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 by 指尖的咏叹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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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骑士 by 指尖的咏叹调(2)
·埃文被披风盖住了头,只得取下来,重新披回自己身上··接着,圣骑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球,递到法师面前道:“我……正好路过,捡到了这个东西。
看起来不是狐蝠,你认得么”·修伊特看了一眼这黑色的圆球,充满嫌弃地把它取回手里,随手捏了捏——那圆球发出叽叽的响声,修伊特道:“它叫路易斯。”
“呃,原来是你养的么……”埃文低声窘迫地说道,“抱歉,它本来挺大的,但我不小心……踩了一脚,把它踩瘪了。”
“它本来就这么瘪,脑袋里都是空气而已·”修伊特又捏了捏路易斯,让它发出叽叽叽极为可怜的声音,“不用管·”·埃文哦了一声,与修伊特在火场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但紧接着他就听见:·“埃文……欢迎回来。”
法师淡淡道··埃文温和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然后他很快又听见修伊特冷冷道:“跟我回教堂,诅咒的事情还没解决,我们还有很多善后工作,没时间在这里站着傻笑。”
埃文:“……”        ·☆、第 15 章  关于诅咒源头··教堂内,埃文和修伊特站在卧室中··他们听到外面的动静,修士塞西斯正在竭尽所能地治疗受伤的人员。
很多人在与狐蝠作战时被咬伤或者抓伤,也有一些人躲避不及被火焰所灼伤……伤员很多,塞西斯必须保证自己的神术使用在最需要治疗的人身上··埃文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后就想去帮忙,他也能够使用一些神术,但修伊特坚持要和他商量一些事情。
现在他们站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张地图和一具狐蝠尸体·法师在地图上画下了三四个红叉,说道:“不要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外面的轻伤员身上……你要知道现在时间最紧迫的是中了诅咒的人。”
埃文神情一肃,问道:“他们如何了诅咒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天两夜了·”·“不容乐观,基本上第一批中诅咒的人已经失去了神志,生命力不断被剥夺,一些体弱的人已经开始昏迷和休克……”修伊特淡淡说道,他的手不断在地图上来回比划,在几个位置上用红墨水画上小叉,并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找到诅咒源头并解决它。”
埃文同样看着地图,从他醒来的那片海滩,看到萝丝所在的小渔村,看到他和修伊特相遇的那片山谷,接着看到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埃姆登小镇··修伊特将笔一停,说道:“这诅咒来自一个奥术师,我知道他的实验室就藏在附近,而且我也知道你应该也是从他的实验室中走出——”·埃文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在这短短一眼中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既不询问对方的过去,也不询问对方知道这件事的原因··“这个奥术师名叫灰袍格雷,他在海边经营了很久,教廷和帝国各自发现过他的踪迹,甚至派出过猎魔人队伍和斥候小队,但都无功而返。”
修伊特继续说道,“他藏的非常隐蔽·但这一次他做得太急了——这些狐蝠,数量太多,而且几乎全部中了诅咒,它们通常不食肉,能中诅咒应该不是来源于食物,而是灰袍格雷人为地将琥珀诅咒植入它们的身上。”
“你是说,灰袍格雷在刻意通过狐蝠和鲱鱼来扩散诅咒,”埃文思考片刻后说道,“他想通过诅咒的特性来收集生命能量”·他的思维相当敏锐,修伊特略带赞赏地说道:“没错,这些都是他刻意所作。
这为我们提供了线索·”·法师将手中的鹅毛笔沾了红墨水,在地图上划出两道弧度:“这里的地形非常奇特,产生的风只可能是回谷风,狐蝠这种生物非常依赖风的帮助来飞行,所以他们的来源只可能是这里,还有这里……往南看,玛瑙河的入海口之前没有足够狐蝠栖息和觅食的区域,但是往北,这些渔民却都说从未看见过可以栖息狐蝠的洞穴……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有人刻意把别处洞穴的狐蝠群迁移了过来;二、这群狐蝠的洞穴藏在至今没有人发现的地方。”
埃文微微蹙眉,回忆起了什么事··在他刚刚苏醒过来时的那个洞穴……两个年轻推着小推车,将他抛入海中的时候说过的话——·“我们把他丢进海里就算了吧老师养的海魔葵要是喜欢,应该就会把他吃掉。”
“不喜欢也没事,很快就要涨潮了,到时候入口完全封闭,这里的海潮会沿着海床回流,这具化石估计会永远留在海底·”·修伊特凝神看着这幅地图,陷入了沉思当中。
埃文忽然伸手过来,在地图的海岸上游移了片刻,说道:“这里……这附近可能会有一个洞穴·这两天是不是曾经涨潮”·“确实涨潮了,按照月历,还需要三到五天才会退潮……”修伊特看着他指向的位置,“你是说,潮水封堵洞穴的入口这是个水下洞穴这样看……确实,如果洞穴足够大,就有足量的氧气被封闭在内,的确可能在涨潮期间居住生物……而且这种环境也能够供狐蝠生存。”
·法师豁然开朗,很快画出了一条狐蝠飞行到小镇中的路线——果然天衣无缝,从涨潮至今的时间也刚刚好足够狐蝠飞行··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小圈,继而说道:“既然确定在这里,那么我们应该尽快启程,将灰袍格雷抓获并解决诅咒源头。
这件事光凭我们两人有些勉强,还需要一名向导负责划船和寻路,或者老练的渔民应当也可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询问·”埃文说道。
修伊特沉吟片刻,又道:“这件事我去·你还有更多事,关于剩下这些人这几天的居所、食物,还有安抚受诅咒者,这里只有你能够安定他们的心灵;另外你必须和考伯特商讨,这座小镇不能继续居住了,最好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搬迁,还要通知莫阿城,禁止这里出产的鲱鱼和肉类流通出去……”·事情太多了,足以服众的人却不多,圣骑士马不停蹄地赶去,与卫兵队长考伯特进行商议。
没有受伤的卫兵们正在自发地清扫地上残余的痕迹,由于他们时间太紧没有清理出隔离带,大火蔓延了一夜后,将半个小镇付之一炬·当一切停歇后,到处都是狐蝠焦黑的尸体,风中传来的都是灰烬和焦土的气息。
在黎明的前夕,他们商定了计划· ·考伯特决定明天一早就带着一些健康的人去莫阿城求救并示警··接着埃文又前去看望伤员,和塞西斯一起治疗伤者。
圣骑士所过之处,人们悲伤抑郁的内心仿佛都能得到缓解,他们看着埃文,如同看到了救赎··有人偷偷地称呼埃文为“金发的光辉”··埃文的内心却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他心中想道:如果我有更多神术,像慕幽那样作为牧师,至少可以治愈这些伤者;如果我仍和沉睡前一样有声望,现在就可以找到法师和德鲁伊解除诅咒……·圣骑士的内心深处带着歉疚和悲悯。
而与此同时,修伊特正在与渔民商讨,询问是否有人可以出海载他们去灰袍格雷所藏匿的洞穴· ·渔民们看到地图位置后都有些为难,纷纷表示那片区域有相当多的暗礁,渔船进入后很容易触礁沉没,所以很少有人会去到那里。
正是因为涨潮时入口沉没在水中不可见,而退潮时海水太浅,容易触礁,无法行船,所以这个洞穴隐蔽至今,没有被渔人们发现· ·修伊特想到这里,接着就有人说道:“我知道萝丝的父亲康纳可以去。
他之前就曾经在涨潮时出海,还在那里有一笔大收获,不过他说那里有巨大的海怪——后来他就受伤回来了,好像现在腿还没有好全·”·修伊特当即去找萝丝。
萝丝正在照顾自己的弟弟提姆……后者的情况已经相当糟糕,因为食物紧缺的缘故,他几乎一天有二十多个小时是在昏迷中度过,度过浮肿的阶段后浑身瘦骨嶙峋,被绑在椅子上时仍不断呢喃着喊饿。
萝丝已经哭得两眼通红水肿,麻木地坐在提姆身边,时不时替他擦拭一下身子,见到修伊特的到来后怔了好一会儿··修伊特道明了来意,萝丝哑着声音说道:“对不起,银火先生,父亲他……伤得很重。
他的左腿几乎已经完全废了,连坐在椅子上都不太稳,恐怕不能再架船出海……”·修伊特凝视了萝丝许久,最终还是不忍心继续询问这个可怜的女孩,说道:“很抱歉,我对诅咒暂时无能为力。
我们会尽快找到解决的方法的·”·萝丝勉强对他笑了笑,又木然地转了回去,头靠在柱子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提姆;而这个活泼机灵惯了的男孩子,已经两天没有站起来,又跳又笑地喊她姐姐了。
“提姆,别难过……很快就不疼了……”萝丝轻轻拂过男孩的头发,低低地呢喃道,“我们只是命苦……并不是被父神放弃了……” ·修伊特无功而返,但沿路返回时,意外地被人叫住了。
喊住他的是佣兵行会的前台,一个年轻小伙子,有点腼腆地说道:“银火先生,请您等一等,我这里有东西希望您能转交·”·修伊特点了点头,接着年轻人就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法师打开这盒子看了一眼,见里面用黑天鹅绒垫着一枚小巧华贵的耳钉··修伊特正感到这枚翡翠耳钉有些眼熟,那个小伙子便说道:“这枚耳钉原本属于帕拉丁阁下,不知为什么流落到了一个渔民小姑娘的手里,前天她为了一点粮食卖掉了两枚耳钉……这一枚落在了一位商人的手上,商人本打算将它带回去讨好妻子的。”
修伊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这位商人在我们佣兵行会发布了一个任务,是雇人护送他前往莫阿城的,很巧合的是……帕拉丁阁下接到了这个任务。”
说到这里,佣兵行会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商人后来知道了这是帕拉丁阁下的耳钉,但因为是合法买得,所以一直没有归还……直到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今天必须要离开了,所以托我把这枚耳钉还给帕拉丁阁下,他解除了雇佣帕拉丁阁下的任务,同时留给帕拉丁阁下一句话。”
修伊特将小盒重新合上,问道:“什么话”·“他说,‘对不起,帕拉丁阁下·也谢谢您,我由衷因为和您生在一个时代,并得见父神的光辉,而感到不胜欣悦。
’”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第 16 章  德鲁伊和桦木林··话分两头。
埃文在和塞西斯对伤者进行治疗的途中,意外得到了新的情报··一名伤员说道:“帕拉丁阁下,我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向您禀告……我知道北边的桦树林里头住着一个德鲁伊。”
——德鲁伊·在这个争分夺秒的关头,一名能够施法解除诅咒的德鲁伊简直是意外之喜,埃文几乎喜出望外。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提姆那个孩子快要撑不下去了·哪怕德鲁伊不能解除诅咒,至少也能为他拖延一些时间 ·“当然,这是个好消息。
你知道这位德鲁伊具体的位置吗”埃文问道··伤员回忆了许久,断断续续地说道:“桦树林,对……从北边出去,穿过浆果丛以后,会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小径……那路的年代太久了很不好找。
中间有个巡林人小屋,不过也没有人居住……路过小屋以后就看见那片桦树林了,很醒目的,因为……嗯,桦树都是幼株·”·“我想起来了,我们埃姆登本来的桦树林,因为男爵大人喜欢桦木家具,所以砍光了。”
旁边有人插嘴说道,“后来就听说树林里住了一个异教徒……可能就是那个德鲁伊,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所有的桦树都是他一个人种的。”
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德鲁伊们奉行自然之道,他们可以运用德鲁伊法术,变换形体,变成熊、豹、鸟类等各种形态,常年栖居在森林当中;此外他们极为擅长和动物打交道,也对栽培植物颇有心得。
德鲁伊的教义通常是亲近自然,他们的学徒在出师之前领到的任务,往往就是在沙漠或沼泽中培育出一片树林来··埃文仔细地记住了他们所说的路线,还有对桦木林的描述,正想继续问些什么,便见到身旁的修士塞西斯紧紧皱着眉头。
“这里常年居住着一个德鲁伊”塞西斯不悦地问道,“为什么没有人上报给教廷所有和异端有关的线索都必须及时上报,一名德鲁伊在这里有这么大的动静,你们竟然熟视无睹……”·几名伤员顿时止住了话头,尴尬地面面相觑,不敢继续说下去。
埃文不得不制止塞西斯道:“等等,塞西斯,现在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如果这里有一名德鲁伊,他很可能会有解除诅咒的法术,我们或许应该先去拜访他……”·“帕拉丁阁下”年轻的修士竟一反常态,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怎能求助于一个异端要知道这里的诅咒很显然就来自于一个邪恶的异教徒,如果不是那名一直被通缉但没有找到的非圆环法师,那么很显然就是这个德鲁伊了我在这里将近一年,竟然从来没有人向我汇报过这回事”·面对着他的人们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无言以对。
 ·修士大发雷霆,恨恨地说道:“父神在上看看这些伤员如果早一点将这些异教徒铲除干净,怎么会有现在的祸患这些诅咒,蝠群,这场大火……一切都是因为邪恶的法术而起”·圣骑士深吸了一口气,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塞西斯,好一会儿后说道:“等等,塞西斯。
诅咒应该来自那名法师——灰袍格雷,和这位德鲁伊无关·他在这里十几年,只是栽种桦木,看起来没有和这里的居民发生过冲突或者只是接触——你先冷静一下。”
塞西斯面对埃文温和但隐含威严的面容,片刻后压抑住了怒火和悲伤,苦笑道:“对不起,帕拉丁阁下·父神在上,我刚才失态了……我不该对你们大声说话,请原谅我的失礼。”
他一一向伤员们鞠躬致歉,而后者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但他仍不认为向德鲁伊求助会是一个好主意··埃文第一次见识到这位修士的固执,不由有些焦头烂额,一边继续照顾伤员,一边尝试着说服道:“想想这些中诅咒的人,塞西斯。
我们现在太需要一位能够解除或缓解症状的德鲁伊了……”·“我们怎能因此向恶魔妥协呢”塞西斯低声说道,“帕拉丁阁下,为了一名恶魔的诅咒,而向另一名恶魔做交易,这是……这是屈从邪恶,亵渎光明的事”·他的言辞叫旁边的人都倒吸冷气,极为震惊。
埃文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塞西斯……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不与另一名恶魔做交易,我害怕很多人会撑不到我们毁灭诅咒源头·塞西斯,你记得提姆吗他太虚弱了,后天傍晚前恐怕就会……”·“只有这么点时间了吗”塞西斯动容地叹息一声,在自己胸前划了一道十字。
埃文低声说道:“塞西斯,如果与恶魔做交易,就能挽救这些生命,你或者坚决不认同,但我已经决定去做了……”·“帕拉丁阁下”塞西斯叫道。
埃文摇头苦笑一声,心想:我们现在有求于这位德鲁伊,希望他能拯救这些人民,你却当做要和恶魔做交易……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圣骑士继续说道:“你不必跟来,塞西斯,我即刻就去找那位德鲁伊。
假如真的是和恶魔进行交易,那么后果和罪孽,就由我独自承担;就算教廷事后问罪,你也只是无力阻拦我·”·塞西斯欲言又止,埃文道:“好了,话题到此结束。
塞西斯,转过身去——他的创口快要崩裂了·”·修士连忙取了一卷绷带,返身继续为伤员处理伤口· ·当修士再次回过身时,圣骑士的背影已经独自消失了在教堂门口。
修伊特到教堂时扑了个空,埃文正巧离开了这里··圣骑士按照伤员所说的路线,穿过小镇的北门,正进入一片灌木当中·这里的浆果已经在成熟前就被居民们采摘殆尽,往里走一点才能看到青涩的果实残余。
埃文心中沉重的事情太多,加快脚步穿过这片杂乱的树林,果然找到了巡林人小屋··这座小屋已经满是灰尘,窗棱上居住着一窝白鸽,被埃文惊动后,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埃文站到巡林人小屋的屋顶上,发现果然有眺望台建造在上面,一直通往树冠上·血精灵检查了一下这木质的眺望台,继而灵敏地攀爬上去··在这眺望台上他极目远眺,见到就在这片林区的不远处,出现了从稀疏到繁密的一片白桦木。
