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之夫了个夫 by 有礼有礼(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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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代之夫了个夫 by 有礼有礼(下)(4)
·“昨儿美子一人照看的,今儿又起了早,你时常的替换着些,大夫郞也不容易,生个娃子身子也亏着了,这一个月的吃食讲究点,别叫他月子里落下病根,往后还得生小子呢。”
周老么原本笑眯眯的脸扭了几扭,嘴一撇,两条法令纹凹陷的厉害,原本消瘦的脸颊更显得刻薄无情,他也没争辩,只不顺气的说了声知道了··估计是秋日天气凉爽,梅画进到张兰兰的卧房并没有闻到特别浓重的血腥味和异味,此时张兰兰正醒着,因为伤口敷着药坐不起来,但一见着梅画大腹便便的来瞧他,泛白的脸上立刻展露笑意,强撑着劲儿地说,·“你这身子不方便,迎不了你了,你这么重的身子还特地来瞧我,叫我好过意不去,快坐下坐下。”
梅画只觉得十分好奇,想知道到底这男人生出来的孩子是个啥样子,见张兰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白,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儿大哥说的这人难产,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和阎王抢命,挣回来了可不得大病一场么,这么一想觉得这人虚弱的就属于正常范围了。
他坐到床边上,张兰兰怕他不得劲,紧着叫他往里挪挪·梅画笑说,·“头一次送礼,大哥也没从旁教导我,也不知着送的对不对,有什么忌讳没有,”艾美听说便把手里的两段丝滑的上等绸缎给张兰兰看,又放到他跟前,梅画接着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觉得生孩子是见天大的喜事,红色应景,这上面的蝴蝶兰寓意也好,唉,找了好半天才觉得这么一个应时应景的,你可别嫌弃啊。”
张兰兰心里早就温暖的化成了一汪水,感概不已,眼角湿润,他生了一次娃子,简直像是多活了几十年,经过了人生百态,虽然早就知道对她好的人是谁,可难免心下有奢望,总想着多得一份关怀,到底是他贪心了,或者说,才看清了人的虚善,他现在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强颜欢笑着说,·“难为你了,我很喜欢,叫你费心,真过意不去。”
又说,“我瞧着你这肚子可比我七个月的时候都大,别是双胎吧”这话明显是问艾美的··一提这话题,梅画显然囧的无地自容,扯了半天嘴角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吃的太多的缘故。·艾美到明白咋回事,先前他并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吃的越多才越好,极至昨儿晚上二婶么言辞辛辣告诫自己,他才惊出一身冷汗,当时就后怕的差点倒下,心中不断暗自嘀咕还好还好,不算太晚,这会儿张兰兰问了,便也没顾及其他,直白的说弟夫这是补的太过了,到叫张兰兰好一通乐··梅画第一次真真实实的见到刚出生两天的小娃,直眉瞪眼都不敢相信,怎么以前他见到那些对外公布的婴孩都比这大,皮肤光滑,眼睛铮亮,胖乎乎的,可眼前这个……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有挣不开的眼睛,还有塌塌的鼻子,仔细看上面还有毛,鼻头上净是黄点点,头发好像还是湿的,梅画好奇心旺盛的用手摸摸,哦,原来是干的,这一通下来,真感觉自己被以前看到的骗住了。
“他不哭么”梅画收回心思,问道··艾美在旁边凑着,回他,“不哭,就生下来哭了两声·”·“那他流眼泪么”继续问,自己不明为啥偏执着于哭这个话题。
艾美不舍得抬头,继续盯着娃子,“没流过,可乖巧呢”·“饿了也不哭”·艾美轻笑两声,“饿的时候他就哼唧哼唧的,真是一点都不累人。”
梅画非常想问张兰兰,你有奶水么,结果话在肚子里酝酿半天,还是问成了,·“生的时候疼不疼”估计在他心里,疼痛的承受能力远小于喂奶这个不可更改的已定事实吧。
☆、第141章·秋意盛浓,金色的稻田一望无际,又一年的辛苦和汗水成全了丰硕的果实,这时正值九月中旬,赶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一日,庄稼汉们洋溢着笑脸,欢欣鼓舞的提着镰刀开始丰收自己的劳动成果,再次挥洒出点点滴滴闪烁光芒的灌满喜悦的汗珠儿。
生子布衣生活·艾花枝家的水田不多,统共就二亩,是以钱庄兄弟打收割一开始就被撵了过来帮忙,家里那点只三个人干上几天就完活,到时候一起用车拉过来,人也跟着来了。
在加上周里和周实,五个年轻的汉子甩开膀子从早忙到晚,速度一点都不慢,艾美因着照顾兰兰这回没跟着收,不是他偷懒,实在是自己婆么做的事上不得台面,让他伺候下嫂么就推三阻四,诸多借口,整天不是这疼就是那儿不得劲儿,白天里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了,晚上就更甭指望了。
再说做的那饭食,那清汤寡水的连个肉腥也见不到,那是刚生产完的人能够吃的么这大伯哥帮着自己弟弟收稻子早出晚归的一时不清楚这些,艾美也不想因为这事主动挑起来闹的家里不宁,反正嫂么会跟自己男人絮叨,等到时候再瞧两人的态度和章程吧;·所以从月子的第二日开始,艾美便在小炉子上做饭,炖了鸡,煮了鱼汤不单只两人吃,还得往正屋送一份,就这还被说一个嘴馋,不懂得勤俭,艾美先头也气不过,又不能抢嘴分辨,只觉得自己婆么做这等寒酸的刁难人的事已经够打脸的,就那么明晃晃的也不怕叫左邻右舍的看去,还让人怎么掰扯·自己忍气吞声的抹着眼泪在屋里抽噎半饷,只是到最后什么都没说,还像以前一样,什么好吃什么,该送出去的继续送,挨教训的时候就在低着头听着,左右不过一月,有什么忍不了的,小时候被婶么欺负了那么久,不也好好的长这么大了么,这些酸话不痛不痒的,过了耳朵就散了。
张兰兰也不是没眼色的人,有几次见到艾美眼红红的,人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叹美子的嘴跟那老蚌珠似的严实,不过两三次他自己下来就琢磨出到底适合缘由了,心下只觉悲愤又宽怀,满面流泪的紧握着艾美的手,只说,·“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只想说,你不要屈着,这叫我心里更加难安。”
……·梅画这一阵儿过的到挺松快,有的时候自己做着吃,偶尔去二叔家蹭一顿,要么就去大哥家吃一嘴,在盯着那个屁大点小孩看几眼,或者教给大娃子认字,整天整天转悠下来就他最惬意了,这种悠闲的日子持续到艾花枝的到来。
“快叫我瞅瞅,哎呦,可想死姑么了·”艾花枝今儿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长衫,温润的色调陈的他越发的年轻稳重;一进了院子就拉着人不松手,围着梅画转了好几圈,啧啧声不断,见人一点都没瘦,隐约还胖了几分,心中越发的欢喜,笑眼摩挲着人,·“好,真好,瞧瞧瞧瞧,这肚子的形状,一准儿是个小子再跑不了,我看这个准着呢”·梅画被他这连惊带炸话弄的十分不好意思,只是肚子太大了,想遮也遮不起来,便红这脸岔开话题,·“姑么,怎么姑丈不来啊”严重的失忆到钱庄新娶的夫郞也没来。
艾花枝一边搬东西一边往里走,笑说,“亏你孝顺想着他,你姑丈跟人进县城了,后两日再过来,”又问,·“你这些天可是没人照顾了,吃食上是自己弄的么可是难为你了。”
梅画帮着拎着一个最轻的篮子,闻言忙说,“没有没有,我自己做不多,大庄和小窖在二叔那住着,有的时候我就过去蹭一顿·”·一听说在自己二哥家吃饭,艾花枝心中咯噔一下,脑子里立刻映射出二嫂么那张嚣张又jiān猾的模样,只是冷眼旁观侄夫郞说他时没有一点愤满和怨怼,心下不免有些狐疑,便斟酌些用词细问,·“是你婶么过来叫你的去了那做活了么挨训了么吃的饱不饱”·梅画知道艾花枝问话的深意,也不打马虎眼,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姑么你放心吧,我好着呢,一点也不受屈,再说,挨骂也习惯了,而且二婶么虽然十分严厉,但细琢磨就会发现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他还教给我大哥怎么在老周家立足和扬眉吐气呢。”
只是省下了这期间受了不少刘芬芬的指责,不过有句话不是忠言逆耳么,权当是交学费了··“那就好那就好,”艾花枝明显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人不受欺负就行,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到没什么,而且他非常肯定刘芬芬绝对不会明目张胆地难为梅画,给他穿小鞋,毕竟自己二哥在家中坐镇呢。
至于告黑状那更不可能,向一个冰块吹枕头风,简直遥不可及,奢望无边,不是说风凉话,就算他刘芬芬这一辈子喘的气都用上了未也未必能叫那寒潭冰块化出一滴水,纯粹是瞎耽误工夫。
俩人进了屋,艾花枝开始归置带来的东西,梅画在旁边八卦老周家的非人待遇,听的艾花枝一阵摇头,神情气愤,口气发冷,·“你是说这段时日是你哥在照顾他”·“可不是么”梅画言之凿凿,十分同情,“那郎中还说兰兰得养上半年才能恢复如初呢,不过那小孩特别好玩,现在眼睛能看清东西了,拉了尿了也不哭,就是哼唧两声,哈哈哈,听说每次拉便便那小脸憋的就通红,不过我去的时候没碰过他拉,尿了到有几次,不然得臭死我。”
艾花枝瞧他一脸的嫌弃,只觉得好笑,便先搁下艾美照顾人的这个话头,转而给他讲解,·“娃子都是吃奶水的,又不像我们吃五谷杂狼,他们的便便可不是臭的,瞧把你吓的”·将一干东西放的放,打包的打包,桌山堆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拍拍其中一个,·“这个一会儿给你二婶么送去,这个给美子他嫂么,我要不来也就算了,既然来了要是不登门面上过不去,咱们不看旁人,毕竟你大哥给了他家。”
可恨的是老周么子身份摆不正,自己添了孙子合该欢欢喜喜大肆庆祝,怎的叫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侄子累那些心,难道那小哥儿就不是他家娃子真真的这行径叫人寒心不止,眼皮子忒浅,顾脑袋不顾屁-股,他打量旁人都不晓得呢,殊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哼,旁人还不知道背后怎么编排轻蔑他呢,自己不仁不慈,如何做的了榜样叫孩子孝顺·他说一句梅画点下头,表示自己全然赞同,只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俩人刚撂下话,刘芬芬就过来了,在屋里就听到他嗓门子,·“这马上就晌午了,你这个懒货还睡着呢大门也不关,遭了贼也不晓得,天天的那个心也不知道寻思啥……”·梅画摆了了双手投降状,笑嘻嘻的,艾花枝点点他的脑门快步走出去,·“嫂么,过来了。”
“哟”刘芬芬脚步一顿,紧接着热情备至,“你这多前儿来的我净没发觉,只当这混小子又首尾不顾了呢。”
艾花枝忙搀了他的手往屋走,笑呵呵地回他,“我这刚到,还没坐下,正想着去你那呢,可是咱俩心意相通,我这还没动身呢,你到找来了·”·你一言我一语,一丝不见俩人之前吵过无数次嘴的隔阂,倒像是本就深闺里的手帕交一样,亲密无间。
落了座,梅画给俩人倒上水,刘芬芬好似没见到桌上的包袱,半分目光也没落在上面,只笑道,·“来的正好,今儿我哥哥过来看我了,我备下了席面,置办了一桌,小子们这些日子也累的狠,正好趁这个机会叫他们好生吃吃喝喝,舒散舒散筋骨,热闹热闹。”
·“亲家大哥来了那敢情好,可是好久不见了·”艾花枝心里嘀咕他大哥家六七亩稻田,这几割完了还是有什么事心里如何有疑虑不管,面上却是爽朗,·“那大嫂么和小子们可是一起过来玩了要是哥儿来了,咱画画可得去陪客。”
“今儿啊他是陪不了了,就我大哥一人来的,只叫他多吃些好饭菜吧·”说着两人一阵欢声笑语,外人瞧着在没比这亲和的了··因着那边还要开火,几人也没多耽搁,艾花枝将那个把包袱提上,点名是送礼的,刘芬芬偏头时眼中一闪而过喜意的谁也没注意到。
梅画头一次见刘芬芬的大哥,是个典型的憨厚的庄稼汉子,其貌不扬,皮肤暗红,说话透着和气,一见人就笑,梅画没有细盯着看,只是一打量心中就有谱,此人腮颊肌肉圆丰,说明性子宽厚温和,待人真诚;山根丰满润泽,昭示此人财运丰足,运气不错,只是不管是容貌还是脾气跟刘芬芬一点相同处都不见,可兄弟间的关系却十分亲厚。
梅画问个好见个礼就出去帮忙了,屋里留下二叔和他大舅哥俩人,听不见二叔的动静,倒是刘大伯不紧不慢的声音一直在持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屋里坐着个傻子呢,自己一个人神神经经絮絮叨叨,梅画突然觉得一个唐僧对着木头说话的那个场景简直又恶寒又搞笑。
没有半个时辰一桌席面置办好了,夏天的饭食准备的快,有大哥带来的烧鸡,艾花枝带来的酱牛肉,再有凉两道,又炒了四道肉菜,这在农家里已经是非常丰盛的了··下地的人提前收了工,只是先回去换了身衣裳才来的;刘芬芬单独在里屋摆了一小桌,还让周里把艾美叫来了。
都是自家人也不用客气,自有小一辈的斟酒劝酒,梅画四个人只在屋里吃,菜色比外面少几样,但一点都不差··艾花枝一来,艾美高兴的欢天喜地泪眼摩挲,俩人抱了会儿,又说些话,艾美的眼泪才渐渐止住,要是往常刘芬芬早就开训了,这会儿子守着艾花枝到不好疾言厉色的,但也看不惯艾美这受气包的样。
外头汉子们的吃喝声较大,掩盖了里屋的低泣声,刘芬芬啪的一下甩下筷子,指着艾美对艾花枝说,·“你瞧瞧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老周家的人都是薄凉的,没人情味,可你们呢,只觉得我是棒打鸳鸯,一个听我说的都没有,都觉得我是那黑心的,见不得侄子好;那周里是个顺眼的实心的,可你嫁进去了只跟他一人过先不说老周家的章程,就那些外头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生气,又连着拍了两下桌边,冷哼斥责,“哭有什么用日子已成这样了,当初谁叫你一门心思认准他家了收了你的眼泪,我见了就恨不得那棍子削你”·“二嫂么”艾花枝心里着急又不好受,焦躁难耐,抹抹眼角,央求道:“你就别怪罪他了,美子,美子多苦啊,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人家。”
“苦”刘芬芬一声冷笑,随即凶狠道,“苦也受着,这是他自己选的,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甭跟我说你不知道老周婆子那脾性。”
转头又冷嘲热讽,“谁叫你们当初点头的我托媒人给美子说的渔衙子那家多好,家里就兄弟一个,十几亩地,你一进去就是主君,那老两口是晚来得子,最看重那小子,那小子也争气,家里家外的不用人操心,做活端是一把好力气,多少哥儿上赶着呢,当初我托我哥往那边一说,连面都没见人家就应承了五分,结果到你们这给拆台了;你在瞧瞧你现在这日子,里里外外受气,这就叫什么这就是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
艾花枝听着这字字真言,嫣有不悔怨一说只是守大侄子他第一个不能退却,不能有一丝悔意,心知他和周里是两小无猜的感情,美子断不会后悔,他如今这样也是想找一个安慰,找人诉说依靠,过日子谁没有磕绊不顺的时候大嫂么不在了,当姑么自然要承担起来,既然明摆着的事,艾花枝自然要没有余地地鼓励他向前看,慢慢来。
刘芬芬怒其不争的狠瞪人几眼,语气才有些缓和道,·“反正盖上新房了,赶着收粮后寻个中秋的好日子搬进去,日后只逢年过节的回去一次就成,别人家一说什么你就心软的立刻答应,没骨气,人家就是吃准了你那菩萨的性子了,没得老艾家的人跟你一起掉价。”
☆、第142章·扯出来又是一段公案,艾花枝不欲在这件事情上多争执,便柔声的多宽慰一些,又叫他忍一忍,这不已经看到头了么··刘芬芬鼓着眼珠子往梅画的碗里夹了一根鸡腿,气不顺地凶道,·“快吃你的,东张西望做什么,你就是再心疼你哥也于事无补,你还能打上他家闹过在之后不还得他小辈的受着么,”·说到这他也是没了脾气,便破罐破摔,·“日后还得你跟兰兰处的时间长,那个孩子是个有良心的,你这么受着骂还贴心的照顾他,等你生娃的日子他必会这样回报,须知雪中送炭结下的情谊往往是无坚不摧的,至于周老么子,你也甭想指望,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权当为了日后积福吧。”
生子布衣生活·艾花枝一下一下的抚着艾美的头发,又把人搂紧怀里,感念地说,·“你婶么说的不差,全看日后吧,不过你也别傻实在,自个儿的身子可不能亏了,这才养过来多少日子该吃吃休息就休息,精神养的足足的,咱谁也不要怕,咱艾家人走到哪身板都不打弯;你该做的做到了任谁也挑出一手指头的错处,你婶么这么向着你,有难处就过来请教他,遇到大事莫要自己拿了主意,可晓的了”·委屈愁苦都倾诉出来,艾美心口积下的郁气轰然间崩散,整个人都变的透亮起来,擦干了泪珠,脸上重展笑颜。
