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弟宜嫁 by 牛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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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小弟宜嫁 by 牛喵喵
情有独钟书名:重生之小弟宜嫁·作者:牛喵喵·文案·他是个弃婴,被一对好心的拾荒夫妇捡回家养着,有了一个破烂却温暖的家··三岁那年才发现……他,是个瞎子,天生的角膜缺失,一辈子也看不见了。
十四岁那年,拾荒夫妇相继过世,他不过是想要舒缓一下怀缅的心情,头一次摸索着走上了大桥,岂料,几个比他还没眼色的混混居然要打劫他,劫不到财,就想劫人……·他没想要以死相抵的,真的可是……天杀的,他脚下一滑,背后的护栏就那么巧的坏了,他毫无悬念地跌到河里去了,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他才想起……·这辈子,他什么都还没做过呢死得好冤……·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能够再度醒来,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不过,谁能解释一下,他现在是谁那位自称是我大哥的仁兄,不要随便放冷气好不好,我不想感冒……·(小攻和小受受木有血缘关系哒~~)·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尘,柳逸凡 ┃ 配角:阮鸿 ┃ 其它:·☆、第1章·“我……我没钱……”他一个瞎子,被一对拾荒夫妇收养,能有钱才真的奇怪吧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有‘小捡’这么个怎么听怎么贫脊的小名。
十四的男孩小捡哭笑不得地紧贴着身后的铁护栏,听着身前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嚣··他真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荣幸还是极端不幸,一个拾荒的瞎子,居然还有人来打劫,难道还有人比他更瞎么·好荒唐·男孩只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天生盲眼,对于生存的这个世界,连一眼都不曾看见过,可是……·他想要活着毕竟,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可是,活着,真的好难,好难呢·男孩陷入自己的冥思当中,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有几只手探到他身上来,带来阵阵恶心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反抗了起来。
“别碰我”·“小瞎子,既然没钱,就拿你的身体来抵,别扫了哥几个的兴,否则……要你的命”几个小混混威胁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男孩已经恶心得直反酸水,明知背后已经紧贴着护栏,退无可退,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突然,背后的阻拦消失,他踉跄着往后一跌,便失重地直往下掉··他不过是想到桥上吹吹冷风,缅怀一下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两个人的逝去,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来到人世,难道就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可悲的结局吗·他整个人扎入了刺骨的河水当中,很快便没了意识,身体却莫名的轻盈了起来。
或许,死了真的比较轻松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爷爷和奶奶的脚步……·小捡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再度醒来,虽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可是,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呃……好痛……”他想起身,可才转了下脖子,便被后脑的刺痛逼得痛呼出声,身体也沉重得要命,连抱头痛哭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喉咙里的干渴更是如火烧般难受。
他正跟疼痛纠缠不休,突然有一双湿润的小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帮他回到了软枕上头,瞬间轻松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便说了一声‘谢谢’,可这一出声,却似乎造成了来人的困扰。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虽然头痛得紧,可他却记得很清楚,除了喊痛和一声‘谢谢’之外,他什么都没有说过呀·“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我没钱,没什么可回报你的……”他一个瞎子,连钱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三少爷,您……没事吧我……我去请大少爷过来……”终于知道来人是个姑娘,却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人家就已经跑得没了影,小捡无语地干眨了几下眼睛,头上的疼痛似乎又狠了几分。
他该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人家给救了吧貌似……刚刚那姑娘是唤他‘三少爷’来着他什么时候成少爷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呢·男孩心里正嘀咕着,门口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看来,来人还不少,他也总算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进来的人似乎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男孩等了许久也只等来了一室沉默,不由得喉间微微发痒,末了,只好自己先开口说话··“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他发誓,他真的只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毕竟,他还活着,还感觉得到疼痛。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打算闹到什么时候”冰寒的声音温度低得能冻伤骨头,男孩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这话里的讥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和完全陌生的人,男孩并没有多么害怕,只是无法理解他的冷漠,才从鬼门关逃出来,就莫名地被人责难,就算他再如何淡定不在乎也不免有些委屈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让人这样对待就算是救命恩人,也没必要态度这么恶劣吧·“慕尘,你是想玩失忆吗没关系,你有兴致就尽管玩,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权决定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去留,别再惹事,否则,我会把你赶出家门”·比刚刚更加冰冷的话语扑头盖面而来,男孩终于听出了一些苗头,心里却又很是捉摸不准,思索良久之后,他终于抓住了重点……·男人叫叫他“慕尘”吧他貌似不叫这个名字……·“那个……你在跟我说话吗还有,我……是谁”男人叫的名字,他从来不曾听过,男人字里行间,全都是毫无掩饰的厌恶,这足以证明,“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有多么熟悉,可是……·他不认识这个男人,甚至……不认识自己。
·他这是已经到了地府还是什么奇幻之地了·“你是慕尘,柳家的混账三少爷,而我,是你最最痛恨的大哥,记住了”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伸手捏住了男孩的下巴,没有多大力,却是冷得让人直打颤。