这些桦木还年轻,一些还没有来得及枝繁叶茂,像年轻的小伙子一般站立在一起·它们间距刚刚好,安静地沐浴着阳光,仿佛旁边小镇中发生的一切丝毫不能影响到它们似的。
这片山谷高低起伏,埃文站立在眺望台上,仿佛站立在树冠上面,看到他的脚下是绿意绵延··被他惊起的白鸽飞过这片绿色,整齐的羽翼轻轻掠过摇曳的树冠顶端。
 ·当微风拂过这片宁静的山谷时,桦木们此起彼伏,摇动着枝叶彼此致意··刹那间一片绿海波澜起伏,壮阔的潮涨潮落从脚下一直绵延到天际,层层叠叠,时而沙沙作响,时而又诗意地停歇。
这片桦树林,是德鲁伊孑然一人,十几年日日夜夜,亲手栽下··埃文离开巡林人小屋,踏入到桦木林当中,便看到不远处一座小树屋··这座树屋是由一棵壮年白桦树盘绕而成,它在一片年轻的桦木林中鹤立鸡群。
这棵树的树干分开,露出两个门洞,就成了简易的屋子的雏形;但与之相比,外形上却更像是根系离地两米就开始生长了,粗壮的根须包裹出了一小片空间··门洞被绿色的槲寄生植物挂住了,看不清里面是怎样的构造。
槲寄生是德鲁伊的圣物,埃文心生敬意··圣骑士向着门内鞠躬,问道:“请问,这里是否住着一位德鲁伊先生我名叫埃文·帕拉丁,来这里寻求您的帮助,恳请您不吝相见。”
话音落时,树屋静谧如昔··桦树林内,鸟语阵阵,树叶互相摩擦的声音仿佛海潮··它们神秘、悠远,像古老的生物在互相私语··埃文没有等到德鲁伊的声音,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
他回头看去,便见到修士塞西斯狼狈地从树林当中走出来,修士袍上已经被树枝划开了几处··“塞西斯,你怎么……”圣骑士略带诧异。
塞西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到埃文身边,脸上微微泛红,与他对视着:“即便要身负罪孽,也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埃文无奈地笑了笑,想要说些什么时,忽见到一只信天翁从树冠上飞了下来。
它极为悠哉地打开修长的翅膀,停留在树屋的门上,使得槲寄生轻轻晃动··埃文的目光随着这只信天翁微微停驻了··塞西斯正说道:“帕拉丁阁下,你找到那位德鲁伊了吗”·“嘘……”埃文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接着,圣骑士弯下身行礼,礼貌地说道:“日安,德鲁伊先生,愿月神的光辉伴随着你·”·信天翁歪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后,发出嘎的一声怪叫。
然后在塞西斯惊恐的目光当中,信天翁忽然口吐人言··他叫道:“精灵我的鸽子都喜欢你,还嫌弃我丑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开”                         ·☆、第 17 章  从我的地方滚出去。
修士惊恐地伸手指着信天翁,脱口便喊道:“邪术”·“塞西斯”埃文不得不低声喝止了他的行为,以免他再说出什么惹怒德鲁伊话来。
信天翁再次发出了一声怪叫,拍打着翅膀,歪头看着他们俩· ·圣骑士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德鲁伊先生·这是塞西斯,一名修士,他没有见过德鲁伊,刚才有些失态了。”
塞西斯被迫闭嘴,视线却一直停在信天翁身上,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到恶魔的踪影才肯罢休· ·信天翁却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它看了一会儿,叫道:“我看见了,一个不到二十岁岁的人类牧师,还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精灵圣骑士,嘎你们来我的地盘儿上干什么,来抓我回去审判异端吗”·不等他们回答,信天翁便嘲弄地飞了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着:“走吧,快走精灵,我估计打不过你,但是逃难我还是可以的,别想抓住我有本事你跟着飞啊……跟我飞啊”·埃文哭笑不得,再次郑重地说道:“抱歉,德鲁伊先生,我们来这里是有很重要的事想寻求您的帮助。”
“哦……很重要的事”德鲁伊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就好奇地停住了,站在枝头上向下望去,“有什么事,能让教廷眼高于顶的两个神职人员来求助一个异端”·“是关于一场诅咒。
现在埃姆登小镇和周边渔村有很多居民都中了这个诅咒,我们急需一位像您这样的德鲁伊大师来解除或者缓解这场诅咒·”埃文诚恳地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告知给了这位德鲁伊。
几分钟后,这段不算冗长的故事终于讲述完毕· ·信天翁重新停在了门口的槲寄生上,看起来有些费脑筋:“嗯……等等,你说这些人类都中了诅咒,所以你们来找我”·“是的,德鲁伊先生。”
埃文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这样称呼这位德鲁伊,似乎不太礼貌,“请问,我们是否有幸能得知您的名字”·“哦,名字啊。”
德鲁伊说,“你们没那个荣幸·”·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埃文:“……” ·信天翁在巨大的桦木上蹦蹦跶跶,似乎正在冥思苦想。
这位德鲁伊大师的脾气相当古怪,但看起来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是否要帮忙,这不由让埃文心里产生了希望··过了一会儿,信天翁还没有想明白结果,但似乎陡然又对旁边脸色不太好的修士起了兴趣:“喂,那边那个人类。
你走过来我瞧瞧,你是个牧师”·塞西斯无措地看了一眼埃文,受到埃文鼓励的目光后上前了一步,他抬头看着这只会说话的信天翁··德鲁伊看出来他的脸色相当古怪,像是看着一个魔鬼,而且是一个邪恶、狡狯、充满危险的魔鬼——这眼神德鲁伊曾经从数不清的神职人员身上看到过。
这个年轻修士让他想起了以前被追赶和驱逐的日子··那种过街老鼠一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今天,也丝毫看不到能结束的希望· 他隐姓埋名,在这里与世隔绝地生活了将近二十年,难道是为了成全这个恨不得烧死他的牧师的贤名吗·德鲁伊打开自己的翅膀保持着平衡——仿佛雄鹰捕食之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猎物一般,与年轻的修士互相对视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想要得到我的帮助,没有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埃文看出塞西斯的无措,上前一步主动问道··但德鲁伊只是紧紧盯着年轻的修士,直到塞西斯不得不主动问道:“……是什么条件”·信天翁拍打了一下翅膀,发出嘎的怪笑:“很简单,修士,代表教廷向我道歉。”
四周忽然有些静了,德鲁伊饶有深意地说道:“向我道歉吧,修士,我只要你的几句话,就去解除诅咒·诅咒对我来说不难,你知道吗但我就想亲耳听见教廷里出来的人承认错误,承认你们对异教徒的迫害是不正当的行为——”·塞西斯脱口就拒绝道:“不,那是正义的行为,绝不是错误。”
德鲁伊再次笑了一声,步步紧逼地说道:“那诅咒怎么办呢那些人类就放着不管吗牧师,还有你——圣骑士,要是没有这诅咒,你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要来求一个德鲁伊吧”·“不,德鲁伊先生。”
埃文无奈至极地说道,“我从没有这样想过,德鲁伊同样是值得尊敬的施法者,信仰的区别不能作为判别善恶的根据……”·“说的好我有点喜欢你了,精灵。”
德鲁伊沉思了一会儿后道,“但是我又想了想,我要是拒绝帮助那些居民呢你是不是就觉得我邪恶得无可救药了”·圣骑士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居然有种在和小屁孩对话的错觉,但最后只是摇摇头苦笑道:“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助那些无辜的人,但这不是强加在你身上的义务,德鲁伊先生。
如果你可以伸出援手,我们会感激你的义举;如果你没有这么做,我能够理解你中立的立场,或别的顾虑,绝不因此构陷你为邪恶的·”·“真好,精灵,你活了多少年我好久没看到这么棒的话啦。
如果你不这么漂亮,我们估计能做朋友”德鲁伊说完便大笑了起来··一只信天翁仰头大笑的样子别提有多么古怪了· ·更古怪的是,他笑到一半时,忽然又生气了:“那你为什么要去做一个圣骑士,精灵好好信仰你的月神不可以吗我最讨厌教廷的人了”·接着他忽然又想起了塞西斯:“那边那个臭牧师,你想好了没有你要是肯说‘对不起德鲁伊爷爷,都是我们教廷的错,我们捕猎追杀异教徒都是大大的坏事,月神是位慈爱的神明,自然之道也有它的精髓……’,或者多说几句,我说不定就原谅教廷了”·他们都看向塞西斯,而这位神圣光明教会的年轻牧师已经木然站了很久很久。
这些对话都无法传入他的耳中··塞西斯死死看着这位变化成了信天翁的德鲁伊··他的眼里既有愤怒、失望,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好像终于找到了践行自己的诺言、守护自己的信仰的机会一样,在寂静当中,他掷地有声地说道:“错的是你,异教徒父神是世上唯一的神明,你们崇拜和追逐的所谓月神都是一场镜花水月,你们信仰的自然之道都是恶魔流传出来迷惑人的东西而你们却沾沾自喜,不知悔悟——·“还不清醒过来吗异教徒,这个道理就好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明显,你们为什么不肯抬头看一眼、救救自己呢宽宏仁慈的父神时刻都在敞开他的怀抱,原谅他的诚心悔过的子民们,你难道看不见吗”·桦木林中陡然寂静了一瞬,埃文低声喝止道:“塞西斯”·修士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猛然张开他的双臂,狂热地呼喊道:“我们在天上的……父啊”·“父你个大头鬼”德鲁伊愤怒地大叫了一声,“你们这群圣职者除了站在别人的地盘上传道和洗脑,就只会迫害别人了吗” ·巨大的信天翁一拍翅膀,冲天而起,盘旋在桦木高耸的树冠上。
鸟类的鸣声贯彻了天际,接着这桦木林中忽然间吹起了风··信天翁拍打着长达半米的翅膀,愤怒使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咆哮的狂风:“从我的地方滚出去——”·平地狂风瞬间在这片桦木林中呼啸而起,刹那间飞沙走石,枝叶狂舞,暴风险些将塞西斯直接掀起。
埃文千钧一发地抓住了修士,两人躲在一棵桦木背后,狂风仍扑面而来,带着飞叶和尘土扑打在脸上,根本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埃文勉强立定在地上,感觉整个人差点要随着塞西斯一起飞到半空中去,不断有石块击打在身上,眼前几乎昏黑一片,只有风声灌满了耳膜。
这阵狂风持续了有几分钟那么久,就在埃文决定撤退的前一秒,德鲁伊忽然收起翅膀,停在了树冠上··风声毫无预兆地停歇了,只余这里的白桦树们仍在摇晃不已。
 ·圣骑士松了一口气,这时他身后的塞西斯已经昏迷了过去,脸上被不知什么东西划出了两道血痕·埃文检查了一下他的生命体征,替他治疗了这些轻伤··刚歇了一口气,埃文就听到那只信天翁拍打着翅膀,飞到一棵桦木上,心疼地说道:“噢,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下子没有注意,风太大了。”
埃文回头看去,见到信天翁收拢双翅停在地上,看着一棵刚栽下的小树苗——它歪歪扭扭,被这狂风吹得裸露出了脆弱的根系,差点就要离开土壤··德鲁伊停在这棵小树旁边,绕着它蹦跶了两圈,沮丧地低声道:“都怪那个教会……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生气了。
小乖乖,你等一下,我这就把你重新安置好·”·埃文迟疑地站在原处,心中斟酌道:他对这片树林的感情太深了,他喜欢并同情着这些生灵……有没有可能激起他对人类的同情我该怎样说服他·但就在他想出办法之前,背对着他的德鲁伊已经打定了主意,强忍着怒火,近乎咆哮地说道:“快滚,精灵,看在你说的话还不错的份上。
我不会救那些人类的,人类对我而言就像一种害虫——他们从自然当中攫取了这么多东西,还要不停祸害这些无辜的生灵·现在人类闹内讧了这对这片森林来说简直是一场喜讯我奉劝你,精灵,别掺和人类的事情,只要没有他们的存在,这片大陆很快就能恢复元气……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我没那个义务帮人类处理内讧的事”                         ·☆、第 18 章  双人副本:大战巫妖。
塞西斯在一阵颠簸当中醒来,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耳畔嗡鸣不断,勉强才在天旋地转中找到了平衡··埃文将他背在背上,穿行在丛林中··修士醒来时,圣骑士立刻便注意到了他的呻吟声,问道:“你感觉还好吗,塞西斯”·塞西斯勉强定了定神,说道:“对不起……我……我还好。”
埃文背着他,尽量平稳地行走,一边说道:“我们很快就到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修士沉默了很久,靠在圣骑士的背上,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油然有一种被无所不能的强者保护着的安全感。
 ·接着,他回想到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德鲁伊最后想必还是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埃文这才无奈带他一同回去··塞西斯冷静下来后,心里纷杂的念头不断涌出,甚至感到动摇和愧疚,他思考了许久许久,终于忍不住在埃文耳边低声说道:“对不起,帕拉丁阁下……”·埃文温和地回道:“为什么道歉”·“我……搞砸了你的计划。”
塞西斯低迷地说,“也许那个德鲁伊本来可能会来解除诅咒的,是我……是我毁了这一切,是我害了他们·”·“塞西斯,”埃文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按照德鲁伊所说的那样做吗你为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吗”·塞西斯沉默了片刻,低低地说道:“我……我不会。
帕拉丁阁下,错的就是错的,我没有办法颠倒是非黑白,我没有办法说谎·”·他们安静了许久,埃文的脊背稳定而有力,背负着修士,行走在茂密的丛林当中。
因为双手扶着身后的塞西斯,埃文没有办法清空道路,树木蔓生出来的枝桠在他的脸上划出两道黑色痕迹· ·他始终没有责备或抱怨过塞西斯,后者却忽然间有些哽咽。
塞西斯低声问道:“帕拉丁阁下,你对我感到失望吗”·“塞西斯,你坚持你的信仰,我绝不会责备你这一点·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性命高过于信仰;对你而言却正好相反。
假如你们在做取舍的时候产生了差异,那只是你们的观念和生活方式的区别——没有谁是错的·你为了你的信仰,放弃了解除诅咒的希望,这只是一种无功无过的选择,因为孰轻孰重这件事,千古以来都没有定论,以后也不会有。”
埃文的语调温和但有力,接着他说道:“你问我是否对你感到失望是的,塞西斯,我感到失望了·”·修士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尽管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心中就隐隐有所觉察,但是得到的这个答案仍然让他痛苦不堪——来自崇敬的强者的否定,令他哽住了喉咙。
埃文轻轻叹息了一声,感觉到塞西斯的沮丧和迷茫,低声续道:“塞西斯,你太固执于改变别人了·当你遇到与众不同的、或与你冲突的信仰时,你不该去贬低这种信仰。
让一个信仰光明神的人,去评判一个自然之道的追随者的对错,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的事情·”·“难道我应该撒谎吗”塞西斯哽咽着问,“帕拉丁阁下,难道我要罔顾事实,撒谎说月神真的存在,说父神不是唯一的神明吗”·“塞西斯,我们只是凡人,没有办法知悉神明的存在与否。
但我想告诉你的,不是信仰的对错,而是你必须尊敬别人的信仰·”埃文说,“我们都只不过是凡人而已啊,这一生当中谁都可能会坚持特殊的想法,会做与主流不同的事情,会有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小众的爱好……但那没有伤害过别人,那不是错的,塞西斯。
