,虞城的声音便从里面流了出来··“这......说来也是我不对,我和玉玲去碧水天成玩的时候玉玲想要我帮她摘荷花,但我的手够不到,玉玲要我爬上桥的护栏,我拗不过她,就爬了上去。
谁知道快摘到荷花的时候玉玲太激动推了我一把,我就落到水里了·”·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童玉玲已经面如死灰·“现在看来这效果还不错嘛,你觉得呢”·“你......你好狠”·“彼此彼此。”
白清珏嘲讽地笑了一声,两根手指夹着录音笔作势要走,才走出去几步,童玉玲在他身后问道:“你跟唐离到底是什么关系”·白清珏稍稍侧过头,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罗青蓉刚停好车,一抬眼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她跟着上前几步,却又退了回来,直接去了虞城的病房··奇怪的是这次童玉玲没有在病房。
罗青蓉走进病房,看到虞城在摆弄一盆土·虞城抬眼看到罗青蓉,礼貌地笑笑:“您好·”罗青蓉不动声色地回笑:“身体怎么样了”·“我很好,劳烦您费心了。
玉玲已经去给我办出院手续了,您请放心,她不会再为难您的·”·罗青蓉疑惑于虞城的说辞,轻声说道:“你女朋友她真的愿意吗”·虞城笑笑:“玉玲她亲口告诉我的,您请放心。”
顿了顿,继续说道:“玉玲只她是我的朋友·”·虽然不明白童玉玲为何突然改变了心意,但罗青蓉坚信这和白清珏有关系·从虞城住的这家医院出来后,又急匆匆地赶去了唐离所在的医院。
唐离睡着了,手腕上扎着针,葡萄糖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他的血管·南荣正坐在窗前看书,见罗青蓉来了,反手将书扣上,起身来说道:“阿姨您来了·”·罗青蓉俯身看向唐离睡得并不安稳的脸庞,小声问道:“你觉得白清珏是个什么样的人”·南荣面上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阿姨您怎么会问这个”·“你是小离最好的朋友,他不可能不告诉你他和白清珏的事。”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南荣将对着唐离头部的一半窗户关上,将另一半窗户打开··“阿姨,您觉得他怎么样”·罗青蓉没料到南荣会反问她,坐到凳子上,说道:“他是个好孩子,但是他们不适合。”
只是不适合,这是她所做的最大让步了··南荣明白罗青蓉话里的意思,他知道几年前罗青蓉就对白清珏印象不错,只是没想到唐离和白清珏会成为现在这种关系而已。
“阿姨您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不适合,是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吗”·“唉......”罗青蓉叹了口气,手不自觉扶上额头,“做父母的都不希望孩子走上一条艰难的路。”
“哪怕是以唐离的幸福为代价”南荣说得有些急,“我不敢肯定白清珏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我亲眼见证了唐离和白清珏在一起之后的蜕变。
唐离性子比较倔,我知道他肯定没有好好跟您和叔叔沟通,所以我想请求您和叔叔好好跟唐离谈一谈,听听他的想法,或许您们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唐离·”·罗青蓉蹙着眉想了想,说道:“我会好好跟他沟通一下。”
但凡在一个行业里能够身居高位的人无一不是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的,只是因为当时气急败坏怒火攻心,所以才会失了原则··白岩已经把手机还给了白清珏,也不再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和时间。
白清珏知道,这是因为白岩和林玉华都从心里知道他不会再去找唐离··或许就是以往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的乖孩子的形象让父母笃定他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让他们二老伤心。
事实亦如此··白清珏家附近有一所私立大学,欧式建筑,里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还有好多C市大使馆官员的孩子·虽然这里地处市郊,但是风景好,交通也方便,所以才会将这所学校建在这里。
从家里走过去不过十五分钟,也有公交车过去,只有一个站·白清珏在家赋闲了将近两个月,十天前带上各种证书去了这所大学面试,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录用··现在是八月中旬,学生们还在放暑假,下学期一开学白清珏就要正式成为大一学生的高数老师了,从来没有当过老师,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处得来。
白清珏和唐离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广的人脉关系,没办法从别人口中知道有关唐离的事情·唯一可以问的人只有南荣,但是自从之前南荣打电话让他去一趟虞城的医院之后,对他的态度似乎就有点冷淡了。
想是南荣已经知道了他和唐离分手的事情··要顾及的东西太多,白清珏很讨厌现在这种状态··白清珏硬着头皮请求南荣出来见个面··白清珏瘦了,皮肤也更白皙了,这是南荣见到白清珏之后对白清珏的第一感觉。
南荣想过白清珏是因为家长的压力才不得不向唐离提出分手,但他仍旧无法放下对白清珏的隔阂··一个人如果接二连三地伤害他的朋友,他不可能会轻易释然··“你找我有什么事”南荣喝了一口咖啡,手搁在桌子上看着白清珏一直在杯子里搅拌。
白清珏知道南荣喜欢这家咖啡厅的拿铁,所以特意约在这里·但他自己并不喜欢喝咖啡··“对不起·”·南荣的嘴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你是该对我说对不起,但你更应该对另一个人说。”
咖啡已经凉了,白清珏停下搅拌的动作,正襟危坐地问道:“他.....怎么了”·“怎么了”南荣好笑地说道:“你还有资格问这话吗”·“无论如何,请你告诉我。”
南荣咬咬牙,他不明白为什么白清珏总是一副笃定他会说出唐离的事情的样子,明明是那样伤害他朋友的人,到底还有什么立场去问他关于唐离的事情·“先是为了你的事和家长硬碰硬挨了打又在密闭的书房跪了一整晚,中暑昏迷住院;刚出院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三天,又是昏迷住院。
你知道他妈妈求我过去看看唐离的时候唐离是什么样子吗,就是行尸走肉,跪着求我们把白清珏还给他·怎么样,你满意吗”·白清珏紧握着拳头,南荣每说一句,白清珏的指甲就嵌进肉里一分,本来就苍白的脸庞此时更加没有血色,“他现在还好吗”·“好得很,没有你,他会更好。”
白清珏咬着嘴唇,盯着南荣的眼睛里有波光在流动··“你曾经有没有一瞬间觉得我就是唐离”·“你问这个做什么”南荣别开眼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但你不可能再成为他了·”·南荣并没有真正理解白清珏的意思,但他也做出了回应,而这回应似乎对白清珏有很大的冲击力。
“你说得对,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南荣没心思去细想白清珏话里的意思,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问你,你和虞城是什么关系”唐离打电话问他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事后才觉得奇怪,如果只是因为吃醋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此愤怒的语气。
再联想到唐离将自己关在房间几天的事情,南荣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然而南荣没想到白清珏会直言不讳:“他喜欢我,一直·”·这个答案超出了南荣的预想值,他定神细视白清珏的眼睛,“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或者是普通的情敌关系。
没想到,他和唐离才是情敌·难怪唐离会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你俩的关系,看来你们的关系果然不一般·”·白清珏一愣,“他问我和虞城之间的关系”·南荣并未完全放下对白清珏的成见,语气陡然转冷:“他要是不问,你想一辈子将他蒙在鼓里不过也多亏了你和虞城还有这一层关系。”
白清珏知道南荣说的“多亏你和虞城还有这一层关系”指的是什么事,“我想见唐离·”·“你还有什么脸见他你要是想看他为你要死要活的样子,我劝你还是别去了,请不要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南荣不想再继续和白清珏谈下去,起身离开·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对白清珏说道:“我之前看到他把一幅素描画像扔了,一遍遍地写着‘九十九’三个字,这也跟你有关吧”·白清珏身子一震,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竟然忘了这回事,如果唐离已经知道虞城送他那幅画不是虞城画的,那就真的糟糕了··桌上的咖啡一口没动过,白清珏皱着眉喝了一口,很苦··如果人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那白清珏承认他自己也是。
他曾以为他对唐离不过是有纯粹的保护欲望,他以为他会和唐离住在一起纯粹是想近距离监视他以免他再次死在那个地方,他以为他只要达到了目的就可以淡然地离开,他以为他对唐离的感情是纯粹的“自爱”,但他发现他错了,等一切都偏离了轨道,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爱唐离,不是纯粹的自爱,就是对情人的爱··这样一个处处迁就他、为他着想、为他喜怒哀乐形于色的人,他不可能不爱··如果非要在父母和唐离之间做一个选择,白清珏选唐离。
作者有话要说:·☆、入骨相思·陈周毕恭毕敬地站在唐离的办公桌前等唐离在文件上签字,唐离单手拔开便携式毛笔的笔盖,指头灵动地一转便将笔调整成正确的握笔方式,如行云流水般签上了“唐离”两个字。
陈周接过唐离递过来的文件却并未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唐离盖上笔帽,淡然地问道:“还有事”·“总经理,白清珏先生在楼下,说要见您。”
只听到“白清珏”三个字唐离便蹙起了眉头,陈周知道唐离这副样子表示他在生气·但是生气之中又夹杂着其他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唐离和白清珏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极力克制自己受惊的情绪··“告诉他,不见·”·白清珏刚走进青远的大门就看到了陈周,陈周也看到了白清珏。
他还记得白清珏,虽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在他的印象里白清珏和唐离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现在白清珏坐在一楼大厅里等候消息,虽然面上并无太多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急得手心出汗了。
等了约莫半刻钟,陈周终于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见到白清珏,有些迟疑地说道:“总经理他现在有事,不方便见你,你先回去吧·”不知道唐离和白清珏之间出了什么事是一回事,但用何种态度对待白清珏又是另外一回事。
本来可以直接由内线打进前台让前台工作人员通知白清珏,但陈周选择了亲自下来··“这样啊,那我再等等吧·”白清珏面上有一丝倦意,可能是头天晚上没睡好。
陈周朝白清珏温和地笑笑,“不要等太久了·”白清珏朝他点点头,坐下继续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有前台的工作人员来问白清珏需不需要帮忙,被白清珏婉言拒绝了。
白清珏觉得唐离不是没有空见他,而是不想见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会想见他才奇怪吧·白清珏一直坐到五点钟,终于看到唐离下楼来了。
“唐......”白清珏立马起身叫唐离,唐离却两眼平视前方面无表情地从白清珏身边走过,发丝扬起又落下,干脆利落··白清珏有一瞬间愣住了,他以为唐离会伤心难过,会一蹶不振,却没想到唐离会更加意气风发。
果然如南荣所说,没有他唐离会更好吗·但脚步快于思维,白清珏已经追了出去··“唐离,请等一等”白清珏冲进停车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唐离开车绝尘而去。
他以爱之名利用过太多人,顾璘、南荣、陈英爱、虞城、童玉玲,又伤害过太多人,虞城、童玉玲,包括他最不想伤害却又确实伤得害最深的唐离,到头来伤的终究还是自己。
白清珏不想去深入探讨这些问题,他只明白一件事:他要追回属于他的爱情·无论这爱情在别人眼里是可笑也好可悲也好,他都不想再放手··白清珏转身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去棕榈别岸。”
以这样的方式来登门拜访的确有些讽刺,白清珏咬咬牙,敲响了房门·片刻之后门开了,却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孔·白清珏惊讶得往后退了一步,只两个月没见而已,难道唐离已经有了新欢也对,如果是女人的话会更好吧......·女人对白清珏的反应有些不解,问道:“请问你是......”白清珏颤抖着嘴唇问道:“请问,唐离在家吗”·“唐离我没听说过......”·“他住在这里的,怎么会......”·“这房子是我和我老公半个月前买的,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唐离。”
·“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女人善意地笑了笑,关上了房门·白清珏倚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幸好她不认识唐离,幸好......·唐离回到家中,阴着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罗青蓉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唐离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人就不见了··唐云还没回C市,罗青蓉听了南荣的意见要和唐离好好谈谈白清珏的事情,但唐离似乎并不愿意再多说关于白清珏的任何事,于是母子谈心计划便就此搁浅。
罗青蓉对唐离的转变可以说是措手不及,前面还为了白清珏和自己死磕到底,没几天就绝口不提“白清珏”三个字,身体恢复之后又一心一意只关心工作再不关心其他,每天的生活极其有规律,甚至严谨得可怕。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墙上的画像早已消失不见,唐离盯着以前挂画像的地方出神,想到刚才白清珏冲出来叫住自己的情形......·这次又想耍什么把戏,每次都是先给一块糖果再捅一刀,还以为自己会和以前一样傻乎乎地上当吗·往后几天,每天他一下班都能看到白清珏在大厅里等他,不知道白清珏是不是每天都闲得慌。