……·吃过晌午饭,刘大哥便要回去,都是农忙的时候,他可没那厚脸皮叫全家爷们扔下地里的活陪着,他来的时候雇的车,一下车那人赶着就回去了,原想着在叫上一辆车回去。
刘芬芬讲话了,“甭外头雇去,咱家就有,二奇前些日子新买的牛,叫他送你去,岭子也搭伴送,都是自家的,再去外面叫车不是给人留话辫儿呢么·”·艾奇不善饮酒,只陪着喝了一盅,他对这个心地温厚的刘大伯非常喜欢,以往刘大伯每次过来给岭子和瓜子买的零嘴都会给自己家带上一份,而且是亲自送到自己家,还会跟自己说些话,艾奇是个懂得感恩回报的性子,当下高兴的应了口,拉着岭子回去套车。
·……·一天喧嚣的劳作之后,夜幕降临,临山而立的村落再次回归了宁静,除了藏在角落里时不时的叫几声的蛙虫,听习惯了,也不觉得炒了;·家家户户闭了门熄了灯,疲倦袭来,汉子们几乎倒下就进入梦乡。
刘芬芬洗过澡,收拾利落,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棉质里衣进来,乌发半干,整齐的披在身后,屋内的烛火落在他饱满圆润的脸蛋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每到此时便再也看不出白日里展露在外人面前的精明尖锐的棱角,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说不出的娴静柔美。
他这前脚刚踏进屋,门帘还没撂下,那头歪靠在床上手持一本书的艾寒流说话了,声音平滑,听不出喜怒,·“晌午吃饭,你因何拍桌子”别人也许觉察不出,只是那突兀的声音却另自己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
一提起这事,刘芬芬就觉得气的心疼肝疼,顾不得像以往一样,话出口前要小心翼翼的瞧这自己夫君的脸色,生怕哪句话不中听就被打入冷宫一般,他一手甩下帘子,也不管平整不平整,走到床前霹雳啪的连说带比划的将晌午吃饭时的场景再现。
话一说完,气都喘不匀了,连灌了两口水才压下心里的火,满口指责,·“夫君你说说,这可赖不着我,当初我就说了老周么子不是个能暖过来的人,那人连面儿上的邻里来往的事都不会做,能指望他对谁和颜悦色花枝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什么做派,一门心思认准了美子跟周里两小无猜知根知底,可到如今呢你瞅瞅”·艾花枝两手一摊,又说,“你再说我拖我大哥给他说的那人家,那老么老汉在我亲家村子可是和善的出了名了,家境殷实不说,那小子长的也不赖,嘿花枝愣是不松口,结果呢,人那小子娶了个别村的,现如今一家五口甭提多和睦美满了,不知多少人羡慕呢”·说出来就是陈年老气,刘芬芬原本和煦的面容又开始拧巴起来,心想,他艾花枝不就是怕自己给美子说个不好的人家受欺负么,花枝眼力太差劲了,看事看不到点上,自己是那恶毒的见不得侄子过的兴旺的婶么吗再说就算不信自己难不成还信不住自己大哥么典型的一叶障目,黑纱遮了眼,这回不嘚瑟了吧,哼叫你平时跟我对着干·艾寒流不动声色,听着自己夫郞起起落落的声音,好像最后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忍不住有些好笑,暗道给点阳光就灿烂,心里还藏不住事,一举一动都叫人摸的门清,也就能吓唬吓唬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这也就怪不得梅画一来就把他给治住了。
心思一转换,开口说道,“过去的事莫要再提,叫周里听到了如何自处”·刘芬芬动动嘴,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声,“他早先不也听到信了么要不然能发誓地求着咱们把人给了他么,只是不知具体情形罢了。”
艾寒流没接他这话,只道,“你明日闲了去美子那头坐坐,既然跟老周家是亲家,没有只露一面的道理·”·一听夫君叫他主动去,刘芬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琢磨这是啥意思,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多圈也拿不准,心里却有一个成型的认知,我要是跟那周老么子打起来,夫君应当不会怪罪我的吧·一转过味惊诧到夫君突然询问起家中庶务,刘芬芬立刻明了其中的玄机,心中一喜,眉毛飞扬,暗自得意,哼哼,老周么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如此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拿我们艾家人当不会喘气的呢·艾寒流扔了书,对着还在一个人那眉飞色舞的夫郞说,“夜了,歇着吧。”
清凉的嗓音刘芬芬从耀武扬威的假想中醒过神,愣怔一下,一眼就看到被夫君随手扔到小脚桌的书,顿时心疼的跟浑身拔了毛一样,忙手稳脚稳的上前抱在怀里,然后蹬蹬蹬的包上一块布塞回箱子中。
转身时突然想起大哥的来意,只是瞧着夫君闭了眼,便吹了烛火,放下青色营帐,慢慢地爬到里面躺好,他这个人心里存不住话,有疑问必须解决掉,不然几日都不安宁,刘芬芬的话在嗓子里转了几转,趁着月色,盯了面容俊朗的夫君几眼,而后轻声问,·“夫君,大哥今儿是来做什么了”要是以往自己是断然不敢开口的,今儿是觉得夫君好容易主动说话了,还说了这老些,他可是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自己大哥每次来都是跟夫君说话合计事,还不叫自己旁听,而对自己说的话向来是训诫为主,什么好生照顾家,脾气收一收,对大伯哥的孩子和软一些,莫要欺负人,不可喝斥二瓜子等等,但凡涉及到的大事小情都是跟夫君商量,对自己那是一点口风不漏,别提叫人气闷了。
刘芬芬就这样目光颤动的望着人,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话,心情不免低落起来,正准备转个身睡觉,熟悉的声音便传来了,·“大哥要在镇上盘个铺子,家中的银钱不够,过来问我们借一些。”
“盘铺子”刘芬芬声音拔高,随后又担心起来,“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我大哥不是做生意的性子·”·艾寒流道,“与人合伙,他只收利钱,大哥与我细说了,我觉得尚可。”
当家的一说可以,刘芬芬便安下心来,不知为何,他就是对自己男人有着不知缘由的崇拜和信赖,·“那,那大哥要借多少”·“五十两,我已经给了。”
艾寒流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转过头问,“你是不是不困”·“啊我……”转变来的太快,刘芬芬一声惊呼,自己就被压住了,熟悉的气息探入口腔,温热的手掌滑进里衣,来不及琢磨夫君是否晌午的酒还未醒,便陷入了急切的一触而就的索求……·……·日子一天一天过,人们每日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万分期盼着白花花的银两捧在手里,几乎望眼欲穿时,终于等到了那一日,收粮的景象可以用热火朝天人声鼎沸来形容,有了麦收时的传播,这回赶来的卖粮的汉子更多了,艾家村的两个村口几乎被围了好几层。
人虽多,将士们却有条不紊,记账的过称的丝毫不出错,等到太阳即将落山时,收粮也接近了尾声,将运粮的大部队送走,艾东方领着几个得力的臂膀回村,一路上碰上了许多三三俩俩的笑的合不上嘴的夫郞或汉子,无疑谈论的话题都是你家的粮食卖了多少钱,有人瞧见里长过来了,忙上前询问明年的收获前景,话里话外期待着他们村来年有一个好运到。
眼瞧着过两日就是中秋,于情于理艾花枝不能撇下一家子守着侄子过,只好跟着自己男人和小子回家去了,临走前抚着梅画的肚子撂下话,说不出一个月准保来看他,又细细地叮咛一番才不舍的抹着眼角坐车走了。
·园子里的绿叶渐渐发黄,菜也不多了,艾奇被叫着摘了一筐给二叔家送去,剩下的就腌了咸菜,或者晒成干··中秋这一日早起,艾奇像往常一样开门出……没出去,又一口大箱子摆在门口,有了上次的经历,艾奇没犹豫二话不说的先把箱子抬进来,然后围着园子四下转一圈,照例什么人影也没发觉。
等梅画起床了,艾奇先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小夫郞,·“又一个”梅画挑眉,胖胖的脸蛋失了妩媚,反而有丝憨态可掬的意味··“嗯”艾奇大力的点着脑袋,扶着人往东屋走。
梅画一瞧着箱子,心想这都是一个师傅做的吧,便叫艾奇打开,跟以往一样,都是衣物布料,梅画拿出两套比划在身上,一脸的不乐意,埋怨道,·“你说我爹也真是的,给我做这么多我能穿的了么,再说这不浪费么,穿过一次就不能用了,等我恢复身材这又肥又大的还怎么穿改来改去的还麻烦,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挑着选着,再往下就是衣料了,艾奇从旁笑说,·“爹一定是想让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些都留着,你还能穿,不会浪费的。”
这会儿他倒立刻想起来大哥说的梅画是个多子多孙的身子··梅画一时没留意艾奇话中的深意,只是翻到最下面时又掏出两个匣子,撇嘴,每次都没新鲜的,匣子打开,不是玉的就是金的,还有宝石,珠光夺目,另一个匣子照样装着金元宝,嗯,点点头,这倒是很实用,只是这次没有任何信件。
把装金子的匣子物归原处,梅画在首饰匣子里挑了一对儿红宝石耳坠,一只白玉簪子,再有一一只金钗,而后收好··“画画这有两个包袱·”艾奇正一件件的叠着被小夫郞翻乱的衣裳和布料,见角落里叠着两个单独包起来的包袱便拿给人看。
梅画撩起眼皮瞅一眼,慢慢地说,“估计是给大哥的,你打开看看”·艾奇应了声,一个个打开,而后一手提着一件衣裳给他看··梅画摸着下巴琢磨了琢磨,心下明了,点点头,“收起来吧,你左手的是给大哥的,右手的是给婶么的。”
“你怎么知道”·“款式,颜色,大小·”说完便急切地抱着肚子站起来,脸上的神情值得琢磨,却听他嘴里哼哼,“二奇,快,我要去茅厕,憋了一早上了”·☆、第143章·日头升起来,落了一晚的露水在晨光中慢慢蒸发,这个时候的节气最是适宜外出游玩,不冷不热的,空气湿度皆宜,要说自打来过这个特色的难以想象的世界之后,梅画最远的便是去过镇上了,见的最多的也是土房阁楼,要么就是看腻了的青山绿水,其实就连家门前的大山都没爬过几次,仔细的分析下来,这日子过的忒单调无味清心寡欲了。
不过自打几日前刘芬芬说要去庙里烧香,在中秋后的一天,梅画从那会就开始等着盼着,一天一天的掰着手指头过,恨不得清晨刚睁开眼,天就立刻变黑··好容易盼到中秋这日,心中万分感念的喟叹了一句,终于熬出天了·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饭,艾奇百般叮咛叫梅画在家好好待着,自己去屠夫家割肉,昨儿二婶么亲自过来请他俩今儿晌午去叔叔家吃饺子,中秋团圆了,是个大节气,他成了家,再不能空着手上门,再说,即使二婶么昨儿不来叫,今儿这个日子他和小夫郞也应当上门孝敬一番。
“对了,”梅画喊着住要走的人,“要是有猪皮或者大肠棒骨的也买回来些,晚上咱炒着吃·”·艾奇回过神爽快的应一声,然后迈着大步子飞快的出门了。
家里又剩下他一人,梅画喝光碗里的蜂蜜水,然后进屋躺着看话本去了,家里有四五本这样的线装书,都是艾奇去那家书画斋给他买回来的,家里还有两本千字经和孝经,是掌柜的推荐的幼儿启蒙读物。
这里的字都是繁体,纵使在现代社会接触过繁体字的梅画也认不全,就只千字经那一本书,连蒙带猜的用了好几天才把字认明白,而后便开始练习写,也许是梅画本身的基本功扎实,也许是这个身体自带的能动性,反正那一本繁琐的字体,用的差不多五六日的功夫就已经写的十分流畅了,况且他每日只用一两个时辰练字,总体算下来,这效率和成功率也够显著的了。
生子布衣生活·刚开始他只有一个学生,后来经常雇车的艾老头拎着两只鸡和他六岁大的小孙子登门求学,说什么不盼着考秀才,只要能读书认字有个技艺傍身,就是他最大的奢望了。
当然,光耀门楣的远景并不是艾老头不想,只是他不敢想,祖祖辈辈都是大字不识的汉子,能到自己小孙子这可以认些字,日后去城里寻个活计,如果娃子运到好再上一步当上掌柜的,那他们家祖上就是开了眼了,也是离现实最近的一步。
两个小娃子隔上两日来一次,每次学一个时辰,然后梅画会留下作业,等再开课的时候检查,除了麦收和秋收的日子停了课,其余的时间梅画从不耽误,两个娃子的笔墨纸砚也都是他送的,叫大爷爷和艾老头又拎着面和鸭子赶过来填补,动容的泪眼摩挲,须知他们活了一辈子都没摸过砚台呢虽然十分清楚送来的这点东西这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梅画多次强调不要束脩,他们便也只能逢年过节的给梅画送点家养的吃食,以表诚挚淳朴的心意和感激之情。
两个娃子虽然年龄小,却十分懂事,清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村里不知多少人羡慕,所以每次梅画讲课和留的作业他们都会认真仔细的完成,很少出错,再加上俩人脑袋瓜灵活,所以这两个月下来成效十分显著,叫两个娃子的爹每次都在村子里时都是昂首阔步意气风发,仿佛第二日他们娃子就能得个状元回来似的。
这话本虽然看过五六便了,可每次读起来仍旧津津有味,让人忍俊不禁,歪了半饷有点口渴,梅画便起了身去堂屋倒杯水,恰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天大地大没有喝水大,等他喝了一杯才慢悠悠的往外走,扯开嗓子问道,·“谁啊”·“是二奇家的么我是大娃子的阿么,还有霜儿的阿么”外头的人回道,紧接着是两个熟悉的孩童声音,·“二嫂么,我是大娃子。”
“我是艾霜·”·一听是熟人,梅画快走了几步,“来了,马上·”·话音未落,只听外头立刻道,“可使不得,二奇家的你慢这点,这才多大会儿”另一个也紧忙劝着小心点。
·梅画笑着答应,已经走到跟前,拉开门栓,轻轻开了门,自己让一边,不失热情,·“快请进·”·两个夫郞亲热的应承着,拎着东西门,梅画这才认真瞧两人,一个容长脸,梳着简单的发鬓,一个鹅蛋脸,一笑俩酒窝,两人的衣裳半旧不新,却干净整齐,不像上次在外头见到的还打着补丁,灰头土脸;可见来自己家前儿收拾了一番,再瞧两人手里的东西,梅画立刻明白了,巧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来坐坐就好了,每次还都带东西,这叫我怎么好意思收,”两人每人垮着着一个篮筐,另一只手里还各拎着两只鸡,第一次来时拎的还有鸭子,后来就再没见到过,估计是听说自己不吃鸭子,后来只送鸡了。
“二奇家的可别这么说”大娃子的阿么十分热络,“娃子跟你学知识学做人咱们跟着长了多大脸面,这点东西值什么,都是家里养的,我们倒想送银子,可是送不出去不是”·他这一说,几人都笑起来,艾霜的阿么不善言谈,只跟着点头说是,知道这东西是必须得收了,梅画也不多说,便把人往屋里请。
两人来过一两次,对他家规整的院子一直赞不绝口,反正能夸的话都用上了,可见有多捧这人··活鸡放到门口,篮子拎近屋里放在桌上,梅画给他俩倒了两杯水,两人赶忙慌慌的站起来接着,忙说使不得使不得,至于大娃子和艾霜早就在这里喝了多次这蜂蜜水,告了礼,大大方方的自己给自己倒水。
大娃子阿么倒跟梅画多多少少见过几次,也能说的上话,艾霜的阿么是第二来,再加上他性子内敛,一向行事规矩,再对着一位漂亮的耀眼的人,难免有些自惭形秽抬不起头,拘谨的手脚僵硬,小心地喝着甜甜的水,小心的笑着,生怕惹人不快,给好容易长本事的儿子带来责难,先头村子里传的这人和他二婶么干仗的事那可是有鼻子有影的,虽说传言难免夸大不可信,可也得有真事才能编排出来,不过村里人后来又都说他最是和善爽快的人,叫软耳根子的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拿捏相处了。
几人的话无非是说些家长里短,再有关心下梅画肚子里的娃,只是言语中多多少少透着恭敬,讲话用词不免挑拣一番,一些粗鄙的庄家词更是不见出口,谨慎又谨慎,笑容得体,到叫这番做客好像领导人会面一样气氛庄重。
坐了一刻多钟,俩人便起身告辞,说家里今儿团圆,也不能久坐,临走前儿两人把二斤白糖红糖拿出来,又将半篮子鸡蛋给他拾到一个空的筐子,出门的时候还叫人过去家里玩。
艾奇拎着筐回来的,一进院子瞧着地上两两捆在一起的四只老母鸡,心下一合计,就晓得这是有客人来了,只是屋内鸦雀无声,想必人没多待一时就走··“画画,我回来了”艾奇带着汗气走进屋,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糖包和鸡蛋,好奇的问,“谁来了”·梅画侧歪着看书,眼神动也不动,轻声回道,“学生的阿么,你把鸡放了,那糖装上两代,给大哥和二叔家一人带去一代。”
艾奇扒着门框听完指挥,便开始装装分分,过了片刻洗干净手便进里屋招呼人,·“都收拾好了,咱走吧,”·梅画一听,便扔了书,支着身子有些困难的转身,被大步走过来的艾奇慢慢扶起来,关心地问,·“觉得难受么我喊郎中去给你瞧瞧”·梅画摇摇头,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控制饭量,但上下午的零嘴一点不敢动,可就这样还是觉得肚子蹭蹭蹭的长,简直奇了怪了。