当你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时,你该去尊重他的想法,并且尊重他的‘与别人不同’的这种权力·”·圣骑士的话,与修士自小学习的教义仿佛产生了矛盾,但又像是一道闪电一般闯入塞西斯的脑海里……他甚至本能地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才是正义的事。
塞西斯痛苦地喘息了片刻,挣扎道:“可是……如果尊重这样的异教徒……他会继续使用邪术,会引导人民误入歧途……”·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但他并没有。”
埃文说道,“这位德鲁伊的自然之道,没有伤害过人不是吗法师的奥术之道,本身也没有害人对吗即便有这样的法师,散播了诅咒,但每个人群中都会有邪恶之徒……我们不能因一两个错例就评判整个体系都是错误的。
这些信仰固然与众不同,但是它们本身并没有教唆引导人犯罪·”·“我不明白……我……帕拉丁阁下·”塞西斯迷茫地呢喃道。
他的心中一片迷雾,从前敞亮无比的道路仿佛忽然间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幻觉··——我是错的吗审判异端的教义是错的吗这些异教徒……难道真的有权力选择与众不同的信仰吗·“我们到了。”
埃文呼出一口气,背着塞西斯走回了小镇中··这片小镇刚刚经历过一场火灾,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飞灰·从桦木林清新至极的氛围中走出来后,这一点尤为令人印象深刻。
德鲁伊自在惬意的桦木林,和人类的这个小镇,仿佛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这里能听见人类的呻吟声、抱怨声和痛苦祈求着神明的声音,这些声音汇聚成低迷沮丧的洪流,饶是埃文,也不免心下一沉。
塞西斯痛苦地想道:我本来有机会……挽救这些人·我想救他们,我为什么没有这个力量……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拯救他们·埃文带着塞西斯回到教堂,他们在路上时见到很多人在搬运东西。
人们纷纷向埃文致意,埃文得知他们正在准备迁走……考伯特要求他们傍晚之前就准备好,所有人一起前去省会城市莫阿··埃文匆匆走进教堂后,将迷茫的修士安置好,便立刻被修伊特叫住了。
“怎么回事,忽然间这么着急”埃文问道··“无法食用肉类和鱼类,我们的饮水和食物储备严重短缺,人手也有些不足,考伯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从莫阿运回足够的食物,所以必须带着所有人一起上路。”
修伊特略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不通知我” ·埃文叹了口气,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倒了一杯冷水喝完,把事情统统向修伊特交代了。
法师听完后表示很不满:“去找德鲁伊,你居然带上一名教廷的修士你这是自寻死路·”·埃文苦笑道:“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塞西斯应该只是想去帮忙,然而那位德鲁伊似乎对人类没有多少好感,看来请动他帮忙的希望并不大。”
修伊特沉吟道:“既然如此,剩下的希望就是找到灰袍格雷,想办法从他身上入手,来破除这个诅咒·”·“我们即刻就可以动身……又耽搁了这一下午的时间,再推迟的话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埃文思索片刻后问道,“艾伯特需要带领他们去莫阿城,其他人恐怕经验不足、危险又太大,我们就两个人去找灰袍格雷,有没有问题” ·“我和灰袍格雷交过手,他的奥术和我相差不多,也许会多一些,但他在转化为半亡灵生物之后又获得了一些巫妖的法术特性……这一点我没有办法确认,巫妖的资料实在太少。”
修伊特道··“加上我呢”埃文想了想,他对现今的巫妖也知之甚少,便从过去的经历上着手,“很多年之前,我曾经和七八名巫妖交过手,在没有额外亡灵生物——比如骨龙助阵的情况下,我有七成把握可以击败转化时间不到一百年的巫妖,但是彻底杀死的话必须有法师辅助……”·“那就足够了,我有把握找到格雷的命匣。”
修伊特心想:按照这群圣骑士的说话习惯,所谓的七成把握就是九成九的意思··两人心下都是一松,产生了一种被有强力的队友支持着的安全感··法师还注意到了一件事:他杀过七八个巫妖……七八个难道他杀巫妖是一刀一个的吗很多年之前的意思是上千年前吗这五百年所有诞生的巫妖加起来应该都不足七八个……·——所以眼前这个圣骑士到底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埃文即刻就开始收拾东西。
 ·修伊特走神了一阵子,又很快回复过来,接着说道:“关于战斗,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摆在我们眼前还有一个问题,要进入格雷的洞穴,必须经过一片暗礁,附近的渔民只有萝丝的父亲康纳可以——但你应该知道康纳的伤势。”
埃文闻言只是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没有办法,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们最好不要把这些平民牵扯进来·实在不行……我是可以游过去的。”
修伊特忍不住道:“你打算游多久、多远……我可做不到这件事·”·圣骑士听着也觉得甚是荒谬,忍俊不禁地开玩笑道:“你不会游泳吗不如我把你也背上。”
修伊特:“……这不好笑·”·埃文举起双手投降道:“我没有笑,真的没有·我们到地方之后再去拜访康纳,想办法把他治疗好,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要说:埃文:如果加上我下过的副本……也算三打巫妖了吧。
修伊特:你是说打了三次·埃文:不,我的意思是……一打有十二个··修伊特:………………·☆、第 19 章  岩石上坐着的傻子。
两人赶在大部队完全撤离之前就准备出发··临行时,考伯特作了短暂的告别和祝福,并将一枚徽章交到埃文的手里,说道:“这枚徽章是我从军队中退伍后得到的东西,虽然只是斥候大队的队长,但至少能作为我的信物——我想请求你一件事,那些渔村里有我的两三名士兵还没有回来,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被困住了……如果你遇到他们的话,告诉他们,我们在莫阿城。”
埃文郑重地接过这枚徽章,允诺道:“如果我遇到这些士兵,我会将他们带回来的·”·考伯特身后是数百名平民和卫兵,长长的队伍已经从路口开始出发,他们络绎路过正在作别的三人,许多人目送着他们。
他们有些牵着驮马,载着几乎所有的财产;有些则已经一无所有,领着自己的家人;受伤的士兵被安排躺在推车或牛背上,虽然互不相识,但人们正在竭力彼此照顾··去往莫阿城的路有三天两夜那么久,谁也说不清这支堪称难民的队伍会遇上什么。
“我会竭尽所能,为他们安排食宿……奥尔特男爵也在城中,可能会提供帮助·中诅咒的人已经昏迷了很多,我只能尽量提供帮助——一切希望还落在你们的肩上。
埃文,银火,一路顺风·”考伯特说完,亲自将缰绳递到埃文手里··埃文和修伊特披着修士的披风,各自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支队伍··经过的人们一一向他们致敬。
 ·当道路上吹起风来时,他们能从扬起的黑色灰烬中嗅到这片土地上遭受过的灾难··踏过这些灰烬,他们必须继续前行··埃文与修伊特骑行离开埃姆登小镇,沿着后者订下的路径一路前行,在半夜时分找到了无名小渔村的外围。
这座渔村已经被毁了,其中没有丝毫人烟,居民们亲手搭建起来的渔屋被大批饥肠辘辘的狐蝠和其他野兽轻易撞破,几间仅剩的完好屋子中也被搬空了全部食物··两匹马在村口被勒令急停,两人扯着缰绳,在原地停下。
马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不安地来回踩动前蹄,修伊特伸手轻轻拂过马鬃,立刻就令它安静了下来,接着说道:“我们找一个地方应付一晚,天色太暗了,现在不可能下海。”
埃文锐利的双眼扫视过这片地方,寻找有幸存者的蛛丝马迹,然而这里被野兽破坏过多次,他最终没有找到踪迹,便点头说道:“你准备你的法术吧·我去看看这里还剩下什么船只,等我回来守夜,你休息一晚,明天天亮我们即刻出发。”
两人分头行动,埃文骑马在沙滩上奔行过,看到几只孤零零的渔船被系在简陋的码头上,便很快掉头回去··他路过一块熟悉的巨岩时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影。
那块巨石伫立在海边极为醒目,血精灵的眼睛清晰地看见旁边正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缓缓移动··是那个智力不太正常的人··他仍然裹着一堆布料,慢慢爬到那巨石上,就坐了下去,再次开始一动不动地看着海。
埃文三次看到他,他都在这样看海··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又回来了这里,这不由得使圣骑士感到有些蹊跷,立刻便牵着马走到那块巨石旁边··看海的傻子仰头看了埃文一会儿,用他古怪的口音问道:“你是法师吗”·“我不是。”
埃文再次答道,“我曾经在这里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直守在这里”·男人愣了一会儿,沉默地看着埃文,就当后者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他却忽然像是想了起来:“我叫‘高山’。”
“高山”这不像一个名字,更像是一种绰号·这个男人至少有两米高,肤色黝黑,神情木讷,倒确实能够匹配这个绰号。
“好吧,高山,我是埃文·帕拉丁·你在这里是否见到过别的幸存者”埃文立刻问道··高山点了点头,却一言不发。
埃文不得不再次询问他:“这些幸存者在哪里”·高山就直愣愣抬起手,指了指西北边的一个方向··当他抬起手动作时,埃文听见他布条状的衣服里响起了略有些沉闷的碰撞声——像是很多琐碎的铜制品碰在一起。
埃文本想询问高山一番,但想到眼前这个人的智力恐怕不适合复杂的交谈,便审视他的身上——高山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明显打斗的痕迹·埃文略放下心来,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埃文策马一路沿着高山指着的方向前行,没多久便发现了一处洞穴,洞穴入口处被简单处理过,但只能粗糙地瞒过一些视力不太好的野兽··血精灵扒开洞口伪装用的藤蔓和枝叶,接着便见到两具尸体——·两具紧紧搀扶在一起的卫兵的尸体。
他们已经死去超过半天,仍僵硬地矗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能辨清··他们牢牢堵住了洞口,一具尸体将长剑插在棱缝中,就这样支撑着,就像仍守卫着这洞穴里的人一样。
埃文试着掰开他的手指,然而他僵硬无比,不愿意让开出路··埃文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谢谢你们,我来寻找里面是否有幸存者……”·他看到卫兵的尸体上仍挂着窄小的铜牌——那是巡逻卫兵的身份标识,在他们死后唯一会回收并送到家人手里的东西。
埃文将两枚铜牌摘了下来,收入怀里· ·“谁……谁在外面”·这时,埃文听见里面传来人类的声音,当即回应道:“我是埃文·帕拉丁,来这里寻找幸存者。
你们有多少人还能够行动吗”·“圣骑士阁下”里面立刻沸腾一般响起了人的呼喊声,大约有七八个渔民正躲在里面。
听到埃文在外面,立刻有人涌到洞口——埃文在外面无论如何都掰不开的两具卫兵尸体,被里面轻轻一推,立刻就无声无息地栽倒下去··渔民们不知在这里躲了多久,在夜色中等到埃文的面容,几乎热泪盈眶,络绎不绝的声音将埃文包围,后者几乎听不清任何一个人说了什么。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等他们镇静一些,埃文陡然看见最末尾处艰难地挪动着一个人的影子··萝丝和提姆的父亲康纳,他的腿伤本该逐渐痊愈,但现在似乎更严重了一些,靠着一根树枝缓慢地挪动在人群最后,仰头看着埃文。
他的眼里都是泪水,第一句话就问道:“萝丝呢提姆呢”·埃文低低叹息,说道:“提姆中了诅咒,我们正在想办法。
其他一切……都在好转·”·康纳一言不发,疲惫地靠在洞壁上,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埃文点清了人数,这里包括康纳有八人,全都是渔民。
埃文抽空去看巨石上坐着的那个傻子,这一次不管他怎么说,高山就是不肯跟他走,固执地坐在巨石上看着海,连看都不打算看埃文一眼· ·圣骑士无奈领着幸存者回到村里,见到村中唯一亮起的一处篝火,竟然坐着两个人。
修伊特和塞西斯坐在篝火旁边,气氛看起来有些沉凝··埃文不明就里,安慰幸存者暂且休息后,就走出来坐在篝火旁与他们一同守夜··“塞西斯,你怎么在这里”埃文问道。
修士闻言回道:“我……你们出发后不久我才做了决定·帕拉丁阁下,我跟着他们回莫阿城的作用不大,我觉得也许这里更需要我……这些幸存者需要我,你们也需要一个牧师,阁下,如果要应对一名邪恶的法师,你们会需要神术的帮助的。”
埃文不由地看了修伊特一眼,即使他知道修士口中“邪恶的法师”是指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灰袍格雷——而不是修伊特··修伊特无动于衷地拨弄了一下篝火:“修士先生,你管好这些渔民就可以了。
明天一早我和埃文独自出发·”·“但是……”·塞西斯说到一半,修伊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冷冷道:“不要以为这是在玩什么小孩子把戏。
修士先生,你的‘治疗轻伤’之类的神术毫无用途,你跟着我们去面对一名大奥术师根本就是送死,不但送死而且很容易就做了拖油瓶,明白吗”·他犀利的言辞毫无疑问伤害到了自告奉勇的修士,塞西斯几次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我明白了,银火先生,我……先去看看幸存者们。”
塞西斯走回身后的房中,埃文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何必对他这样苛责,修伊特,他也不过十七岁·” ·“你对他太宽容了,埃文,这样会助长他的不自量力,如果给他留下一丁点希望,他就会想办法凑过来……然后轻易丧命。”
修伊特淡淡说道··埃文听出他并没有动怒,只不过是用一些手段来吓走年轻的修士……也许本意便是保护塞西斯远离危险··圣骑士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莫名想道:这队伍真难拉扯……法师隐姓埋名不能暴露身份,德鲁伊逼着牧师道歉不然不肯出山,牧师比小孩还倔强……·想着想着,埃文又叹了口气。
他开始怀念起他亲爱的战友们了,他们经过那么多年的磨合,实际上还是会有些小打小闹……然而即便是小打小闹,现在竟也成为了值得怀念的往事··幽幽长夜,篝火噼啪轻响的声音单调得令人困乏。
埃文听到屋内传来修士的祷告声,家破人亡的渔民们的恸哭声逐渐停下了··断续还是会有痛苦的声音传来··而身边的修伊特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枚叶片,放在嘴边悠悠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埃文:这队伍我带不动一个两个都是大爷·修伊特:我有解决办法。
埃文:你想说,我们两个人刷,不带他们玩了·修伊特:……所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埃文:……因为省口水·修伊特:嗯。
☆、第 20 章  秘都崔斯特和树··这首曲子从幽婉的声调开始,承接出逐渐壮阔的景象,仿佛细水合流出奔腾不息的玛瑙河,又仿佛是从遥远哀伤的回忆里走出,去往气象开阔的未来。
埃文安静地听着··这枚小小的叶片承载不了多少音调,修伊特所吹也没有什么技法可言··但是这首曲子里,埃文听到了令人动容的希望·那是让哀伤止息、让力量传递下去的希望。
当修伊特停下来静静擦拭这枚叶片时,埃文问道:“你吹的是什么曲子”·法师的嘴边流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却又很快隐没:“这是‘异教徒’的歌,圣骑士。
你知道秘都崔斯特吗”·这是埃文第一次听见自己熟悉的地名,下意识回道:“我知道,位于玛瑙河的南方,拱卫帝都的双星之一,秘都崔斯特是所有施法者梦中都在向往的地方……绯红曾经在里面有一座属于他的实验室。”
关于过去的回忆便忽然涌入了圣骑士的脑海,他摇了摇头,莞尔道:“抱歉,你不认识绯红·我只是忽然想到他了,他也是一名法师·”·“你见过崔斯特,埃文”修伊特问道。
埃文露出些许笑意:“是的,我也去过·我见过崔斯特数以百计的宏伟法师塔,还有高高悬起在天空中的星辰研究所,每年时长两个半月的秘法集市——即便开放十二个城门都无法分流涌入集市中的人山人海。