他每次都视而不见,但他不阻止白清珏在这里等他··也许是想让白清珏也尝尝失望的滋味,也许只是想看到白清珏·谁知道呢·今天在下大雨,唐离料想今天不会再见到白清珏了,但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紧锁着眉头出了电梯,缓缓踏进大厅,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搜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在·唐离的眉头舒展开来,面上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却依然目不斜视地从白清珏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这次白清珏没有光用嘴喊他,而是直接拉住了他的手··“放开·”·陈周过来给唐离撑伞,白清珏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接过雨伞,陈周却拿着雨伞不放手。
“给我吧·”陈周看了一眼唐离,放开了伞柄··唐离瞥了白清珏一眼,倏地抽出手来,也不管自己并没有雨伞就走进雨幕里·白清珏赶紧跟上去,“唐离,可不可以跟我谈谈”·唐离并未停下脚步,一直走到车前都没有正眼看过白清珏,“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和青远合作的项目我们确实可以谈谈。”
“我爱你”·正要拉开车门的手僵在原地,“你的爱,我要不起·”唐离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白清珏扒在车窗上急切地喊:“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想让我的人生留下遗憾。”
“只是不想让你的人生留下遗憾而已吗,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车子缓缓倒退出停车场,突然加大马力朝马路上驶去。
白清珏紧咬着嘴唇,向着唐离的车追了过去··雨下得很大,白清珏扔掉了雨伞,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衣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想追逐前方渐行渐远的红色跑车。
白清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很久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路了·但他不想停下脚步,如果停下了,可能就真的追不回来了··幸运的是,前方红灯亮了起来·虽然看不清计时器上的数字,但是白清珏知道那里的红灯有八十秒。
深吸一口气,白清珏快速跑了过去·等红灯的车辆越来越多,白清珏在人行道上朝马路上张望,终于在第二排找到了唐离的车·但是红灯瞬间变绿,前排的车已经缓缓启动。
白清珏顾不得那么多,突然就冲进了马路上想要拦住唐离的车·但JC大道太宽了,还没等他跑过去,唐离的车已经绝尘而去,白清珏还差点被后面的车撞到··始终还是错过了。
白清珏坐在绿化带边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衣衫·等红灯再次亮起,他快速跑上人行道,然后疯了一般朝前方跑去··明知道早已经不可能再追上唐离,但是绝对不可以停,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停,没有尽最大的努力就没有资格说对不起·又是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白清珏只好停下脚步等绿灯。
眼睛早已模糊不清,脑子里在嗡嗡作响,白清珏知道他的体力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向前跑了··但是前方有唐离··浑浑噩噩地,他迈出了脚步·不远处有一辆卡车一直按着刺耳的喇叭,白清珏却仿佛听不见,一步步地走向马路中间。
呼——卡车与白清珏擦肩而过,吓得白清珏脸色更加苍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任人拉着自己退回到人行道上··“你找死啊”·白清珏抬起双眸,眼前的人并不真切,却又让人如此安心。
老天爷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死,为什么还要他回到过去,为什么要让他爱上自己,为什么不让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得到他该有的一切·白清珏猛地抱住唐离,大声喊着:“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撑着伞匆匆走过的路人向二人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天空中一声闷雷响起,路人立刻身子一抖,不自觉抬眼望天。
雨更大了,雨点连成线,像天上的银河泛滥了一般,铺天盖地狂泻而下,在平整的地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白纱·雨打得树叶沙沙作响,人若是不打伞,这雨落到身上肯定会痛。
但雨幕中静止的两个人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唐离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白清珏的头·白清珏像只受惊的小鹿,立刻将唐离抱紧了三分,生怕会被推开。
被抱着的人迟迟没有出声,白清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唐离乌黑的眼眸··唐离别开眼去,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等绿灯亮起,唐离拖着白清珏过了马路。
又走了一段路,方才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唐离放开白清珏,打开后座的门拿出一把雨伞塞到白清珏怀里,自己开着车离开了··这把伞白清珏认得,是他搬走时忘记带走的伞。
“今天回家的时候把伞落在公交车上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把伞啊”·“一把伞而已,再去买一把不就得了·”·白清珏苦着一张脸:“意义不一样”·“......好啦,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晚做你最爱的吃的菜。”
吃过晚饭,白清珏愁眉苦脸地抱着阿离在沙发上看电视,唐离洗了碗就出去了,回来时已经快十点··第二天,白清珏上班时有人找他,来人是个中年大叔,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白清珏先生是吧,这是你落在公交车上的伞·”·白清珏惊喜之中又一脸疑惑,“请问你是......”·“我是那趟公交车的司机,收班时看到车上还有一把伞。
幸好这把伞伞柄上刻了一个‘白’字,我查了刷卡记录,只有你一个人姓白,所以就给你送过来了·”·白清珏连声道谢:“真是太麻烦你了,这把伞对我很重要,本来以为找不回来了,真的太感谢你”·待大叔走了,白清珏立刻打电话给唐离:“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谢我什么”·“虽然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但是正常的司机会为了一把伞劳神费力地去查当天的刷卡记录吗一个司机能够仅凭一个名字就找到这个人上班的地方吗下次要找个好一点的理由,比如说杨昊刚好也坐了那趟公交车看到了我落下的伞所以给我送过来。”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事实上是,唐离去公交车站调度室查了车辆时刻表·白清珏每次回家乘坐的是501路公交车,唐离将五点左右在软件园停靠的所有501路公交车全部查了出来,再由工作人员联系这些公交车的司机,让他们看看车上是否有一把蓝色的雨伞。
找到雨伞之后唐离要了这个司机的联系方式,让他第二天将伞送到白清珏的公司地址·当然,为表感谢唐离给了这个司机一个红包·虽然凡事都跟钱扯上关系性质就有些变了,不过唐离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钱。
唐离就是这样一直小心翼翼地爱护着他,虽然有时会略显笨拙却一直在用真心在爱他··明明是盛夏,白清珏却觉得好冷·是自己要丢掉这份真心,是自己不放过自己,是自己最狠心。
如果时间可以再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这样伤害唐离,一定不会·白清珏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林玉华打开门看到浑身湿透的白清珏吓了一跳,连准备在他回来时责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的想法也放弃了。
“不是拿着伞吗,怎么还湿成这个样子”林玉华一边给白清珏拿干衣服出来一边碎碎念,白清珏却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像根木头站在原地。
“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快去洗个热水澡,我跟你爸还在等你回来吃饭呢·”·白岩站在一旁抽烟,眉头紧锁·白清珏半天没反应,林玉华终于也发现了他的反常,颤抖着嘴唇问道:“你是不是去见他了”·一截烟灰落下来,落到地上碎成几块。
白岩看了一眼手里快要燃尽的烟,掐灭了扔进烟灰缸··“爸,妈·”白清珏的声音很沉稳,和他苍白的脸色一点不符·林玉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白清珏接下来要说的话。
“先去洗澡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别感冒了·”·先是右腿,再是左腿,白清珏屈起双膝跪了下去·“爸妈,对不起·我不想再欺骗我自己,我爱唐离,很爱很爱。
我不求爸妈理解我们,但求爸妈成全我们·”·他不想再为了所谓的深明大义失去这段不为世人祝福的爱情,不想再为了父母的阻碍而失去自己的本心,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退缩失去唐离。
爱是自私的,更何况爱的还是自己·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没有人能代替唐离在他心里的位置·如果之前是怀着对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的愧疚而顺着父母,那么现在他要为自己而活·林玉华突然就捂着嘴哭了,白岩重新拿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林玉华睁大双眼看向白岩,她不相信白岩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清珏,好孩子,你快别说胡话了,快跟爸爸道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你们以为不让我和他在一起就是在为我好吗你们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让我终日饱受思念与内疚的折磨吗你们是真的在为我好还是怕别人知道我喜欢的是个男人而丢了你们自己的面子我不怕世俗的眼光,那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明白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从我失去唐离的那一刻起就连同我自己也失去了,我不怕再失去更多·现在连爸妈都不支持我,我想我就真的没有相信的人了·如果非要我在爸妈和唐离之间做一个抉择,我选择和唐离一起死。
我不想伤爸妈的心,但我也没有资格伤害他,如果你们还是坚持你们的意见,我只能说,对不起·”·唐离也没有直接回家,开着车在绕城高速上转了好几圈才回去。
杨妈一看唐离浑身湿透了,忙跑去拿了干毛巾出来给唐离擦头发·唐离接过毛巾,说声不吃晚饭就回了房··脱下湿掉的衣物,将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温水里,心里总算没有那么压抑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从来放不下那个人,不管那个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都无法真正去恨他·他不敢肯定那个人是不是真心爱他,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再一次相信了那个人的谎言,明明已经消失了两个月,却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以为再见时可以安然面对,直至那个人真切地站在他面前他才明白,他对那个人的爱只增不减··他在期待每一天的惯例相遇,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从那个人面前经过时用余光去打量他,他想看到那个人受伤的表情,仿佛那个人为他流露出的受伤表情能够给他慰藉。
自那个人搬走后他便再不会下午五点整就走出办公室的门,那次不过是恰好有事而已,便让他遇到了正在等候他的人·好不容易养成了每天下班后还要继续加班的习惯,却再次因为那个人将这个习惯打破,每天临近下班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楼。
他以为他能够将那个人赶出他的世界,却越来越发现那个人已经浸入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想起这道菜那个人爱吃,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与那个人的温存,看到猫猫狗狗会忍不住吐槽没有阿离可爱,甚至上下班途中会在人群中搜索那个人的影子,虽然明知不可能看到,却始终忍不住去寻找有关那个人的一点一滴。
那个人走得那么决绝,甚至连一点东西都没留下,除了一把忘在阳台上的雨伞·他卖掉了曾经的幸福小屋,却不允许新主人改变房子的格局·他将那个人画的画像撕碎了扔掉却又捡回来拼接上,他一次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当那个人喊出“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的时候,他差点忍不住卸掉盔甲将那个人抱在怀里再也不分开·这句话犹如一颗罂粟,让人沉迷进去无法自拔,哪怕只是谎言他也愿意相信。