套上一件石榴红的棉缎长筒裙,裙边领口绣着雅致的君子兰,衬的人水润水润的;这是艾美前两天送过来的,趁着照顾张兰兰时白日里缝制的,艾奇早晨就换了一身干净的湛蓝色朴实的衣裤,这会儿也不用麻烦的换来换去了。
艾奇背着东西领着梅画锁上门往老周家去,梅画顶着红色的帽子瞧着太阳的位置猜测现在也就十点,并不晚··俩人走的小路,捡着阴凉的地方慢腾腾的休闲散步一样,到了老周家门前,正巧周里往外走,·“嘿,过来了,你哥在自己屋呢,我出去一趟。”
艾奇笑道,“你去哪啊”·“我托三毛子在镇上给我捎了几条鱼,这会儿他应该回来了,你们等我一下,给你们和二叔都带了,正好你捎着走。”
俩人答应一声便先进去找艾美了,拐过园子时,瞧着周实正再拔鸡毛,估计是晌午吃的··艾美在自己房里听到动静,几乎是小跑这出来的,一见人便乐,“快进来,晒不晒”·梅画把帽子往下一拽扔进二奇怀里,气呼呼地说,“我都说了不戴,他非得扣我脑袋上,哥你摸摸,一脑门子汗,头发都湿了,气死了。”
艾美听说这话,赶紧掏出手巾子给人擦擦,这一细瞧,可不是一层碎汗,便转头对弟弟嘱咐,·“这会子哪还就热的要的戴帽子了,下次出来就不用了,收好了等明年再拿出来。”
☆、第144章·梅画俩人在艾美那放下东西没说几句话就被他撵着这走了,念叨着什么早些过去,即使不帮手做饭也得从旁站站,哪能一去就等着开席啊,二婶么的嘴一向不饶人,稍稍有些错处都能训上一日记上好几天,赶在这个节上就别他触他霉头啦,欢欢喜喜的吃上一顿团圆饭,好话捧着些,日后家里家外需要长辈出面的不还得请他老人家出山么,说话软和些,顺成着乖巧着些没什么不好的,且看日后呢。
所以等艾奇和梅画大包小包的到二叔家的时候日头连正午都的边都没贴到,今儿艾寒流也没下地,当时正在堂屋坐着,穿着一件天青色的家常一卦,也许是颜色浅淡,衬的人比往日更清峻了几分,而且梅画发现一个问题,别看二叔春耕秋收的同其他汉子一样日日耕作,可人家愣是晒不黑,而且皮肤光滑,一丝褶子都不见,估计是常年面无表情的原因,连情绪波动都没有,还想叫他有褶子,可能么·此时刘芬芬正再放面板,见艾奇手里拎着鱼,奇怪地问,“你早晨去镇上了”·“没,是我哥夫托人捎回来的,孝敬您和二叔的。”
艾奇放下背筐,四条鱼递给接手的艾岭··“难怪呢·”刘芬芬低语一声,又对要迈脚的大儿子说,“岭子,留下两条就成,剩下的叫你哥带回去。”
梅画适时的扮伶俐,笑眯眯地问,“婶么你咋知道我爱吃鱼啊,你对我真好·”·放下面板,将和好面到再上门使劲的柔,刘芬芬倪人一眼,暗道,瞧那谄媚jiān猾的相儿,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嘴上也不客气道,·“甭拍马屁,去洗了手过来包饺子。”
还想多斥哒两句,可以想到夫君就在那坐着,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这时艾奇正往外拿东西,艾岭从旁接着放好,轮到包袱时,面露疑惑,不确定地道,·“二哥,这是……衣裳”·刘芬芬正对着他们,一样一样的东西都过了他的眼,心中满意,喜上眉梢,等见到那个五彩斑斓的锦缎包裹时,眼睛登时张的老大,不可置信,全身都僵住了,只剩咋舌,乖乖,这得多少银子才能买来啊;·心里一个劲儿的猜想估计这是那个混小子嫁妆里出来的东西,今儿拿来送礼,可见是大手笔,哼,这臭小子,也不知有啥事求到自己呢,想着想着,又得意自喜起来。
却听二奇呐呐道,“这是,这个……”哎呀小画不在这该怎么说啊,绝对不能直接说是他爹偷给的,不然就暴露了,爹那边肯定危险,也不能给自家招罪状……正拽耳挠腮的想辙时,二婶么解了他燃眉之急,只听问道,·“是不是画画添上的,是衣料吧。”
艾奇慌张的神情赶紧收起来,此刻再也没有那憨厚的表情,笑说,“这是画画孝敬给您的,是衣裳,”可算松口气,又说,·“还有几件首饰也是孝敬您的。”
这么贵重的锦缎包的衣服绝对不会差,又听说还有首饰,一时间刘芬芬的面容犹如春天的春风一样温暖又温柔,只听他用从未有过的和气地声音说,·“来就来,拿这么贵重的做什么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会过日子还真是了,不过既然孝敬我的,我若不收可是冷了你们的心,岭子,送到阿么屋里去,别叫你二哥受累了。”
反正等梅画啃着黄瓜晃悠悠归来的时候,屋内的气氛一片祥和,到叫他一时间适应不过来,没办法,被喝斥惯了,咋然转换气氛还真适应不了··不过两人间的你吹我捧也只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又恢复原状开始打擂台了。
包了两盖帘饺子,肉馅是梅画喜欢吃的猪肉芹菜的,外面炉子上顿着鱼和鸡,梅画正调料汁,桌上摆了两道凉菜,其中一道是熏肉,旁边还有一碗蒜汁,这熏香扑鼻颜色鲜亮的肉是刘芬芬头午新做出来的,可是他的拿手菜。
刘芬芬忙着烧火煮饺子,不经意的瞥见梅画盯着桌上的菜咽口水时,心下一笑,起身从靠墙的柜子里,拿出切好的一小碟递给他,·“尝尝我亲自熏的,比外头的可好”·梅画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边嚼边点头,味道确实不赖,自己眼力就没差过,一眼就盯上那肉了,只是这时没空说话,眯着眼竖起一根大拇指,腮帮子鼓动的那叫一个快。
水开了煮饺子,四开之后起锅上桌,人员到齐,艾瓜子今儿一从外头疯回来主动的洗手换衣裳,估计是闻到饭香了,不想惹自己阿么不痛快,不然他只有面壁思过的份··二奇坐在艾寒流做下手,之后才是艾岭和艾瓜子,给艾寒流和刘芬芬倒上酒,梅画跟前也是一小杯,艾寒流神色不像以往一样冷冰冰的,唇角牵起少有的笑容先举杯,只说了一句家和万事兴便仰头先干了。
汉子们紧随其后,刘芬芬只喝了小半杯,梅画则喝了一口,入口有点呛,而后才感觉出甘甜,虽然酒不错,但他只允许应景的喝一口,剩下的则被刘芬芬端走了··生子布衣生活·梅画跟刘芬芬在一条长凳子上坐,时不时的被照顾多吃些肉,吃光一盘饺子,刘芬芬又从旁边的给他拨过来,桌上汉子们没人说话,这一顿饭下来就听到他俩叽叽呛呛了。
……·夜幕宝镜升,云间寂无声··转过天来,又是一日秋光明媚,想着盼着的日子到了跟前,原本打算早早的起来,结果意志斗不过瞌睡虫,比往常还晚醒了一刻钟,梅画那个悔怨啊,小眼神别提多风凉了。
“画画,甭着急,咱还得吃了早饭呢,一点都不晚,这才什么时辰·”艾奇边给人穿衣裳便当贴心哥哥··梅画翻着眼皮不领情,蹬着两只脚丫子踹人几脚才算消气,谁让他昨晚磨磨蹭蹭摸摸弄弄也不睡觉的,害的自己心神亢奋也跟着浓情蜜意,都怪这个腹黑的家伙装什么老实憨厚的大尾巴狼·好容易吃了顿早饭,一撂筷子梅画就迫不及待的催上了。
艾奇不疾不徐地收拾碗筷,“你莫急,咱们套车走,婶么和大哥来找咱们,他们一到咱就走,你先收拾收拾东西,外头用上的都带着·”·能有什么好带的外出游玩轻装上阵,带上银子就得了,懂不懂啊,土鳖诋毁别人是土鳖,自己打扮成土豪一样的在挎包里装了两个银锭子一把铜钱,看到小包里的碎银子时又全倒进自己口袋,一拍,齐活了·谁知正美的大鼻涕冒泡时,自己刚装进去的银子被人往外掏,梅画一扭脸一瞪眼,忙捂住挎包,凶恶地道,“你做什么”·艾奇好声解释,“画画,带的太多了,用不上。”
手一用巧劲把人的两只胖手爪撸到一起,另一只手稳准狠的掏了一把银子放回原位,还特别好心的重新拿出两个一两个在人起火仇视的目光下坦然地放进去,哄人道,·“这些就够了,你喜欢什么买什么,我身上还带着呢,放心吧,差不了你的。”
忒恨人了正待分辨时,就听大哥来了,梅画恼怒的一推人,扶着腰面满委屈的告状去了,自己的特长——记仇,小心眼,告黑状,受不得屈,打小就养出来的。
用刘芬芬的一句话经典讲解,就是惯的,富贵病·……·牛车走的稳当,梅画夹在刘芬芬喝艾美中间,艾瓜子坐到车的副驾驶上,跟着艾奇学赶车。
他们要去的城南庙离着艾家村五里地,位于西南方,三面环山,庙不大,但香火极旺,是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一到节日附近,来这里上香拜佛求运的简直络绎不绝,人声鼎沸,还好寺庙容不得大声喧哗,但光那人头攒动的景象就够称的上豪华壮观的了。
☆、第145章·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从城南庙瞻仰回来,沐浴着一身佛光香气,当日午后艾美便开始大张旗鼓的搬家了,住新房是好日子的开始,象征好兆头,当然不能悄悄摸摸好像唯恐旁人知道一样,所以艾美吆喝一声往日里和几个相处不错的夫郞门都过来帮忙了。
·虽然成婚只两年,可破家值万贯,这收拾来收拾去的东西还真不少,艾奇用车拉了三趟才齐活,新房里有艾奇给新打的箱子,从旧屋拉回来的箱子也是艾奇当初给大哥打的嫁妆,才用了两年,艾美宝贝的很,经常擦拭,到现在就跟新的一样。
几个汉子帮忙把箱子挪到西屋,东屋是炕,新打的箱子都放在西屋了,艾岭也过来帮忙,汉子们干活快,没用一个时辰该摆的该挪的就归置好了··艾美家正经的三间青砖大瓦房,西边还有一间是耳房,用作厨房,灶火橱柜都在这里,正房中间一屋用作待客,东西屋为卧房。
新房宽敞透亮,窗子上糊着红色油纸,西屋的炕上铺着两层草席子,人并排躺下能睡十几个,终于不在那个小屋里挤着了,艾美只觉着全身都轻快的如鱼得水,天都比往日蓝了许多。
搬新房讲究进贺礼,寓意喜盈门,娟娟和常华都送了衣料,床帐,艾美原先的邻居送的花布尺头,这在将一文钱掰成两瓣儿花的山沟里已然不算轻了,这全都得益于艾美平日里赞下的好人缘。
只是这些加起来也不值梅画送的一个零头,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土豪呢,一二般的还真比不了··反正梅画送过来的东西是用车装的,两床他嫁妆箱子里的锦缎百花被,六匹不算抢眼的缎子,当然这些都用布裹着,外头一看只是一大坨,虽然能猜出是何物,却不知真实价值,搬进屋里时艾美并没阔绰地显摆当面打开,只笑容满面地摞在箱子上。
再有那些碗啊筷子啊罐啊,铜壶铜盆什么的,只要有的,都装了一对儿,所以当他家的车到的时候,那根搬家也没两样,这排场生生地将一干帮忙人嫉妒的眼红··就连刘芬芬也送了两床画面被子,四只鸡四只鸭,之前村子里传言这叔侄关系缓和了,开始走动了,来往了,没真见着的人自然不信,有的甚至说八百年都跟乌鸡眼儿的似得,怎么可能一下子亲密无间,传这话的不少,不乏今儿来帮忙的人,只是真被拉过来的东西堵上嘴巴时,自然不敢再提那些人尽皆知话茬。
热闹了大半天艾美留人吃饭,娟娟家里有娃子,他也不跟艾美客套,只说今儿人多乱腾,改日再来,其他人有的想留下只是一瞧这话头强悍战斗力爆表的刘芬芬一丝迈脚的意思都没有,立刻笑着说走了,等空闲了再来玩。
剩下都不是外人了,常华在这帮着归置了半下午了,还有青牛岭子来回的拉麦秆,艾美自然不会放人走,再说新房头一天住人,必须得热闹热闹通通人气··晌午从城南庙回来时绕圈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不少的鱼肉,生活调味品也新置办了,今年新打的麦子大米留下了一些都搁在了厢房,菜是自家摘来的,这新房后院的虽然种下了,到如今也只长出了芽苗,估计今年的白菜绝对少不了。
西屋里现在就四个人,几人歇一会儿在准备做饭,周老么子只跟着人来一圈就走了,空身来空身去,逍遥自在,在没有比他更省事的··刘芬芬在炕上坐着,咽了口气,没说什么,到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展开,里面一个银元宝,放在炕桌上,·“这是你二叔和我给你的压房的银子,旁的我也不多说了,说再多也没用,你就好好的过,这回也不用瞧人眼色了,成日间当个受气包”·这额外的财运在梅画意料之中,常华却好似突然见到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独艾美垂着眉紧抿着嘴,一声不言语,·刘芬芬将几人的神态收归眼底,头一次用慈爱的口吻关怀道,“心气宽了,不再憋屈了,头几日郎中给你把脉你的身子也补回来了,抓紧着些,岁数也不小了,跟里子早些要个娃子,搬了新家,光两个人岂不是太冷清了”·这是刘芬芬这些年来真真头一次辅以长辈的慈心,见人红着眼角红着脸,刘芬芬不再多言,把银子往前一推,·“收好了,歇够了早日弄饭,热闹一回,我走了。”
这次到挺痛快,梅画心下撇撇嘴,张口就问,“婶么你不在这吃啊”·刘芬芬下了地一拍衣襟,“不了,你二叔还在家等着我呢。”
艾美飞快地用袖子抹下脸也下了地,他知道二婶么今儿不会留下来,只心绪万千地跟在后头将人送出去··人一走,常华立刻跟发神经似得抓着梅画的手晃悠,犹不可信地大呼,“小画子小画子我不是做梦吧”·梅画贱贱一笑,照着他的手臂拧了一下,身前的人嗷呜一声捂着疼痛的地处用眼神谴责人,“你干嘛掐我啊”·“不是做梦吧你得感谢我把你从幻想中拯救出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快来给我捏肩捶腿,报答我的大恩大德啊。”
说完往后一侧外,大肚子挺起来,两条胖腿伸到常华的面前··常华这些时日心气渐高,家里赞了银子,他肚子又争气坐了胎,往日在婆么面前抬不起的头这回也支棱起来,渐渐有了底气,自信心暴强,就算在他亲爹面前也不一味的怯懦了。
虽然心性日渐成熟刚强,可那对待艾美那份厚重的感情却越积越多,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不可那起子忘恩负义之辈,连带着对梅画也越来越看重,轻拍了他小腿一下,便含着诚心诚意地的心给人揉捏起来,颇为关心地问,·“你这会儿腿还时不时的抽筋么”·梅画直面躺倒不舒服,肚子挤压的他五脏六腑特别难受,叫常华帮着他扶一把,慢慢地转个身侧躺着,愁眉苦脸地说,·“不算经常,可一抽起来简直要命,甭给我提,一提起来我就哆嗦。”
梅画自己也觉得现在特别娇贵,完全不符往日争斗厮杀的勇猛,自感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所以对以前的生活想也不想,全部打包拷贝得优盘里,署名前生回忆录,决定等哪天底气十足的时候再把他们放出来遛一遛,也算对自己前世生活的一种恋想。
常华不晓得他是夸大其词,擅长搞扑朔迷离糊弄人的腔调,被他这一吓唬,直觉的自己的腿也抽抽,病都是传染的,忙转移精神聊别的··晚间的饭菜很丰盛,天并不黑桌子便摆上了,汉子们的桌落在院中央,梅画和常华三人在屋里的炕桌上吃。
“哥,你还去照顾兰兰么”梅画嗦着一只鸡大腿眨着眼问··他这一起头,常华也兴冲冲地追问,“那小娃娃长了多少了”·艾美笑着给两人夹了菜,才道,“兰兰能下地了,只出不了屋,我撂不下心还得去,那小娃子会乐了,一点都不好哭,这些天可胖了不少,就是脸上还发黄,郎中说了,娃子都这样,等满了月就出模样了。”
一说起娃子,艾美的话就跟抖筛似得,旁人没问到的他都能说出来··“兰兰哥的奶够吃么”常华对美子哥家的大事小情出奇的门清。
“刚开始供不上,后些日子就好了,主要是娃娃一次吃不多,兰兰精气补上了,奶水自然就充盈了·”艾美觉得特别自豪,照顾兰兰绝对不受累,每日看着娃娃一点点长大,哎呦,自己的心都美的没边了。
关于奶水的这个话题,简直叫梅画如坐针毡浑身长刺,做都坐不住,哪哪看不顺眼,恨不得上外面跑上几圈,只是想的再好也只是天马行空,吧唧把骨头一扔,拉着脸,不耐烦道,·“哥,你俩能不讨论这个么,说别的”说完捧着碗吃饭,谁也不看,满心烦躁。
艾美和常华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好好的突然怎就发了火,艾美递了一个眼神给他,转头温声软语地问弟夫,·“熬了鸡蛋汤,给你盛一碗啊”·梅画忽然觉得坐在这是一种煎熬,明明人家欢声笑语好好地,却为了照顾自己暴躁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赔不是,一瞬间梅画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这里的人没人欠他的,确是自己收了还不清的人情债,压住心底的酸涩和暴戾,强撑着笑说,·“我不想喝。”
这表情在艾美眼里确是笑比哭还难看,经过长时间的磨合相处,艾美大概掌握了梅画时不时的没由来的耍性子闹脾气,没像往常一样继续费心费力的哄人,只是不言不语地出去盛了一碗汤送到人面前。
常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下难安,想劝又不敢劝,实在是梅画这个不同常理的性子叫人不能以常法对待,手指紧握着筷子,指尖发白,直到艾美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才微微松开肩膀,身体不再紧绷了。
梅画沉着眼,咬着嘴唇,极力控制住内心风卷残涌的暴躁,哑着嗓子说,“我说了不喝·”·艾美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依旧和声细语,“不喝就放着,一会儿哥喝,饭也吃不下了那你靠里倚着,那样舒服些。”
梅画攥在桌下的拳头发白,却因着艾美这温如暖阳的再平凡不过的几句话失了力气,不轻不重地点下头,脸色恢复如初的往后靠,内心却无比厌恶的唾弃自己··艾美使个眼色跟常华又聊起来,只是不再说方才的话题,常华的心肝一直惴惴的,想往梅画那边瞧一瞧,却被艾美用眼神止住了。
☆、第146章·天气渐渐转凉,霜降一日重似一日,梅画从东屋挪到了西屋的炕上,炕上铺着三层厚实的大被,软软和和,炕中央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吃的喝的一应俱全。
生子布衣生活·梅画现在添了一个爱财的毛病,家里所有的金元宝都被他掏出来,跟摞积木似在炕上来回摆弄,摆累了就搂在怀里挨个亲一遍,晚上睡觉的时候还非得放在枕头底下做美梦,生生地落了两次枕。