每次去崔斯特的时候都必须准备一大把金币,团里该死的法师可以把他半年挣的钱在半天内败得一干二净,然而不要脸地问我来借……”·圣骑士停顿了片刻,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是修伊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似乎那对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令人愉悦的活力——像一个真正的年轻人一般··修伊特背后偷偷摸摸地探出来一个脑袋。
瘪了不少的魔灵路易斯嗅了嗅埃文的气息,它现在只有修伊特的半个手掌那么大,愣头愣脑地钻出来时,让埃文吃了一惊··路易斯回头看了眼修伊特,晃晃悠悠地飞在埃文面前,转了两圈——埃文于是得以将它看清楚。
这是个圆得像球一样的半透明生物,长相……呃,有点丑·黑乎乎一团的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两道刀疤,一左一右地撇在那··“它是路易斯,你之前从火场救回来的东西。”
修伊特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抓,把魔灵捏回到手上,接着嫌弃地抹了抹它的脸,“被火烤过之后变黑了不少……更丑了·”·哦,魔灵有些伤心,被法师来回擦脸的时候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埃文想了想,伸出食指头轻轻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脑袋:“其实……挺可爱的·”·路易斯陡然膨胀了一下,接着发现自己反应太大,又连忙缩了回去,躲在修伊特的巴掌里面。
 ·圣骑士心道:丑萌丑萌……的··修伊特摇了摇头,道:“再说一些关于秘都崔斯特的事情……这家伙应该也是被你的故事吸引出来的。”
魔灵扭了两下,算是点了头··埃文好笑道:“我可不是吟游诗人,没有太多的辞藻来描绘那座城市,你们真的想听我说故事”·修伊特将路易斯随手丢到半空中,抬眼与埃文对视了片刻,低声道:“说吧,圣骑士。
说说崔斯特之树的故事·”·从他的紫色眼眸中,仿佛流露出一闪而逝的悲哀,这是埃文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神色··魔灵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在半空中绕着他转了两圈,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埃文回过神,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说道:“崔斯特之树……就种植在秘都法术学院的奥术研究所中央,我没有去过奥术研究所,不过崔斯特之树长得太高,隔着内城的城墙都能看见它的树冠——上面悬浮着很多研究平台,除了研究平台之外还有悬空的观察台,每年有三天时间可以供人参观。
“这棵树……每隔几年就要变一次颜色,我头一次看见它时,是粉色的,我还以为是满树的樱花……后来它正好开始落叶,整座秘都、漫天满地都是她的叶片,从城北流淌进来的玛瑙河支流会覆盖满粉色的叶片,当它流出秘都时,就变成了一条粉红色的河流。
 ·“绯红说都是那群奥术师和生命研究所的人没事在搞鬼,整天都对着这棵树研究它究竟是怎样活了这么久的,对它做实验,对它恶作剧——而崔斯特之树温柔地接纳一切,当它承受的魔法力量达到界限时,它就会变色,然后将这些力量储藏在叶片中,凋零出去……当春季再次来临时,它会重新焕发活力,得到一场新生。
关于崔斯特之树的叶片蕴含幸运魔力的说法,大抵就是因此传出去的·”·这场回忆在埃文娓娓道来的话语中告一段落· ·修伊特摆弄着他手中的叶片,这枚叶子像其他任何榆树叶一样普通,狭长,轮廓分明。
 ·法师低声说道:“我的手上,就是一枚崔斯特之树的叶片,通过特殊魔法保存下来·它辗转经过很多人的手里,才最后成为了我的收藏·”·“可惜我当时没有保存下来粉色的叶片。”
埃文笑着说道,“听闻粉红色也是非常罕见的,到现在大约也能卖不少钱”·“价值连城,圣骑士·”修伊特淡淡说道,“当今世上,再也不会有新的叶片诞生了。
我手上的这一片,来自三百年前,最后一批健康的树叶·”·埃文的笑意逐渐收敛了起来,低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那棵树已经死去了么”·大奥术师拧动手中的叶梗,看着这一枚历经了三百年时光的普通树叶来回旋动,低低说道:“距今七八千年前,教廷开始第一次围剿秘都崔斯特。
七年后外城被破,崔斯特之树成为内城的保护伞;当时的法师守了这座魔法之都十二年,终于被叛徒所击破,整座秘都被教廷付之一炬……那也是第一批被烧死的法师——他们称之为‘净化’。”
圣骑士沉默了下来··法师继续说道:“崔斯特之树没有死,第二年春天,它从灰烬里生出了新枝·三十年后,秘都崔斯特光复·又一百余年后,教廷再次覆灭了秘都,崔斯特之树被几千名劳工日夜砍伐,始终屹立不倒,最后由当时唯一的龙骑士带领着无数骑士,硬生生将其拉倒……崔斯特之树的树干现在仍倒在废墟中,至今没有腐朽过。
·“又过了几千年后,崔斯特之树遗留在土地中的根系再次发芽了,它从一棵小树苗开始成长,当时遗留的法师成立了‘光复会’,秘密地培养崔斯特之树,他们蛰伏了八百年,最终重建了秘都崔斯特。
“就在距今三百年前,教廷再次开始了‘圣战’·最后一位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带领的队伍攻破了秘都崔斯特·崔斯特之树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八千年的历史,几次浮浮沉沉,说起来也不过是只言片语· ·繁盛与衰落,荣耀与绝望,就被轻描淡写地叙述完了··修伊特对埃文说:“你见到的应当是最初的崔斯特古树。
它自由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在最辉煌的时期,见证了秘都崔斯特最辉煌的历史,然后才随之一起落幕·”·埃文发出一声百味杂陈的叹息:“八千年……”·“八千年了。”
修伊特说道,“法师依然在努力挣求一丝希望·每一个法师都想亲眼看见秘都的荣光,都想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能够自由追求真理,而远离所谓的信仰之争,远离被追逐捕杀、被迫隐姓埋名的日子。”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这曾经是每一个法师都拥有的日子·”埃文低低地说··修伊特淡淡地笑了起来,这笑容中并无苦涩或悲伤,只是有些许感慨地说道:“圣骑士,你从一个黄金的时代,跌落进一个黑暗的时代了。”
大奥术师将崔斯特之树的叶片仔细地收起,接着取出了一个盒子,说道:“这件东西本该在今天上午就交给你,但你出去找德鲁伊了……下午时我对它做了一点附魔。”
埃文看了修伊特一眼,没有从他的神色里看出端倪来,便接过这个盒子道:“里面是一个‘惊喜’”·圣骑士晃了晃这盒子,接着便打开了它,看见里面是黑天鹅绒衬着他的翡翠耳钉——曾经不幸被萝丝卖了出去的那枚耳钉。
埃文将这耳钉取出来,抚摸过上面翠绿无暇的翡翠时,感觉到了熟悉的附魔气息··——大奥术师在里面封存了他的魔法能量··在他进行动作时,法师将那位商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血精灵有些讶异,又有些动容,默默拉开兜帽,将这枚耳钉钉回了它原来所在的位置··修伊特静静看着他的精灵耳朵——它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有时修伊特会觉得埃文和他们人类没有太大区别,除了异乎寻常的美貌和……魔瘾。
修伊特忽然说道:“这里面的魔法能量足够维持三个月,提供微小但持续的魔力,应当可以抑制你的魔瘾·血精灵,在我们这个年代,你要首先知道:在野外是很难找到一名法师的,即便找到,也不一定能为你提供魔力。”
我本没有打算从法师的身上汲取魔力……血精灵默默想道· ·埃文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说:“至少我能确定一个目标,不必在野外盲目搜寻。”
                       ·作者有话要说:灵魂侵袭乱入剧场:·黎楚:很简单啦,学我们,每天八点来亲亲,远离魔瘾一百年。
唔……那边那个,你什么表情·沈修:没什么,难得看见你不是捣乱,而是做月老··☆、第 21 章  我相信信仰是好的。
——他的意思是只找我么·修伊特看着埃文低头专注拨弄着篝火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想直接向他询问这句话的意思,然而这个问句在他心里来回斟酌了许久,仍是没有说出口。
“修伊特,”埃文忽然说道,“我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片大陆距离我的年代已经太久,太久……久得令我感到陌生·我仍无法判断教廷和法师们,双方究竟谁对谁错,这场长达数千年的对抗又是从何而起……”·圣骑士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至少,我认识的法师和我认识的牧师,都是善良正义的。”
修伊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假设你是在夸赞我·当你试图这么做的时候,言辞应该更明显一点·”·埃文带着笑意地回道:“嗯,你知道,我只是在思考。
法师先生,你是我在这个时代见过最正义,最睿智,最……好看的法师先生·”·修伊特挑了挑眉,半点不掩饰地说道:“谢谢,我也这样觉得——你在这个时代根本没见过第二个法师是么”·埃文终于忍俊不住,大笑了起来。
篝火中火焰摇摇曳曳,红光照出两人轮廓分明的面容··修伊特在沉默中若有所思,接着开口道:“我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善良,埃文·一名信奉等价交换的奥术师,既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馈赠,也不会随便赠送别人什么。
我为你的耳钉附魔,就应该索取一件东西·”·埃文嘴角微微翘起,心想:这个规矩倒是多少年都没有改变,这些法师还是一群死傲娇……·圣骑士开玩笑地问道:“我身无分文……你要用‘意外律’么索取我回家后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什么的”·法师的视线略移开一些,停驻在埃文的金发上——血精灵在那场大火中待了太久,他原本堪堪及肩的金色头发断裂开来,现在有些凌乱地覆盖到他的脖颈。
浅淡的铂金色在月光下极为神秘高贵,然而此刻它有些暗淡了,而血精灵却丝毫没有注意过这件事——埃文从来不在乎这点小事· ·而此时此刻,修伊特悠然地说道:“头发。
我要你的头发·”·埃文怔了一下,接着二话不说,便取下了自己的凤凰双刃,想要将自己的头发再削下来一截··不过正在此时,修伊特阻止了他:“等等。
现在太短,我要的是至少二十公分那么长·”·“嗯……”埃文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确定吗我可没有留过长发,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长到二十公分……”·血精灵将自己的剑放了回去,有些为难地比了比长度。
 ·“耐心是一名奥术师的基本品质·什么时候我想索取这份报酬,我就会告诉你·”修伊特将双手拢在袖中,语调慵懒地说道。
——那么直到你开口之前,我必须要为你留着长发么·埃文哑然失笑,继而低头想了想,仍是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他们在漫漫对话当中守过了半个夜,天际已经隐隐透出天光。
黎明即将到来,短暂的寂静和闲适很快又将远去· ·埃文的长耳微微一动,忽然侧过脸,与修伊特对视了一眼··此时他们都听见了墙角处有一点轻微的响动——倒不是敌人的袭击。
那声音是从屋子里传来的,有人偷偷走了出来··血精灵的听觉更敏锐一些,他能听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摩擦声··那是行动不便的腿脚在地面上摩擦过的声音。
从这声音里,埃文便明白了,走出屋子的这个人是康纳——他的一条腿至今未能痊愈··修伊特很快从埃文轻微的神色变化里猜出了什么··下一刻,法师忽然对埃文说道:“埃文,天快亮了。
我们仍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带我们出海搜寻的向导,只有我们两人的话太耽误时间了·”·他的语调清晰又缓慢··埃文正对着他的双眼,看着他的表情,明白地知道:修伊特是在故意挑起这个话题,让暗处的康纳听到。
圣骑士不太愿意配合法师继续说下去,尽管知道法师的说话技巧只是在引发康纳的愧疚,来让他帮助他们出海··修伊特略蹙起眉,说道:“不要忘记我们这一行的目的,埃文。
我们多耽搁几分钟,受诅咒的人就少几分希望·” ·埃文无声地叹息,最终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去问问那些渔民们,无论如何……必须找到诅咒源头。”
“帕拉丁阁下,我来出海·”·站在墙角处的康纳终于出声说话了,他拄着一根树枝,艰难地挪动到篝火前,缓慢地坐下来时身形一歪,险些跌倒——在埃文搀扶下勉强坐稳了。
修伊特露出些许意外神情,他看到康纳的伤势,原以为这位渔民不会冒险出海,想不到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他便挺身而出··“我已经听说了,两位阁下,我的确去过那片海域。”
康纳狼狈地喘息了很久,将自己伤势严重的右腿搁到高处,“这条腿也是在那时候受的伤,那里有一只魔怪,可能是章鱼,或者别的东西的触手……它在我腿上一卷,我拼死把腿拔出来逃脱后,回来就变成了这样……”·埃文与修伊特对视了一眼,猜测那只魔怪可能是灰袍格雷所豢养的海魔葵——那只拥有半透明的粉色触手的海魔葵曾经把埃文当做食物,险些就在海底打了起来。
康纳的右腿已经数天无法痊愈,加上天气燥热的缘故,已经溃烂得触目惊心·他脸色麻木地说道:“我带你们过去,两位阁下·我还记得路线·”·埃文摇了摇头,颇有些不忍心,为康纳施展了两个神术,替他缓解一些痛苦:“你的伤势不要紧吗到时我们可能需要进入海中,搜寻隐藏在海面下的洞口。
这会花费一点时间,你如果坚持不住……”·他的神术能够维持住康纳的生命力,但要想使他的腿痊愈,恐怕需要高阶牧师来为他施展祛病术··“我能坚持住,帕拉丁阁下。”
康纳说,“我还想和你们一起下海·海水是我比陆地更熟悉的东西·在陆地上我需要挪动这条该死的腿,但是在海里,水会为我托起它,我在海水里能游得比海鳗还轻松,比陆地上不知轻松多少倍。”
埃文与修伊特对视了一眼,后者说道:“感谢你的援助,康纳先生·”·康纳苦涩地笑了一声,忽然问道:“帕拉丁阁下,今天你是否……收走了洞口两位卫兵的名牌”·埃文点了点头,取出了那两枚印有名字的铜质身份牌。
康纳接过他们,仔细地摩挲片刻,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不认识这两个年轻人·他们原本正好巡逻到这里,就突然遭受了蝙蝠群的袭击……村里能走的年轻人都走了,这两个卫兵扶着剩下的人逃跑,还回去找有没有幸存的人……后来他们受了伤走不动了,村里已经没有食物,我们凑出来水给他们喝……但他们丝毫没有动。”
 ·埃文记得这两个卫兵,他们守在门口,坚如磐石··圣骑士轻轻划了一个十字··康纳继续说道:“凌晨的时候我听见他们互相说话了。
一个说‘我饿了’,另一个说‘喝点儿水吧’,然后又说‘喝了会更饿,会啃人’·然后一个年轻人守在门口,另一个出去捡树枝回来,伪装了洞口……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们死了,是互相用长剑抹了脖子……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们被狐蝠咬中,中了蝠毒,也中了诅咒。”
埃文喃喃道:“刎颈之交……”·另外两人并不能听懂他说的话,埃文摇了摇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修伊特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为守护弱者而死,父神会引领他们登入他的神国,永享极乐。”
圣骑士有些讶然法师竟会以这种方式来开导康纳,但他看到康纳泛红的双眼时,又感到了些许释然··法师并不信仰光明神,也不认为人死后会进入天国,他只是希望生者能够走出悲痛。
康纳跟着划了一个十字,哽咽着说道:“我原本……并不信教,修士先生·是坐在石头上的那个傻子……教化了我·两位阁下,你们或许不知道,那个傻子是一名高地人,隶属于教廷的一支斥候队伍,他们六十年前就来此寻找邪恶法师的踪迹……·“六十年了,那支队伍里其他人类都死了,有些是出海搜寻时不幸,有些是被法师杀死,有些是患病,有些是寿终正寝……那个高地人的寿命比我们曼卡萨人要久,他因为傻,被要求留守在海岸上,等他们回来。