在他的内心深处,隐藏得并不完美的是一丝名为侥幸的东西··虽然不想爱不敢爱不能爱,但并不代表不爱了·即便这个人对自己说过“我骗过你第一次就有可能骗你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我喜欢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
多么可笑,已经吃过两次亏了却还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硬是生生逼得自己陷在名为爱情的牢笼里无处可逃··这就是犯贱,却心甘情愿··八月份湿热的气候让C市如同一个蒸笼,生活在这个蒸笼里的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做到平心静气。
即便身处凉爽的空调房,唐离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手表指针指向五点的时候,唐离迅速起身走出办公室··但是白清珏今天也没有来··唐离站在大厅中看向白清珏以往坐着等他的位置,一张脸黑得可怕,来来往往的青远员工没一个敢跟他打招呼的。
“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前台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回答:“除了公司的客户没有人来找过您·”·没有,还是没有,为什么没有·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吗,总擅长用精巧的谎言来一次次给自己希望却又一次次让自己绝望,这种人凭什么能够信誓旦旦地说出“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这种话来·都说当局者迷,原来迷失进去的从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自己真是蠢得不行,被伤害了一次还不够,次次都要陷进去·为了他,自己可以不要自尊可以不要脸面,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欺骗与背叛··再没有继续执着下去的理由,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就这样为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爱情画上句号吧。
只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光阴似箭,转眼间已到开学季·虽已到九月,但暑气仍旧迟迟不肯散去,幸好LEMON国际学院是个有名的土豪学校,每间教室都有安空调。
今天的高数课要上到晚上八点,等白清珏上完课走回家时刚好八点二十分·林玉华和白岩在等白清珏回来吃饭,白清珏进门打了声招呼,鞋也没换就回了房间··“清珏,好歹吃点吧,要不这身体怎么受得了”林玉华跟着白清珏进了房间,苦口婆心地劝他。
“妈,我真的没有胃口......”·“每天晚上都不吃饭,吃也只吃几口,这样下去不行”·白清珏被林玉华拖着走了出去,又被林玉华按坐在饭桌前。
白岩脸色不太好,却只是低声说道:“吃饭·”·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眼看要放筷子了,白岩却先一步停下筷子:“要是不把饭吃完我就把你的画全部扔出去。”
白清珏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迟迟没有放下筷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现在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是时候成家立业了·前几天我看到我同事的女儿就很不错,这个周末你们俩见个面吧,要是合适这两年就把婚结了。
我跟你妈这些年的积蓄够给你买套新房,你以前打给我们的钱我们一分没动全单独存了起来,刚好拿这笔钱去装修新房·”·看来白岩早已经安排好了,容不得白清珏说个“不”字。
就算白清珏说了“不”字,他还是有办法让自己乖乖就范,一如上个月......·深夜,白清珏将自己扔在大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阿离慢悠悠地爬到白清珏身上,不停地蹭他,他才回过神来,温柔地抚摸着阿离的头,好像在抚摸爱人。
“对不起,我再次辜负了你·”·周六,白清珏穿得整整齐齐出了门·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这也是白岩挑的地方,说是让白清珏顺便和女方到处逛逛。
白岩把女方的电话号码给了白清珏,方便两个人联系··白清珏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刚好踩点到了约定的地方·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够给女方留下什么好印象,留下不好的印象才好,最好全天下的女人都知道他各种缺点。
女方早已在8号桌坐着了,白清珏慢慢走过去:“不好意思,迟到了·你好,我叫白清珏·”·女生有些局促,也不看白清珏就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好,我叫陆雪薇。”
虽然没看到陆雪薇的正脸,不过白清珏敢保证她长得很漂亮·白清珏叫来服务生,也不问陆雪薇想喝什么,随便点了两杯咖啡·咖啡一上来,陆雪薇就一直低着头盯着咖啡不说话。
白清珏也没什么要和她说的,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看向邻桌··气氛实在尴尬,终于,陆雪薇忍不住说道:“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白清珏缓缓转过头来,柔声说道:“我也是。”
陆雪薇猛地抬头看向白清珏,正要将肚子里打了不知多少遍草稿的话说出来,突然一声惊呼:“白老师”·经过8号桌的服务生用余光看了一下两人,兴许是想歪了。
白清珏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教过的叫陆雪薇的学生,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有这个人··“白老师我见过您,你是诉萤的高数老师”·陆雪薇不复刚才的局促不安,突然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诉萤”白清珏想了想,学生里面倒是有个叫何诉萤的·他教的课是上百人的大课,但这个名字很特别,所以他记得很清楚··陆雪薇喝了口咖啡,皱起眉头说道:“好苦。”
见白清珏的咖啡也没动过,微微一笑,说道:“我去接诉萤回家的时候去蹭过您的课,听您讲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温柔的老师,任谁都抵抗不了。
白清珏问道:“我有个叫何诉萤的学生,你是指她吗”陆雪薇点头:“嗯嗯”·“你喜欢的人是她吗”白清珏问得一本正经,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陆雪薇微微一愣,她没想到白清珏问得这么直接·但她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说道:“是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我去年就跟家里摊牌了,但我家长一直不同意我和诉萤在一起,逼着我相过好多次亲,我坚持要和诉萤在一起,每次都跟我爸吵得不可开交。
我爸说这次跟我相亲的人非常优秀,如果这次还是不成就同意我和诉萤的事......老师你不会看不起我吧......看不起我没关系,千万别挂诉萤的科啊”·眼里像是漫起了水雾,但说到“诉萤”两个字的时候她眼里又溢出了一丝笑意。
一个女生都可以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而努力,最终获得家长的谅解,自己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就不行呢·“不,爱与性别无关,我衷心祝福你们。”
白清珏说得很诚恳,陆雪薇脸上虽然在笑,声音却带着些哭腔:“谢谢您认可我们的爱情·”·“诉萤才大一,那你们不是在她高三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吗”·陆雪薇看了一眼窗外,“嘿嘿,我大她六岁呢,加上我上学的时候跳过级,她高三的时候我都工作了三年了。
嗯......不过我们真正相遇是在她高二的时候啦,那次她捡到了我的手镯,在原地等了我三个小时·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心动了,后来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我经常在周末约她出去玩,然后日久生情啦。
哈哈哈,是不是很狗血啊”·“这样挺好的,不狗血·但你们这样不会影响她学习么”话一出口白清珏才觉得说错话了,要真是影响学习的话他还能在LEMON见到何诉萤吗·“她本来就是个学霸,再说我也不差啊,还可以和她一起讨论各种题目呢。”
陆雪薇一脸自豪,眼里满是幸福··这种幸福让白清珏很羡慕··“啊,幸好今天遇到的是白老师,要是跟以前那些极品男一样各种奇葩言论再加上死缠烂打就惨了。
看老师这么年轻,搞不好我比您的年纪还大......”陆雪薇撅撅嘴,眼睛不自觉又看了一眼窗外,忙喝了一口咖啡,“呃.....好苦·”·白清珏微笑道:“我也很庆幸遇到的是你。”
两个人都不喜欢咖啡厅这种地方,看来这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于是白清珏提议道:“现在回去的话不好交差,我们去逛逛吧,顺便跟我讲讲你和诉萤的事·”·陆雪薇应了下来,白清珏便起身去结账。
等二人出了咖啡厅,陆雪薇实在忍不住了,问道:“白老师,那个人是不是认识你,他刚刚一直在看你·”·白清珏一脸疑惑,转过身来顺着陆雪薇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背影。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白清珏匆匆离去,陆雪薇看着白清珏慌乱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是白老师喜欢的人吗”·白清珏追出去好远,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行人,却始终寻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再跑过一个路口,终于见到了那个人·本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子瞬间动力满满,快速跑上去一把拉住唐离的手:“不要走”·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断了,上天却一次次跟唐离开玩笑,总让唐离的坚硬铠甲碎掉。
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瘦,有没有不开心,唐离每天都疯了似的忍不住去思考这些问题·但唐离又很怕知道有关他的消息,是希望他过得好呢还是希望他过得不好呢·只是上班期间烦闷得慌出来随便逛逛,经过一家咖啡厅时唐离下意识朝里面一看,竟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离在此伫足,在窗外将白清珏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看在眼里,但白清珏却丝毫没察觉到唐离的存在,仍旧和对面的女生谈得津津有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现在,这个前一刻还和女生谈得津津有味的人在叫他不要走。
唐离蹙着眉头,冷声说道:“放手”白清珏却将手抓得更紧,慌忙说道:“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被家长逼来和我相亲,我也是被我爸爸逼来的。”
原来是这样吗,还以为......不,这个人的话已经不能再相信了“这位先生,我对你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你的举动让我很困扰,请你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位先生,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用如此生疏的称呼了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失,不仅是时间··白清珏跨步到唐离面前,深情地望着唐离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不放”·讨厌这种四目相接的对视,这会让唐离动摇,他不想再动摇,不想再陷进去,不想再伤害自己。
唐离试图抽出手来,白清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拉得死紧·“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不放,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会放手”·“那我宁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命理难说·作者有话要说:算命那一段解析“梨”字的签文来自诸葛神算第二九六签 (兴尽终凶)。
父母的不理解,旁人的指指点点,无论哪种痛,都远不及被爱人中伤·心口上突然袭来的疼痛像海浪般将白清珏吞噬,这种痛曾经唐离也承受过,现在不过是轮到他了而已。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唐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你会需要别人的原谅吗”尾音上挑,嘲讽中又带着一丝试探。
然而白清珏只听得出嘲讽··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唐离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别人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求得别人的原谅如果需要原谅,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伤害同一个人·白清珏缓缓松开拉着唐离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你还爱我吗只要你说一句‘我不爱你了’,我就永远不会再缠着你。”
他在赌··“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向来如此吗想要的时候不顾对方的感受拼命追赶,却说放弃就放弃了·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打击别人的自尊了吗”·唐离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再坚持下去,就会有和好的一天·但唐离接下来的话让白清珏顿时坠入冰窖:“我不会再傻乎乎地任你摆布了,永远不会。