后来艾奇想了主意,等他睡着的时候就拿出来,早上趁他醒之前在放下面,就这两项简单的工作却每次做起来都能抖出一身汗,生怕人突然醒过来发一次火,在不吃不喝的哭闹不止,那可就真要了他的老命了。
喜欢的时候爱若珍宝,可有时候一扭头就弃之不顾了,家里经常不断人,虽然都是至亲或关系近的人,可哪能这么大喇喇的将财力外露呢,而且艾奇知道小夫郞近日记性偶尔失常,甭看他每日捧着金元宝流口水,可叫他说自己到底又多少个他还真就未必能说出来。
艾奇给他准备了一个枣木小箱子,外表不算起眼儿,藏到墙角的被子夹缝里,跟人说好有人来的时候一定要放进,等家里没外人了再拿出来玩,哪怕这样叮嘱絮叨,每逢出门前他都仔细检查一遍炕上的边边角角,唯恐落下一个。
梅画端正地坐在炕上炼字,一水儿的蝇头小楷,越写越带劲,旁人写字用大宣纸,偏他特立独行地用信纸,说什么大的铺展不开,折来折去的还不够麻烦的··艾奇从地理拉了两筐土豆和一筐胡萝卜回来,这是他山脚那块地边上种的,不算耕地,插个山脚边埋点种子下去,也不用费心浇水施肥,只等收货,长成啥样是啥样,兴许那处土壤肥厚,虽然爹不亲娘不疼的,可结出来的果实愣是惊人眼球毫不逊色,土豆子一提溜一大串,一根秧子上十几个,个个长的圆滚滚,一个能有半斤,艾奇头顶冒着喜气刨了两筐,剩下还有不少,他合计着等上冻前儿在泡出来。
梅画在屋里听到动静,笔一停,扭着脖子扯着嗓子喊,“你回来了”·艾奇在外头应着,松了绳子顾不得卸车先进屋瞧人,跑进来说,“装了两筐土豆,地里还有,够咱一冬天的嚼头了,”边说边搓手,想拿起小夫郞写的那些字来看。
梅画没脾气地瞧着艾奇手上的土刷刷地往下落,最后忍不住的抱怨起来,声音透着不可调-教的无奈,·“二奇啊,那土都掉地上了,你别那么不讲究成不成,咱这屋还不够土的啊,你还往屋里带,真是受不了你了。”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艾奇的目光落在自己满是你沙的手掌,蹭的一下缩回来,憨笑着赔不是,·“我这是忘了,你别生气啊画画,我是着急回来不放心你,那个我先去卸了车,你好好的啊”深深滴看人一眼,快步跑出去了,紧接着就听着车轱辘响。
梅画收了笔,将写满的信纸摞起来,压上一块金元宝,自己慢慢往后挪靠在被子垛上,闭目养神··艾奇卸了车,土豆挪到普葡萄架子下面,舀了半盆水洗净手,这会儿水已经很凉了,换了鞋,脱去外侧的褂子搭在院子的晾衣杆上,上面挂了一竿子的玉米,是前些日子收起来的,房檐下还挂了一排,今年的玉米收成丰厚,艾奇卖了一多半,剩下的足够吃上小半年的,小夫郞属于典型的喜新厌旧,有了新棒子贴出的饼子,就再也不吃陈年的了,还好旧年的只剩下小半袋了,艾奇准备给鸡鸭吃了。
今儿有些阴天,早晨霜降重,自己走前升了灶火,屋里暖烘烘的,他进屋就脱了外面裤子,只穿一条里裤往炕上坐··艾奇缓缓地搂过人,令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覆在肚子上,轻声问,·“今儿娃娃闹你了么”月份大了,孩子不老实总是动,小夫郞难受的紧,最近胃口都不好了。
梅画稳稳地窝在艾奇的怀里,摇摇头,“估计这会儿还没睡醒呢”·艾奇摸了半天也不见儿子跟他互动,便低头亲亲梅画的额头,“晌午吃什么昨儿的牛肉还有呢。”
“我一点都不饿·”梅画没心情··艾奇觉察人的声音有些疲倦,便不再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搂着人,还没一刻钟,怀里的人睡着了,艾奇拉过旁边的枕头,轻手轻脚的把人放倒,,然后盖上一个小薄被,这才去看桌上的信纸认字,顺便把金元宝藏起来。
·艾美在常华家宽解人,快到晌午头了才出来,刚出大门就遇见弟弟跟村里的苗子在门口说话,先打过招呼,艾美回了院子,侧着耳朵听了两句,好像是找人做活什么的,准备等会儿再细致问问。
这头苗子一脸急色,央求,“二奇哥,你就应了吧,不然我一人接不下来,好容易托了关系寻到这个活,错过去可是再也找不见这样好的了·”·艾奇隐隐心动,只一想着对方的要求便难以应口,“我得跟我家里的商量下,晚上不回来的话我放心不下,你也再跟那头说说,估计我这肯定走不了,不行的话那就真没办法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苗子自然清楚二奇的挂念,只是那头着急的很,不然也不会出高价打家具了,而光凭自己的那点手艺人家肯定瞧不上,是以他才想拽上小有名气的二奇,那家人一打听,没二话就给了他这活,只是一点,因为赶的急,必须要求住在雇方家里头,而就他这些个活计,怎的也得半个月才能完,那家财主出资二十两,要求活好速度快,完了还有赏钱,就这个价码,估计他们镇上再找不出来第二份。
艾美抱胸思付,没有忽视苗子眼中的失落和渴求,其实他也不想错过这个好活计,定了定心思,而后看着急出汗的苗子转口说,·“半个月的时间就你跟我绝对做不成,黑夜不好做活,这你知道,你在找上两个人吧,不要求熟手,打下手做磨光打滑就成。”
本来苗子的一颗膨胀的心因为那拒绝的话瞬间干瘪了,眼看到手的银子飞走了,谁也怪不得,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可谁知峰回路转,那颗失了水分的心肝立刻鲜活起来,他这人在外头跑惯了,人也学的机灵圆滑,当即就说,·“二奇哥,还是你找人吧,我认识的都不成,要么有活计在身,我信你,交给你吧。”
两人都是行里人,也知晓规矩,艾奇点点头,便直言道,“我拿四层,你三成,剩下的那两人分,你觉得呢”·公平公正,苗子没二话,他非常清楚,没有艾奇自己就连这三成银子都赚不到,而且还是这半个月,几乎顶了他大半年的收成呢,再有,既然艾奇这样分配就说明他应下了这活,苗子当然不会提出异议。
“二奇哥,那就说定了,明儿吃了早饭我来咱就走,在镇子西头的魏家村,咱雇个牛车,也不用带铺盖,带上换洗的衣裳就成·”苗子差不多能猜出来艾奇找谁。
艾奇拍下苗子的肩膀,笑道,“成,这次沾你的光了·”·事情压实,苗子高兴的牙不见眼,“可别这么说哥,没你我真成不了,我得承你的情,那我走了,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叫他老人家好好地高兴高兴,哈哈。”
艾奇见人走远,这才往回走,想着怎么说这个事,一路闷头,到了门前才注意到大哥一直盯着自己呢··艾美摘着菜上来就问,“苗子找你做活”·艾奇点点头,拉着大哥坐下,将方才的话一五一十的摆出来。
谁知艾美没像以往一样欢天喜地,只闷着声不吭气,过了一会儿才说,“画画这样你出的去么,还不是一半天的,而且在外头你也安心不下不是么”·又问,“不能拉家来做么”·艾奇摇摇头,“那头要的急,我还得再找俩人,哥夫是一个,在一个你看是大伯哥还是青牛呢”·艾美一听他这话立刻腾出手来拍人两巴掌,气道,“你不跟画画商量就自己定了主意,叫他知道还有的好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一说这个,艾奇只觉头皮发麻,顶着压力挠挠后脑勺,强撑着辩解道,“八两银子呢,半个月,可惜了的,我一脑袋热就应了。”
是啊,这么一大笔银子,运气好才能碰到这活,叫艾美说就他也舍不得往外推,快赶上普通人家一年的收成了,想了想,艾美犹豫着说,·“一会儿跟画画好好说,这半个月我就在这陪着,你安下心,既然应了就别胡思乱想,那头也干不好这头又惦记着,最后哪哪都不遂意,好容易赞起来的名气别叫人说徒有虚表,那可就丢了脸面了。”
艾奇受训地认真听讲,又问,“还剩下一个人你说找谁啊”·艾美将摘出来的芹菜放到边上,琢磨下,“你在家待着,我先找华子,估计青牛走不了,不过也得先问问,然后再说。”
说完站起来跑了··艾奇这头进屋守着梅画,等人悠悠转醒,两人目光相对,就这样保持着,过了能有五分钟,艾奇败下阵来,换了副谄媚的笑脸,·“画画,我想去给咱儿子挣银子,赞起来将来给他考状元……”·话没说完,手里一沉,分外熟悉的质感叫艾奇不用看都是到是啥,登时把他打击的体无完肤,目光随之暗淡,只是一下,他又顽强的挣扎起来,·“画画,这这都是你的,你好好的保存起来,压箱底,虽然咱家有地,年年收粮食,可我也有手艺,这手艺吧,越练才越精,这时间长了不动他就生疏了。”
梅画眼皮子抬也没抬,眼波平静的犹如夜晚漆黑湖面,不予余地的抨击,·“你头上个月给大哥做了箱子柜子,前两天刚做了一个婴儿床,还是我给你的图纸,你七老八十了忘的这么快”·被事实揭穿,艾奇讪讪的脸面无光,想要直接说出来,又怕梅画一言不听大打出手,正千方百计的寻找出路时,就听小夫郞质问,·“你做了什么先斩后奏的事,痛快说,我这可没有优待俘虏的待遇。”
什么俘虏啊,小夫郞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无法忽视那灼热烤人的视线,艾奇索性全盘托出··梅画眉头紧蹙,听不出喜怒,“半个月住别人家”·艾奇虚心地点头,却吐露心声,“我就是觉得这送到手的银子丢了可惜,再者我也想帮大哥一把,还有在两个多月就过年了,想给你买点好吃的好穿的,今年是咱俩成婚的头一年,我想手头上宽松一点。”
艾奇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他只一门心思的想多凭力气挣银子,他知道自己不聪明,没啥子经商头脑,与人处事也不见得多招人喜欢,唯有一膀子力气能拿的出手,虽然清楚现在的生活离着小夫郞以前的锦衣玉食相差遥远,却一直努力着拉近距离,他知道小夫郞了解自己不喜欢他去卖画卖瓶瓶,自从上次他打了人以后小夫郞就再也没出手,至于那些巧夺天工的瓶瓶都送给了自己,这种默默的信赖支撑着两人的家庭越来越稳固和睦。
·“还有谁啊”梅画掩住自己已经洞察出艾奇心境的波澜,轻声问··☆、第147章·自从艾奇大张旗鼓的要去给他未出生的儿子挣考状元的路费银子,颇有几分扬眉吐气横空出世的味道,梅画头脑一热大手一挥,盖章准奏。
到目前离家已经七八日了,先头梅画还不觉得有什么,慢慢的两天三天四天的过去,往日里那个高大的强壮的旋于自己眼前的身影再也见不到了,虽说有大哥陪着,还是依旧细致周到温暖体贴,可梅画就是感觉少了些什么,这种从心底滋生出来的牵挂和思念叫他认知之后先是恼羞,接二连三的暗恼到逐渐的适应朝思暮想,再接着就坦坦荡荡了表露情怀了。
这一日梅画帮着艾美晒白菜,多了他抱不动,再也不是健步如飞的光景了,只能一颗一颗往院子挪,而且这白菜施了肥,长的壮,一颗能有七八斤,青帮绿叶的,艾美说这样的白菜最可口了。
挨着园子栅栏边那铺着一块草席子,白菜都摆在上头,梅画外身套着一件艾奇的破褂子,下身穿着夹棉的裤子,他特别怕冷,以前只要一入冬就毛衣毛裤羽绒服的套上,这会子天刚刚开始凉,就开始大呼小叫的要穿棉袄了,艾美唯恐将人捂出燥气,还好提前给他做了薄棉的,几乎一完工人就抢过去穿上了。
艾美在地里刨白菜,抬头笑着看了一眼大着肚子圆滚滚的人抱着白菜走来走去,心里心外的满足,关心道,·“画画,歇一歇,今儿日头足,坐那晒晒,舒服着呢·”·生子布衣生活·梅画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放下白菜摆好,往上面按按,直起身子抹一把脑门,“我不累,哥,夫君什么时候回来啊,都多少天了,他再不回来估计他儿子都不认识他了,有这么给人当爹么,十天半月不见人影儿,光知道出去玩,剩咱俩在家,太过分了。”
艾美每次听弟夫抱怨这些话,心里就跟蜜里调油一样,别看话不中听,可暗含的意思路人皆知,只是这做活的期限才过了一半,且得熬着呢,于是便转移他的精神戏虐道,·“画画又想二奇了真个感情深厚,羡慕死人了”要是往常艾美真没这么厚的脸皮青天白日的说这话,一是因为这院里没别人,二就是弟夫这么率真可爱的时候可不多见,再者也是想叫他舒缓舒缓,别再因为见不着人犯了牛脾气,他现在的身子哪能招架的住乱闹腾。
梅画撅着嘴,脸蛋子上的肉嘟嘟着,不理会大哥深层次的八卦之意,牢骚抒发过了就转头说别的,·“二叔今儿在那家吃啊”今儿是艾寒流全家去第一次相看的小哥儿家定亲的日子,早晨岭子过来借了牛车,要带好些东西过去,梅画还开心的给抱礼盒呢。
“这是自然的”艾美干活手快,这么一会刨了五六个了,又说,·“听婶么的意思打算年前就把喜事办了,咱这儿的习俗是定亲后三个月以内成亲,这都什么时候了,如果想年后办那就得越过正月,要叫我说也是,趁热闹赶着年下喜庆一起张罗了,哎呦,”艾美一个用力不稳后仰坐到了地上,索性坐下来歇会,喘口气接着道,·“不过也不能咱这头说了算,怎么也得两家商量这来,那小哥儿我见了三次,性子最是和顺的,铁定能跟婶么处的来,俩人断不会因着琐事吵嘴。”
梅画倒不觉得有的厉害婆婆能吃亏到哪去,受委屈什么的不还是自己硬不起来么,走过去抱着白菜,又换了话题,·“哥咱中午吃啥”·艾美暗道一句性子真够跳跃的,便也随着他话反问,“你说呢”·梅画无言,脑中的那些好吃的开始转圈,俩人杂七杂八的聊着,晌午头的时候娟娟领着他家娃子过了,跟梅画处的时间长了,刚开始那份紧张忐忑的心气早就平缓了下来,因此,一进门便大喇喇地说,·“今儿来你家吃白饭了,可不能撵我们。”
艾美正在院子里洗手,闻言忙说,“就怕撵也撵不走,谁叫我们娃娃最赖皮了,是不是”·娟娟的小孩子叫铜子,一见到艾美就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出去蹦跳这围着人打转,艾美擦干了手高兴地把他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小铜子嘎嘎嘎的乐的跟鸭子叫一样。
梅画听到动静从屋里晃晃悠悠出来,手里抓这一把瓜子,瓜子皮吐了一道,在椅子上坐下来,小铜子挣开艾美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就往他这跑,眼睛直盯着梅画的大肚子,到了跟前就见他用一只胖胖的手指着肚子,奶声奶气地大声喊,·“弟弟长大了。”
“什么什么”梅画喝呼一声,故意露出一种凶恶的表情,狠巴巴的,“再说我就揍你,在我跟前可没有童言无忌一说,管你多大,我不高兴了谁都揍”说哇还亮起拳头。
他这一吓唬,小铜子嗖的一下缩回了手,后腿两步,脸上怯怯的,眼睛瞪的老大,不敢相信为啥漂亮的哥哥说的话比他爹都吓人··“画画”艾美哭笑不得的跑过来,抱起娃子搂住,嗔怪人,“他才多大你就吓唬他,可不行这么着,哪有你样厉害的。”
不赞同的看人一眼开始柔声地哄娃子··娟娟拎着小筐往着边走,替梅画开解道,“画画跟娃子闹着玩呢,美子你别那么护着他,叫他一点都不听话,成日里吵吵着要上这来玩,还学会撒泼打滚了,真成赖皮了,头两天刚挨了顿脚板子。”
他这一说,艾美心疼肝疼的更不把人往下放,对娟娟有些脑气,“你怎么又打他过了年才三岁,他能懂得了什么,没见过你这么当阿么的”·娟娟叫屈,声音柔柔的,“可不是我,是他爹,也是铜子不听说,这么冷的天一眼看不到玩了半盆水,那衣裳裤子都湿了,亏着发现早,不然真得坐下病了,你说这不打他能长记性么,可把我当家的气的不行,这次可是连我婆么都不拦,叫他好好知道自己的错处。”
大娃子听的懂大人在说什么,一说起挨爹的打,小脑袋就往艾美的怀里钻,生怕自己阿么火气大又被打一次屁-股··梅画瞧热闹似的补上一句,“孩子不听话就得打,棍棒底下出孝子,千古名句。”
中午娟娟在这吃的饭,热汤面,两个肉菜,小铜子吧唧吧唧吞咽的那叫一个欢实,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男女老少,这小娃子的小眼神就没离开过这漂亮的身上带着香气的人,连吃饭都要挨着坐,可把梅画难受的不行,浑身都不舒坦,好容易吃饱了赶紧跑回炕上躲着去了,他真没跟这么大的小孩相处的经验,所以宁可躲着些也不愿主动去接触。
·天凉了以后庄稼人一般都不歇晌午觉了,夜里黑的早,白日里时辰短,大家都紧着做点绣活,省着晚上还得点灯费油,到叫好容易赞些的银钱都耗在灯油上了。
两人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腿上盖着一个薄被子,娟娟完工一副古色古香的绯色盘扣,放下针捏捏脖子,抬眼瞧着炕那头睡的安宁的梅画和儿子,想了想,悄声问,·“二奇还得有段日子才回来吧画画晚上跟你絮叨么”·艾美点点头,直直身体,脖子发酸,却憋笑说,“头两日到没啥,这些回白日黑夜跟我抱怨说不该叫二奇离家,虽然嘴上不说想,可我瞧着心里念的紧的呢。”
一听这个,娟娟也跟着乐,瞧了一眼人没醒又小声道,“终于雨过天晴了,日后你的日子富贵着呢,我冷眼瞧着,画画断不是那等凉薄无情的人,你看他待你多亲近,村里人不知多少都羡慕你呢,”·见艾美点头十分认可,接着说,“可又说,是人谁还没个脾气,只要心地不坏,不是那口舌是非三姑六婆的作风,这就值得咱们暖上一暖的,再说他出身如此,即便骄纵一些也正常,你想想,即便是咱这农户家里稍微殷实些的,那家里养的哥儿可是眼睛长到了天上去,看谁都恨不得用鼻孔说话,就那些人跟画画一比,简直一个是天鹅一个是飞蛾”·艾美被他这比喻弄的啼笑皆非,不敢乐太大声,只好咬着嘴唇捶他,“你瞧你,这会子也学会编排人了,那牙口伶俐的,可不是刚嫁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了。”