“在我年纪还轻的时候,那个傻子就是一个人了·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等了十多年,吃树皮野草生活,不懂和人交流别的,只会问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是不是法师,他还记得自己是来清缴邪恶的法师的,但他太傻……真的太傻。
他身上挂满了死去队友的身份牌,还有几个遗失后再也找不到了,就固执地觉得他们还活着,就一天天仍然等着……”·埃文骤然动容,他没有想到三次见到的那个名叫“高山”的傻子,已经在那个地方等了这么多年。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康纳眼里都是泪水,深吸一口气将热泪咽了下去,接着说道:“直到那时,我才忽然觉得……我们真的需要教会·修士先生,我最初不相信世上有神的存在……可是当我看到那两个年轻卫兵,看到那个傻子,我就觉得还有人保护着我们这些性命卑贱的人,还有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维护这里渺小不起眼的和平生活……是他们让苍白的教廷信条变成了神圣的教义——而不是神。
“请原谅我要说一句可能惹您不高兴的话,阁下·我依然不相信父神,可我愿意相信那些信仰父神的人,相信他们的爱和正义,正是他们的存在让我感到:信仰是好的。”
☆、第 22 章  结束这场劫难··海面磅礴起伏,银灰色的天际线忽然被染上了一丝艳色,水天交界处逐渐喷涌出恢弘无比的红日光辉··清晨的气息逐渐笼罩过来,信天翁盘旋在逐渐敞亮的天空中,鸣叫声沙哑又嘹厉。
在这片隐约的天光下,康纳正在艰难地将船帆拉起··海边渔民的渔船极为结实,上下舱室或许比他们的屋子里还要宽敞一些··埃文站在船头,极目远眺。
那块巨石上仍坐着那个傻子,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被勾勒出黑色的轮廓·他一动不动,已经在那里等了不知多少年··修伊特跟着走了出来,埃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海风吹拂着他们身上的黑色修士袍·也悠然吹拂过这片浩瀚无垠的海洋,不知道多少个吟游诗人、英雄和普通渔人曾共享过这片磅礴胜景·修伊特说:“这里是不错的地方……是时候结束这场劫难了。”
埃文笑了笑,反过身时,和他一起,望着这片海上的日出奇景··渔船在日出时分出海,技艺娴熟的渔人艰难在船上挪动,拉动风帆改变航向··在稳步的前行中,埃文见到沿途似曾相识的风景,他正在向着自己醒来之处前进。
两岸景色逐渐从海滩转变成黑色的峭壁,海浪层层冲击过去·此时康纳趴在船头,将手放在水中,感受水中那些暗流涌动的方向··他们前行了几刻钟,康纳忽然降下了帆,将船头的锚推了下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两位阁下·我这就下海去寻找入口·”渔人这样说着,坐到船沿上,将自己的裤腿狠狠扎紧,用布条来回缠绕固定住自己的伤腿,便抱起了船头的一块圆石。
同样准备下水的埃文见状阻止道:“等等,康纳,你不必下水,你的伤……”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看到渔人的眼睛时,忽然觉得自己不必再说下去了。
“帕拉丁阁下,这是我一生当中,最被需要着的时刻·”康纳说完,翻身便滚入涛涛海水当中,怀中沉重的圆石带着他很快沉了下去··埃文看了修伊特一眼,二话不说也跟着下了水。
随着两声落水声,渔船摇晃了片刻,一切很快又寂静下来· ·修伊特坐在船头,一手轻轻探到起伏不定的海面下··“海……” ·法师浅紫色的眼眸有些暗淡,很快又将手收了回来,继而从自己的小型空间当中揪出了装死的魔灵:“路易斯,你也下水去找。”
魔灵很容易受到主人的影响,路易斯也对着海水颇为踟蹰,绕了好几圈后,才终于一头扎了下去··几分钟后,康纳探头出来,手扶着船舷大口地喘息··修伊特看出他的脸色极为不佳,便说道:“停下休息一会儿,你的腿不该长时间接触海水。”
奥术师略一犹豫,取出提前两枚附过魔的叶片交到康纳手中,为了隐藏这是法术效果便说道:“这种植物有很强的过滤能力,能够替你隔离掉一些海水中的盐分。
将它含在口里·”·康纳便含着这植物,深深看了修伊特一眼,再次一言不发地下了水··渔人水性极佳,几次冒出水面后已经搜索了很大一部分区域;而圣骑士埃文只露过两面,只因他的身体素质极为强悍,可以长期停留在海水中。
渔船摇摇晃晃,当水天交界处的朝阳逐渐驱散了清晨的雾气时,修伊特陡然察觉到了海面上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大奥术师谨慎地站起身观望着这片海面,他口中念出几句咒文,继而用散发淡淡光芒的双眼来回巡视海面下的情况——·他看到了粉红色的光,仿佛海中的极光一般,曼妙地变幻着。
但这些光,正在急速地向着某个方向前进……海面下那巨大的触手生物正从这渺小的渔船正下方一掠而过,庞大的身躯甚至引动了海潮,将渔船连动船锚带着飘移出去。
——海魔葵灰袍格雷所豢养的确实是一只至少活了两百年的海魔葵 ·修伊特心念电转,立刻呼唤魔灵:“路易斯让他们立刻回到船上”·与此同时,法师的口中模糊地念出咒文,当他手心向下打开自己的双手时,刹那间海浪为之一停·仿佛王者下达了他的命令,颠簸起伏的海面以渔船为中心陡然平静了下来,一圈一圈魔法造成的涟漪扩散开去……·当海面平滑如镜时,海面下那庞大的生物也终于显露出黑色的轮廓来——·那是一只至少有上百根触手的古老海魔葵,当它将触手完全张开时,或许能有小半个渔村那么巨大,这是自然条件下海底能够孕育的最可怕的物种之一·修伊特神色一凝,静静立在船头时,骤然感觉到海魔葵的视觉锁定了自己,这只恐怖的海怪忽然一停,就仿佛在观察着他。
法师张开的手上戴着的两枚戒指渐渐发出光芒,修伊特紧紧盯着海面下模糊的轮廓··就在此时,渔船忽然晃动了片刻··埃文从船边钻出了海面,同时将康纳抬起丢回了船上。
渔人昏迷了过去,但性命无忧··圣骑士一手在船舷上轻轻一撑,轻巧无比地跳回船头,继而从自己背后取下了凤凰双刃··“我们找到了格雷的老巢,但立刻惊动了门口的这只海魔葵……”埃文沉声说道,“海底岩洞当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我没有向内搜寻,马上找了出来——我恐怕这只海魔葵会趁机回去偷袭村庄。”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它现在正打算甩开我们,去袭击渔村·”修伊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海面,仿佛隔着海水与海魔葵进行着意志力的对决,“灰袍格雷命令它袭击幸存者,就是为了逼我们回去救援。
它的速度太快,即使不能上岸,也能够沿途毁灭海边无数村落·”·埃文沉着地说道:“很好,那就先解决这只海魔葵,再回去收拾灰袍格雷·” ·恰在这时,圣骑士敏锐地回过头,突然将凤凰双刃横亘在法师眼前——·一道透明的触手当啷一声被剑刃阻挡,接着半空中流转出一丝淡粉色光芒,它立刻又变回透明的状态缩入了海中。
海底的巨大怪物在水面下开始晃动触手,仿佛不满于奥术力量封锁了这片海面的波浪,它从底下伸出一根根隐约可见的触手,一一开始攀附船沿· ·修伊特瞳孔微微一缩,冷静地说道:“这个状态我们无法判断透明触手的袭击,我要解开封印……”·埃文低垂下剑刃,无声祷告了一句后,圣光的力量从他脚下蔓延而出,眨眼间笼罩这艘渔船,使得船沿的触手仿佛被灼烧一般发出滋滋轻响。
法师掌心向下,再次念了一句咒文,暗蓝色光芒在平静无比的海面上扩散了一圈,下一刻海浪便突破封印冲天而起·渔船一瞬间差点倾覆,埃文的神圣力量爆发出耀眼光芒,如同稳定的圣光支柱一般支撑起了脚下的小舟,便看见周围的海水如同被炸裂一般四散飞溅,一时到处都是雪白的浪花。
在这浪花当中却又亮起了更刺目的剑光··一剑竟将被海怪激起的波涛斩断·强横无匹的神圣力量将所有海水排斥出去,海魔葵的触手在海水中断裂,重新漂浮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时显现出了暗红色的原型。
当浪涛扩散出去,渔船重新暴露在海面上时,海魔葵静静从海面下伸出了一只眼睛……这是一只猩红狰狞的眼睛,怪状悚人地镶嵌在一根粗壮的触手顶端·海魔葵本没有眼睛,是巫妖格雷为它缝合在一根触手上。
埃文在船头冷峻地伫立,一手将凤凰双刃收回,竖立在自己面前——透过锐不可当的刀刃可以看见,他翡翠色的眼眸仿佛折射出凌厉的光··精灵与海怪在沙沙作响的海潮声中对视了短短片刻,凤凰双刃上隐约燃起了金红色的火焰。
埃文沉声道:“它在畏惧不能让它逃跑·”·渔船孤零零漂浮在海面上,体型比之巨大了百倍的海怪只从海中露出了一部分触手——那已经几乎遮天蔽日。
 ·阴影笼罩着渔船,修伊特双手拢在袖中,镇静地观察这场战斗,他的魔力尚未恢复完全,但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大奥术师紧紧盯着海魔葵那只眼睛,他的唇瓣不断开合,低声念着什么——而恐怖的海怪如同被他摄取了心神一般停留在海面附近,唯有四周的粉色触手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仍不断伸缩游弋着拱卫它的本体。
修伊特一心两用,双手快速地用标准的动作进行施法,一道奥术光芒从他指尖萦绕到埃文的身上··圣骑士不需法师进行提醒,一瞬间就能够心有灵犀地明白他在做什么。
埃文一脚踏上船头,接着毫不犹豫,跳跃到海面上——·他脚下的海浪微微下陷,却牢牢托住了长靴·精灵在海面上急速奔跑,垂落向下的凤凰双刃能够锐利地剖开相隔半米的海水。
埃文仿佛一道尖锐的光芒,陡然插入了僵直的海魔葵本体内——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十几尺之高,海魔葵上百只触手立刻触电一般向回缩去··暗红色的狰狞触手立刻阻挡住修伊特的视线,它们包裹在一处蠕动,将圣骑士的身影埋没在其中,强而有力的肌肉层层虬结,即便是上百磅重的蚌壳也能在其中被绞碎成齑粉。
“Meyz Aan Dah!”修伊特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回响时仿佛也带有深沉的魔力·法师伸出双手,遥遥一握——·周遭的空气瞬间一阵扭曲,无形的力场向着蜷缩起来的海魔葵蛮横地冲撞。
就在这一刹那,海魔葵紧紧缩在一起的触手中间,忽然亮起了一道狭长的光芒·这光芒仿佛星辰破开一道罅隙,将力量瞬间辐射而出,强大的冲击刹那间使得无数触手骤然爆裂开来,落入海面时激起巨大水花——·埃文的身影从其中向后跃出,在半空中轻松翻身消去冲力。
电光石火间,修伊特毫不犹豫地翻过手,轻轻托举手掌,无形的力场瞬间改换了方向··它带动起的劲风将海面刮起层层白浪··埃文轻盈矫健的动作如翻飞的白鸽,精准地半跪着落在在修伊特为他撑起的力场上,紧接着他在这半空中平稳地站起,将手中的凤凰双刃转过一个危险的弧度。
修伊特只听见埃文低喝了一声,下一刻,辉煌至极的剑光便将眼前一切笼罩··接着巨大的轰鸣声在海水中爆发出闷响,从夺目无比的神圣光芒中扩散而出的冲击波如有实质一般,将这片海面震荡出滔天巨浪。
☆、第 23 章  巫妖就在附近··海水轰然炸开,空中霎时间全是白蒙蒙一片,海水从半空中落下时仿佛瓢泼大雨,再次将尚未平息的海面惊起无数波澜··海魔葵暗色的鲜血在海水中晕染出一片痕迹,无数触手在海面上载沉载浮。
巨大无比的海怪生命力极为坚韧,它在失去几乎一半肢体后翻身钻入海中,向着另一个方向急速潜逃··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埃文缓缓吐出一口气,落在海面上,金发被海水打湿,他随手将其捋到脑后,继而倒提着凤凰双刃,狠狠插入了海魔葵的一条触手之中。
 ·海怪挣扎时掀起的波澜不断扩散,血精灵钉在他的身上,不允许它就此逃离这片战场··修伊特右手虚握,将一道活化绳甩了出去,直直缠绕住海魔葵的独眼,另一端则绑在了船头。
就在这一刻,海魔葵尖啸了一声——这是海怪第一次发出声音,它的叫声带有恐吓人心的魔力,音浪猛地炸开后让两人鼓膜一震··紧接着,海魔葵主动断开了自己的触手,埃文被迫向后跃起,回到渔船上。
而修伊特的法术仍将海魔葵与渔船相连··这只巨大的海怪潜入水底,却因为海水太浅而无法将渔船扯翻;它在水中来回翻滚冲刺,直直向着陆地游去··渔船因恐怖的拉力而急速前行,两边被激起的白浪几乎有一人高。
·埃文沉着地屹立在船头··凤凰双刃上,未来得及擦拭的魔物的鲜血被打上来的海水逐渐清洗,沉睡了一万年的锋刃再次歃血苏醒,显露出暗沉的色泽。
修伊特因海魔葵的尖啸而有些昏沉,他勉强扶在船头,伸手以指尖轻触海中晕染着的暗色鲜血,片刻后说道:“它没有染上诅咒……”·灰袍格雷驯养着为其守门的这只海魔葵,竟然没有染上诅咒;与此同时,它还带有了类亡灵生物的特性,它的触手不但能够自如变得透明,还带有麻痹毒素。
“这是个杀戮机器……”修伊特喃喃道,“为什么不让它来传播诅咒”·重伤的海怪仍在垂死挣扎,它拉着渔船笔直地向着陆地上撞去。
就在这短暂的喘息时间中,修伊特和埃文几乎同时说道:“命匣在它体内” ·命匣——是巫妖把自己的生命放入某个物体中后的造物,只要命匣尚在,无论躯体被毁灭多少次,巫妖都能够在新的身体中重生。
下一刻,海魔葵从浅海中一跃而起,庞大无比的身躯暴露在阳光下时变幻出了它的本来面貌——红黑交织的丑恶肉块中伸出了上百条光滑油腻的触手,它受到重创的伤口裸露在外,一翕一张时向外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跃出海面时,阴影遮天蔽日;而后它重重地摔落在海滩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一般跳动翻腾,最终砸落在几座渔屋上,停止了移动··沙尘漫天飞扬,巨响甚至惊动了远处深林中的飞鸟。
 ·渔船被巨大的拉力扯向沙滩,修伊特两手张开,将去势硬生生阻挡住··埃文抱起船上昏迷不醒的康纳,将他放在一处隐蔽的海岩下··就在圣骑士沉稳地紧握自己的大剑准备彻底杀死这头海怪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来自渔村中央,低沉沙哑中带着不祥的气息··天边的浓云逐渐翻滚起来,他们听到空气中传来亡魂的尖啸声……紧接着冰寒刺骨的气息笼罩了这片地方,昏沉的天色下仿佛一切都被盖上了一层暗蓝色的薄雾。
修伊特一手轻轻托起一团光芒,这光芒很快上升起来,停留在他肩头,驱散了四周的寒气·大奥术师沉声说道:“巫妖就在附近·”·这时埃文警觉地回过头,正见到倒在前方的海魔葵的触手在村中不断肆虐,渔屋坍塌时,从里面慌忙逃窜出几道人影。
那是塞西斯带领着渔民们逃脱出来,年轻的修士背着最后一个伤员大步向外奔逃,当看到前方光芒中的埃文和修伊特时,他大喊道:“小心”·埃文立刻抓住修伊特,带着他向前扑去,紧接着他抬起头时便看到自己上方,两道半透明的冤魂咆哮着扑了个空,接着再次向下俯冲过来。
埃文半跪起身,同时一手点在额头上,圣光力量即刻涌现而出,将两个冤魂抵挡在外··“路易斯·”修伊特在他身后翻身而起,沉稳呼唤道。
魔灵立刻从他背后飞出,在变幻成同样半透明的战斗形态后,与两道冤魂互相追逐撕咬着··灵魂痛苦的尖叫声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当它们受伤时会不断向外扩散寒气。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埃文来不及与其他人会合·只见他手中凤凰双刃上的光芒暴涨,如同一颗夺目的彗星一般闯入了暗蓝色的雾气当中··修伊特站在幸存者们前方,一手前推,强悍的力场翻滚前行,拨开前方层层迷雾,也阻挡住飞溅而来的碎石和沙尘。
 ·他们听到房屋破裂崩毁的巨响,头顶的魔灵和鬼魂正在盘旋着互相撕咬,那尖叫声连绵又尖锐,令人心生不安··埃文心无旁骛,如同一道光芒在战场上穿行。
他纵身一跃,一剑将海怪庞大的身躯几乎劈为两半,腥臭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圣骑士一手卷起披风盖住自己,当血雨逐渐停止后,再抬头看去:海魔葵已经瘫倒在废墟中,无数触手因为濒死而自发缠绕卷曲着。
埃文站立在屋顶上,透过修伊特为他驱散的迷雾,看到远方的巨石上遥遥站立着一道纤细的人影——巫妖格雷站立在那里,一枚号角悬浮在他的眼前,而冤魂们正听从他的号召汹涌地聚集。
埃文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剑刃上的鲜血抖落下去,心中想道:这只巫妖……还没有转化完全,他还没有获得巫妖的全部法术,是来不及还是巫妖的传承已经断绝到了这种地步·他一跃而下,冲出迷雾的封锁,当他抬头时却恰恰看到一幕令人惊愕的场景:·巫妖的头顶逐渐聚起森然寒气,正当它准备完成施法时,从他身后猛地扑来了一道高大的影子——·那个傻子“高山”如同一只饿虎一般凶暴地扑了上去,巫妖的防护法术将他身上瞬间割裂出道道伤口,而他恍然不觉,径直疯狂地抡着赤手空拳,将巫妖狠狠打落下了巨石。
两人的身影暂时消失在埃文的视野中,但他清晰地听到那个傻子怒吼道:“法师你是邪恶的法师”·巨石后亮起了刺目的法术光芒,一团火焰在其后爆裂开来,火光一瞬间驱散了四周阴冷的迷雾。