远方有的是比你好千百倍的人,爱谁不比爱你强你听明白了吗”·你听明白了吗·白清珏没有听明白。
唐离死于2019年4月20日下午5点半左右,今天是2018年9月22日·为了排除一切可能致使唐离死去的因素,白清珏处心积虑欺骗了家住JC大道附近的童玉玲,得知唐离在棕榈别岸买了房子,他刻意搬去和唐离一起住。
虽然是唐离提出来要一起住的,但白清珏早料到唐离会提这件事··白清珏以前从来不承认他对唐离动了情,他一直笃信他对唐离不过是单纯的保护欲,但又为什么要和唐离一起住呢如果历史不会被改变,那么唐离还是会在明年4月20号死去,不会多一天,也不会少一天。
·是真的如他自己所想怕万一唐离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单纯地想和唐离住在一起原来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用同一件事解释清楚:他爱上唐离了。
只不过他尚没发现,发现了也不肯立即承认·等他终于肯承认了,两个人之间却已经出现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大学时代总嘲笑唐离情商低,现在方才发现,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唐离也好白清珏也罢,情商都没高过。
白清珏这两天晚上总失眠,白天气色很差,居然还长了眼袋·不想让学生看到他这副样子,无奈之下,白清珏去配了一副平光镜·从来没戴过眼镜,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鼻梁压塌了。
本来就清秀的面孔,再加上一副细框眼镜的装饰,让白清珏显得很儒雅,别人一看就会想:这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吧·当白清珏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乎所有学生都在互相窃窃私语:“白老师戴眼镜了”“戴眼镜蛮好看的。”
“糟糕,我是男生都要对白老师动心了”听到一个男生这样说,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而后一群人装作嫌弃地摆摆手:“得了吧,白老师才不会看上你”·白清珏只是笑,有这样一群可爱的学生也是一件好事。
“好了,上课铃已经响了,安静·”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儒雅的老师·“翻开课本21页,今天要讲新课了·” ·白清珏除了第一堂课以外上课从来不点名,他曾在第一堂课上说:“我不喜欢用点名这种方法来留住学生,如果愿意在大学生涯中多学知识的话我的课堂随时为你打开大门。”
按理说大学逃课是很平常的事,尤其像高数这种无聊的课某些班一个班就要逃掉一半人,但白清珏的课从来没有人逃,不但没人逃,还会有别班的人来蹭课·碰上有急事实在不能去上课的,真是恨不得白清珏能腾出时间来单独把课补上。
 ·这节课讲的是函数的极限·“函数的极限就是研究函数y=f(x)在自变量x的变化过程中对应函数值的变化趋势......”讲完概念,白清珏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函数图像,“当x的值趋向于无穷大,对应的函数值有什么特点”·同学们异口同声答道:“无限接近常数2.”·“嗯,大家没有2就好。”
偶尔的小玩笑也能让课堂轻松不少,不过白清珏就算开玩笑也是一本正经··今天课不多,下午两点半之后就没课了·白清珏在学校里闲逛了会儿,看到有工人在搭广告牌。
白清珏伫足一看,原来是十月七日将在尘寰大厅举办瓷器文物展览,由各位瓷器收藏家联合LEMON举办,需要特别定制的门票才能去看,并且这种门票是不要钱的·看来这个展览并不是为了钱,何况能够收藏文物的人也不缺那点钱。
尘寰大厅是LEMON最大的大厅,堪比人民大会堂·除宽广的面积外,各种高科技设施也是一大亮点·学校的重大展会诸如美术系的画展、雕塑系的雕塑展、从LEMON毕业的未毕业的作者的书展等都在这里举办,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也在这里举办。
白清珏对这些展会不感兴趣·正要回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以为是父母打来的,没想到会是虞城··虞城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那盆克莱因蓝死掉了。
虞城言语中满是愧疚和心疼,白清珏已经能想象虞城皱着眉头自责的样子·他并没有怪虞城,只是没由来地感到心痛,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盆花而已。
世事难料,生死由天·这一次,白清珏暂且屈服了··白岩和林玉华频频追问白清珏和陆雪薇发展到何种地步,白清珏如实相告:“我们不合适·”白岩气得吹胡子瞪眼,林玉华则默不作声。
结果没多久,白岩就把陆雪薇请到了家里做客··白清珏很反感白岩的做法,面上没怎么表露出来,但陆雪薇却知道·剩下陆雪薇和白清珏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票来:“你们学校的文物展门票,我这儿有三张,送给你一张。”
“这门票限量1000张,你一个人就拿了3张”白清珏打趣她,陆雪薇摆摆手:“哈哈,可以开后门儿嘛·诉萤喜欢瓷器吵着要去看,刚好我有认识的人给了我三张票。
白老师你也一起吧”·“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去看看嘛,反正不要钱·”·白清珏笑着接过门票:“如果这门票要钱的话我肯定去了,不能浪费钱呀。”
“噗,白老师你可真幽默·那就这样说定啦,七号早上九点在展馆门口见嗷”·要是被白岩知道陆雪薇之所以会答应来白家一趟纯粹是为了顺便把门票给白清珏而已,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
白岩始终还是知道了,只不过他以为是白清珏和陆雪薇二人约好去看展览,心下不禁松了口气··只要不再喜欢男人就好··很快就到了展出的日子,白清珏早早出了门,到展馆门口才八点半。
今天是国庆节最后一天,学校里学生不多,幸好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手持门票的参观人员陆续来到现场开始排队,不多时队伍就已经排出去几百米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一个枯燥的瓷器展览感兴趣,要等到十点才开馆啊。
快到九点时陆雪薇拉着何诉萤跑过来了,白清珏笑道:“别急别急,反正赶不上前排了·”·何诉萤颔首:“白老师好·”白清珏回以善意的微笑:“你好。”
陆雪薇急急忙忙说道:“快去排队,再晚就赶不上前五百名了·”·白清珏一边跟着陆雪薇她们走去队尾排队,一边问道:“前五百名有什么特别的吗”·“当然有啊,可以得到一张碧水天成的直通门票。”
碧水天成,为什么是碧水天成.......·“现在已经过了荷花的花期了,还去碧水天成做什么”·陆雪薇眼睛都亮了起来:“正常开花的荷花是已经过了花期没错,不过今年碧水天成引进了千瓣莲,而且是培育在温室里的,十月初刚开放,我早就想去看了。”
“敢情你是为了要碧水天成的门票才来看瓷器展的啊”白清珏在心里说··把荷花种在温室里,还真是没见过这么猎奇的做法。
应该也是唐离的想法吧·等到11点半才轮到白清珏他们进场,检票很严格,进场的时候还拿了一份纪念品,难怪会这么慢了·不幸的是,第500名刚好是他们前面的人。
陆雪薇肠子都悔青了,直嚷嚷要是再早几分钟去排队就好了··进场之后白清珏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应该去边排队边等你们的·”·“哎呀不怪老师啦,谁叫我没有提前跟老师讲今天早上又磨磨蹭蹭半天才出门。
话说这些人也太积极了吧,我以为我们九点去排队的话根本不会有太多人的·”何诉萤一直拉着陆雪薇的手不说话,目光完全被各种精美的瓷器吸引··“我去那边看看,你们离开时给我打个电话吧。”
陆雪薇应了下来,白清珏就自己朝一边去了··这么大的展厅,只稀稀落落的陈列着几十个玻璃橱窗,橱窗里是安放在锦帕上的瓷器·每个橱窗外都会标明瓷器的名称、年代与价值。
白清珏对瓷器实在没有兴趣,抬眼时远远地看到最里面安放得最高的橱窗·本来白清珏已经打算出去等陆雪薇和何诉萤,却总觉得脑海深处有种奇异的刺痛,逼迫他一步一步朝那个橱窗走过去。
步伐并不从容··越来越近了,就快看清橱窗里的东西了·看到了,是一个精致的小碗,有点眼熟·资料上写的是明成化青花狮子绣球纹碗,价值一千七百万。
是唐离当初为了筹足五百万而贱卖掉的古董,是奶奶送他的生日礼物··以为这辈子再不可能见到这个碗了,白清珏全身上下的筋都绷得很紧,嘴唇颤抖不止·这是唯一一个正面没有玻璃的橱窗,白清珏想触摸这件艺术品,想感受一下它身上的冰冷,想通过它知道当初唐离把它卖掉时的心情。
脑子里这样做着打算,原本垂在大腿外侧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忽然——有人从背后环手过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疼得他皱紧了眉头··白清珏当场僵住,视线因不明的恐慌瞬间一片茫然。
是一个熟悉的人,是谁·“先生,标签上有写请勿触摸·”·这声音......不是唐离··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南荣奇怪地看着背朝着他的男人,说道:“先生,请不要触摸文物·”白清珏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失礼了·”·镜片下的双眸透出一丝清冽的气息,南荣放开白清珏的手,微微蹙眉道:“是你”白清珏朝南荣旁边看了看,南荣神色不悦地说道:“唐离没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听到南荣这样说,白清珏方才笑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明显到南荣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想法·走哪儿都能碰到唐离,哪有这么巧的事·“好久不见。”
只四个字,南荣便听出了其中包含的歉意与惆怅··“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门票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也不轻易就能得到。
再说拿到门票的都是对瓷器有浓厚兴趣的人,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瓷器收藏家·难道说白清珏也对瓷器有兴趣·“我有个......学生送我一张门票,所以来看看。”
白清珏不知道要怎么说陆雪薇的身份,只好说是自己的学生·这样想来才猛地发现最近是越来越不善言辞了··南荣略显惊讶地看着他,眼瞳中有一片淡淡的迷雾:“学生你当老师了”·“嗯,在这所学校任高数老师。”
白清珏没料到南荣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南荣早已经知道了,以前他在软件公司上班的时候南荣不是老早就知道了吗·再转念一想,以前是因为唐离的缘故南荣才会去调查自己,现在这种情况......早就没有理由去调查自己的工作去向了吧念及此,白清珏胃里忽的冒上来一股酸水,难受得紧。
南荣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陷入了短时间的沉思·片刻之后,南荣朝白清珏挤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跟白清珏道别之后,南荣快速走出了展厅。
上了车,立刻给唐离打电话:“你故意的是不是”·接到电话时唐离正在去见客户的途中,南荣的声音透过手机声孔仍旧很有杀伤力,唐离不由得将手机拿远了些。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少跟我装了,你早知道白清珏现在是LEMON的老师是不是你还要跟他纠缠不清到什么时候,你还要放任自己再被伤害一次吗,你到现场都学不会保护自己吗”·“他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还要继续说什么,陈周突然踩下刹车,唐离身子猛地前倾,差点将手机扔出去·带着寒气的双眼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陈周,陈周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只得回过头来小声说道:“总经理,前面出了事故,现在堵车了。”
唐离按下窗户,稍微探出头冷冷地瞟了一眼前方,朝电话里说道:“我这边有点事,过后再说吧·”·“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不希望迟到。”
陈周心里暗暗叫苦,都堵这里了能有什么办法,前面路不通,后面又是继续堵上来的车,想退回去走另一条路都走不了啊··幸好老天有眼,前面的车在慢慢挪动,看来应该不会堵太久。
再过一个路口就是目的地,油门踩到底的话5分钟就能到达,但愿不会迟到··唐离坐在后座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好像压根儿不担心会迟到,一双墨黑的眼瞳深不见底。
有一辆车胡乱变道妄想插队,结果冷不丁被旁边的车擦到了·被擦到车的车主伸出头来看了一眼车身,转头就怒骂:“你他妈的怎么开车的呢”“是你强行变道的,你还有理了是吧你怎么拿到驾照的”·变道的车主停车走下来,竟是个一脸凶相的彪形男子,看起来就像惹不起的主。
这位酷似黑帮头子的车主指着另一位车主大骂:“你他妈的有种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你变道还有理了是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教养,随口就是脏话。”
路上又开始堵了,先前还能缓缓移动,现在完全停了下来·堵了有十来分钟,便有不少人摇下车窗看好戏··“我操你大爷,给老子滚下来,你今天不赔钱休想走”·另一位车主走出来,是个挺秀气的中年男人,“我今天就不赔,是你乱变道还赖到我头上了,合着你要是撞到电线杆了还得叫电线杆赔钱”·“嘿可你不是电线杆啊,撞了人家的车就得赔”·“真是什么人都有,我就不信今天还撞鬼了”·“你今天要是不赔钱老子让你过不了这个鬼门关”·“反正我不赔”·男子气得青筋暴起,一手粗鲁地抓过男人的衣领:“你个老东西,信不信老子打死你”·男人并不示弱,“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是不会屈服的”·“老子今天就打死你”拳头正要挥下来,手腕却被稳稳抓住。
男子不由得一愣,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个高出他十公分不止的长发男人一脸淡漠地抓住他的手··“你他妈的少管闲事”·唐离手上的力气加大三分,男子吃痛,皱起了眉头。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好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孰对孰错,你的行为影响了我的心情,所以这不叫管闲事·”·被抓住衣领的男人挣开男子的手,对唐离说道:“小伙子这事儿你别管,他这么不讲理,跟他说不通。”