娟娟好心好意地点拨人,却被接了短,登时脸红的啐了人一口,却羞涩地娇嗔道,·“我跟你自小在这里长大的不一样,我那会儿刚嫁进来,两眼一抹黑,谁谁不认得,生怕错了一步叫人耻笑了去,连着我亲家也跟着没脸,叫人说我阿么养出一个无规无矩的哥儿,而且我夫君的脾性你也知道,惯不是那种温柔小意的,你都不知道,”·说到这娟娟脸上跟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呐呐道,·“刚开始那会,我当家的每次要那个时候,我都要吓死了”·他这又羞又躁的说着私房话,那头艾美早乐的支撑不住躺倒,两条腿乱蹬,身子乱颤,怕自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一直用被角捂着嘴,脸也憋的通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娟娟一瞧这人这么不给面子,登时急了,扔下针线筐扑到人身上打闹起来,一时间这半边炕上被褥纷飞,还有强忍的叽叽嘻嘻的颤音儿··就这么胡乱折腾那边梅画愣是没醒,艾美俩人打闹了一阵,便紧挨着躺在一个枕头上说悄悄说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射进来,点点金光容入宁静祥和的氛围中。
☆、第148章·后午艾岭过来还车,刘芬芬跟着坐到正屋门口才下来,一身的衣裙光鲜亮丽,连着人也衬托的贵气了几分,只见他目光温善,笑容和煦,将往日里虚张声势目中无人的真性情掩去大半,而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自信自满萦绕周身,不晓真情的人真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的主君呢。
艾美从屋里听到声音便下了炕出来,一眼就瞧到人这幅春风得意的姿容,估计眉花眼笑的一路,不知又被多少人看了去,叫那些三姑六婆的碎嘴子已经得了话把儿··艾美迎出来,开口便关切地问道,“瞧婶么这开心劲儿,准是顺顺利利的吧那边亲家的人可好”·刘芬芬抬着下巴搭过他的手往屋走,步伐轻快,笑容张扬,“今儿你算是猜对了,顺利的不得了,哪哪都妥帖,就你二叔今儿也特给他们面子,说了好些话,唉你都不知道,当初我跟你二叔定亲见面的时候可没记得他这么热情欢喜。”
那时候面瘫似的绷着一张脸,半饷也听不见他说一句话,而自己好奇未来夫君的样子,又是傻大胆,趁人不注意时便偷瞄了一眼,而这人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两人的视线一触碰,就那一眼简直把自己冻成冰碴子,就好像有预警一样,自己半辈子跟个冷冰冰的人生活在一起,到现在没被他冻成冰块那是自己运到好,经常拜佛祖容得圣光庇护的缘故。
艾美实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涉及得到二叔的事情轻易碰不得,还好这时两人进了里屋,有弟夫这个接力棒,总算缓口气,不然婶么心眼窄儿又最是多疑的性子准又叫他在记上一笔。
梅画正在屋内写字,见人进来便抬了头,放下笔,视线打量一番,眼冒精光,诚心的夸赞一句,·“婶么穿这身儿真个容光焕发,通身贵气,富态,一般人比不过你。”
“是吧是吧,这身儿衣裳可是给我赚足了面子”刘芬芬笑容更盛,欢喜的差点做出不符年龄的手舞足蹈,就这也是强忍着冲动,兴奋的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坐下,嗓门洪亮,·“这还得谢谢你了,不然我可穿不上这么贵重的衣裳。”
这身黛紫色锦缎镶边精秀大朵富贵牡丹的衣裙正是梅画中秋节时送给自己的,还有一身枣红色的,选来选去都爱不释手,最后还是夫君帮自己选中这身,其实艾寒流就是随意一指,只不过亢奋中的刘芬芬没注意到罢了。
梅画头一次对他敞开胸怀道,“这有什么,我这还有好多锦缎,等年下我再选一些送给你,衣裳不就是穿的么,干放着到失了他的光彩,对了,你怎么没带那副红宝石的耳环啊”·刘芬芬听他这亲热的话满心舒畅,一双圆圆的眼睛自小敏捷好动,经了岁月后更是积累了无数精明,富于看透人心,分辨真伪,这段日子他跟这浑身长满心眼子的臭小子算是吵出感情了,是以哪句是恭维人的话哪句是糊弄人的,他眼光一扫就能认清。
刘芬芬端着身子的往炕上一坐,想到那副红石榴一样宝贵的耳坠子就不舍,撇撇嘴,·“现在还用不到,等岭子成亲时我再戴上,不过估计你二叔不许,就我今儿换这身衣裳时他还冲我冷脸呢,说我去年做的那身儿就很好,什么这件太打眼了,头一次这么罗里吧嗦的还是训诫人,一点都不理解我,。”
一瞧就有故事,梅画闲的蛋疼,八卦的火焰浓烈,紧催着问,“那你怎么还穿上了二叔没生气”·刘芬芬喝了两口水,一想起这个就气不顺,也不怕在侄子门前出糗,声调拨高,·“他生气不生气不都那样么,在困难的日子我都过来了,他还能一年不跟我说话啊,反正我都习惯了。”
刘芬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心情都被破坏了··梅画还想深层次的八卦,可是人家不配合,只能意犹未尽地改从别处旁敲侧击,恰巧这时艾岭子身着一身宝蓝色精棉长衫进来,中间束着三指宽的腰带,年轻人骨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初见挺拔硬朗,比往日里精神许多。
·打过招呼,艾美给他倒了一杯水叫他坐在椅子上说话··“瓜子呢”·艾岭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放松了心情,笑说,“一下车就跑了,再也管不住他。”
又问,“二哥还得几日回来啊”·一说气艾奇,刘芬芬恍惚地拍下大腿,急忙忙道,“对对对,瞧我,正经事差点忘了,两家定了腊月二十八成亲,再过两天正好是过年,连回门的日子都定了,就初二那日,正好一起热闹了,省的还得二次。”
生子布衣生活·艾美在刘芬芬跟前坐不住,倒了水又开始给他拿点心吃,听他这话便眨眨眼,真情流露,道,·“我这还正想问呢,二十八这日子吉利,头午我还跟画画说呢,能定到年前最好,可是亲家那边也觉得这个日子顺溜吧。”
“你也知道·”刘芬芬随意地拿起一块咬一口,一手托着下巴,生怕渣渣掉到衣服上,蠕动两下腮帮子,说,·“他家三个娃子,下面第二个马上及笄,那人家儿也说好了,好像是姑表亲,只是还没下定,他看着咱岭子再没有不满意,也想着尽早砸实这桩喜事,而且年前年后的又差上一个多月,日子可是不短,我俩一商量,凑双凑对,就定了二十八,这样他也可以缓一缓在准备老二的,为这事他可是承了咱们一个情,而且跟我说了,嫁妆少不了,我聘礼是六两,他也陪这些。”
梅画对银子没啥概念,磕着瓜子乱吐皮插言道,“这么点啊,姑么娶夫郞好像也是这么点儿·”·就他这没心没肺的一句,刘芬芬一下子吃不下了,咽下那口噎在嗓子眼儿,喝了口水才将将下去,磨牙拿手点点他,·“你以为都跟你似得家财万惯啊,六两不敢说最多,可在咱们庄户里也是最高的了,谁听着了不得竖起大拇指,又不是地主家,拿着银子不当回事”·艾美瞅着俩人又要开战,忙从旁调解,按住梅画,给他科普,“画画,咱这都这样,通常三两银子就行聘了,婶么出这些,可是打心眼儿里看中了那个哥儿,一门心思的给岭子说的好的。”
转头又对刘芬芬说,·“婶么瞧着那哥儿今儿哥喜欢不”·刘芬芬白了一脸无知的梅画一眼,暗想这就是败家子,不再搭理他,开始说这一天的事,末了又说,·“家里的房子天凉前儿就收拾出来了,我想再给他们那屋在盘个小灶台,冬日里用个热水什么的也方便,等二奇回来还得叫他开始打家具了,料子你二叔早就备上了,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应当不算紧,还来的及。”
即使刘芬芬不说艾美也会主动提出来叫弟弟帮忙,这都是堂兄弟,以后就得他们相互帮衬依靠着,随即赶着说,·“叫周里也帮着,还有青牛,早早收拾完心里也安稳,再说还得晾段日子呢。”
刘芬芬对他的上道很满意,点点头,“再有你俩过来我这帮着做被子,倒不用现在,等二奇回来再说,我还得准备准备,一应物件还没买齐呢,到时候妥不了叫上你。”
一说干活梅画就不情愿,脸拉的老长,“我可不会缝被子,我干不了啊,去了还不够给你们添麻烦的呢,出银子我到没问题·”总归自己有自知之明,远离一切针线。
刘芬芬懒得搭理他这成日里养膘的主儿,却又不说不痛快,抚了两下胸口,瞪着眼道,·“不会不学么等孩子生下来穿不上一件儿你给做的衣裳,那孩子不觉得难受啊等等就跟你生分了”·梅画愕然,蹙眉,呛声,“他那么点知道个屁啊”然后一扭脸一抬下巴,扔下的话掷地有声,·“不学”·刘芬芬被他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秉性气的肝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起身就往外走,头顶冒烟,也不会理追出来的艾美。
艾岭一个小叔子也不好意思单独跟年轻的嫂么在一屋,而且这人还刚跟自己阿么吵了嘴,不免有些尴尬的站起来,搓搓手,为难地宽解他道,·“嫂么我阿么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那个我就在堂屋坐着,你有事招呼我啊。”
这时屋里一个人没有他自然不能离开,他可知道二哥对嫂么关爱的紧着呢··梅画一瞬间收敛了方才的倔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等人出去了,才慢慢地躺倒,蒙上被子,手指在被子上搓搓,然后少有的将手抚在肚子上,贴上的那一刻,里面立刻跳动起来,那频率格外熟悉,冲撞的力量和劲道却昭示生命力的顽强,以及与自己的心灵相通,这一霎那,似有千言万语凝于胸腔,挣脱不开,梅画微微一笑,第一次从心底发出愉悦之情。
☆、第149章·艾奇回来的比预期早一天,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跑的额头汗津津的,身上穿着单薄的补丁褂子,裤子还是走前儿的那条,原本就是灰色的,这么长时间磨的更显不出颜色了,一见到人,积攒满身的喜气轰然炸开,十几日的心心念念在一刻全部开放,缤纷绚烂,光芒万丈。
梅画愕愣地盯着人半饷,黑白分明的眼珠定住不走动,视线凝结,仿佛是遇见到天外来客一般,直到艾奇叫他,他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沉在心底的委屈思念随着血液漫流全身,骤然的欢喜后呜嗷乱叫,双手在空中胡乱舞扎,咬牙切齿的飙高音,·“你快走你快走你走吧……”·画面跟想象的差距过大,艾奇分怔一下,而后快步的跑上前将人楼主,大脑袋窝进香喷喷的脖颈里来回嗅嗅,口中呢喃,·“画画画画画画……”·饱含思念的嗓音如魔力一般将人圈住,梅画这一刻的内心满满当当的,再也装不下别人。
两人都不是嘴甜的人,诉说相思之苦离别之情的桥段根本演练不出来,再说又不是十年八年的,梅画才不会那么侨情呢··还好艾奇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许久没换了,强忍这不舍将人放开,趁着这时大哥不在跟前儿,猛的偷香两口,换来了小夫郞送出了两枚娇媚的白眼儿,自己傻乐了半天。
艾奇将一块银元宝塞进小夫郞手里,剩下三百多个的大钱装了一口袋放在小桌上,·“这么多不是八两么”梅画狐疑地瞧这手中的东西,故意忽视这人邀功的神情和举动。
艾奇正在脱外衣,转身骄傲地说,“那家地主汉子瞧我做的好,又加了一些活,不然能早两天回来呢,哥夫他们也得了些,只没有我的多,不过今年过年手里算是宽阔儿了。”
·艾奇一回来,家里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再也不是没着没落的了··“做的不错,再接再厉”梅画雀跃兴奋地给与中肯的评价,说着话就把银锭子装进炕角的枣木箱子里。
艾奇嘿嘿嘿一乐,自信息爆棚,炫耀道,“这回是头一次跟人搭伙,感觉也不赖,苗子说了,他再接到大活还叫上我,这家伙是尝到甜头了,往常他自己找的都是小来小去的,一个月顶天赚上一辆银子,还净有歇着的时候。”
梅画瞧着人拎着衣裳往外走,忙插一嘴,“锅里有热水,用热水洗衣服·”·艾奇应一声,在外屋回道,“这是做活穿的,随便涮两把就成,热水留着吧。”
紧接着就听着开门的动静··……·汉子们回来了,晚饭弄的比较丰盛,猪肉白菜豆腐炖了一大锅,艾美自己煮的肉皮冻,配蒜汁,再有一盘艾奇买回来的卤牛肉,一大盆米饭,吃的是热热闹闹。
吃饭档口艾美给两人说了艾岭定亲做家具的事,叫两人空出时间少接活,·“他就做四个箱子吧那用不了两天·”艾奇不认为是大事。
艾美给梅画夹几片牛肉,倪了弟弟一眼,“哪那么简单,婶么说新房给他俩盘个炕,再有一些衣裳架子脸盆架子什么的,零零捌捌的加起来就不少·”·腊月里正月里成亲的人特别多,庄户里普遍看重这个日子,都盼着喜上加喜,所以每年冬天弟弟这边都能接到好几个活,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叫上自己男人给帮忙。
艾奇小抿了一口酒,斯哈一声,挑眉问道,“岭子定的哪家的”·“你这个人整天都琢磨些什么,家里家外的事都方不在心上。”
艾美极其不满的说教一句··结果不光艾奇,就连周里听到这信儿也一头雾水,颇为认真的为内弟辩驳,·“这不能赖二奇,我也不知道,婶么相来相去的瞧了好几个,这乍么慌儿的定下来了,也没个兆头,先前儿也没听他有这意思,可不叫人意外呢。”
一个个的真堵人艾美郁闷着脸嘀咕,梅画拽拽大哥的袖子,叫他别跟粗神经的人一般见识,俩人转头自说自话起来,艾奇和周里面面相觑,暗道夫郞的心思九转十八弯,只是自然不能这样僵着下去,周里极有眼色的擦边溜缝,说些逗乐好笑的,将两人往自己的话题里带,终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还有艾奇笨嘴拙舌的从旁答话,时不时的添上一嘴,渐渐地桌上的气氛才又重新欢乐起来。
艾奇和周里再次不着痕迹的相视一眼,纷纷抹了一脖子汗,对方眼中的意思分明,这比干活还累··晚饭后艾美夫夫没多留便走了,艾奇去西屋洗澡,俩人自从搬进了东屋,澡盆便挪到了原来睡觉的那屋。
屋里长着两根烛火,照的屋里亮堂堂的,只是无法跟灯泡相比,梅画半倚着被子看书,却一眼也没瞅进去,耳朵里灌满了那边撩水的声音,哗啦呼啦的让人心烦意乱,实在坐不住,掀了被子挪下炕,只穿一身火红的薄薄的大睡裙找人去了。
梅画扶着腰挺着肚子掀开门帘,开口就问,“我给你搓背啊”口气十分正经··艾奇背对着他,一时没察觉有人进来,乍一听动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谁之后连忙拒绝,·“不行,快回去,一会儿凉着了”·梅画要做的事情谁能阻止,脚快的几步窜到浴桶边,抓起白毛巾就给人往身上蹭,还不怀好意的瞎嘿嘿,·“怕什么有什么见不得的还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敢让我知道啊”·艾奇本就被热水熏红了脸,再又一听小夫郞这意味不明却又叫人遐想连篇的暗示,锈顿的脑袋突然开了窍,顿时热血上涌,一股脑冲到头顶,两腿紧紧并拢,双手遮掩似的握成拳头,拳欲盖弥彰道,·“你别,别别乱说,我,我没有。”
梅画jiān笑几声,小眼神瞟的乱飞,贼兮兮的趴这桶往里瞧,结果黑灯瞎火的啥也没瞧见,顿时气馁,撇撇嘴,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说,·“你遮掩什么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对我有想法这不是很正常么,你没那念想才叫人生疑呢,切~”·“画画啊……”艾奇简直口干舌燥,欲哭无泪,百般央求,“画画你回去吧,好不好这屋里没那边暖和,你穿的这么薄,冻着了可不是好说的。”
梅画当自己是聋子,充耳不闻,一门心思的戏弄人,手上还不忘使劲搓,另一只手还在人身上作乱,听着人呼吸变了频率才坏心眼的放下白毛巾,清咳一声,严肃地说,·“我先回去了,你早些出来,明儿还要做活呢,别想偷懒。”
然后不等人反应便翘着下巴高抬着腿迈着四方步晃悠悠的回去了··艾奇,“……”·浑身冒火的一头扎进水里,好半天才出来……·梅画回到屋里,将炕中央的小桌搬到一边,铺开了褥子被子,自己脱的光溜溜的往里一躺,头发拢到头顶用发带绑起来,不然明早又是乱糟糟的一团。
等了将近两刻钟艾奇才施施然进来,往常这个点儿梅画早就酣睡上了,今天却格外清醒,两人头一次分开这些天,梅画觉得有好多话想说··艾奇穿着小夫郞设计的大裤衩进来,头发半干,见人还没睡,就先将明早要穿的衣裳找出来,丝毫不见方才的窘迫。
又端了一壶热水放到小炕桌上,熄了灯,这才掀开被子钻进去,没有直接躺下,而是一只手臂压在枕头上支着头侧歪着,另一手环上小夫郞凸起的肚皮,轻轻摩挲,低着嗓音体贴道,·“娃娃又长了,这些日子辛苦么”·梅画背对着艾奇,细细地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熟悉的触感,心情特好,自然而然的用极为少有的轻柔语调说道,·“嗯,他可不老实呢,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在里面跳高,太调皮了,一点都不像我这么安静,也不知道随谁。”
艾奇在梅画的脖子窝里擦擦蹭蹭,浅声低笑,声音满是愉悦,梅画被他弄的痒痒,来回扭动,嘻嘻哈哈,一来一去两人肌肤相贴气息急喘··生子布衣生活·梅画清晰地感触到后身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再找入口,惊的他立刻按住伏在自己胸前的又吸又添的人,心肝肺的纠结到一起,吃力的咽口吐沫,气喘不匀地问,·“二奇,能,行么”·艾奇全身憋的发毛,鼻尖全是汗,轻咬了一下已经溢出奶水的□□,口腔萦绕甘甜,不舍的抬起头来,身体往上窜,哑着嗓子低语,·“不成,会伤着你。”