埃文跳到那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去,只见到两个身影都包裹在这火焰当中··高山浑身是火,死死抱着巫妖,与他一路向下滚去,他们纠缠在一处,以至于埃文几乎无从下手。
接着他们暂时停下,高山翻身而起,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正在被烈焰灼烧,仇恨使得他双目赤红,疯狂地大喊道:“你杀了德雷克你杀了伊恩你杀了米歇尔……”·每喊一个名字,他便向下狠狠落拳——高山人的力道凶狠得令埃文感到吃惊,当他发狂时几乎能将附近的地面摇撼,即便是巨石上的埃文都感受到了震动。
巫妖召唤出的怨灵在上空高速飞行,向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俯冲过去··埃文屹立在巨石上,白金色大麾猎猎作响,他手中攥着一团圣光,而后将它高高举起——·铺天盖地的夺目光芒立刻从他掌心辐射而出,瞬间将数米内的一切照彻出清晰的轮廓。
冤魂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在半空中盘旋着散落,化成一地黑灰··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巫妖包裹着的暗蓝色迷雾被祛除一空,他悚人的白骨躯体清晰可见;而高地人浑身被火焰缠绕,只余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火中不断地怒吼——他将虚弱的巫妖死死钉在地上,不知疲倦痛苦地凶猛攻击着。
·须臾功夫,两道身影都失去了动作,一切暂时静了下来··埃文跳下巨石,正待查看他们的生死,陡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呐喊··堪堪被埃文一剑分为两半的海魔葵骤然张开了全部触手·谁也没有料到这只渐渐没了动静的海怪忽然间回光返照。
 ·它痛苦地嚎叫和翻滚,暗红色触手裹着它的鲜血,像捕食的蛇一般凶猛地卷起一名幸存者——·塞西斯猝不及防,被触手卷起后死死缠绕着,在窒息中被送入了海魔葵的巨口当中……致命的酸液和腥臭味瞬间笼罩了他。
海怪的濒死反击如同旋风一般扫荡了周围的房屋,修伊特将半空中的怨灵清扫一空时不慎被偷袭,被一根触手狠狠砸落进坍塌的房屋当中··几个渔民惊恐地四散溃逃,正慌乱间见到圣骑士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惊喜地大叫道:“帕拉丁阁下塞西斯先生被抓走了……”·塞西斯在一片昏黑当中,感觉身体被不断勒紧,然而海魔葵并没有立刻吞噬他。
他艰难地从狭小的空间里竭力寻找能够呼吸的地方,耳畔传来的闷响在片刻之后忽然停滞——·接着是光明破开了一道罅隙,直接照彻到他身上··“埃文……”塞西斯本能地呢喃道。
海魔葵的触手一阵一阵收缩,虬结的肌肉将塞西斯一直送到光明前——·当塞西斯艰难睁开眼睛时,便看到凤凰双刃的剑尖··埃文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以剑刃破开海怪的躯体,接着便因为这些触手将塞西斯送到他的剑刃前,而陡然停下动作。
海魔葵半透明的本体一起一伏,埃文清晰看见它的心脏正在不断跳动,而那心脏下方,还藏着一块巴掌大的暗蓝色宝石· ·海魔葵将塞西斯当做盾牌,支在心脏前方。
埃文的剑抵在塞西斯额前便停驻了,他看见年轻的修士露出迷茫、恐惧而又满怀崇敬的眼神··海怪仿佛知悉圣骑士的犹疑一般,与他对峙着静止了动作· ·埃文轻轻挪动剑尖,在塞西斯的眼前划下一个十字。
接着他短暂地、安抚地笑了笑,像是想要告诉他不要害怕,接着便立刻向后跃起,千钧一发地躲开了海魔葵暴起抽来的触手··而塞西斯仿佛在混沌与黑暗中被拯救,他在光明中见到这个笑容,紧接着,再次跌入了黑暗。
                        ·☆、第 24 章  也许远远没有算清··海魔葵将塞西斯牢牢藏在体内,与埃文周旋。
圣骑士几次有机会一剑将它的心脏直接劈开,然而终究顾虑塞西斯在其中,不敢凌空一剑直接斩下去··他不断在海魔葵身上留下伤口,灵敏地在海怪肆虐的触手中进行躲避,锐利的翡翠双眼始终在寻找一个机会。
塞西斯被触手紧紧勒住,藏在黑暗中,听到海魔葵内部黏腻的汩汩声,他胸口剧烈疼痛,呼吸也极为不顺畅,然而拼命低声念出咒文··一道光源随他的呼唤而暂时出现在眼前,将他周围的环境照亮。
海魔葵的内部并无复杂的内脏,它是半动物半植物的生物,塞西斯被置于它的消化囊内,用这光源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人类··到处都是人类的残骸,被嵌在消化囊内,有些露出半个身体,有些只残余一只手。
海魔葵白色的消化液像蛛网一般凝结在他们身上,无数触手不断蠕动着吸收这些消化液中的营养··塞西斯痛苦地嘶嚎,他看到了教导自己多年的老神父,看到教堂中的兄弟姐妹们,也看到熟识的无辜的民兵们——·他们原本冒死出来,是为了提醒各个渔村的人们这场灾难他们怀着善良和正义的希望来这里拯救人民……却惨死在这个怪物的口中。
塞西斯胸中仿佛被烈焰灼烧一般疼痛起来,这火甚至烧得他眼眶也开始疼痛,他在绝望和愤怒中向光明神祷告,用他微末的神术力量攻击缠绕着他的触手··神术将这触手上灼出道道黑斑,却不足以将其烧断。
海魔葵感受到塞西斯的反击,将触手蜷曲得更紧,几乎要将塞西斯直接勒死在其中——但埃文步步紧逼,海魔葵不敢直接弄死这个人质··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塞西斯在窒息的痛苦中昏厥过去,又醒过来,来回几次后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碾压揉碎……·在强烈的痛苦当中,他看到一点可贵的光明。
这光明微弱得好似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但不舍得移开眼睛,因为这光中是一枚小小的十字··是埃文为他划了一道十字··他的短暂的笑容……如同神祇的微笑。
这一幕镌刻在塞西斯的视觉当中,半刻也不曾消退过· ·——他会救我,埃文会救我……不,他说过,“神只救那些自救的人”。
 ·塞西斯满眼是泪,分不清是由于痛苦还是由于欢欣,对着眼前唯一的光亮,他再次昏迷过去··他浑身的肋骨几乎都被折断了,气息奄奄,海魔葵也认为他已经昏死过去,将触手松开了一些。
然而塞西斯再次醒了过来——从仇恨和痛苦当中,他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摸索,在酸腥的消化液中摸到了半把没有被融化的长剑——那是神父的长剑。
剑只剩下剑刃,塞西斯死死攥着剑,在鲜血淋漓中匍匐前进,接着他睁开眼时,眼前一片黑暗··“埃文……埃文”·塞西斯声嘶力竭地呐喊了一声,将剑刃狠狠插进脚下海魔葵的身躯中。
一切立刻天旋地转,海怪的身体内部开始翻腾不已·塞西斯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是不断地,用手中的断剑捅进每一个可能是心脏的地方··海魔葵在废墟中翻滚。
在一片动乱当中,埃文仿佛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圣骑士紧握手中的凤凰双刃,只能凭借冥冥中的感觉,一剑切开海怪原本被他重创的伤口··海魔葵被这一剑直接分成了两段腥臭的血液如雨一般洋洋洒洒,整片海滩被无数触手搅动得狼狈不堪。
埃文紧追而去,亲眼见到海魔葵的本体中忽然由内而外被刺穿了一处伤口··圣骑士敏锐无比,来不及仔细思考,便顺着这道伤口,递出了锋锐无比的一剑·这一刻,海魔葵黑红色的肌肉终于被完全撕开,露出里面脆弱的半透明本体,机会稍纵即逝。
埃文紧紧盯着它不断跳动的内脏,脱手就将自己的凤凰双刃甩了出去·凤凰双刃如同一道银白色流星一般没入了其中,直直刺穿了海魔葵的心脏··巨大的海怪悲鸣一声,陡然紧紧缩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本体。
塞西斯眼前一片漆黑,被海魔葵内部挤压得几乎窒息,他在一片混乱中竭力攀爬,竟千钧一发地摸索到了插在海魔葵心脏上的凤凰双刃··“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修士用自己最坚硬的手肘部分拼命向剑柄上砸落,将它推向更深处。
海魔葵内部混乱无比,塞西斯几次滚落,几次被尖锐物割伤,几次再度昏厥过去··他最后一次醒来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紧紧挨在自己胸前——它还在拼命跳动。
塞西斯颤抖着四处摸索,捏住了一处锋利的剑刃,接着就狠狠将它向下插去——·剑刃陡然刺穿了海魔葵的心脏,也刺穿了心脏下隐藏的一块宝石··那宝石猛地碎裂开来,其中暗蓝色液体流淌而下,浸透了塞西斯满是伤痕的胸口。
海魔葵最后的一阵痉挛,将一切都挤压在一起,也将凤凰双刃锐利无比的剑刃笔直地插进了塞西斯的胸口··修士发出颤抖的吐息,死死握住了这剑刃,接着仰头疲惫地笑了笑,将剑刃转过一个弧度——在海魔葵的心脏和他的胸口搅开了致死的伤口。
 ·海魔葵已经死去了· ·所有触手摊了开来,其中未完全死亡的神经带动着它们偶然地抽动和痉挛··埃文拔出自己长靴中的细剑,跃到海魔葵的本体上,将它完全剖开。
接着他瞳孔骤然一缩,见到里面仿佛地狱一般的场景··而塞西斯正仰躺在血水和酸液当中,浑身没有一处皮肤还是完整的··他面目全非的脸上带着微笑,而胸口插着埃文的凤凰双刃。
连同海魔葵只有巴掌大的心脏一起,也连同巫妖格雷碎裂了的暗蓝色宝石一起,他们一片死寂··……·埃文背负着凤凰双刃,打横抱起塞西斯,行走在一片废墟的空地处。
他怀中正淡淡散发着光芒,埃文紧紧抱着塞西斯,低声说道:“撑住,你不会有事……一定要撑住,我可以救你·”·他将塞西斯平躺着放下,这时听到身后传来零星脚步声。
 ·是修伊特带着剩下的几名幸存者来与埃文会合··他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魔力支起了防护力场,保护渔民们在海怪的肆虐下活了下来,也保证了没有第二个人被海魔葵捕捉。
 ·海魔葵死后不断抽搐的触手仍在肆虐· ·奥术师捂着腹部的伤处,勉强行走到安全的地方,终于倚着墙坐了下来,接着撕开自己身上的修士长袍,撕开一些布料简单地包裹住自己的创口。
他见到埃文半跪在生死不明的塞西斯身前,掌中温暖的神术光芒覆盖了修士的身体,他与埃文都浑身浴血··“还能救回吗”修伊特低低地问道。
埃文沉声回答:“能·”·他的回答沉稳而坚定,充满着力量··他们静了很久,修伊特忽然见到塞西斯身上残余的暗蓝色宝石碎片,说道:“将那碎片……给我看看。”
埃文保持着自己对塞西斯的治疗,抽出手将碎片递到法师眼前··修伊特疲惫地低喘了片刻,眼前一片昏黑,好一会儿后才定睛看清了这块碎片··他伸手用指尖感受宝石中流失了的魔力,低声说道:“这是命匣……灰袍格雷的命匣……原来是这块宝石。
他果然藏在……海魔葵体内么·”·一名巫妖,能够将自己的生命藏匿在命匣当中,只要命匣还在,他就能够不断复活··现在灰袍格雷的命匣被凤凰双刃直接打碎,他现在已经真正地死亡了。
“灰袍格雷他作为一个巫妖,还太年轻了,也还没有学到巫妖真正的法术……”埃文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不该做巫妖的,仅凭他对琥珀的诅咒就能看出他有相当高深的奥术水平,还有这只海魔葵……他培养得非常难缠,它的生命力的顽强可比于泰坦,或许比起深渊的魔物也不遑多让。”
修伊特淡淡说道:“他本来就是瑟银协会的大奥术师,当世最强的法师之一……只可惜,将自己转化成了巫妖的躯体·”·“我始终……无法理解。”
埃文说,“为什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成为亡灵生物没有嗅觉、味觉,无法正常饮食,被人恐惧,为人憎恶,也失去了很多生存的意义……” ·修伊特低下头,声线因疲惫而略带沙哑:“谁知道……呢。”
明亮的神术光芒中,塞西斯身体上的伤口逐渐被治愈着,他浑身血污,几乎触目惊心·埃文竭力为他治疗了许久,只能勉强保持他的生命体征,人却没有丝毫醒转过来的迹象。
修伊特在旁休息了许久,魔灵路易斯从外面飞了回来,落在他肩上··通过精神链接,魔灵将外面的情况向法师汇报了··修伊特说道:“巫妖已经死了……骨骸至今仍在燃烧。”
埃文陡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他旁边的高地人呢那个名叫‘高山’的傻子”·修伊特与魔灵略作沟通,说道:“一直不动,大约也已经死了。”
埃文闻言静了片刻,终于沉缓地、悠长地叹了一口气:“仇恨……”·“教廷与法师之间,无法清除的仇恨·”法师低低地说道,“从六十年前,他们对灰袍格雷的追捕开始,到格雷的反击杀死了那支追捕队伍,现在斥候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也清算了他的仇恨……”·埃文沉默片刻,又说道:“……也许远远没有算清。”
 ·埃文低头看着塞西斯昏迷中的面容,心中想道:你……会继续恨着法师吗巫妖杀了太多人,毁灭了这片区域,虽然业已死在了你的手下,但你的仇恨我能感受得到……你活下来后,也会成为教廷当中,仇恨并围剿法师的那股力量吗                      ·☆、第25章  “憋死我了。”
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海边阳光的温度重新驱散了这里的寒意··    渔村中一片断壁残垣,到处都是海魔葵残余的肢体和血液——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阳光照射后,它逐渐萎缩并干瘪了下去。
    修伊特因为伤势而昏睡了一段时间,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得很清爽,而且应该受到过神术的治愈效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法师原本的上衣被剪开以便处理伤口了,现在上身仅盖着一件灰色的披风。
他沉默地抓起披风将自己裹住,走出门时见到了几个幸存的渔民··    他们或坐或跪,聚在一起,于静默中看着自己被毁坏殆尽的家园··    红日的光芒照射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一道狭长的影子。
    修伊特推门而出,正看到这一幕场景··    而康纳听到他的脚步声,匆忙抹了一把脸,回过头沙哑地说道:“早安,银火阁下。”
    法师的目光在他通红的双眼上略一停留,在看到他饱经风霜的眼神后,便知道自己不必、也无法让这些人民释怀··    修伊特陪他们站了片刻,问道:“埃文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几个渔民下意识地直起身看向这边。
    “帕拉丁阁下往那块巨岩那边去了·”康纳答道··    ……·    巨岩下一片狼藉,满地砂砾都带着被火焰灼烤后的痕迹,高温甚至烤出了点点玻璃碎屑。
    巫妖残余下来的白骨空洞洞一片,跟一具焦黑的尸体纠缠在一起··    埃文叹了一口气,俯下身,试着轻轻替高山擦拭脸上的黑灰··    这层灰几乎在他身上结成了壳,埃文小心地将它们剥开一层,露出高山原本深棕色的皮肤和高挺的鼻梁。
他是一个传统的高地人,无论是肤色还是身材,以及他的说话方式——他除了稍显愚笨之外,和其他人并无什么不同··    等黑灰被清理了一部分后,埃文这时看见这具黑炭般尸体的双手牢牢攥在一起,握着什么。
    埃文费力将他的手掰开一点,看见里面是一块金属疙瘩——大约是被烈火烧融后,被高山捧在手心里再次凝结成的东西,这东西半铜半铁,带着古典的青铜色。
    埃文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两枚卫兵的名牌——和它材质相同··    高山死前手里紧握着的,是他所有死去战友的名牌··    它们烧融在一起,无法再分开了。
    圣骑士静静站了一会儿,向故去的英魂们无声致敬··    他独自在山间掘了一座坟墓,想要为这场战斗中唯一一名死去的战士收尸··    这高地人非常高大,至少有两米二那么高,即便是高挑的血精灵背着他时,他的脚还会拖到地上。
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埃文将他放下,掰开他的手,想给他摆一个更正式的姿势时,怎么也无法如愿,这个人即便死去了还是力道大得惊人··    埃文只得试着把他手里紧握着的金属疙瘩给取出来,他伸手捏住一点,正待仔细地取出时,陡然间——·    焦炭般的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饶是埃文也不由吃了一惊,仰头看去时就见到高地人猛地仰起了头,刚露出来的一张脸上充满了迷茫。
    高山陡然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次开始了呼吸··    高山大喘了好半天,才冒出来一句:“憋死我了·”·    他慢慢从地上坐起来,身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等他僵硬地坐在地上时,才想起来收回握住埃文的手。