唐离没理会男人说的话,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看:“这么多人在看着,你当所有人都瞎吗”·“哪里来的傻逼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突然的吼叫引起了更多人的围观,其中不乏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但他却不以为然。
“看什么看,找死啊”·围观的人纷纷退后几步,离他远点再继续看·看着情况八成是要打起来,众人心里不得不为那个长发的英俊男人捏把汗,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要是挂彩可就万分可惜了。
男子又看了一眼唐离的车,“哟,开的迈巴赫呀,怎么着,老子还会怕你个富二代啊”·唐离冷笑一声:“社会的败类·”·男子眼中正燃烧着熊熊怒火,既然找上来一个不怕死的,那他先收拾了这个人。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行动永远比思想快,男子另一只手早已握成拳头朝唐离脸上挥去·几乎所有人都为唐离即将挂彩的面容而扼腕,却未想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唐离迅速放开男子的手腕,一弯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拳头,紧接着抬起一条腿在男子腹部狠狠踢了一脚,趁男子弯腰捂住腹部的机会一个手刀在他后颈猛砍了下去,男子被前后猛击,一个趔趄就摔了下去,别提多狼狈了。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秒钟时间内,包括在陈周在内的所有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道路已经畅通,远处的车已经通行,大家只好纷纷上车准备离开··只有一个抱着多啦A梦玩偶的小姑娘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来喊道:“少侠好身手”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逗笑了,男子面子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唐离一眼,灰溜溜起身上车关好窗等着离开。
男人叫住正要上车的唐离,“小伙子,今天真是谢谢你这年头见义勇为的年轻人真是难得,你算一个”唐离微微一笑:“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在场的人都想做的事。”
唐离好久没有笑过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笑得还好不好看,不过男人愣了一瞬,看来效果还不错··目送着唐离的车远去了,男人才上车离开··到达目的地时时间刚刚好,唐离什么也没说,冷着一张脸进了包房,陈周在外面走廊里等。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唐离出来了,一手把签好的合同递给陈周一手忙不迭地给南荣打电话:“我奶奶回来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青远早已不是单纯的房地产开发商,准确地说现在的青远是一个集团,旗下酒店学校工厂数不胜数。
不过一说到青远人们首先想到的还是青远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唐离今天的目的是收购一家国内鼎鼎有名的杂志社,这对青远日后的舆论形象有不小的帮助··晚上六点整,唐家的别墅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衣着靓丽虽不年轻却不失活力的女人走了进来。
唐离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去接过女人的行李,说道:“奶奶,你干嘛不要我们去接您啊”·唐淑英在唐离腰上掐了一把:“我还没老,自己走得动那两只孩子呢”唐淑英和唐离的爷爷唐俊同姓。
“爸妈正在回来的路上......”奶奶说话还是这么好笑·唐离将唐淑英的行李放到卧室,唐淑英跟在唐离后头,说道:“这么多年没见,小离都长得这么高了,也帅了好多,就跟你爷爷当年一个样......不过还是你爷爷帅点。”
“要是爷爷不帅怎么能够获取奶奶这么个大才女的芳心呢”“嘿,还是我孙子会说话”·唐淑英虽然多年未回国,但她的卧室每天都会打扫。
多年前唐淑英就开始举办世界巡回画展,没办展期间就到处旅游·唐离的叔叔和姑姑们大多数都在国外工作,唐淑英有时候去了有自己孩子的国家就顺道去看看他们。
可以说,唐家见识最广最有学问的当属唐淑英了··晚饭时,唐淑英看了看南荣和陈英爱,笑道:“小离你看看人家小荣,女朋友这么漂亮你呢,什么时候把孙媳妇儿带给我看看呀”·顿时,除唐淑英以外的人都面色僵硬。
唐云正色道:“小离你也不小了,遇上合适的女孩子就带回来看看吧·”唐离不紧不慢地说道:“合适的倒是有,女孩子就......”“女孩子就应该找合适的”罗青蓉接过话头,而后朝唐离使了个颜色。
“奶奶,英爱她可调皮了,管都管不住,唐离一个人多自由啊”南荣岔开话题,希望能缓解下气氛··“女孩子管得住男孩子就行”唐淑英慈爱地看了一眼陈英爱,目光中满含赞许。
倒不是因为谁管得住谁的原因,是因为她看得出来陈英爱和南荣很相配·南荣和唐离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唐淑英很喜欢南荣,自然也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还指望着这次回来能看到小离你带个长发及腰的孙媳妇儿给我看,这下可好,你自己倒是长发及腰了......”·唐离不以为然,淡然的说道:“一个人也挺好。”
“好什么好,一个人太孤单了人呐不可能永远独自一人的,就算嘴上说着一个人挺好,难免会有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快乐的时候想要和人分享,难过的时候想要倾诉,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唐离再没有说什么,大家都没有说话·唐淑英扫视了一圈,当下就觉得情况不太对,莫不是小离他在感情上遇上什么挫折了看来有必要找他单独谈谈。
国庆节刚一结束,学校就组织了一个地铁站志愿者服务活动,参加志愿者的学生将额外获得三个学分·抽四名带队老师,白清珏很不幸地成为了其中一个··他也不是不愿意去服务大众,何况老师的职责只是负责相应队员的安全,他只是不想去人群密集的地方,那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学校有专车负责接送,每天早上十点到达地铁站,下午六点组织学生回校·志愿者们分成四支队伍,每支队伍十个人,分别在地铁1号线和2号线的起点站与终点站。
白清珏负责的队伍是在1号线最北边的站点,校车一到目的地,十个身穿LEMON学院志愿者红马甲的学生英姿飒爽地走进地铁站,开始了八个小时的工作··虽然工作并不轻松,但是大家始终面带微笑,十分耐心地告诉乘客如何买票、取票,教导乘客进出站时车票的正确使用方式,积极热心地为乘客解答有关各条地铁路线的问题,主动帮助乘客提行李,让乘客们轻松地出入地铁站。
地铁站里空调开得很足,但志愿者们面上还是起了薄汗··志愿者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渺小而又独特,白清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看了下时间,白清珏在自动售货机里买了十瓶水一一发放给大家,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口气喝掉半瓶。
再富有活力也架不住一直扯着嗓子讲话··下午四点多,校车司机拿着个手机朝白清珏走过来,“白老师,这是你的手机吗正巧我在车上打盹儿,连着好几个电话把我叫醒了。”
白清珏一看,摇摇头:“不是我的,我问问是不是学生的·”正要拿着手机过去挨个问,就近的一个学生说道:“这是栾老师的手机,上午来的时候我还看他在玩。”
“栾老师”白清珏想了想,栾老师好像在1号线最南边的站点·这时又有电话打过来了,白清珏说道:“未接来电都这么多了,这样吧,我现在把手机给栾老师送过去,你们注意安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因为是起点站,这时候又不是下班高峰,所以人并多·一号线从起点到终点有四十分钟,白清珏找了个靠边的位置闭眼休息·过了两站就是火车北站,人流量突然增多,顿时车厢里闹哄哄的。
有人坐到了白清珏旁边,白清珏也没睁眼,就那样朝边上挪了一点位置·再过几站是天府广场,这是一号线和二号线的中转站,加上这一片有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人流量更多,车厢里已经成饱和状态,简直要挤炸了。
白清珏将头搁在旁边的栏杆上继续睡觉,幸好C市的地铁从来不会突然刹车,所以才不会出现头撞在栏杆上的情况·不过停止和启动时总会有惯性,难免还是会出现小幅度的碰撞,虽然并不疼,但碰到硬邦邦的栏杆还是不舒服。
加上车厢里持续闹哄哄的,白清珏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坐地铁就应该保持安静,闹哄哄的像什么话·然而白清珏并不想睁眼,也不想换个姿势··迷迷糊糊的,车厢里好像安静了许多。
列车持续运行中,虽然头部仍然有小幅度的碰撞,但——现在好像是碰撞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上,很温暖,很舒适,很安心·这样想着,便睡得更踏实了,先前只是睡得迷迷糊糊,这下恐怕真是睡过去了。
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白清珏的眼皮动了动,过了几秒钟才醒过来·“先生,终点站已经到了,你是要下车还是要往回坐呀”白清珏睡眼朦胧地朝列车站台指示灯一看,噌的一声站起来:“谢谢提醒”接着在车门合上的前一秒钟迅速蹿了出去。
出门太急,脚下一滑差点跌倒·栾胡峰正巧在旁边不远处跟一个学生讲话,眼睛一瞟看到冲出来的白清珏,忙一个箭步过去拉住白清珏的胳膊·白清珏站定了,方才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栾胡峰打趣道:“白老师你这么急干什么,看到女朋友了”白清珏尴尬地笑笑:“我没有女朋友,我只是在车上睡着了·”·本来只是逗一下白清珏,没想到白清珏还真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对了,白老师你来这里有事吗”“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白清珏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拿给栾胡峰:“这是栾老师你的手机吗”·栾胡峰面上有一丝诧异,紧接着把自己上下四个口袋摸了个遍,突然一声惊呼:“我的手机怎么不见了”又盯着白清珏手里的手机看了看:“还真是我的手机啊,难怪跟我的手机一模一样。”
栾胡峰和白清珏虽然不是同一个系的老师,但他们是一个办公室,平日里关系也还不错,一激动就抱了白清珏一下:“太感谢你了白老师”·这神经也够大条的,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居然还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丢了。
白清珏笑道:“栾老师,早知道你都没发现手机不见了我就不还你了·”栾胡峰嘿嘿地干笑两声,戳开手机屏幕一看,顿时面上一僵:“不好意思麻烦白老师亲自跑一趟,我有点急事,先不奉陪了。”
白清珏温柔地点点头,下一班地铁来时,白清珏便搭地铁回去了··栾胡峰赶紧跑到人少安静的地方去回电话,触摸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栾胡峰早已做好挨批斗的准备,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没骂他。
“你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你怎么老是不给我省心呢”·“呃,我手机落在校车上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人没事就好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晚上要吃什么,我去买菜·”·“不用啦,今天在学校吃·”·“你又不在家吃晚饭靠靠靠栾胡峰你要学校还是要我”·“要你要你,我晚饭回家吃,要糖醋小排和鲫鱼汤。”
“这还差不多,好好工作啊,挂了·”·“嗯,再见·”·挂了电话,栾胡峰总算松了口气·正要往外走,突然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
胳膊被拧得生疼,脸蹭在墙壁上也疼得厉害·这是什么情况,抢劫栾胡峰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正要开口说话,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两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两个人放开栾胡峰,栾胡峰脑子还一片空白,转过身来想要问个明白时,却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见鬼了不成·到了六点时,白清珏便组织大家返校。
等所有学生都坐好了,白清珏就开始发放晚饭·学校有给带队的老师500块钱买午饭和晚饭,白清珏尽往好的买,除了正餐还给每个人买了盒装的水果什锦,饭后饮料也必不可少。
一天下来自己倒贴了一百多,不过他也不心疼,反正学校工资不低,再者他本来就不需要钱·大家累了一天了,完全没怎么注意吃相,白清珏看大家吃得香,自己也高兴。
·果然老师是一种很神圣的职业··回学校要经过最南边的站点,白清珏他们这趟校车到了最南站的时候就顺道接了栾胡峰一行人··栾胡峰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步子都比平时慢了几分,几乎是用挪的挪到白清珏旁边坐下。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白清珏问道··栾胡峰一瘪嘴:“别提了,今天真是见鬼,打个电话就被人揍了,现在背还疼着呢。”
“怎么会这样你报警了吗”·“我除了自己被打了一顿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报警”·栾胡峰自认为平时没得罪过什么人,要说那几个人是抢劫的他们也没动自己一毛钱,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啊要是晚上回家叫那口子知道了,他非得炸毛不可。
“这......这也太不像话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手打人”·“哎哎,算我倒霉......我睡会儿,到了叫我一下·”·“嗯,好的。”