话音一落,拉过小夫郞的手按在自己的硬物上,央求,“画画,用手,好不好·”·窗外的月光映对屋内的景象朦朦胧胧,梅画飞红着脸颊眼睛湿润润,舔舔干燥的嘴唇,一头窝进硬朗的胸膛里,手下开始飞快的套-弄,那什么,男人长期憋着容易出毛病,梅画自以为实过来人,理解万岁,照顾小年轻啥的,不在话下。
……·第二天俩人全部睡的日上三竿,头天晚上梅画这个话唠拉着人说了半宿,其实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啥内容,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人答话,在扭头一瞧,人早就睡着了,这可把他气的啊,白费了半天嘴皮子。
亏着艾美半上午了才过来,不然准把两人堵在被窝里,丢了老大的人了··☆、第150章·天气越来越冷,即使日光充足,梅画也懒的动弹,整日里窝在炕上发霉,做着天外飞仙的美梦;艾奇趁着上冻前儿把地里余下的土豆地瓜萝卜一股脑儿的刨了出来,放进后院的一个小地窖里,随吃随拿,还各样装了一些给二叔那送去一筐,跟往年一样。
赶着天气好的一日,艾岭赶着车驮着自己阿么和大哥去镇上置办成婚用的一应物件儿,吃了早饭出的门,等回来前儿都傍黑天了,满满的一大车,光往屋里搬就出了一身的汗,哪怕是再繁琐也觉得开心。
第二日开始,艾美就得过去帮着缝被子做衣裳,艾奇也开始着手打家具,家里没了人,梅画不得不离了热乎乎的炕头和温柔乡,裹着棉衣一步一挪的跟着往这边来··一进屋,梅画就急忙忙的蹬了鞋拖着肚子往炕头上钻,大呼小叫的冷死了冷死了,胡乱抓个被子往自己身上蒙,哆哆嗦嗦的好像真从南极冻回来的一样。
刘芬芬就不待见他这不能吃苦的样儿,磕一点碰一点的就瞎咋呼,不知情的人都以为家里虐待他了呢,可你瞧着这溜光水滑的脸,白里透红,再也没有比他更滋润了··月份大了肚子沉甸甸的很是坠的腰疼,刘芬芬过来人,感同身受,知晓他这段日子身子重不好受,也很少拿话刺激他,脾气较以往温和了许多,即使好多时候被这牙尖嘴利的人气的心肝脾都不对了路,也不会当面跟他呛呛,顶多冷着脸不搭理人,自己出去吸几口冷空气暗骂几声便过去了。
屋子里烧的热烘烘的,梅画身上的冷气散去,不多时在被子里就待不住了,推了棉被,慢腾腾地脱下大棉袄,又把棉裤褪去,只着一身长到脚裸的绯色钩花长衫,丝滑如绸,乌发黑亮,随意的披着,圆圆的脸光滑雪丽,即使叫同为夫郞的刘芬芬也不免多瞧的好几眼,心里暗骂几声妖精,越长越勾人。
“冷不冷啊,穿这么薄,把那个棉袄披上·”刘芬芬恐他着凉,这一冷一热的最容易生病,而且这小子不爱喝药,一闻到药味恨不得躲出八里地去,再说他目前在这个身子喝药不见的就有多好,所以就不免关心的多叮嘱几句。
梅画靠着被子摇摇头,抬起手拉开荷叶边的袖子叫人看,“不冷,我这个两层呢,哥新给我做的·”·艾美在炕的另一头絮棉花,听了后笑着说,“这衣裳样式还是画画教给我的呢,我做了这些年的衣裳,镇上的铺子也转过,就没见过他这样式的,婶么你别说做起来还挺容易,他穿着也省事,再不用系那些扣子,头一身做出来以后连催着我又做了两身,一直换着穿。”
刘芬芬也少见多怪,拉着衣裳细琢磨了半晌,最后给他盖上被子,点点头,附和道,“倒是不难,他喜欢你就给他做,家里又不差他这一点·”·转头又换了副口吻奚落梅画,·“你就是个事儿多的主,穿什么不成,还巴巴的描了样子叫人做出来,可见是个骄纵奢侈的,还好吃懒做,这一年也就算了,过去的不提,可等生了娃子再不行这么着了啊,外头有你男人支应,烦不到你,家里的活你就得全拿起来,你哥嫁了人还叫他每日里往回跑,替你操持家务,做兄弟你脸上不觉得害臊啊,我都替你抬不起头。”
梅画盘着腿儿喝着蜂蜜茶,也不愁闷,笑的眯起了眼睛,答应的痛快,·“我也是有脸有皮的人,婶么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其实我什么都会做,就是不爱动手,等哪日有兴趣了,我给你做上一桌饭孝敬你跟二叔,你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刘芬芬心里不大信,这人惯会说好听的,巧嘴的很,答应的事扭头就往,再一问他就装二愣子,一问三不知,着实叫人发恨,于是不阴不阳道,·“能吃上你的一口饭那我跟你二叔真是天外来的福气,可别叫我们做梦娶夫郞,到时候一场空欢喜。”
梅画一时间没顾上接话,心想,可不是天外来的福气,还不是一个空间,这得多渺小的机遇才能和你们成为一家子啊,一时又感叹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啊··大红的背面绣着鸳鸯戏水,腊梅喜鹊,红色晃的人眼睛直发晕,一上午二人做出了两床被子,刘芬芬和艾美都是干活麻利又细致的人,被边缝的针脚极密实,被子用的新棉花,软和又厚实,梅画在一旁看着眼馋,他就喜欢新的,颜色重的,厚着脸皮的开口,·“这被子真好,给我吧。”
刘芬芬扯着被边的手一顿,疑惑道,“你家被子不够”不能吧,光自己看见的百花锦缎被就好几床,被面被里可比自己这个贵气多了,倒不是自己不舍得给儿子花银子买好的,只是他也得有地儿去买才行啊,就这还是挑的最贵的料子呢。
梅画灿然的咯咯一笑,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这不是新的么,看着就好”·艾美只顾在一旁笑,这时他到不好开口说话,是应啊还是不应啊,都不合适。
“真是个雁过拔毛喜新厌旧的货”刘芬芬醒过味来,极看不上他这贼不走空的性子,却也没再说旁的,嘴角上挑着应了一句,·“我多买了几块被面,棉花也富余着呢,等这些做完再给你置办两床,”·瞧着那张恬不知耻的谄媚相,恶声道,·“有那些盖的还往家扒拉,见什么要什么,你那高贵的眼还能瞧上咱这普通的物件,真是了不得啊”·得人松了口,梅画也不管刘芬芬是褒是贬,反正东西到手了,心情一下豁亮起来。
外面的汉子也叮叮当当的热火朝天,日头到了正午,艾美将被子叠好摞到箱子上,跟刘芬芬出去做饭,梅画一人待着没意思便穿上衣服出去围着那些木材板条打磨旋··两天时间做了十床被子,刘芬芬只留下六床喜庆的,多余的四床给了艾美两条,剩下的梅画乐颠颠的指挥艾奇抱了回去,皆大欢喜。
·铺的盖的有的,六床被子不少,而且哥儿的陪嫁还得带过来一些呢,足够新婚小两口用的,剩下的几日,刘芬芬跟艾美则给新夫郞做了两套家穿的衣衫,两套出门穿的衣裙,冬季的衣裳厚,下针费力,线还要多走一圈,再加上还有两件花色的棉袄,就这些衣服下来两人用了七八天才完工,还好惯是做活的,不然一下子坚持下来,手都得肿了。
赶着一个好天气,艾奇赶着车拉着刘芬芬和艾美给那家小哥送衣服,还有一套银质头面,自然的中午在那头用了饭才回来··每日都在匆匆忙忙中度过,日子溜的也快,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这一天正式进了腊月,开始数着天儿盼着过年了。
梅画和常华两个大肚子的夫郞对立而坐,梅画嘴里嚼着梅干,常华低头做绣扣,照着新样式先头做出来的五十枚已经卖出去了,比普通样式的每个多卖了二十文钱,至此常华更是舍不得放下一针一线,只要得空就得坐下来穿穿引引,一刻不得闲。
梅画无聊透顶,拉着人扯闲篇,对他的家事尤为好奇,“你继阿么出月子了谁照顾呢”·常华头也不抬,听不出喜怒,“我爹呗,总不能叫我弟弟啊,那成什么了一个没成亲的汉子伺候继阿么月子,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就我爹那么不要面子的人脸上也挂不住啊。”
梅画听着愉悦,继续八卦,“那老么子怎么摔的眼神不好使啊”·“哼,缺德事做多了呗,再让他撺掇我爹给我打搅乱,没听说出嫁的哥还得管自己后么的,管爹那是理所应当,他算老几”常华有些愤愤的,不觉得自己说话过火,本来就没感情,还指望父慈子孝,可能么。
梅画咂咂嘴,好奇道,“谁给你爹说的这个老么子啊”其实常华继阿么一点都不老,还不到三十,可谁让他跟常华他爹过日子了呢,梅画自动的把他往上推了一辈儿。
一提这个常华脸色有些难看,其实梅画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他不清楚自家那些腌臜事,美子哥不是嘴碎的人,更不能唠家常一样跟他说这些糟心的事,可只要一想到村里流传过的那些风言风语,常华只觉得自卑羞愧到无脸见人。
梅画当做没瞧见常华的黑脸,还求知欲极强的盯着人,目光灼灼,这表情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对于日日除了拉屎撒尿不再多走一步的人来说,是多么好的床头趣事啊,是以务必要从他嘴里抠出来一二,不然真浪费了自己的一番脑细胞苦苦等待。
“说啊”梅画催问,“早就过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得解开心结,放空思想,看你平时不是个气性小的人,怎么就上次着了魔一样发疯,爱钻牛角尖,结果呢,躺了半个多月,那药渣子就那么好吃啊。”
常华恨恨地捅了一针,扬起手收线,嘴角抿的死死的,眼睛发红,盯着桌角不动,视线直愣愣的··梅画一瞧,暗道瞎菜了,把人逼急了,开始琢磨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出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不觉得哪个是带刺激性作用了,舒了一口气,抓抓着头发转而安慰人,·“算啦,别想拉,肯定不是愉快的,反正你现在也嫁了人,不开心就不回去了呗,眼不见心不想,就跟我哥似的,顶天十天半月登回门,皆大欢喜。”
挖坑的是自己,埋坑的也是自己,梅画暗道做了一次赔本的买卖··堂屋门响了,常华轻声说了一句没事,擦擦眼角,又开始低头做活了,梅画翻着死鱼眼,仰在炕上挺肚子,听着脚步声,一脸的无聊透顶。
“画画,华子·”艾奇带着寒气进来,俊朗的脸上笑容兜不住,“今儿运气好,我们逮了一只野猪,四个人合力抬下来的,嘿,一百多斤,可壮实呢”·“啊真的”烦闷一扫而空,梅画手支着炕爬起来,惊喜道,“快走快走,我看看去,野猪什么样”·常华也露出笑意,感慨道,“可是不容易,确实好运到,得费多大劲,猪在哪呢我也想去看看。”
艾奇走到梅画对面,他没洗手,只离着人一步远,“你俩瞧瞧去也成,蹄子都绑着呢,不用害怕,抬在大哥家去了,我们从前山道下来的,离着那儿近·”·这边梅画早坐不住了,兴冲冲的穿衣裳穿鞋戴帽子,这利索劲儿全然不见往日里这疼那痒好逸恶劳的症状,棉帽子一戴,神情亢奋,拉着常华俩人相互搀着往外走,艾奇作为一位贴心的汉子紧紧跟在后头。
☆、第151章·梅画真真实实第一次见到野猪是黑色的,倒不是他孤陋寡闻,却是少有经历,当时艾美家的院子里围了好多人,都是来瞧热闹的,老的少的,夫郞或是小娃娃,来了走,走了又来,吵嚷声不断,还有的人询问他们这猪什么时候宰,盼着来称上几近留着熏腊肉放到过年吃,别说,志同道合的人还不少,他这一问,大家立刻你一嘴我一言的,场面再次欢腾起来。
野猪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的,周里几人商量后先放一宿,等第二天一早开始杀猪,原本计划这猪肉留出一半,关系近的亲戚们分分,剩下的拉到镇上卖掉,哪想到村民如此热情捧场,倒叫他是省了好多的功夫。
生子布衣生活·晚间一起吃过饭,艾美带着未做完的小衣裳回去了,再有一个月弟夫就生了,娃娃需要用的物件也该准备出来,他这已经做出了两套衣裳,前儿个婶么给了两条小被,精棉软面的,做的挺用心,针脚严实,他估算这姑么那定也预备了不少,艾美便想再做一套就得,有换着穿的,等孩子长大一些在新作也来的及。
进了家门,周里先一步进屋点上蜡烛,屋子里宽敞干净又整洁,比原来自己住的那小屋不知体面多少倍,锅里的热水滚开,两人洗漱一番便上了炕,周里脱了衣裳钻进暖呼呼的被子,一手拉艾美想要亲热亲热。
艾美这会下-身只穿着一条里裤,上身的棉袄并没脱掉,一扭头打掉周里的手,温声嗔怪,“做什么快睡你的吧,我这得把衣裳做出来·”·周里也不恼,不痛不痒的改变策略,手伸进被子里改摸大腿,笑嘻嘻地道,“哪就这么急扯巴拉的,不还有一个月呢么再者,你做了这些那刚生下来的娃子能穿么”他可记得自己大哥的孩子到现在还裹着布着呢,并不是没有衣裳,只是衣裳大,根本穿不下。
艾美自然清楚周里话外之音,也不纠正,只笑着说,“咱侄子生下来个头小,才那么点儿斤两,给他准备的衣裳自然不合适,虽说养了这些日子,可也只是才将将穿上最初的那些,这还不错呢,三个月长了二斤多,可二奇的怎能一样,你就瞧着画画的肚子吧,我估摸着啊,没有七斤也差不多了。”
·周里对自己夫郞的话欣然赞同,开始浓情蜜意的奉承,“还不是你养的好,好吃好喝的供着,一点心都累不着,跟嫂么那时的境遇可是大了去了。”
自己并不是是个瞎子,阿么过日子太细,忒较真儿,殊不知过犹不及,原本嫂么打心里尊敬阿么,可瞧瞧现在,也不过是面儿上的事儿,倒不是自己有意偏袒谁,他也不能急头白脸的指责阿么的过错,就是因为预见到了美子以后也可能会遭受这样苛责的待遇,自己才着急忙慌的出来盖房子的。
而自打搬了出来,艾美便将婆么那边只当普通亲戚走动,没事也不会往跟前露脸,而且婆么未必就愿意看到日子过得舒心惬意的自己,但是该孝敬的时候他不会往后缩,平常也就周里有事没事的过去瞧一眼,尽尽孝心,有时候他就在琢磨,就这么安安稳稳保持着距离的过吧,真凑到跟前未必就能和谐美满,他又不是生来受虐的,干嘛非要没眼力的没自尊的追到人家屁股后头呢。
艾美心里舒了一口气,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再回想,脸上显出得意又满足的神情,声音愉悦,·“那如何一样,打根上就差了去了·”·等了半饷不见人说话,艾美撩撩眼皮一扭头,哪只人早就睡着了,恨恨地啐了一口,嘴角往上抿抿,手中加快了针线的穿梭。
冬季里天亮的晚,虽然庄稼人习惯了早起,但一般即使醒来也会躺到天亮再起身,不然还得点灯费油··早晨天边刚显现出一丝光亮,周里就迫不及待的穿衣起身了,感觉到身旁被子的蠕动,想叫艾美多睡一会儿。
“不了,”艾美伸出一只胳膊在夹被中划拉衣服,声音软软的,“吃过饭我早点过去,今儿杀猪见血不能叫画画过来,你们商量好留出一半,单独给我称五斤,我给毛毛叔送去,这些年他照顾我们兄弟许多,画画嫁过来之后多亏是他敲打着才没那些闲言碎语的,日子过的安稳平静,吃水不能忘挖井人呐。”
周里正在系裤腰带,很是体贴的笑道,“你不说我也会准备,原想是从咱们分出的里面单独割呢·”·“那你看着办吧,最好是留后腿上的。”
艾美坐起身弯腰从旁边的小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喝··“得嘞,你甭惦记,野猪是在我挖的陷阱里逮着的,少不得咱们拿大头,估计就是分给我大哥和青牛他们也不会要那么多,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剩下的百十来斤定能卖上几两银子呢。”
家里多了收入艾美也高兴,“你们爷们外头的事我管不了,反正姑么的二叔的这两份你都得留大头,其余的你瞧着办吧·”又道,·“画画不甚爱吃腊肉,你瞧二奇的意思要是不多要就随他的意,但是猪蹄子你留下来,赶个日子泡上把黄豆,给画画炖着吃。”
周里正要往外走,闻言愣怔一下,不解道,“这就要下奶了这才什么日子,忒早了吧·”·艾美秀脸一红,咬唇呸他一声,恼羞地骂道,“快滚吧,什么话也能是你说的”·被人喝呼一句,周里讪讪的摸摸脖子,也觉出自己的话不得当,暗骂一句魔障了,没说什么便出去了。
另一边梅画吃过早饭就开始在茅厕里蹲着,老半天才拉出来一小点,艾奇在外面焦急的来回走动,好几次几乎要破门而入,梅画实在受不了他的恬燥,黑着脸提裤子黑着脸推门。
“画画”艾奇双眼紧盯的门,一出动静立刻迅速拉开,上前一步小心的搀扶人,眉宇间尽是不安,关切地问,·“画画,今儿的时间久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梅画正烦着,脸拉的老长,呼出的哈气白乎乎的,毫无耐心的冲人嚷嚷,“不就多蹲一会儿么,火上房了,毛毛躁躁的。”
便秘的人心情就没有好的··艾奇不急也不恼,连连称是,赔笑道,“那画画咱进屋玩,外头冷,甭转圈了·”小夫郞每日趁着如厕后的功夫都要在外面走两圈,这挺着个大肚子自己都替他累的慌,时时担惊受怕,平时到还好,只要无事一日都不下地,可就这么转的一刻多钟的时辰自己那心悬地啊,一直吊吊在嗓子上。
梅画蹲了半天早就没力气了,鼻腔里似有似无的弱弱地哼了一声,慢慢地挪着步子往屋走··没多大会儿,艾美常华和娟娟都到齐了,梅画神情恹恹的,做什么也静不下心,一上午跑了两次厕所,来回折腾的脑门直冒虚汗,艾美在一旁瞅着焦心,哪哪都下不去手,只能干着急,差点没落了泪,娟娟去叫郎中了,常华倚在炕被上给梅画捏腿,也是忧心忡忡的。
娟娟先去叫的郎中,后又去找的刘芬芬,所以这三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众人摒心静气的等着艾郎中把完脉,留着常华在屋里,几人去了堂屋,·艾美最担心不过,焦急的问,“大伯,我弟夫的身子怎么样”·刘芬芬的脸色多少有些凝重,斟酌下开口,“老哥,是不是娃娃忒闹腾了,算算日子用不了一个月就该生了。”
艾郎中缕缕山羊胡,抬抬手叫两人坐下说,声音沉稳道,“莫心急,这孩子身子硬实呢,娃娃也精神,只是身上带了些冬季里人们惯常都有虚火的症状,”郎中说到此便笑了笑,·“你们给他补的太过了,老二家的你是过来人,到了这个月份就知道食物以流食为主,适当的清减一些荤物,多用些萝卜白菜,用肉汤熬煮,并不失养分;药就不用开了,提前请上接生么么,出不去正月你们家就该添人口了。”