    埃文难以置信,他居然在身上的火燃烧到自然熄灭后,又停止呼吸了这么久……然后还活着·    但他确实还活着,虽然浑身焦黑得不像样子。
他还拍了拍自己身上,发现无法弄掉这些灰以后,就捧着手里的金属疙瘩,站起来僵硬地走了两步,继而越走越平常,完全像没事人一样站定了··    这家伙全身衣物都被烧成了灰,这下浑身赤裸地走来走去,除了脸被埃文擦干净一点,从头到脚都是黑梭梭一片,胯下某物还空荡荡左晃右晃,万分的影响观瞻。
    埃文一脸惨不忍睹,忍不住出声道:“你……”·    高山回过头,这才想起来还有埃文在场,憨憨说道:“嗯,我。”
    “……”·    埃文直看了他好半晌,才确定这确实是个正常的、健康的活人,忍不住道:“你是怎么从火里生存下来的”·    高山愣愣道:“憋气。”
    ——但那是巫妖的法术造成的高温火焰憋气是个什么样的秘术能让你就这样随便地活下来了·    然而怎么看都觉得高山这一脸憨态,根本没有明白自己问了什么。
    埃文心里一阵乱七八糟,只觉得想要仰天长啸··    他们站在坟墓边上,面面相觑了半晌··    高山一脸迷茫,埃文一脸复杂。
    过了一会儿,埃文说道:“你……随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毁得无法居住了,你跟我们去莫阿·”·    高山立定了,人高得连埃文都需要仰望,他低下头对着埃文回道:“长官命令我等在这里”·    埃文解释道:“你是来寻找法师踪迹的不是么现在邪恶的法师已经丧命在你的手上,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可以跟我回到莫阿城,再寻找你的长官·”·    高山哦了一声,愣头愣脑地想了一会儿,傻乎乎道:“法师死了吗我杀的吗”·    ——你自己忘了吗·    埃文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高山开心地咧开嘴大笑,须臾后又说道:“长官命令我等在这里”·    埃文:“……”·    圣骑士彻底放弃跟这厮讲道理,他想了好一会儿,又取出了一枚铜牌——是卫兵队长考伯特给他的证明。
    埃文将这铜牌给高山看了,说道:“这是不是你的长官”·    这家伙半点不知道考伯特和自己所在并非一支军队,但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教会了他怎么辨别等级。
    他一看这个铜牌,发现对方等级比自己高,于是嗖地站直了,大声吼道:“长官好”·    这声音简直响遏行云,震耳欲聋,埃文耳中嗡的一声,忙不迭后退了两步,说道:“长官命令你,跟着我去莫阿。”
    高山一秒都没有犹豫,又吼道:“是的,长官”·    埃文这便轻松解决了这傻子,松了好大一口气,将铜牌收了回去,说道:“这就走吧。”
    这厮于是迈开步子,某物又要来回晃悠··    埃文真是快操碎了心,又道:“你等等,我去取件衣服·”·    ……·    埃文领着高山,活脱脱像领着个高大的熊孩子,终于又回到临时的营地。
    一众渔民已经收拾好一路上所需的东西,然而食物实在短缺,恐怕需要沿路想一些法子才能坚持到目的地··    埃文走进屋子,半天都没能找到熟悉的人影。
    他问道:“修伊特人呢康纳人呢”·    渔民茫然回道:“银火先生不久之前去找您了。
康纳……康纳已经走啦·”·    埃文闻言一顿,说道:“康纳走了一个人么”·    “是啊,阁下,”有人回道,“康纳听说自己的腿已经救不回来了,就走进山里去了。”
    埃文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他走了多久我去寻他回来·”·    “阁下……”有人犹豫地唤着。
    埃文半垂着眼,深深地叹息,心中已有所预感,接着便听到渔民们说:“阁下,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老人如果到了只能当拖油瓶的时候,就会自己走到山上去……找地方解决自己的性命。
您看,康纳即便救回来了,也只能受他儿女照顾——萝丝和吉姆还不大,怎么照顾得来呢”·    埃文摇了摇头,半晌后问道:“他……是一时糊涂,还是去意已决”·    渔民们面面相觑,有人说道:“几天前吧,早在您还没有来的时候,康纳就在削树枝了。
阁下,就是他拄着的那根,他今早把它削得更尖了,带着上了山……”·    他们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知道,老渔民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康纳自己的选择和决心,埃文无可奈何,除了叹息,只有叹息··    这里的幸存者都还仰望着他,他没有时间伤悲··    圣骑士走回屋子里,检查塞西斯的情况,后者伤势极重,但与康纳不同的是:塞西斯毕竟是一名职业者,年轻人常年修习神术,身体坚韧且能够承受很多神圣力量。
    埃文使用自己的神术强行吊着他的命,然而人却暂时醒不过来··    圣骑士在屋中看了两眼,忽觉少了什么东西,他又想道:修伊特还没有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喝完桌上的冷水后,看见底下垫着几张纸条。
    埃文将它们拿起,第一张上写着:【埃文:我独自去处理灰袍格雷的实验室了·我不能让一名奥术师的住处被教廷发现,尤其是关于瑟银协会的资料和信件,这关乎成千上万法师的生死。
取走资料后,我会将水底的洞口永远封闭·】·    埃文将它看完,不觉又想道:我不关心这个,只是……你何必要独自离开明明怕水怕得要死,还要一个人出海……唉。
    他将第一张纸翻开,看见底下一张写着:【在与海魔葵作战时,我不得已使用了法术,塞西斯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我的身份暴露,不可能再留在队伍中。
就此告别,再见,埃文·】·    埃文苦笑一声,低声自语道:“你会去哪里”·    他翻开最后一张纸··    上面是一片空白。
☆、第26章  法师和德鲁伊··一只巨大的信天翁从天空中滑翔下来,准确地落在修伊特的渔船上,慵懒地整理着自己的羽毛··    而眼前,海水正在汩汩从洞穴中退出,源源不断的泥石正因法术的作用而逐渐凝固,在它们慢慢封堵住洞口之后,灰袍格雷的实验室将会永远封存在这片黑色的峭壁之中。
    这其中的资料、信件都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飞灰,唯有一本关于巫妖的手札因为其珍贵的价值而被带了出来··    修伊特迎着海风,慢慢翻阅这本手札。
    这上面的字源于一种名为柯博恩的语言,它们十分僻远,是属于另一种语系的造物,即便是年轻的大奥术师也无法解读;不过灰袍格雷在这手札上做了不少注解,至少他将有关巫妖转化的相当一部分资料都做了简略的翻译。
    “灰袍格雷去过星陨之地,而且学会了柯博恩语”修伊特问他身后的人··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名叫做班杰明的法师学徒——灰袍格雷的学徒。
此刻班杰明呆呆坐在船位,似乎仍未能从剧变当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修伊特的问题后愣了许久,回道:“我……我不知道·我跟了老师只有几个月……我师兄知道,但是他……昨天他走啦,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修伊特将手札合拢,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一名巫妖从诞生开始,就注定要与这个世界为敌,现在巫妖死了,他的学徒除了隐姓埋名,还能做点什么”·    班杰明呆呆地哦了一声,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修伊特直言道:“你最好不要想着从我手上逃跑·我带你回去,只不过是懒得收集整理这些情报,而你刚好能代替我做笔录而已·倒是不妨想想有关灰袍格雷的情报,他为什么会想到成为巫妖又为什么散播诅咒”·    班杰明看着修伊特的背影,也许是他比较迟钝,不知为何却无法从大奥术师阁下的话语中感受到胁迫或憎恶,只是隐隐觉得:克雷菲尔德阁下看起来真冷啊,不是外表上的……好像对谁都这么冷,虽然他对我说冷酷的话,但是感觉他对别人也很直接……·    法师学徒出神了一会儿,喃喃说道:“谁知道呢……老师也许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了,他已经老啦。
谁不想活得久一点呢成为巫妖的话,就可以再得到成千上万年的生命也说不定……老师散播诅咒,也是想借助琥珀的生命力量,把自己变回血肉之躯呢。”
    大抵人有了力量之后,总会变得更加贪心··    修伊特淡淡道:“既想要接近不朽的生命,又想要凡人的有血有肉的躯体。
奥术师等价交换的法则,被他丢得一干二净——他死得理所当然·”·    班杰明恍恍惚惚地说道:“老师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但自从成为了巫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觉得人类是同类了,纵容海魔葵出去吃人也觉得无所谓……到最后,就觉得借助琥珀的力量,收集这些凡人的生命能量,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因为反正人类只能活那么点时间……”·    修伊特嘲道:“他成了巫妖,也不过活了那么点时间。”
    船尾处,巨大的信天翁打开翅膀,嘎地叫了一声,似乎为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渔船摇摇晃晃,被魔法力量所推动,驶离这片区域。
    夕阳的余晖一片金红,粼粼点缀着一切··    修伊特回头望去,心中不经意想道:埃文现在该走在去莫阿的路上,等我回去比尔伦斯,他也许已经回到了教廷……·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又想到那个圣骑士了。
    法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忽而有些意兴索然,安静地坐到船沿上··    这时,他忽然看见自己的魔灵从海水里兴奋地跳了出来,嘴里衔着一条半大不小的鲱鱼。
    路易斯在海水里来回钻了几刻钟,终于咬到了法师想要的东西,快乐不已地飞上来,递到法师面前··    修伊特随手摸了摸魔灵的脑袋——就当做它完成了任务的奖赏,看了一眼这条鲱鱼,见到上面果然还残余有一丝魔法气息。
    他将这鱼剖开,在里面找到了琥珀结晶——诅咒虽然已经解除,分散出去的琥珀的力量却没有被回收,庞大的生命能量在鲱鱼体内聚集,使它看起来带着金色光芒一般。
    到现在为止,修伊特还是无法确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的指尖冒出点点银光,在鲱鱼被剖开的伤口上轻轻抚过……那被极薄极薄的奥术刀刃割开的伤口便被抚平。
鱼儿又开始跳动不休··    法师将鲱鱼抓起,丢进海里,溅起了一片浪花儿··    海面上,忽然跃起了一只海豚··    它仿佛逐浪的精灵一般,好奇地跟着渔船,时不时从水中跃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后又落下。
    修伊特重新站起身来,看见这片水中不知何时,来了一批海豚··    它们在水中灵敏又自在,团团围绕着数量庞大的鲱鱼群,以它们独特的捕猎方式不断追逐嬉闹,群聚着享受一顿盛宴。
    而天空之上,许多海鸟正在盘旋着,海豚们聚集起来的鱼群也吸引了它们的目光,被逼到近海面处的许多鱼儿被几只海鸟哄抢着,海面一片波澜不休··    班杰明看着这一幕,油然为这种壮阔的景象所折服,喃喃道:“真美呀……这片海洋,正在慢慢地治愈自己受到的创伤。
琥珀和诅咒造成的影响,不知道在多久之后,会消弭无踪”·    “很快,或许不到一年·自然修复创伤的速度,要远比人类来得更快。”
修伊特淡淡说道··    法师转过头,看着船尾处好整以暇地站着的信天翁:“是么,德鲁伊先生”·    信天翁点了点头,笑嘻嘻道:“这话我爱听。”
    几只海豚调皮地蹭了蹭渔船,将它顶得左摇右晃,使得法师学徒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只海豚在船舷边上探出了脑袋,用黑珍珠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船上的人。
    “哦,吉吉,你这个调皮鬼·”信天翁宠溺地叫着,蹦跶着过去,用喙啄了啄海豚的脑袋··    海豚咧开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仿佛是在笑;接着它倚着船舷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直往修伊特的手上蹭。
    修伊特不明所以,接着只听信天翁翻译道:“他让你摸摸他·”·    法师板着脸,与海豚对视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挠了挠海豚光滑湿润的下颔处。
    海豚拍打着鳍,快乐地瘫软了下去,直直沉进了海里··    紧接着,他又出现在海面上,跳跃而起时能达到一人多高,仿佛为修伊特展现着他极尽优美的曲线。
    德鲁伊先生十分吃醋地说道:“太过分了我的鸽子喜欢圣骑士,我的海豚喜欢法师我不高兴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信天翁嘎嘎吱吱,在船头上跳来跳去,对着水中的海豚们一阵乱叫。
    过了一会儿,数只海豚都从海里探出脑袋来,好奇地盯着修伊特,接着便簇拥着围到了船舷边上,挨个地翻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用小眼睛看着修伊特:求摸摸也摸摸我嘛·    修伊特板着脸挨个敷衍地摸了摸,被溅了一身海水,又无法对着这些家伙发火,只觉得……真是遇见遭罪事。
    信天翁:“……”·    德鲁伊先生彻底没脾气了··    海豚们拱卫着渔船,断断续续地推着它前行,仿佛是当成了什么游戏;偶尔潜入海中,捕捉海里肥美的鲱鱼。
    德鲁伊忽然问道:“喂,你身上有那个精灵的气味……你们是不是老换着衣服穿啊”·    这个问题……修伊特一点也不想回答。
    “那个,那个圣骑士呢”德鲁伊扭扭捏捏,别扭地缩着脖子说道,“你帮我带句话行不……我叫德莱文。”
    修伊特挑眉道:“我以为你很不待见他·当时他过去请求你的帮助,可是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了·”·    “我……我迁怒嘛我讨厌那个修士小子,但是那个精灵还是不错的……我是对他坏了点,所以这不是来补偿了吗”·    “你的补偿就是告诉他你的名字”修伊特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恐怕令你失望。
我已经和埃文分开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德莱文吭哧吭哧,好半晌后说道:“噢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巫妖死掉以后没多久,自然守护者协会就来人找啦原来那个精灵他是‘黎明’圣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要是……我要是早知道,就先跟他要个什么当做留念嘛,这可是凤凰之主、圣者之首呢”·    修伊特闻言一顿:“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哇,法师。”
德鲁伊蹦蹦跳跳,“哦,你们法师的观星术实在是太弱了自然守护者们都已经知道啦,一万年前的圣者从琥珀里复生啦,十颗晨星当中这可是唯一一颗重新亮起来的”·    奥术师的观星术已经失传断代很久了,而德鲁伊长者们还保有相当深厚的知识。
    修伊特想道:巫妖已经身死,连带着一只有数百年寿命的海魔葵,这场传奇战斗的影响力不会因为这里僻远的地理位置而有所削弱,很快瑟银协会、自然守护者的观星者得到的消息,会传播到教廷和卡萨帝国,以及各大精灵部落,他们都会知道埃文的存在……·    大奥术师陷入了深思,而德鲁伊还在那里不断叫道:“那颗星昨晚上它的光芒差点闪瞎了我,是铂金色的铂金色的跟他的头发一个颜色的,早知道我就问那个精灵要一撮头发……说不定以后可以卖个几十金呢”·    修伊特听到这里,忽然说道:“但你来晚了,他的长发已经归我所有。”
    信天翁闻言就静了,郁闷地直直盯着修伊特:“你要他的头发干什么也要卖钱吗还是收藏你们奥术师我不懂……”·    “没什么用途,只是让他留着长发。”
修伊特随口说道,“记忆会随着时间消退,长发却会随着时间变得愈加麻烦·即便往后我们长时间不会遇见,但每打理一次长发,他当然就会想起一次……我。”
    德鲁伊:“……”·    过了一会儿,德莱文弱弱地问道:“你们奥术师……肚子里的墨水都是黑色的吗”·☆、第27章  现在我已经来了。