栾胡峰将座椅调倾斜,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睡过去了·学生一直在互相交谈,白清珏便将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才没过多久,栾胡峰就幽幽地呻|吟了两声,白清珏转过头看他,只见栾胡峰五官都快拧成一团:“躺着也疼,还是不睡了。”
看栾胡峰的表情就知道下手的人绝对没有留情,白清珏问道:“你哪儿疼,我给你揉揉吧·”栾胡峰忙说道:“这倒不用,我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
不知道栾胡峰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反正白清珏面色突然就不太好了··栾胡峰当然不知道白清珏只是偶然间想起曾经有个人也给他擦药酒罢了,只不过始作俑者也是这个人。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栾胡峰突然问道:“白老师,你知道命理吗”·“算命吗”·栾胡峰有些吃惊:“白老师你是理科出身吧,竟然也知道”·“不记得什么时候听人家讲过,不过没有深究。”
所谓命理,即批解命运的理论,源于周易,俗称算命术·栾胡峰是教大学语文的,自然知道这些··“那要不这样,车上也怪无聊的,我给你算一卦”·白清珏噗嗤一声笑了:“栾老师你是要改行当算命先生了”·栾胡峰说道:“虽然我是唯物主义,不过闲暇时娱乐也不错嘛。”
“那你要怎么给我算”·“白老师你说还没有女朋友是吧,那来个简单的,你说一个字,我算算你的姻缘·”·白清珏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偏着头时额上的碎发正被吹得遮住了眼角。
白清珏安静地想了想,说道:“就梨花的‘梨’字吧·”·栾胡峰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四句话:“乘马去长安,看花花正发。
一日雨来淋,香|色尽凋零·意思是说,幸亏是骑了快马,赶到长安才正逢花开,倘若选了其他工具,可能赶到长安时花已经凋谢了·所以说因为你的正确抉择,你能够得到美好的爱情。
你说的是‘梨花的梨’,那就是说这里的‘梨’是指梨花·梨花乍开乍谢,雪白而美丽,是一种被古人认为薄命的花,所以说......你的爱人很有可能红颜薄命。
梨花冰身玉肤,凝脂欲滴,妩|媚多姿,应该是柔的化身,但它又抖落寒峭,撇下绿叶,先开为快,独占枝头,所以梨花是刚和柔的高度统一,你的爱人将会用不同于其他人的最温柔的一面来对待你。
你的事业会蒸蒸日上,会有一个值得守候一生的爱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因为花象征了事业、女人、女儿·但梨花素有离花之意,所以你的爱情生涯中必然会经历一次分别。
倘若不好好把握,可能就没有破镜重圆之时了·”·正确抉择,是指选择了唐离而没有选择虞城红颜薄命......是说唐离可能会死刚和柔的高度统一......唐离确实从来没对谁那么温柔。
至于分别,现在不正在分别吗·命理这东西,还真是不好说,如果非要刻意拿某个人去比对,就算说不通也会硬说通的··栾胡峰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不过看白清珏陷入沉思的样子,赶紧说道:“这只是娱乐一下,千万不要当真了”·白清珏回过神来,朝栾胡峰说道:“不过你分析得确实挺有道理的。”
栾胡峰笑了两声,正要说什么,校车便缓缓驶进了LEMON的校园·学生们跟两位老师打过招呼之后便一一下车,栾胡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跟白清珏说了一声“今天要回家吃晚饭”就先行离开。
等车里的人都走完好一会儿了,白清珏才起身慢慢下车··走在回家路上的栾胡峰心里还在琢磨着什么·他刚刚只是解说了前两句,后两句还没解说,“梨花是好花,但好花素来不常开,因为有大自然中的邪恶势力的加害,风雨无情。
雨是水,说出这个字的人必然五行中缺水,若是姓名中带有点水或雨字头,则为人相当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不过自己也说了嘛,就是娱乐一下,玩|玩而已,白清珏怎么看也不像是诡计多端的人呀。
这么一想,栾胡峰顿时轻松多了,想到一会儿回家就可以吃到爱人亲手做的晚饭,心情越发愉悦起来··虽然自己有时候会一时兴起给别人算算命,但还从来没给自己算过。
管他呢,命理这东西哪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得清呢·☆、曾几何时·幸好唐离赶在晚饭之前回家了,不然肯定会被奶奶碎碎念,说什么工作不要太拼年轻人要学会好好疼惜自己。
才一吃过晚饭,唐淑英就泡了两杯茶,把唐离拉到了阳台·罗青蓉和唐云面面相觑,不知道母亲大人在搞什么鬼··唐离跟唐淑英很亲近,小时候特别依赖奶奶。
因为家教严,犯错了被骂的时候往往躲到奶奶屁股后面准没错·记忆深刻的一次是小学时有天放学了和几个同学去学校水渠里抓锦鲤没有按时回家,让罗青蓉一通好找。
回家时不敢说去抓鱼了,就撒了谎,结果被罗青蓉看到他手背上粘了一片鱼鳞·当天晚上差点被打烂屁股,幸好奶奶及时赶到才解救了他,不过得知事情原委的奶奶也教育了他一番。
奶奶时常作画,有时候在家画有时候带着各种材料驱车去别处画·若是碰上节假日,小小的唐离就在旁边看奶奶画画,虽然完全看不懂·唐离小时候个儿长得慢,小学毕业还不到一米四,现在唐离能长到一米九二还真是奇迹。
·别看奶奶现在年纪大了,但怎么也不像七十四岁的老人,穿着仍然时髦,也会化精致的妆容,做起事来依旧风风火火,说她只有五十来岁也不为过·虽然唐离上大学后奶奶就去云游世界办画展了,但这期间一直保持联系,视频通话是常有的事,奶奶还经常给唐离寄各种外语书写的信件。
不过唐离只看得懂德语和法语,碰上看不懂的就去网上翻译·尽管公司里一堆精通各国语言的精英,不过唐离不想把奶奶写给他的信让别人看··阳台上可以听见外面绿化带里小虫的鸣叫声,居然还有呱呱的叫声,难不成这个季节了还有青蛙·唐淑英喝了一口铁观音,啧了一下嘴,仿佛在回味。
“你在想什么,我看你魂儿都没啦”·“没有啊,奶奶您把我叫到这儿来要干嘛”像是在掩饰什么,唐离赶紧也喝了一口茶。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小离,我送你的青花瓷怎么不见你用了,以前不是挺喜欢拿来盛汤的吗”·端着茶杯的手以不可见的弧度颤抖了一下,“我收起来了,怕不小心摔坏了。”
唐淑英深不可测地笑了一声:“说来也怪,我记得这碗全世界就这一个,但前两年我在波兰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个跟它一模一样的碗,我还当是仿制品,没想到是真的。”
唐离想要用敷衍的话应付过去,不过他不确定奶奶讲这话的用意是什么,是肯定那个碗就是当初她送给自己的碗,还是说在质疑这碗不止这一个·他可不敢说他曾经把它卖了的事情,何况还是贱卖。
当初唐离四百五十万卖掉了它,后来又花了三倍不止的价钱将它买了回来,买到时它的所有者已经不是当初从他这里买走它的人了·买回来后就一直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封存,只在前段时间拿到LEMON展出过一天,所以唐离方才讲的“收起来了”是事实。
“奶奶您看错了吧,这年头的赝品能比真的还真·”·“说得也是......”唐淑英顺着台阶下了,她才不会说那只碗就是她送给唐离的碗呢。
“小离你今年都二十五了,身边这么多女孩子,真没个对得上眼的”·唐离就怕奶奶问这个,这要他怎么说,说他不喜欢女生也不怕奶奶当场气得晕过去了。
对得上眼的倒是有过一个,不过现在正处于特别时期··这样一来唐离又想到下午的事了·开车路过升仙湖地铁口正看到某个人带着一群穿红马甲的大学生进地铁站,于是唐离停了车硬是在地铁口附近的咖啡厅坐了几个小时,只为等白清珏出来时还能再看到一次。
他不爱喝咖啡,只是附近找不到环境清幽还可以连坐几个小时不走的地方了··下午四点多时终于忍不住想要去看看白清珏,走进地铁站居然完全找不着北,跟着图标找到乘车入口,可是没买票居然还不让过。
于是他只好退回去买票,学着前面的人投钱,却怎么也塞不进去,面上虽无比淡定但内心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最后排在他后面的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这自动售票机不收一百块。
唐离淡定地收回钱,让这个妹子先买·妹子买的是到终点站世纪城的票,唐离让他买两张,那妹子二话没说就买了两张·唐离拿了其中一张票,给了妹子一百块钱,虽然这票只值六块钱,然后不理会妹子震惊的表情刷了票走下去看白清珏。
下去时刚好看到白清珏上了地铁,唐离长腿一迈就跟着上了地铁,只不过在隔壁车厢·上了地铁之后白清珏就开始打瞌睡,唐离挪到车厢接头处背部贴着车身,隔了两米多看着白清珏的睡颜,不过白清珏睡得并不安稳。
到了天府广场站的时候车厢里就吵得要命,唐离很讨厌这种闹哄哄的密闭空间,加上人挤人完全挡住了白清珏的身影,他更是心浮气躁,从天府广场站开始就黑着一张脸。
不过因为他站的位置比较隐蔽,正常人不敢站在两节车厢的接头处,因为会不自觉想到车厢脱节,所以即便他不高兴也没什么人注意到·直到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挤进白清珏所在的车厢,这节车厢的人才几乎安静了下来。
唐离个子太高,估计这一整条地铁上都找不出个比他高的,加上一张绝美的脸,又是长发,所以人们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偷偷拍他·不过唐离完全不在乎这些,他走到白清珏旁边,把一只手放在栏杆上,微微窝起掌心,以此托住白清珏因列车惯性而小幅度撞到栏杆上的头。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太有震撼力,不过同性恋在C市见怪不怪,车厢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心照不宣·这场景真的太美好,没有人对他露出鄙夷的目光,没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他,只偶尔有人对旁边的人说:“你觉不觉得他和前几天报纸上那个青远总经理很像啊”·快到终点站时唐离便离开了这节车厢,等到了终点站,便随着人群下了车。
等了有一会儿才看到白清珏下来,结果他一下来就差点摔倒,还叫一个男人给拉住了·更可恨的是,那个男人还抱了他一下·唐离脸上就差写着“怨妇”两个字了,当即打电话叫了两个人过来,等白清珏一走,两个人把那个男人按到墙上,唐离狠狠地揍了那个男人两拳。
东西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抱··虽然对白清珏被别的男人抱了一下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不过——现在手心里好像尚有白清珏的余温··“奶奶,您觉得怎样的两个人才适合在一起”·唐淑英将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说道:“相爱就好。”
“您真的认为......相爱就好吗”·“是啊,互相喜欢并不容易·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啊·”·“那......如果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他们的感情并不为世人所接受呢”·“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关世人什么事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世人排斥,同性恋爱情无关性别,异性恋就不见得有多高贵,世上只有爱与不爱,没有同性恋与异性恋之分。”
“奶奶您......”·“这有什么,我在国外的时候还参加过好几场同性恋人的婚礼,只要是爱情都应该得到祝福·”·唐离心里突然激动起来,他不知道要不要向奶奶坦白自己不喜欢女生的事情。
“小离啊,要是以后你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也一定要带回来给奶奶看看·当然,我不是鼓动你去喜欢男孩子,毕竟在我们国家这条路还不好走·你喜欢女孩子更好,我还想抱曾孙子呢。
但如果你真的喜欢男孩子,奶奶也会祝福你们·”·茶有些凉了,唐离喝了两口,将茶杯放到一边去··唐离并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同性恋,小时候也曾对女生好奇,也对女生产生过异样的情愫,不过让他动心的恰好是一个男生,而让他动情的,恰好也是一个男生。
对虞城是动心,是喜欢,是不离开;对白清珏是动情,是爱,是离不开··不离开的,终究还是离开了,只有离不开的,始终离不开··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两个小时,越到晚上天越凉,唐淑英拉了拉大衣的领子,笑盈盈地问道:“小离,我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不找对象,难不成是眼光太高了来,跟奶奶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唐离无奈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把年纪......只有二十几岁而已啊......二十多岁还没对象这不是很正常吗·“也没有什么硬性要求,要是缘分到了哪怕我现在说一堆要求也会作废的。”
“倒是这个理,不过啊你最好还是赶紧找一个伴儿,也省得老有人干巴巴地往你这儿凑·当年啊,有多少人想要我做他们的媳妇儿,还有甘心入赘到我家的,真是烦不胜烦。
自打我跟你爷爷好上了,再没有人来烦我了·也怪你爷爷太优秀,旁人想挖墙角的都不敢·”·还真是把奶奶您跟爷爷他一起夸进去了,唐离暗暗想··这也是事实,光是公司里那些单身女性就够他应付的了,还有好多女客户,尤其是和青远有过合作的老板,居然还找上罗青蓉给他们的女儿说亲来了。
要是真有了个正主,其他人自然就只能乖乖在一边远观了··“伴儿哪有这么好找,女人麻烦得很,一直陪着她吧嫌你不给她自由,不陪她吧说你不在乎她;要哄着,要宠着,要疼着,不然就说你不爱她。
我工作这么忙哪有闲情逸致去陪她闹小姐脾气,还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来得快活·”·唐淑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她也是女人,不过她也赞同唐离的话,女人要真这样作起来确实很麻烦。
不过她和罗青蓉都不是这样的女人就是了··“那你说说看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唐离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这一下子还真不好说,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某个人的身影。
“嗯......要笑起来很好看,有自己稳定的工作,适当地依赖我,不会刻意逢迎我,喜欢小动物,最好是养一只猫·有一定的文学修养,和我有相同的爱好,最好经常和我拌嘴但不要无理取闹,不用时刻说爱我,从生活中的小事里让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就好。”