……·郎中的一句话,梅画连着吃了一个多礼拜的白菜萝卜,表情别提多菜色了,可光吃这个人家脸色依旧水润润的,但凡见到的人都会赞上一声富态。
腊月二十三这一日是小年,年味越来越重,这个地区的降雪并不多,进了冬季也就才下了两场毛毛雪,落在地上不足两厘米,隔日就化,空气干冷干冷的,出去转一圈,鼻腔里都是冷风,半天暖不回来;·窗户上贴了趣味剪纸,寓意均是喜庆的祥乐的,房檐下挂着火红的辣椒串子,玉米棒子,有娃子在外面开始放鞭,劈一声啪一声,隐约还能听到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童趣纯真,年味袭来。
艾美今儿去婆么家吃,这一天家里就两个人,白菜猪肉的饺子煮了五大盘子,梅画馋肉好久了,这次发誓要吃个够本,直到两盘子的下饺子下了肚,再也装不下一个,可算是望穿秋水的心满意足。
吃过饭两人躺在炕上歇觉,艾奇拿捏着腕力给人捏腿,温温地目光凝视着人商量道,·“这两日家里拾掇拾掇,你什么也不用管,我来打扫就成,后个去买年货,大后日给姑么家送年礼,下午给村里的辈分近的叔叔伯伯家送,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按理说第一年合该是你跟我一起登门,只是你这身子亲戚们都清楚,定不会怪罪你的,你安心便是。”
梅画眯缝着眼似睡非睡,喉咙里噢噢噢的表示自己知晓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撩起眼皮问,·“你跟谁一起去自己”·艾奇就喜欢小夫郞关心他以往的生活,笑容能暖化了人,“是跟岭子一起走,往年也一样。”
梅画得了答案,复又闭了眼,一扭头睡着了··窗外开始飘起了小雪··☆、第152章·腊月二十六这一日,艾奇艾岭堂兄弟俩每人手里拎着年礼登门给直系五福以内的长辈们拜年,进门不能放下东西就走,自然得陪着说说话话,是以一家一家串下来也用了将近一日的功夫。
艾美从腊月二十五开始就在二叔家帮着管事,借来的桌椅,租来的碗筷,鸡鸭肉禽的拾掇,烟酒糖茶的斤两种类都需要从他这过手,还好有过一两次办成亲酒席的经验,倒难不倒他,只是实物琐碎了些,须得分出十二分的精力照看。
前来帮衬的也是亲戚长辈,或有不周到的地处自有人提醒,按理说艾美属于嫁出去的人不应该再管着家里事,叫人多嘴生闲话,而他这手里的活本应是梅画来操持,可谁叫人家有福气怀着身子呢,自然不能挺着肚子出出进进的来受这份累。
到了二十六这日晚间,艾美和周里从二叔家吃过饭往回走,拐到大路上时艾美不放心的念叨,·“不知道这俩人东西准备齐全了么,我得过去瞧瞧·”·周里一下把人拉住,好脾气地劝道,“你也太操心了,他俩又不是小孩了,再说并不是头一次,你这样事事撂不下手可不成,我觉得没问题,大事上两人都不是胡乱凑合没有分寸的人,再者有旧例在那摆着,断然错不了;走吧走吧,灌了一肚子凉气。”
用力把人拖回家··第二日一早吃过饭,艾奇给梅画穿上蓝色粗布厚棉袄,帽子也是同色的,里面装的棉花,棉袄的领子开的大,竖着能到耳朵根,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粗布当围巾。
棉袄长到脚裸,非常合身,身侧一排一字型盘扣,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小棉靴,通体素净,沉稳,暗淡··“东西全装下了么,别落下一两样·”梅画的小胖脸白净净的,倚在炕边,眉眼柔和。
艾奇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棉袄棉裤,头发扎的板板正正,声音有些严肃,“嗯,齐了,咱走吧·”拎上篮子,一手搀着小夫郞的手往外走··刚锁上大门,扭头就看见艾美周里两人从南边胡同里出来,两家一回合,便往地里去,因为照顾着梅画,几人走的都挺慢。
艾家村在村北山脚下有一处坟场,大大小小的几十座坟包,颇为壮观,艾奇艾美兄弟的阿爹阿么就埋在这里,从家走到这需要两刻多钟,往日里荒凉又孤寂的坟场此刻终于感染了一些人情味,离着远远的就能瞧见坟场处虚虚渺渺的冒着青烟,烟雾缭绕,这是别支的后辈亲友过来上坟了。
艾奇阿爹阿么的坟靠位于后方,几人错开走,艾奇紧紧攥着这小夫郞的手,到了两个并拢的墓碑前站定,坟前已经有烧过的纸灰,不用猜就知道是二叔已经来过了,年年如此,不管他们来的早或来的晚,从没跟二叔照过面,出了奇了,神出鬼没。
二奇和周里先一步跪下,两人并排挨着,艾美和梅画分别立于两侧,艾奇双手撑着梅画慢慢跪下去··梅画这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七月十五,当时对于这种传统的拜祭方式很是惊讶,过后想想也不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几人先磕了三个头,然后艾奇开始诉说这小半年来家中发生的大小事,这也是梅画第二次发现艾奇的记忆力惊人,连几个月前的鹅毛小事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要不是确定这人不识字,他都以为是照着笔记念的。
“……阿么阿爹,画画正月里就要生了,你们要保佑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让他给你们生个大胖孙子,等百日的时候我抱过来给你们看看……”·生子布衣生活·梅画,“……”真想找个阴暗的角落揍他一顿才解气·艾奇几乎把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事一字不落的都叙述过了,可谓面面俱到,艾美和周里没啥可补充的,太详尽了,两人就在一旁烧纸或金元宝,临到最后的时候艾美抹着眼泪祈祷阿爹阿么保佑一家人健健康康万事顺遂,最后几人起身前又磕了头,将摆上的酒水果子点心装进篮子,一家人神色黯然身披青烟地慢慢悠悠的回去了。
今日天气好,艾奇回到家把晚上盖的大被拿出来晾晒,自己和梅画换下来的衣裳洗了一遍,之后就开始拾掇午饭,炖了一条鱼,炒了一盘大葱鸡蛋,炖鱼时还贴了两圈饼子,梅画嘴馋的吃了两碗,喝了一碗浓稠的鱼塘,啃了五六个巴掌大的饼子才算饱了。
并且真心诚意的给与褒奖,“二奇,你这鱼做的越来越有味道了,尤其是豆腐,特入味”·……·后午的时候艾花枝带着钱窖拉着一车东西浩浩荡荡的来了,除了给侄子的成婚贺礼,还有两家的年礼,他领着小儿子先到,等明日自己男人跟大儿子夫夫赶早过来。
艾花枝放在炕上两个包袱,梅画瞧见了立刻喜滋滋的解开,哪知一个里面是小衣裳一个里面是两条薄被子,顿时不高兴了,脸一拉,嘴一撅,愤愤不平,·“姑么,怎么全是小孩的,我的一件没有”·艾花枝正脱外头的棉袄,一瞧人瘪着小嘴瞪着眼珠子七窍生烟的摸样,哈哈哈的仰头弯腰乐了一通,奚落道,·“当阿么的人了还跟你儿子抢东西,醋性这么大”将棉袄往椅子上一搭,走过来搂着闹小性儿的人百般哄道,·“姑么记着你呢,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咱画画的,瞧瞧,姑么亲自给你做的,连你哥都没有,谁也比不过咱画画。”
伸手展开一条粉的黄花细棉薄被,讨她喜欢道,·“怎么样颜色可是喜欢多嫩的色儿,最衬你了”·这一番卖好恭维下来,梅画心里舒坦不少,只还作怪似得斜楞眼不顺气,故意咂咂嘴感叹一嗓子,·“姑么你是叫我披着被子当衣裳啊”·艾花枝就喜爱他这古灵精怪玲珑多变的模样,一见到他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搂着人心肝宝贝的好一顿摩挲揉搓,再也不愿撒开手。
·稍微歇了片刻,喝了一壶野干花泡的茶水,艾花枝起身穿衣裳要走,“我先把年礼给你二叔婶么送过去,再瞧瞧那有什么需要帮衬的,那俩人铁定忙不开,画画甭去了,乱乱腾腾的碰着可不是好说的,那边汉子们出出进进的,别在冲撞了,家里叫二奇给你做伴。”
梅画掀被的手又落回去,他清楚自己当前的状态,也不上赶着给人添乱,只央求道,·“姑么你晚上回来吃饭,咱们顿牛肉吃·”·艾花枝妥妥的受用,满身喜意,忙不迭地应声答应。
一时间送了东西过去,里外转了一大圈,二奇站站脚就往回走,需要他做的已经弄完了,这会儿就剩下点零碎的··刘芬芬家院子东边靠着栅栏的东边摞着几十张桌子凳子,艾瓜子也不怕冷,冻着红红的耳朵欢天喜地地指挥小伙伴们往后院抬桌子摆凳子抱木材,见到艾奇过来了,蹬蹬瞪的仰着小脸跑过来说话。
“瓜子进屋戴上帽子,瞧这冻的,一会儿婶么又该说你了·”艾奇关心的用热手给他捂捂,小耳朵冰冰凉的直通心底··二瓜子双手抱着艾奇的腰嘿嘿嘿的傻乐,露着豁牙子愣不登的点脑袋。
刘芬芬在村里的人缘算不上四通八达,主要是他长久以来的战斗力居高不下,威名远播,虽然擅长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可真心交往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他一向眼高于顶,性子又拔尖张扬,事事想要压过旁人一头,久而久之即使有些愿意交往的人也被他的气焰给打压的体无完肤,敬而远之。
刘芬芬的心思通透,如何看不出这些人的表面奉迎,只是自己大小子成婚,喜庆的日子,他也不愿非得在这几天得罪人,所以,不管是送礼的还是道喜的,他全部保持风度,一笑到底,展露爽朗热情好客的一面,只是到了晚上,压了一日的性子攒了一肚子的口舌是非酸话赖话一股脑的全都向自己男人倾倒,也不管他听不听的进去,脸色如何。
好容易歇了口,郁闷之气散光,扭弯的五官恢复原位,刘芬芬突然咋呼的一拍大腿,却不敢大声喊叫,而是轻摇背着身闭目凝神的艾寒流,轻音问道,·“夫君,你,你有没有教给岭子啊”·耳根子终于不用受虐了,艾寒流眉头松动,冷声问,“什么”·刘芬芬一时口吃,红晕爬过脸颊,手指搓着被子,嘴角抖了半天才蚊子声地呐呐道,·“就是就是那事啊”不知什么缘由,反正每当独自面对夫君时,自己就气短。
艾寒流没往别处想,一时不解,“到底什么事”话音一落转过身来,神色清明··刘芬芬面对着人更觉得难以开口,虽然成婚十几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他就是在这人面前一贯的面皮薄,战战兢兢,而且这种私密事更是羞于开口;眼珠子转来转去,扭身吹了灯,转进被子,隔绝夫君的视线,柔柔地小声说道,·“就是圆房的事啊。”
说完一蒙被子··艾寒流一滞,随即轻起嘴角,“我给他了画本·”·虽然蒙了被子,刘芬芬耳朵却支棱着,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也不顾的方才的扭捏害羞,拉开被子瞪圆眼睛急急道,·“夫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话本他未经人事,明儿就成亲圆房,行-房之事一窍不通,可是叫新夫郞笑话,难不成还叫夫郞交给他,那咱们脸上可没光了。”
炮仗似的说完也不容人辩解,直接拉开艾寒流的被子,推着人起身,·“快去快去,今儿你跟岭子睡,好好教给他,出不得差错,可别叫亲家那头说闲话,哎呀□□心了,我早该提醒你的。”
心中一个劲儿的自责··他那点放轻的力道如何能推动身强体壮的艾寒流,只见人一把拽住乱飞的手,掀开被子倾身压了上去,准确地堵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吻的人七荤八素,半饷才喘着粗气在他耳边道,·“儿子聪明着呢,你宽心。”
说完一手拽人的裤子,抹上光滑的臀-瓣··“夫君”身下一凉,刘芬芬惊喘一声,躲不开脖颈间火热的唇舌,红着脸脑子嗡嗡嗡的发蒙,却还是壮着胆商量道,·“夫君,明得早起,明晚上好不好啊……”声调徒然拔高,却原来是身后涌进了熟悉的手指前后抽。
动··瞬间一股激流贯穿身体,刘芬芬咬着唇艰难忍耐……·艾寒流熟络的将人脱-个精光,而后迅速地解开自己,眸色深深,气息不匀,沉着嗓子道,·“不成。”
说着就抬起他的屁股垫上随手抓过来的枕头,将一条腿扣在自己腰间,附上轻颤的身体,慢慢推进……进而强力冲撞……·……·屋子里烧的原本就热,俩人再热火朝天的一通运动,更是汗流浃背。
刘芬芬仰着下巴神情迷离,岔腿坐在夫君的身上,上上下下,腰部被一双手用力扶持,一起,一落,艾寒流沉闷的用力一撞,刘芬芬高声一吟,而后断断续续地央求,·“夫呃君,我,我受不住了。”
说完便趴在自己男人的身上,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艾寒流不声不响的将人翻转,压着人疯狂加速,最终在一阵变了声的宛转悠扬吟呼中泄·了出来……·抱着人歇了半饷,艾寒流拔出自己,湿湿嗒嗒的浑不在意,起身找出火折子点灯,而后去了堂屋端进来半盆热水给人擦拭,这是他少有的却从未间断过的柔情体贴。
刘芬芬红彤彤的一张脸,光着,身子换了褥子被子,等夫君躺下了立刻窝进他的怀里,这已经是十几年的习惯了··艾寒流神情餍足,慵懒地拍拍人的肩膀,低沉地嗓音道,“快睡吧。”
虽然得了一声宽心,可刘芬芬依然忧心忡忡,趁着夫君心情爽歪歪,忍了忍斗胆发出质疑,“夫君,你给的是什么话本啊岭子认不得几个字,这如何是好”·哪知艾寒流一阵闷笑,末了也不逗他了,清楚地说,“是图画的话本,讲解详尽,莫忧心了,儿子比你想象的聪慧知情理。”
那小子扮猪吃老虎,也就自己的夫郞一门心思的认为他是老实人··刘芬芬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黏歪半天,突然眼前一亮,这时才明白是自己弄差了,顿时觉的脸颊发烫,无脸见人,窝在人怀里一动不动,不多时便睡着了。
☆、第153章·腊月二十八这一日,天还不亮艾花枝便轻手轻脚的起床的了,晚上他跟梅画在大炕上睡的,艾奇跟钱窖在睡西屋的床上,屋里点着两个炭盆,他俩又是火力壮的年轻小伙子,是以并不觉得屋子冷。
·艾花枝打开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醒醒脑子,再进屋的时候天就微微亮了,准备开始生火做饭,这时艾奇正披着衣裳出来,见他穿的还是昨儿的那件灰棉袄,一连叠声的叫人换了去,·“二奇,今儿你陪着岭子接亲,哪能穿这件儿旧的,我不是给你做了一件棉大褂么那料子是新的,穿出去体面,快换了去”·艾奇披散着头发,手指抠着眼角,咧咧嘴,“我晓得姑么,等吃了饭再换,不急呢。”
艾花枝知晓侄子的性子越来越稳重了,行事周全,心下慰藉许多,便不再说多余的,回身掀开水缸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先烧开··另一头艾美先一步起床收拾了早饭,快快的吃完便顶着清晨的冷空气往二叔家去,心下合计着今儿兴许一天都站不住脚,趁着吃酒的喜客还没来,先将要紧的事再跟婶么捋一遍才稳妥,脑子里想着事,步子迈的越来越快。
……·梅画卷在被子里闻着香味醒来,他一睁眼,肚子里的小家伙立刻得到共鸣,拳打脚踢的好一阵的翻腾,顷刻间梅画全身一阵抽搐,痛苦煎熬的直冒冷汗,抱着肚子缩缩着,等了好一会肚子才安静下来,艰难忍受的他都快虚脱了,还饿的直翻白眼,挣扎着坐起来,先披上衣服,一早上就被闹的神色倦怠,心里突发无名火,低头瞅瞅硕大的肚子,怒气难消,恨不得捶上几拳,凶神恶煞的举起拳头,可等落到肚子上时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轻抚,眼神逐渐柔和光亮。
艾花枝做了一锅疙瘩汤,里面参了昨儿剩下的牛肉汤,香喷喷的直叫人流口水,梅画快快的洗漱完,一屁股坐下端起碗来就往嘴里扒拉··“慢点慢点,小心烫,锅里多着呢,管够你吃饱。”
艾花枝并不笑话和责怪他吃饭不雅观,只是这孩子养的娇嫩着呢,皮子薄生生的,唯恐将人的嘴烫出泡,连说带唬的伸手把碗从人手里夺下来,给他手里塞尚一柄勺子。
滚开冒泡的疙瘩汤刚出锅,梅画喝了一口汤的舌头直打颤却不敢傻愣愣的咽下去,只能张大口斯哈着热气,等温乎了才咽进肚子,逼的眼角都红了··艾花枝脸一板,没有生气,只是严肃的说,“日后可不行这么急急躁躁的了,早晚吃到嘴里,哪就差这么一会子了”·梅画也算是尝了一次皮肉之苦,自作自受,忙虚心受教的点着脑袋,等舌头不在发涩,便拿着小勺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艾奇和钱窖早先一步吃了饭出的门,艾花枝等梅画慢吞吞的吃了三碗后,笑眯眯的收拾碗筷而后给其换衣裳梳头发··天上的日头挂在八点钟位置,朝阳无限美,这个时间许多人家已经吃过了早饭熄了火,只是偶尔还能看见不远处的零落的烟筒徐徐地冒着青烟;鸟儿或四下纷飞,悦耳啼鸣,或扎堆的挤在光秃秃的老树枝杈上,抖擞的小脑袋好奇的张望。
梅画今儿穿了一件枚红色开襟窄肩宽袖的长棉袄,精棉缎面,竖到耳朵的大领上绣着精致的银线梅花,与袖口互相辉映,前身一排繁琐的淡紫色吉祥如意扣,从脖间直通膝盖,下身穿着同色厚重的喇叭裙,脚蹬一双锦绣银缎面棉靴,通体华贵俏丽,雅致大方;·生子布衣生活·今儿他出门没戴帽子,脑袋两端竖着长长的辫子,上面各绑了两根玫色纱的花朵,长长的六根长长的纱带垂到脑后,迎风飘扬,美感非常。
要说平常他不爱佩戴这些装饰物,只感觉累赘的要命,今儿却不得不打扮的亮丽的一些,除了耳朵上的翡翠坠子,连那条翡翠珠子项链都都被他挂到了脖子上,谁知照镜子的时候怎么瞧怎么看都不搭,只能砸着嘴儿放下,而后挑了一枚大银锁挂上,这才觉得顺眼。