修伊特带着灰袍格雷留下的手札和法师学徒北上,走水路转道回东比尔伦斯省,法师们的老本营··    而埃文则领着幸存者们,长途跋涉,前往莫阿城会合。
    这是1576年的春季,赛比伦省的都会城市莫阿中人流暂歇··    大部分的农民都忙着回去伺候自己的土地了,在这之前他们是受到领主的征召,来此耕种贵族田地的。
一批“有罪的”人还必须耕种教廷的无税田,他们的归期和性命都掌握在审判会的修士手中··    播种的黄金季节已经过去了一半,很快就将来到乞食节,莫阿城中正在为此预热。
那些不需要春忙的商人、手工艺人和贵族们正在忙碌准备宴会——宴会的大小将直接影响到他们今年的收入··    此时此刻,外城门口处,已经插上了一批祈求天气晴好的丰收旗帜,长长的燕尾在风中漫卷,发出猎猎响声。
    紧贴着城墙的是另一批旗帜,分别是现在在城中的大小所有贵族的族徽、这个教区的驻教神职人员的象征物、驻扎军队的番号以及几大受到保护的商会和行会的旗号。
    它们将正城门上方占得满满当当,但任何城镇的主人都不会嫌旗帜太多,这代表着一个城市有多么繁荣··    埃文将视线从城门上收回,在交过几个铜板的入城税后,领着人到了集合地点。
    早他们十几天到达的卫兵队长考伯特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埃文后,两人都是吃了一惊··    “对不起,帕拉丁阁下,银火先生他……是已经离开了吗”考伯特小心地问道。
    埃文答道:“他暂时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在路上与我们分开了·”·    考伯特松了一口气,伸出手为他们引路:“这边,帕拉丁阁下。
先到我们的临时居所,再详细说吧·”·    埃文同他走在路上,外城的道路弯弯曲曲,被简陋的房屋、小摊、推车还有堆积的布袋所占满;他们领着后面几个幸存的渔民一路绕道,走了几乎有两刻钟时间,才找到了一片被简陋的土墙围起来的居所。
    两人进门后,许多埃姆登的幸存者闻讯赶出来,他们围在两旁,用敬畏的眼神拱卫着圣骑士向内走去··    埃文每每回过头,总能看见他们的眼神;他们看着他,像看着希望的来临,既有憧憬也有怯然。
    埃文安抚地对他们笑了笑,这笑容仿佛打破了隔在他们中间的藩篱,有人问道:“帕拉丁阁下,是你们解除了诅咒对吗”·    埃文点了点头,只是简单地扫视了周围的人,看看他们这几日是否过得还好,便发现有人竟因为他的目光而热泪盈眶。
    这些幸存者的形容与考伯特一样,憔悴了许多,但目光中仍有着生存的希望;而考伯特的眼中却一片深沉,乃至于让埃文一见到他,就吃了一惊··    此刻埃文心中有事,面向人群点了点头,便跟着考伯特走进屋内。
    而跟着他的几个渔民找地方各自安置去了;昏迷不醒的塞西斯被人安排着背了下去;傻大个高山则捧着他的金属疙瘩,乖乖跟在后面,听凭埃文的吩咐找个地方睡觉。
    两人相对落座,彼此都沉默了片刻··    埃文说道:“对不起……我恐怕……我有负所托。
我找到了你的几名巡逻在外的士兵,然而他们……已经不幸罹难·”·    他从怀中取出了两名卫兵的名牌,并将他们的事情告知了考伯特。
    考伯特看着这名牌上的两个名字,许久后眼眶微红,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最后竟至于紧咬着牙关、双目含泪地说道:“我……我对不起他们。”
    埃文看见这情态,又是吃了一惊,问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考伯特,你还好吗”·    考伯特呼吸急促,几乎难以为继,片刻后犹带哽咽地说道:“帕拉丁阁下,我……我辜负了您的托付。
我……我没有照顾好这些人·”·    埃文不忍再看下去,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他倒了一杯水··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考伯特将水慢慢饮尽,往常坚毅果敢的脸上几次都几乎要落泪,却不愿意慢慢冷静下来再说,盯着那水碗,说道:“我们进城后,首先通知了奥尔特男爵大人,但大人拒绝提供帮助;而后我去向莫阿的伯爵大人示警,他同意封锁埃姆登周边区域,但也拒绝帮助我们——他说我们是奥尔特男爵的领民,他不能干涉男爵的领主权;我又去请求教堂的几位领事,他们说这些人没有施洗过,不算是神民,他们不能干涉地上国王的统治,连……食水也不肯多给。
    “我……就这样拖了一天,我们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凡是有能力进入内城、能投奔家人、有钱财的人都想办法离开了……留在这里的都是走投无路的穷人。
大约五六天前,伯爵的命令开始施行,埃姆登的诅咒被公开后,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收入来源,没有人敢雇佣这些人,只能依靠一些救济度日··    “后来奥尔特男爵为了避嫌,宣布解散了卫兵队伍,我们的名牌也被回收了。
几个卫兵走投无路,把自己卖给了一位主教阁下……他们换来的几十枚银币勉强保住了这里的生活·”·    穷困、疲乏、无奈和无助,连日里层出不穷的磨难已经几乎压垮了曾经踌躇满志的卫兵队长。
    这就是为什么这片大陆上的底层人民会死死保护自己的土地,一旦扎根在某个地方就很难说服他们离开·因为失去土地,失去他们经营多年的家园,他们一无所有。
    没有人帮助他们,没有人怜悯他们,他们存在的价值或许远低于一头耕牛,即便想要卖身成为奴隶,也几乎没有人贩会收··    生命并不珍贵,甚至有时会被批发着诞生,又贱卖出去,轻易离世。
    埃文安静地等待考伯特冷静下来,许久后说道:“我会想办法·考伯特,一切都会过去的·”·    圣骑士的声音似乎永远这么有力,让人不得不信服,并且感受到强有力的庇护和引领。
    考伯特静了下来,一手盖着双眼,呼吸逐渐平缓,终于说道:“我对不起我的士兵·我什么也未曾给他们,只教会他们如何拼杀,如何送命,如何牺牲自己……”·    “而这些都弥足珍贵。”
埃文一手放在他肩上,沉着地说道,“现在我已经来了,我会将他们带回来·那位主教的名字是”·    “凯尔·斯宾塞……他是莫阿的大主教阁下,他就居住在传道区中。”
考伯特答道··    埃文走出屋子,在这片被划出来的贫民区中走了一圈··    伯爵命令埃姆登的幸存者不能离开这片区域,这里卫生条件极差,街道脏乱地堆积着各种东西,满是尘泥的地上常常还有水洼。
    埃文在路口处停下··    他见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一块石头上,正从水洼中掬起泥水洗脸·她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将她拴在树上,另一端还串着一个麦饼,而她的父母或许正忙着劳作。
    埃文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她··    小女孩怯然地接过清水,珍惜地喝了两口,过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你是天使吗”·    “我不是。”
埃文说··    “那,你是光明神吗”小女孩又问··    埃文抚摸她柔软凌乱的额发,对她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起身离开了。
    埃姆登的难民有接近五百人无处可去,被迫聚集在这里,埃文路过时并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他走出这片区域,通过内城的城门,守门的几名卫兵打量了他许久,竟没有收入城税——因为穿着仪表,他们认为他是一名高贵的神职人员。
    莫阿的内城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街道宽敞明亮,石板铺就的路上按照规定码放着小摊,行人三五成群,其中会夹杂有衣着体面的贵族、神职人员和大商人。
    埃文询问过位置,穿过莫阿的商业区,很快走入传道区··    走过代表着神国与人国的分界线的拱门,有人向着他身上洒圣水,高声祝福道:“愿父神指引着你的道路,尊敬的圣骑士阁下。”
    这些洒圣水的年轻人见多识广,有着极为锐利的眼睛,通过埃文的穿着,判断出他的职业··    “也祝你一路顺风·”圣骑士微笑着点头。
    他来到一座教堂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出乎意料,他甚至并没有报上名字,门童便仿佛知道他的到来,微笑着为他引路··    教堂中正在举行一日三次的祈祷仪式,低沉舒缓的圣乐声萦绕着这片洁白无瑕的地方。
这里如同天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和煦的微笑,相逢时彼此点头致意,即便毫不相识··    他们穿着长长的披衣,手中常握有教义或经文,走路轻缓,仿佛雪白的鸽群穿行在光明之下。
    有人引领着埃文穿过教堂后的庭院,来到神职人员的居住区··    埃文听到鸟雀鸣叫的声音,他站在走廊中,回首去看两边栽种着的榆树和花草。
·    “欢迎您的到来,圣骑士阁下·”有人说道··    埃文回过头去,看到年轻的大主教仍穿着祭披,仿佛刚从仪式中匆匆赶来。
    他微笑着向埃文点头致敬,将手中的短杖轻轻搁在红色天鹅绒的垫子上,温柔地说道:“请原谅我的冒犯,尊敬的阁下·今日我的鸢尾花一夜之间全都盛开,阔别半年之久的燕子也回到屋檐下,于是我知道,一定有一位高贵优雅的客人即将登门拜访。
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亲耳聆听你的名字”·☆、第28章  莫卡尔的慕幽··卡萨帝国共计三十余个教区,赛比伦省被划分为一个教区,囊括三十多万平凡公里,数千万人民,大约在教区中处于中游水准。
赛比伦教区按惯例应当长期驻有三到四名红衣主教,一名都主教,以及数名大主教··    凯尔·斯宾塞是大主教中的一员,或许是最年轻的一员。
他符合这个时代贵族对美的一切要求,身形修长、皮肤白皙,举止从容得体,说话的语调婉转得恰到好处,有时尾音会带上一丝帝都腔··    所谓帝都腔,其实便是拉长最末尾的音节,而省略最后一个爆破音,造成词句的悠长和不完整——这被帝都人称为“缺损的珍珠”,这样念出来时会格外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埃文乍一看见听见凯尔,便仿佛见到了卡萨帝国中上流社会中贵族人物的一个缩影——或许比起一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阁下,凯尔更适合做一名贵族子弟。
    此刻他们面对面坐在花厅当中,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茶具··    凯尔正在亲自准备来自帝都的红茶,并温和地说道:“请尽管放心,这里不会有其他人的打扰。
帕拉丁阁下,我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在这种环境中,任何人都不免感到放松和惬意··    埃文摘下了兜帽,露出他身为血精灵的面貌特征;而凯尔欣悦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却并不说什么恭维话,只是用他令人舒适的湛蓝双眼看着埃文。
    埃文坐在他的对面,礼貌地点了点头,问道:“主教阁下,你如何知道我会前来拜访”·    凯尔微笑着说道:“正如我说过的那样,鸢尾花的盛开和燕子的归来,都预示着什么。
而昨夜,御琴座中那颗闪耀着的星辰,也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帕拉丁阁下,你也许不知道我感到有多么惊喜,因为这颗星很快就运行往莫阿的方向——而现在,我见到了你。”
    年轻的大主教所说的话朦朦胧胧,仿佛带有一丝占星奇术的韵味,然而又像是诗意的巧合,也或许是神明茫茫中的指引,也犹未可知··    埃文摇了摇头,不再专注于这件事情上,转而说道:“主教阁下,我今天前来,其实有一件事情想要向你确认——关于埃姆登的几名卫兵。”
    凯尔仿佛有所准备,将温度适中的红茶轻轻递到埃文的面前,并说道:“哦,是的,那些卫兵是我买下的……按照规矩,一名主教能够拥有两名马童,一名抄书官,数名侍从……这些都是可以合法征召、雇佣或者购买的。”
    大主教笑了起来,低声说道:“这件事说来真是不好意思,但我近日里有些惫懒·帕拉丁阁下,新买的这些卫兵,我都还没有吩咐录入奴隶籍,连烙印都还没有来得及打上呢。”
    埃文抬眼看向凯尔,而后者似乎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避让开了他的视线,继续说道:“你看,明天我还有两场祈祷仪式,或许后天也有,总之暂时顾不上这些士兵。
也许是我买的时候欠缺考虑了,现在如果有人来问我买回他们,低一些的价格也是可以接受的·”·    埃文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主教阁下,你把他们当做奴隶买下,还为他们都补贴了一个月的工资。”
    “嗯,工资的事情是该好好向伯爵大人抱怨一下了·”凯尔说道,“按照规定是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发工资,结果我才买来他们两天,就得支出一笔钱了,这笔买卖看起来不太划算。”
    “……是有些不太划算·”埃文莞尔地附和道,“尤其是,他们很快就会被人赎走的话·”·    凯尔端起自己的红茶啜了一口,满意地微笑起来,双眼略弯,似乎很是惬意的样子。
    他们在花厅内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埃文听到燕子的鸣叫声··    凯尔说道:“哦,她正在筑巢呢,你知道,她昨晚刚刚回来,现在正忙得很。”
    埃文点了点头··    凯尔起身去续一杯红茶,一边仿佛想起了什么,说道:“帕拉丁阁下,你也是刚刚来到莫阿城,是么唔,也许你可以到圣殿骑士团的居所去一回,圣城监察长雨果阁下正领着一队圣骑士,似乎在进行什么任务。
如果你能够与他们会合的话,雨果阁下会很高兴的·”·    埃文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心想道:圣殿骑士团,至今尚在吗也许我确实该去一趟,至少试着解决我现在的身份问题……·    想到此处,埃文点头道:“我会前去的,谢谢你的提醒。”
    凯尔将红茶放下,见到屋檐下低低飞进来一只燕子——她似乎很满意这个花厅的檐角,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    埃文的视线也随之在上面略一停留,见到天花板上刻着精致的浮雕,卡兰多的教廷允许建造雕塑,但所有雕塑都是凡人,不可视之为神,正神永远只有一位。
现在埃文所见的这个雕塑是一个身穿长袍的人,右手持着一把粟米,站在一口铁锅前··    这个人的面容似乎有一些熟悉,因他并不像传统的曼卡萨人一样轮廓分明,倒是带有一丝东方人种的韵味。
    埃文不自觉地看了许久这浮雕,心底隐隐猜测道:该不会……·    凯尔注意到他的目光,向着浮雕尊敬地弯身行礼,又笑着说道:“哦,这是我的主保圣人,‘莫卡尔的慕幽’,他也是十位圣者之一。”
    这个名字似乎不太符合曼卡萨人的起名规范,大主教念出来时有一些迟滞··    ——慕幽啊……··强强穿越时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埃文看着这浮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凯尔温和地介绍道:“浮雕上刻的是一把米的故事·据说这位圣者曾经走在田野当中,当时的人民遭遇了一场饥荒,晚上没有一丁点东西吃。
慕幽站在一口锅前面,说‘我有办法用一把粟米填饱所有人的肚子’·然后他煮起水来,将手中的粟米丢了进去,说道‘如果有一点盐巴的话,这锅汤会更好的’,围着他的人群中便有人想起来什么,说‘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一点点盐’……慕幽又说‘如果有一丁点土豆就更好了’,接着又有人想起自己有半小袋土豆。
    “过了几刻钟,陆陆续续,有人想起来一小把豆子、几片香料、半条咸鱼……他们拿了出来,丢进这口大锅里·当锅里的汤煮沸以后,果然填饱了所有人的肚子。”
    凯尔停顿了片刻,说道:“这就是一把米的故事了,‘莫卡尔的慕幽’从此成为了很多厨师、农民行会的主保圣人·传说他是一位强大的牧师,在当时的十位圣者当中,他的神术造诣最为精湛,被称为‘暮光’圣者,所以也经常作为神术修习者的主保圣人……但似乎一直没人明白,为什么会以‘暮光’作为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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