唐离渐渐沉浸在脑海里某个人的温柔笑容中,面上不自觉挂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唐淑英低下头轻笑两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拿起茶杯的杯盖掸了两下水面,陶瓷的杯盖与杯身相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说的不是你对另一半的要求,你是在跟我描述你喜欢的人吧”·面对众多找茬的客户也面不改色的唐离在听到奶奶这样说之后竟然有种立刻落荒而逃的冲动,唐淑英一脸笑意地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唐离选择沉默,所有长辈里也只有面对奶奶唐离才会缴械投降··“都九点多了,该休息了,不然对皮肤不好·”唐淑英端过茶杯起身欲往屋里走,“既然这么喜欢他的话,以后带回来给奶奶看看吧。”
唐淑英端着茶杯走了,手刚搭上门把,又回过头来朝唐离笑道:“奶奶说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男孩子,奶奶也会祝福你们·”·唐淑英已经离开,唐离还怔怔地坐在原处。
过了许久,唐离笑道:“谢谢您·”而后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但是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把他带到您面前的一天。”
周五晚上,白岩好像很高兴,破天荒说明天一家三口出去玩一天··“干嘛突然出去玩,好不容易放个周末我想在家休息·”林玉华说道。
白岩笑笑:“前段时间我们杂志社被收购了,新老板给五年以上的员工加了百分之十的薪水,三年以上的员工加了百分之五·虽然只多了几百块钱,不过这也是件喜事,正巧今天拿了薪水,明天我们一家子就出去散散心。”
白岩是FOREVER(简称FR)杂志社编辑部的职员之一,他已经在FR工作了八年··林玉华惊讶道:“新老板这么大方”·“是啊,还真是吓了我们一跳。
我们这杂志社上上下下近千名员工,这一提薪水,可着实要花一笔不小的资金·”·白清珏坐在一旁翻阅报纸,听白岩这样一说,抬起头来说道:“爸,你知道是谁收购了FR吗”·本来这种问题问了也没意义,不过白清珏下意识就问了。
“这我不太清楚,反正肯定不简单就是了·好了,今天晚上大家都早点睡吧·”·晚上,白清珏做噩梦了,一个曾经做过但已经许久没做过的噩梦。
第二天白清珏一家三口先去了武侯祠,再去了杜甫草堂,中午随便找了个餐馆点了几道菜,下午又去了大熊猫繁殖基地··林玉华在基地入园口碰上了许久不见的朋友,两个人便单独走了,剩白清珏和白岩父子俩独处。
大熊猫繁殖基地里面环境清幽,除了必不可少的竹子以外还有各种花木·散步时白岩又问起白清珏和陆雪薇的事,白清珏不想说这件事,闷着不说话··“本来今天想叫雪薇一起来的,可惜雪薇有事不能来。
你跟雪薇到底到什么地步了,要是谈得来就赶紧把婚结了·”·白清珏很烦白岩这样自顾自地说下去,眉头一皱,说道:“爸,难道陆叔叔没告诉你雪薇已经有爱人了吗”·白岩愣了半晌,面带不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雪薇的爱人我已经见过了,她们俩很配,我衷心祝福她们。”
“怎么会这样......”白岩喃喃自语,仿佛受了什么打击·白清珏也不打算说穿了,也不想去安慰白岩,因为他知道白岩之所以会这样只不过在担心他会再喜欢男人而已。
“爸......”白清珏抬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竹叶,“如果不是你以死相逼,我也可以很幸福·可是我真正的幸福在你眼里却微不足道·”·像是要窒息了一般,这声音几乎是憋出来的,轻、弱、空,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钉在白岩心上。
“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幸福”白岩说了这话之后面上有一丝踌躇,他怕之前所做的一切会因为他这句话而前功尽弃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而事实正是如此,白清珏蓦地停下脚步。
谁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本来好好的游玩竟演变成了父子俩的对决··哪怕唐离现在真的已经不爱他了,哪怕今天做的事情会导致父子决裂,他也不想再任白岩说出这种话。
“你永远不会明白·”·白清珏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讲过话,这话里面包含了太多意思,然而白岩却领悟不到——·你永远不会明白那个人为我做了什么,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在一起时有多幸福,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的爱有多辛苦,你永远不会明白现在的我活得多累,你永远不会明白如果不是为了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哪怕你以死相逼我也照样可以抛下你。
你永远不会明白——爱··从这天起,父子俩又开始了冷战·林玉华不明白他们父子之间出了什么事,问白岩白岩冷着一张脸不想说,问白清珏白清珏说没事。
白清珏将从前画的画像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拿到了学校办公室锁到办公桌的抽屉里,家里再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除了他的命白岩再没有可以威胁白清珏的筹码··白清珏会突然变成这样并不突兀,他只是隐隐感到唐离无时不刻不在他身边。
以及那个让他无数个夜晚都无法安睡的噩梦··不知不觉已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越来越严寒,白清珏现在的体质很怕冷,每天都要裹得厚厚的才敢出门·虽然已经很注意保暖了,无论是家里还是教室和办公室又都有空调,可白清珏还是很不幸地感冒了。
感冒了快一个星期,脑子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讲话也带着浓浓的鼻音,幸好不流鼻涕,但鼻子还是红红的·每天都有按时吃药,可就是不见好··碰上课少还行,要是课多的时候白清珏就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同学们知道白清珏不舒服,多次要求白清珏请假,可白清珏一直说自己没关系·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每节课都给白清珏放上一杯热水在讲桌上··这天晚上白清珏回家时正看到白岩兴致勃勃地和林玉华在讲什么,看到他回来了,白岩立刻就拉下了脸。
白清珏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进屋睡了,也不管白岩有没有回应··林玉华知道白清珏在感冒,这两天又有点发烧,赶紧给白清珏端了白粥进去·“清珏,起来喝完粥再睡,不然身子会越来越虚弱的。”
白清珏窝在床上完全不想动,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妈你先放着吧,一会儿就吃·”·林玉华还想说什么,看白清珏已经闭上了眼睛,把粥放在书桌上就出去了。
但她出去的时候没有合上门,因为她是打算出去倒杯开水进来给白清珏吃药的,但出去时白岩跟她说道:“你别这样宠着他,多大的人了,好手好脚的你这当妈的就别瞎操心了。”
林玉华不高兴了:“我的儿子我疼清珏本来身体就弱,现在每天还要带病上班,我这个当妈照顾一下生病的儿子怎么了倒是你,整天板着一张臭脸对着儿子做什么,父子哪有隔夜仇,有你这么对儿子的么”·白岩也生气了:“他要是还喜欢男人,我就当没这个儿子”·突然增大的音量吓了林玉华一跳,林玉华端着开水却忘了走进白清珏的房间。
她不知道白岩怎么又扯上这件事上来了,明明已经好几个月避而不谈,今天怎么突然提起来·“他就是喜欢男人他也是我儿子”林玉华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是,我也不希望清珏喜欢男人,我跟踪他,求他跟那个男人断绝往来,他照做了,但这几个月来清珏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早在清珏跪下来求我们成全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心软了,就算我们不成全他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居然以死相逼,说什么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就死在他面前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当时清珏想不开怎么办,你这是把清珏往死里逼啊他要是真的死了,我看到时候后悔的是谁”·林玉华泣掩面哭起来,白岩紧紧攥着拳头,叹了口气。
白清珏没有起床喝粥,也没有吃药·凌晨三点多,白清珏的房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林玉华被惊醒,赶紧跑到白清珏的房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打开灯一看,床上却没人·再一看,白清珏正裹着被子在床下蠕动··多大的人了,睡觉还滚到床下去·白岩也醒了,正揉着眼睛站在白清珏房门口看着林玉华:“怎么了”·“清珏滚到床下去了。”
林玉华边说便走到白清珏身边去叫他,叫了几次都没叫醒·白清珏脸红得像虾子,嘴里还说着什么,林玉华一看这情况不对,忙把手探到白清珏额头上去··“糟了,清珏在发高烧”·白岩一听,睡意立刻去了大半,忙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怎么回事,快,先把清珏抬到床上去。”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白清珏抬到床上去,林玉华忙去打了盆水过来准备拿帕子给白清珏冷敷·“这个点医院都已经关门了,市里的医院太远又来不及,直接拿冰袋来吧。”
白岩跑出去翻冰箱,林玉华嗤了一声:“哼,看你平时对儿子的态度,关键时刻还不是急得团团转·”·两个人又轮着给白清珏敷冰袋,烧稍微退了些后就改用凉水敷。
隔天早上,两个人都趴在白清珏床上睡着了··阳光照进屋里时白岩和林玉华才醒过来,再看白清珏,脸仍是红扑扑的,呼吸也很微弱·林玉华试着摸了一下白清珏的额头,这一摸差点急得哭出来:“清珏怎么越来越烫了”白岩把手伸进被子里摸摸白清珏身上,简直烫得跟火烧一样。
“马上送清珏去医院”·结果还是把白清珏送到了市里的医院··白清珏一直没醒过,白岩和林玉华守在白清珏床前看着盐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血管。
“别担心了,只是发烧而已,清珏会好起来的·”·“怎么不担心,都四十度了,肺烧坏了怎么办”·“这不是及时送到医院了嘛,你看你忙活了一晚上也没好好睡觉,要不在这儿睡会儿吧。”
白岩似乎忘了自己也一直没睡好,“你睡吧,有事我叫你·”·看林玉华睡下了,白岩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白清珏这样子是没办法回学校上课了,得向学校请个假。
白清珏的手机没带在身上,无法打电话跟学校请假,看来得亲自跑一趟学校··去LEMON的途中白岩顺便给自己也请了假,到了学校,白岩说明来意后尽职尽责的门卫也没为难他就放他进去了。
·白岩问了几个学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系主任办公室··系主任很贴心地准了白清珏一个星期的假,还直夸白清珏工作认真,白岩很高兴,更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拜别系主任后白岩便离开系主任办公室,刚关上门,一抬头便看到隔壁出来个男人——高高的个子,俊美的五官,清冷的面容,还有一头长发··那男人正朝着楼梯口走去,白岩站在原地努力回想在哪里见过他。
“是他”白岩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去拿素材的时候在路上堵车,有个男人乱变道被刮花了车跟他吵起来,就是这个人见义勇为揍了那个男人一顿·想到这里,白岩赶紧追了上去。
路过那人出来的地方时,白岩瞟了一眼门牌,上面写着“董事会议室”··上次见面的时候白岩就觉得这个男人器宇不凡,看他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股高贵气息,想必是一位成功人士。
LEMON要新建一个室外游泳池,这种小事直接在电话里讲就行的,但唐离选择亲自跑来一趟·听完校长的汇报,唐离二话不说答应拨出四百万费用,接着便有意无意问起有关学校老师的事情。
校长不卑不亢地向唐离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于是唐离提议,每个季度都评选一次最受学生欢迎老师奖,获奖的老师将有额外奖金··这个建议很不错,校长当场应了下来,并决定本季度就开始实施。
唐离对校长的做法很满意,便随口问了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校长想了想,报了几个系的推荐人选,说到数学系的时候,唐离终于听到了“白清珏”三个字。
“说起来数学系的这位白老师已经生病好几天了,但是还坚持上课·虽然是新来的老师,但他在学生中最受欢迎·我也见过他几次,确实是个谦和有礼的人,所以对他印象比较深。”
“嗯,这样的老师确实很难得·”唐离敷衍了一句,就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心中却因为校长的话而郁结不已,怎么会生病了,生病了还上什么课,装什么清高·董事会议室在四楼,LEMON每栋超过三楼的教学楼都安装有电梯,但唐离不喜欢密闭空间,除非超过十楼,否则他绝不搭电梯。
唐离板着张脸出了会议室,才走到三楼拐角处,就听得后面有人喊:“小伙子等一下·”唐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微微眯起了眼睛,冷峻的面容上顿时盈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请问是你叫我吗”·白岩走上前去,“是我是我,小伙子还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你还帮我揍了一个无赖。”
唐离作沉思状,半晌之后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你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吗”·“我不是,我儿子是,不过他今天生病了,我来给他请假。”
白岩细细打量唐离,越看越觉得唐离一表人才··唐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薄薄的嘴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好好休养。”
白岩和唐离一边下楼一边攀谈,听到唐离这么说,白岩叹了口气,“唉,感冒了好几天,吃药也不见好,昨晚还发高烧,我和我老伴儿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退烧了,今早起来又发高烧,可把我们吓坏了。”
“发高烧”唐离的眉头越皱越紧,言语中不自觉流露出急切,白岩听出来些许,不过他没在意·“现在天这么冷,希望贵公子赶快康复。”