扶着身穿新制的褐色衣裙的艾花枝走在路上,心情飞扬,爽利利的,又能吃喜酒了·“画画,累不累,咱走慢点·”一路上艾花枝问了这话好几遍,搂着漂亮的小侄夫郞真给他长脸,这轻轻松松一打扮,呦呵,体面的不得了,尤其这身儿衣裳,把人衬的跟朵大荷花一样,嘿,要多耀眼有多耀眼·梅画吸着凉气,浑身清爽,血液都透着清凉,真醒神啊这会子也不觉的身子笨重了,完全自信跑两圈都不成问题,所以再次听到艾花枝关切的体贴时,弯弯的眼睛脆生生的答道,·“我不累姑么,你别忧心,我好着呢,”说完又加一句,“大的小的都好”·他胸前的银锁随着他的走动闪着光,艾花枝觉得他声音带着些许亢奋,心内猜想可能是入了冬之后把人关狠了,这一下子能出来透透气了,瞧这孩子欢喜的,就跟那刚出窝的小鸡子一样,一个劲儿的向前冲·艾寒流家的大门竖在胡同里头,一拐进来,就能看到大门口出来进去的人流不断,门上挂着三朵大红花,两边垂下红绸子,再走近一些就能瞧着对联福字已经贴上了,在门后负责迎来送往的人也是熟悉的,里长家的大儿子,艾毫升,他身旁跟着的是艾瓜子,这会同样是装扮的人五人六的负责招待客人。
艾寒流和艾东方是没出五福的堂兄弟,艾奇跟着去迎亲,这边他就托了艾毫升帮着招待,周里则在院子里跟其他的艾家堂兄弟们一起摆桌椅,离着门口五步远是写账的桌子,请了族里的一位老人负责。
这会子过来的都是村里人,两家远处的亲戚还未到,所以出来进去的汉子或者夫郞自然都认识梅画和从村里嫁到外村的艾花枝··梅画喜滋滋的眉开眼笑,挺着肚子阔步而行,脸上养的溜光水滑,虽然胖胖的,可他本身的姿容不俗,即使不复初时的苗条风雅,就这胖熊一样的形象往那一站,同样能吸引一大波追赶的目光,就跟金子似的,到哪都埋没不了。
院子里大部分都是年轻的汉子,艾花枝可不愿这些糙老爷们将人看了去饱眼福,是以紧拉着人一溜打了招呼便往屋里冲,独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院子里静寂了半饷,才又渐渐恢复方才热闹的气氛。
这头艾瓜子和艾毫升目送人进了屋,艾瓜子仰着脸问艾毫升,“毫升哥,我傻么漂亮不”·艾毫升被他的大嗓门一嚷,登时心一紧回了神儿,忙扭过脑袋正视前方,心里咚咚咚的跳,木愣愣的训道,·“莫混说,叫你二哥听到了少不了一顿揍”·艾瓜子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思想单纯,不晓得这人咋一下子就恼了,可又憋不住话,瞧了瞧紧绷僵硬的毫升哥的脸,想不明白便不理会,反而摇头晃脑道,·“我傻么最漂亮了,我阿么说了,等我长大了也给我说一个漂亮的夫郞”·……·屋子里就是暖和,梅画一进屋就被人围住了,这个时间来的都是艾家关系近夫郞们,打头的就是艾毛毛,只见他一下子将人搂紧怀里,摸完头发摸脸,摸完耳朵摸脖子,这亲密的举动刺激的梅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艾毛毛搂着人搀上炕,扶她往里头坐,亲亲热热地说,“好孩子冷不冷,今儿你婶么娶夫郞,你这身打扮可是给他长脸了”·他这一说话,旁边穿红戴绿的几个夫郞忙好话连篇的往外奉承,*辣的目光扫视着梅画全身,嘴里啧啧声不断,一个夸他皮肤好,一个说他的衣裳颜色鲜艳,全镇上都找不出这样精致的,又有赞他长相怪俊的,还比较谁家谁家的新夫郞,再有恭维刘芬芬和艾花枝的,一个个的嘴那个会说能说,梅画可算见识到了浓浓的八卦乡土气息。
屋里的椅子上坐了两个没梳头的小哥儿,眼睛含羞带怯的直往梅画这瞟儿,梅画应付完一堆八卦爱好者,可算能喘口气喝点水,艾毛毛越看他越喜欢,之前虽说照过几次面,可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次数却不多,拉着他柔软无骨的小肉手,眉目柔和的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穿红花棉袄的十二三岁的小哥儿,说,·“这是我小儿子,叫水儿,那头的是你顺子大伯的小哥儿,他俩都跟你就差一岁,赶闲了你就过来找他们玩,或者叫他去找你,你们年纪小的性情相投,在一处最能合的来,跟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待在一起没得叫你们拘束不自在。”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的人哄哄的一笑,而那个长的跟艾毛毛五分像的艾水儿柔柔的一抿嘴,端着身儿走过来,轻轻的笑道,·“二嫂么好,我早就听阿么念叨过你,只是你去了两次我都不在家,这回赶巧了,赶闲了我去找你玩,嫂么可不行烦我啊。”
艾水儿十三岁的年纪已经出落的有些标志,一言一笑极其规矩,可见艾毛毛教养之严格,另一个见他打了样子,也急忙跑过来表态,笑嘻嘻的偏好讨巧··梅画哪能真跟十四岁似的跟着年龄相近的人玩到一起,甭管心里怎样黑线,面上不得不装的开心熟络,脸上一直挂着招牌的笑容应付,好容易等常华来了,心中才松口气,暗道陪人聊天也是项体力活。
人多一乱,进进出出的,溜走的就是时间,钱老三带着大小子两口子和刘芬芬的大哥大嫂么带着侄子前后脚到了,还未静下一分,屋内又跟认亲似的喧闹起来··艾美跟在刘芬芬身后招待亲临,灶上托了四位本家的夫郞照看,艾美又单独请了娟娟和以前的邻居夫郞帮衬,来往之间的琐事就由他俩传话,而后再经艾美汇报给刘芬芬裁决,一应事务都有专人照管,所以虽然忙乱,却井井有条。
巳时四刻时候,灶火上的师傅开始起火备宴,同一时间,大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伴随了汉子们的欢呼哄叫,迎亲的回来了··☆、第154章·新夫郞接回门,叩拜长辈行三礼,而后由一群人咋咋呼呼欢天喜地的簇拥着进新房,艾美跑到门口洒铜钱,十几个小娃子扯着小嗓子呜嗷的乱枪,嘻嘻哈哈的乱作一团,场面一顿喜庆又热闹。
院子中央摆了十张圆桌,桌子上放置了瓜子花生苹果酥糖,后院摆了八张,圆桌跟碗筷是一起租了来的,每张桌子能坐下十五六个人,冬季里酒席吃的早,一般午时初便开宴。
院子里的宾客渐渐多起来,又临近过年,几乎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开怀又真挚,艾奇跟在艾寒流身旁先请送亲的亲家那边人入席,主桌上请了族长和族内的长老的依次落座。
今日阳光灿烂,正午时分的日光更是充足,朝贺道喜的气氛热烈,即使说话时口哈白气,一时间也无人畏寒··随着第一道热气腾腾的肉菜出锅,酒席正式开始··先不说外头如何推杯敬酒,新郎如何被人猛灌,梅画这里却是享受着特殊待遇,他跟常华两个人独独守着一张小炕桌,面前摆着一道四喜丸子,一大盘鸡肉炖蘑菇,再有刚刚娟娟送过来的四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说了一上午话,不仅口干舌燥,连肚子差点都饿瘪了,梅画顾不得谦让,温水洗过手,拿起来就吃,一阵狼吞虎咽,形象全无。
外头汉子的吃酒劝酒声一波高过一波,再有起哄架秧子的,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有人吹口哨,喧腾的场面可以想象这些人有多兴奋欢乐··“你不再多吃一些”常华看他放下筷子,关心地问一嘴。
梅画鼓动着腮帮子摇摇脑袋,双手支撑的身体往后靠,倚到炕柜上,待咽下了嘴里的,略显疲惫道,·“我早上吃了不少,刚才那会儿就饿了,垫吧了些乱七八糟的,你快吃吧。”
常华的眼睛睁了睁,盯着他的肚子视线移不开,心想也不知等自己这个月份的时候娃子会不会也有这么胖,他这瞎猜遐想的住了嘴,梅画那头虚着眼闭目凝神,屋子里冷不丁的安静了下来,只闻屋外的喧嚣。
婚宴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去,收拾碗碟的活自有帮工的邻居夫郞,艾美在席面上陪着刘芬芬也喝了一小杯,简单的吃过几口便携着梅画和常华去新房里陪新人,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厢房的炕是新盘的,从早上烧到现在,屋子里热哄哄的只穿单衣都觉不到冷,梅画一进去就呼哧带喘的将外头的棉袄脱掉,里面穿着一身花色的棉坎肩,脑袋上冒了一层的汗珠子。
“这屋里够热的,都成夏天了的温度了·”身上有些燥气,梅画喝了两杯花茶水才觉得淡定下来··常华笑这人不懂习俗,却给他讲说,“小画子,腊月里成婚新屋子必须烧的旺旺的,家家这样,也就你这个外行人挑礼儿。”
“这些丁丁卯卯的风土人情于我来讲确实是门外汉·”梅画倒实诚,并不争强好胜为了保面子胡邹分争,却也不想在这上多聊,只换了话题问,·“你家过年咋过啊”·常华的心思并不复杂,自然随着梅画的话回道,“跟头年一样,回我婆么那,年礼我早送过去了,给我我婆么一身缎面的衣裳,可把他高兴坏了,今年跟着你赞了不少银钱,虽说头一个月的木工活我们青牛没去了,可是今年额外的收入添了许多,我还想着等你生娃的时候给咱侄子买个铜锁呢”·常华对今年自家的收入既满足又骄傲,小金库不再干瘪瘪的了,而给梅画的娃子送铜锁,也是他跟青牛商量好的。
“打住打住打住”梅画一连好几声制止,还打了个手势,格外牙疼地说,·“你的心意我领了,铜锁就算了,你挣点银子不容易,都是你的辛苦钱,关键是——”·梅画话拉长音,表情讥笑,“他那么屁大点能知道什么好的赖的,有那好东西还不如给我呢。
我也不要你的银锁银镯子,你就把你晒的干豆角什么的多给我吃一些就行,别的通通不要·”·艾美给新夫郞端了一杯温水,刚才亲家送亲的陪这吃的饭,这会儿人家完成使命回家了,以后便是一家人,艾美自然不能叫他孤零零的单独坐着,主动地拉着人说话。
这新夫郞叫柳春芽,跟艾美见过几次面,也不算生分,在盖头里恍惚瞧着是出嫁了的堂哥给倒的水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艾美和善地笑着压着他坐下,让他不必拘束,柳春芽连连称是。
一个屋子二十多平,梅画和常华的对话自然听到艾美的耳朵里,却不插言··常华满脸不乐意,蹙这眉,“那怎么成,我送的自然是因为喜欢他,并不是为了叫他记住什么,你这做阿么的不说多帮小子收礼,结果还往外推,真是个通底儿的面口袋,钱财兜不住。”
梅画掰开两粒炒熟的花生豆扔进嘴里咬的咯吱咯吱响,翻着眼皮子得瑟,·“我告诉你啊,我不缺,你要送就送我喜欢的,什么金银软玉的我不稀罕,不信你问我哥。”
艾美笑着走过去,坐在梅画旁摸摸他的肚子,从中调和,“你俩啊别为了送礼再打起来,那可是新年里的笑话了·”然后对着常华道,·“华子,他不要你就甭送了,哪有收礼的还挑来挑去的,真真性子怪异,索性你就留着吧,我说的这是真话,咱这屋里没外人,你就跟我亲弟弟一样,画画啊不缺金银这些物件儿,他不是那等眼皮子浅钻进钱眼子里的人,谁诚心待他他心里自有一本账,咱们之间的情分不再这些银白之物上。”
常华咬着嘴唇心里发涩,听完美子哥的话,眨了半天眼,他就是这么容易感动,为了不让自己在大喜的日子掉泪,故意拍了梅画的手臂几下,噗呲一声了出来,·“好心没好报,不要就不给了,还当我花不出去啊。”
……·后午送走了艾花枝一家,刘大伯一家,梅画回到家里睡了快黑天才起来,晚上还有一顿自家的家宴,虽说请的都是族里人,可也不能仗着大肚子就缺席,叫人说眼高手低目无尊长之类的。
随便拢拢头发,披上衣服,跟着二奇往过走,这一顿饭吃了快三钟头,后来梅画实在支撑不住,刘芬芬和艾毛毛催着护着叫艾奇搀着人回去休息了··生子布衣生活·回到家热水烫了脚,梅画又清醒一些,躺在被子里意想入非非,“二奇你说说我爹办事咋这么不靠谱,不过年不过节的出其不意给我惊喜,这一到大日子了反倒不见人影,难怪会被摘了官帽,果然办事不牢靠啊”最后还一声长叹。
艾奇用小夫郞泡过脚的水自己又洗一遍,现在正搓着两人的娃子,这猛的一听小夫郞念念叨叨的埋怨亲家爹,当即吓的扔了袜子一手水的捂住人的嘴,瞪大眼睛唬道,·“画画啊画画,可不行这么说爹爹啊,他多不容易啊,我们都不知他能不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呢,上两次给咱送东西一定冒了极大的风险,说不定还给她带去麻烦了呢,他多牵挂你啊,心中一定不好受,你可不行这样责怪爹爹啊,知道么”·梅画冷不丁的被捂了一脸的水,吓了一嘚瑟,瞪圆了眼睛还被教育一通,心里越发的不痛快,可眼瞅着要是不认错点头这关就过去,这人急赤白脸的好厉害啊,衡量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屈的垂下眼睛表示悔过,等那湿乎乎的手离了嘴,登时大喊大叫起来,·“一股子脚丫子味儿,脏死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说完就恨恨的扭了扭身子,蒙上脑袋闹隔离··艾奇拿人无可奈何,知道他嘴硬心软面冷心热,也是自己着急了一时没顾上许多,抬起手放在自己鼻尖闻一闻,什么味都没有啊,摇摇头,暗道小夫郞的鼻子忒敏感了。
有句老话叫好事不禁念叨,艾奇第二日早起一开门,眼前豁然一亮,呵四个红木大箱子并列在门口,这这这……艾奇即使有过喜从天降的过经历也不免觉得亲家爹爹的阵仗太威武了。
使出浑身的力气将箱子搬进西屋,实在是东屋已经放满了,而且摞在一起太扎眼;箱子摆好,艾奇火急火燎的去叫醒酣睡甘甜的人,也顾不上没睡醒的人翻脸最无情的那一面了,·“画画,画画画画……”艾奇轻摇着人。
喊了十几声,梅画终于紧锁眉头怒睁双目,几欲喷火……·艾奇只当看不到,欢呼道,“画画,爹爹给你送好东西了,四个箱子……”·话音未落,梅画金刚怒目的推了人一把,一拱身,拉上了被子。
艾奇,“……”情绪多变的人惹不起,又想到昨儿夜里小夫郞忽然提起的亲家爹爹的那些话,琢磨来琢磨去,恍惚了然,是不是小夫郞想家了啊,这个念头一起,越来越觉的有可能,只是不知如何劝慰,艾奇一时没了主意,呆坐在炕头。
☆、第155章·早饭熬了些稀粥,蒸了四个红皮鸡蛋,五六个细条红壤的地瓜,锅缝呼呼呼的冒着热气,艾奇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撤了火;·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嘟囔呢喃,艾奇正准备捞腌黄瓜的动作停下来,只是还没往屋里走,院子里又想起艾岭的喊声。
过年前后几乎家家的大门从一早开到晚,这叫迎福纳财,除了走亲戚的家里不留人,但会将一个红口袋挂在门口,起同样的作用··艾奇打开门,门板上贴了两个厚重饱满的福字,是自己买了红纸小夫郞亲手写的,两人开开心心一起贴上的。
一身红衣的艾岭和夫郞正好走到门口,柳春芽挎着篮子先给艾奇行了礼,称呼一声,“二哥·”·“快进来,来·”艾奇眉开眼笑热情爽朗的将俩人让进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嫂么还没起呢,你俩先坐,吃过了么”·艾岭脸上有些羞涩,拉着柳春芽的手坐在凳子上,“还没呢,今儿早晨我阿么蒸了两锅肉包子,刚给大哥那送去了,这些是给哥和嫂么的,刚出锅的还热乎呢。”
艾奇端着烧开的滚水给俩人倒了两杯,柳春芽有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眼睛天然会笑,看人的时候好似一汪清水,认真又专注,他腼腆地翘着嘴角双手接过又道谢,轻轻柔柔地回道,·“阿么先紧着大哥跟二哥这边,等我们回去在一起吃。”
艾奇还没接话,梅画这边披头散发的穿着火红的睡裙出来了,一点都不知道客气,撩开帘子张着有些哑嗓子问,·“什么馅儿的啊”·艾岭见到他立刻站起来,柳春芽快走几步扶着人笑说,“是猪肉野菜的,阿么说嫂么最喜欢这个口味了。”
果然梅画一听眉开眼笑,愉悦道,“特特的给我做的啊,你们什么样的”·两人走到桌前坐下,柳春芽离着梅画近,闻的一股清香和奶香味扑面,萦绕鼻腔,从侧面细细地打量人,暗想,嫂么即使不修边幅依然漂亮的叫人移不开眼,难怪上次自己阿么打听回来的传言说即使冬日里出门嫂么都要带上遮面的帽子呢,要是叫他家里有这样一位明艳娇媚的兄弟,定然也会百般珍藏,轻易见不得外人。
艾岭夫夫略做一会儿便回了,梅画就着盆里倒好的温水洗脸洗牙,艾奇回屋里叠了被子,收拾齐整了便开锅盛饭··梅画心情好,先喝了一小碗香香的米汤,吃了半个包子这才问道,“早上你跟我说什么我爹来了”·“不是爹来了,是爹又悄么的给咱送箱子了,这次是四个,我放在西屋了,你吃饭瞧瞧去。”
有人惦记的日子真不赖啊,梅画心内感慨一句,出口话却是,“真不禁念叨·”脑子里胡乱猜测,不会有什么细作潜伏我身边吧,又一想觉得不可能,村子里猛然多个外人早就嚷嚷的四下皆知了,自己守着两个顺风耳不会一点消息都不得,所以,梅画断定,这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从远处运来的。
今儿是腊月二十九,三十初一该吃的东西俩人需要预备一番,家里人口简单,艾奇又是不多事不挑食的,所以预备的菜肉都是照这梅画的喜好来··泡了半个馒头,加入面粉,胡萝卜丝,白萝卜丝,新剁的肉馅,各种调味料,梅画守在小炉子上炸肉丸子,另一头艾奇收拾了六条大鲤鱼,这鱼是活的,提前买回来养在厢房的大桶里,那儿还有十几条呢,各个肥厚鲜美。
梅画不能长时间坐着,所以炸这么一盆丸子的功夫屋里屋外的溜达··丸子炸了出来,空气中参着肉香,他边捞边吃,中午饭都省下了,还好记着郎中跟他说的少吃荤类食物,所以一头午光水就喝了两壶,茅厕跑了七八趟。
裹了面的鱼就着油炸出来,梅画礼尚往来叫二奇给刘芬芬送去了两条连带两盘子丸子,回来就带着个小尾巴,艾瓜子蹦蹦颠颠的穿着新棉袄张着满嘴漏风的牙跟在旁边··艾瓜子在这玩了半下午,走的时候梅画给他装了两包点心,是从新来的箱子里发现的,他自己打开尝了一口,呵再吃镇上买的那些,只觉得粗制滥造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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