“借你吉言,赶快好起来吧·”·出了教学楼,唐离跟白岩告别之后就开车走了,白岩看了一眼唐离的车,感叹这个人真是年轻有为··唐离回到公司,手里的文件却一页都看不下去。
感冒了还敢去上课,真是不想要命了本来身子就不好还敢发高烧,迟早把脑子烧坏了·唐离越想越生气,到后来干脆把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拍,“你死了算了”·话是这么说,还是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出去:“叫陈周上来。”
白清珏还没醒,偶尔会醒来,但都是处于半昏迷状态·林玉华今天也请了假,白清珏现在这个样子林玉华实在放心不下·白岩回来时林玉华正在给白清珏掖被子,见林玉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岁,白岩心疼地揽住林玉华的肩膀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你别操心了,睡觉去,我来。”
“孩子他爸......”林玉华认命似的吐出四个字,白岩心里一沉,因为林玉华只要这样叫他就代表要发生什么事··“清珏虽然一直没醒过,但我听到他在喃喃念着什么,我听了好多遍才听清,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名字是属于谁的,林玉华见过这个人,也知道他叫唐离,但白岩没见过··“这几个月来清珏从来不敢在我们面前说起有关他和那个男人的事,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敢喊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清珏活得太辛苦了,我们那样做真的是为他好吗”·白岩闭着嘴沉默不语,揽着林玉华的手上隐隐露出青筋··下午四点多,白清珏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睡久了脑子很晕,他睁着眼静躺了会儿才动了动脖子··这里是......病房·白清珏想起身,却牵动了手背上的针·顺着针管往上看,似乎是一瓶新挂上的盐水。
怎么每次感冒都要到输液的地步,这身子骨还真是连小区里每天跳广场舞的大妈都不如了··这是一间普通病房,病房里十二张床位,但加上白清珏一共就五个病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口渴得厉害,好想喝水,但杯子在离床一米开外的桌柜上,白清珏只能挪过去一点才能够到··“清珏你醒了,你别动,我来”林玉华脸冻得通红,像是外出了一趟。
看到林玉华手里拎着的保温杯,白清珏才确定她是刚从外面回来··白清珏捧着水杯喝了几大口,总算觉得好点,“妈......”白清珏一张嘴说话,这才惊觉自己的嗓子竟沙哑成这样,几乎要失声了。
林玉华赶紧制止白清珏继续讲下去,“清珏你先别讲话,好好休息·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儿子,看着你受苦我们也难受·你也别跟你爸怄气了,昨晚上你发高烧你爸比谁都急。
他就是脾气倔,死要面子活受罪·”·白清珏两手紧紧捧着水杯,垂下头去面色沉重地听林玉华讲··“清珏,你是不是......还喜欢你那个大学同学”·一听这话,白清珏身子猛地一震,几乎要将余下不多的水颠簸出来。
对面床铺的病人在看一本杂志,偶尔翻一页··沉默了良久,白清珏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林玉华说道:“你别说话,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白清珏抬头看了林玉华一眼,坚定而决绝地点了点头。
没有预料中的长篇说辞,林玉华只是摸了摸白清珏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还喜欢,就不要错过了·”·白清珏眼里流溢着光··“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爸虽然还是嘴硬,但态度明显已经软下来了,只要你好好跟他说,我相信你爸爸会理解的。”
父母永远是孩子的坚强后盾,在孩子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应该给他怀抱而不是夺走他避寒的衣物··从来没想过父母会妥协·白清珏没有感动到哭出来,他早已过了流眼泪的年纪。
纵然声音沙哑,白清珏还是努力发出声音:“谢谢·”·林玉华顿时就红了眼眶,“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白清珏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白粥并不好喝,白清珏几次差点呕出来,却强忍着吞咽下去。
喝了大半再也咽不下去,林玉华也没说什么,让白清珏躺下休息,等输完液了再下床来走走,但不许出了病房的门··不一会儿,有个医生领着个护士进来了·白清珏看他们都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重症患者需要留院察看,正巧普通单间都用完了,你搬到VIP病房去吧·”医生推了推眼镜,正色道··护士拿过盐水瓶举高,等着白清珏起身。
林玉华说道:“在这里就可以了,VIP病房的话......”像是看出来林玉华在担心什么,医生用余光扫了一眼其余的病人,说道:“您请放心,我们不多收钱的。”
林玉华不太相信,医生只能再次说道:“白清珏是吧......他现在烧还没完全退,声带暂时性受损,他需要好生休养,这里不适合他养病·”·林玉华还是有点犹豫,这时护士说道:“伯母您放心,为了您儿子的身体着想还是搬过去吧。”
“那......好吧·”·护士领着白清珏和林玉华去VIP病房,医生在后头没动·白清珏猜想医生是在跟病房里其他病人解释不收钱的问题。
到了并不陌生的病房,白清珏才想起来这位医生和这个护士是谁··VIP病房自然不一样,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宾馆套房·空调早已经打开,仿佛就等着白清珏搬过来。
护士将盐水挂在架子上,取出温度计给白清珏量了一下体温,在病历上写写画画一阵后,这才温柔地说道:“我每两小时就会来量一次体温,有什么需要的就按一下呼唤铃。”
漂亮的护士走了,林玉华感叹道:“这医院的服务真贴心·”·白清珏笑笑,拉过被子睡觉··下午白岩突然被叫回了公司,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虽然已经请过假了,但还是不得不回去一趟··结果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竟然是他升职了,升为了编辑部副部长··白岩在FR工作了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无闻,从来没人注意过他,怎么突然就升职了对于白岩的百般疑问,上司说了,他吃苦耐劳,为FR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以前从来不肯正眼看他的上司今天竟然夸他了,看他脸色不太对,像是没休息好,还关切地问他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白岩含糊地应了几句,走出上司的办公室时以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的同事都对他满脸笑容,还有不少人嚷嚷着要他请客。
白岩只好答应,便离开公司去医院··驱车去医院途中白岩仍旧没回过神,怎么突然就升职了林玉华已经打过电话说白清珏搬到了VIP病房,告诉了他房牌号,叫他不要走错了。
仿佛一天之中就发生了好多事··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白岩在医院楼下顺便买了晚饭上去,进门时却看到白清珏的病床横桌上已经摆了清粥小菜··看到白岩进来,白清珏抬头叫了一声“爸”,声音仍然沙哑,但白岩能够听到。
“醒了就好......”·白岩将晚饭放到大桌上,“我买了三人份的,这下我和你妈要把它吃完了·”·白清珏淡淡一笑,林玉华说道:“清珏的饭是护士送来的,说是医院配的。
本来还要给我们送来着,我过意不去,就没要·”·白岩问道:“怎么突然到VIP病房来了,还不多收钱”·“我也不太清楚,医生是这样说的。”
白清珏一直闷着头默默吃饭,没多说一个字··下午才吃过一顿,本来就不饿,现在又吃了一顿,白清珏吃了小半就放筷子了·林玉华收了碗筷,调整好桌子,等白清珏躺下给他掖了掖被子。
“再睡一觉吧,出了汗就好了·”·白清珏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闭上眼没多久,白清珏忽然说:“妈,我想吃车厘子·”·林玉华有些为难,“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车厘子”·“妈......”白清珏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玉华,看得林玉华心疼得不得了。
“清珏啊,这......哪里有卖的啊”·“去附近的大型超市看看有没有吧,我记得伊藤洋华堂里面很多反季节水果,兴许有·”白岩说道。
伊藤洋华堂离医院来回有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白岩便和林玉华一起去买··液早已经输完了,白清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厕所··十分钟后,白清珏慢腾腾地出来了,有些发抖。
躺上床,盖好被子,安静地等着下一次量体温··白岩和林玉华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来,拎着一袋又大又红的车厘子·这车厘子是国外进口的,一百多块一斤,既然是儿子要吃,白岩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买了三斤。
林玉华拿盘子盛了些车厘子拿去洗干净叫白清珏起来吃,白清珏却没醒·林玉华只好先把盘子放着,等白清珏醒了再吃·袋子里还剩下大半,但白岩和林玉华一个也没吃。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贵的水果,舍不得··冬天天黑得早,护士来量体温时天已经黑透了··护士面皱着眉看了好久温度计,面露惊异之色,又量了一遍·林玉华觉得奇怪,“护士,我儿子他怎么了”·待再次测量之后,护士忙说道:“又发烧了,我马上去叫文医生过来。”
·护士跑得急,林玉华拿起护士落下的温度计看了一下,又到了四十度·林玉华赶紧凑上去摸了摸白清珏的额头,果然烫得跟快煮熟了一样。
白岩一把抢过林玉华手里的温度计,看到刻度上的数字后脸黑得快要滴墨··不到一分钟先前那个医生就拿着听诊器来了,对白清珏做了个详细的检查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大串,护士拿了单子就要走,医生忙止住她:“打电话给他。”
护士应了一声,快速走开了··白岩注意到这个医生胸前的吊牌上写的是主任,能在这所医院当上主任证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是不是吹了冷风,怎么会又发烧了”·林玉华和白岩面面相觑,“我们一直看着他,没让他出过门。
医生,这孩子这样连续发高烧......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啊”·“按理说是不会的,不过要是再多烧几次就说不定了·您们二位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康复。”
白岩和林玉华直说着谢谢,文清真觉得自己苦逼了,堂堂一个主任竟然要为了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而承诺尽最大努力·“谢谢文医生,真的太感谢了”·“不用谢我,这是我的责任。”
要是真留下什么后遗症,姓唐的不把他皮扒了,所以这真的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护士又拿了一瓶盐水过来给白清珏挂上,白清珏手背上已经扎了好几个窟窿,林玉华都不忍心看护士再次扎针。
“麻烦您们哪位跟我去楼下拿一下药好吗”·“我去吧”白岩答道,又朝林玉华说道:“你在这儿看着清珏。”
“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我,我今天晚上都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文清说道··林玉华再一次道谢,“好的,谢谢文医生·”·文清刚要走,走廊里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这声音......像是在奔跑。
声音越来越近,文清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这么快就来了”·话音刚落下,房门突然被撞开,紧接着一个长发男人冲了进来直扑到白清珏床前:“清珏你醒醒,醒醒......”·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林玉华几乎懵了。
这个男人......不正是唐离吗·文清站在病房里没走,唐离叫了几声白清珏,突然回头看了文清一眼,跨到文清面前朝他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主任怎么当的,连一个小小的感冒都治不好今天他要是还退不了烧信不信我把医院给你拆了”·唐离绝对说到做到,文清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但他也并不完全买唐离的帐,因为唐离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你再急也没用,先输完液再说咯·”·“你一天到晚闲得慌是吧,还不快滚”·“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再说了,某人的家长还在这里呢,你不注意一下形象”·唐离瞪了他一眼,文清扬扬手中的病历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唐离和林玉华以及昏睡中的白清珏,林玉华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堵着一样说不出口··“伯母您好,刚刚我失礼了,恳请您不要介意。
现在您听我说,我知道您和伯父对我心存芥蒂,我并不是要来缠着清珏,我只想来看看他·请您让我在这里陪他一晚吧,等他退烧了我就走,我绝对不会让他见到我。”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唐离和林玉华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白岩手里还拎着小半袋药,剩下的都在地上··唐离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但最吃惊的却是白岩,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白清珏喜欢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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