“好冷”这位仁兄,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随便释放冷气,我怕感冒,没钱治呢·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奇心,趋使他伸手向上抚去,还狗屎运地直接摸到了男人的脸庞,指尖的触感明明是温暖的,怎么说起话来,却是这么冷漠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男人怔愣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猜测,然后,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了几下,试探性地唤了一句,“慕尘”·男孩看不见,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反应,倒是抚在他脸上的手舍不得离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男人的长相,应该……挺帅的吧·“大夫,麻烦你给他瞧瞧”男人沉声交待,毫不怜惜地甩开男孩的手,把床前的位置让给了大夫,不多时,便有了结果。
“柳爷,三少爷可能是撞到头的时候脑子里积了血块,导致了暂时性的失明,这个……或许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老夫也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只能开些散瘀的方子给三少爷服用。”
男孩奇怪地听着大夫的诊疗结果,很想告诉他,他天生就是个瞎子,当然是没得治的··可是……·不对呀他根本没有什么大哥,也不可能是什么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接下来大夫又说了什么,男人又回了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见,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乱成了一锅粥。
他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活着……真的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新文,求支持~~求收藏~~·☆、第2章··接下来,男孩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才搞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借着别人的身体重生了,那……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哪里去了已经死了吗·心里难免有些歉意,却也无可奈何,他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实在没有本事再去操心别人。
他现在的身份倒是挺富贵,慕尘,易城首富柳家的三少爷,虽然与柳家兄妹没有血缘关系,但貌似只要他不太混帐,这三少爷的名头就丢不掉·慕尘生得面若冠玉,风流潇洒,只是……性情顽劣,品行不端,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都是个超能惹事儿的主。
这次原本是在外面惹了祸事才被大哥关在院中,想要翻墙逃出去玩耍,却不慎从墙头跌落,摔到了脑袋,失忆又失明……好吧,他并不是失忆,而是根本就是换了个芯子,他可没有这身体主人丝毫的记忆。
不过,他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么个经常翻墙逃家出去玩的主,怎么会这么蹊跷地从围墙上掉落摔伤呢·总觉得还有什么隐情,他又不怎么乐意去深究,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何必再去自寻烦恼呢·反正,慕尘是个超级不招人待见的主,府里的下人见着他便要远远躲开,免得惹祸上身,连专门伺候他的丫头都不常露面,只在饭点的时候准时送吃的过来。
目前为止,他还算比较满意,只是,难道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如果他想要在柳府继续混下去,总要打点好上下关系才行吧·该怎么办呢·“唉……”忍不住一声长叹,却把正好进来送饭的丫头允儿吓得摔了食盒,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猛磕了起来。
“三少爷饶命,奴婢错了……奴婢错了……”那一声声闷响,慕尘听着就觉得头疼,赶紧顺着声音摸了过去,把人扶了起来··“姑娘快别磕了,你不疼么饭没了就没了,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再说了,这饭菜不是还有食盒装着么捡起来还能吃……”他十分自然地安慰着伺候自己的丫头,还趁着人发愣之际摸索着将人扶到了椅子边上,抬手轻触了她的额头一下。
热热的,估计都肿了··“姑娘你这又是何必,我又不会吃人……”退一万步说,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吃人”的慕尘了,根本不必害怕的呀·“三少爷……您……不生气”允儿的声音里满是惊惧,却是怕得连主仆有别都顾不上了,怀疑地看着自家主子。
她伺候了慕尘三年,没少挨他的打骂,有一回,甚至还差点被毁了容,所幸那泼过来的汤已经冷了些许,不然,她这一辈子都毁了,所以,她才会……才会……·“那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有多坏,但是,我敢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当个好人的,你相信我”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允儿相信自己的诚意,还一本正经地举手发起誓来,那模样,也许是真的挺好笑,惹得允儿失笑出声。
“嘿嘿,笑了就好,那个……别怕我行吗我……我才是真的害怕呀”慕尘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重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坏人,四面八方都环绕着对他的敌意,他真的是欲哭无泪。
情有独钟·以前的慕尘,做人到底是失败到什么程度了呀·人或许可以伪装,可是,眼睛却是骗不人的·以前的慕尘,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随时都闪烁着恶意的邪光,可现在却只有温润柔和的光晕,感觉不到半分杀伤力。
允儿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不敢相信,她很害怕,这是主子又一次恶劣的游戏,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可是,无可否认,慕尘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言谈举止,虽然不见得有多风雅多识,却至少有着基本的温文礼貌,更让人惊奇的是,他对盲眼这件事情的反应,说白了,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反应,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更像是……·他从一出生就双目皆盲一般,完全没有大夫所说的慌乱或是害怕,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三少爷,您……不怕再也看不见了吗”允儿莫名地大胆了起来,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就算慕尘再会装,一个突然盲了双眼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害怕呢·“怕从来都不曾看见过,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早就习惯了呢”他从来都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模样,甚至连期待的心情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会害怕呢·虽然,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至少能看清楚存活的世界一眼。
这样的回答,让允儿很是不解,却也不敢再问,定下心神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恭敬,默默地蹲身收拾好地上的食盒,再站起身时,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就把藏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三少爷,你会从围墙上摔下来,是……我害的,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她已经被这件事情逼得快要疯掉了,倒不如说出来,死也死个痛快。
“啊哦没关系,我不怪你,事情已经过去了嘛·”原来的慕尘那么坏,估计这个允儿丫头也没少吃苦头,小小的报复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人家允儿就没那么容易理解了··她惊诧地瞪了慕尘许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最后默不作声地扭头跑掉了··慕尘忍不住风中凌乱,允儿丫头啊,你走就算了,好歹把饭菜留下呀,我饿了呢·忍不住垮下脸来,慕尘哀声叹气地走回床边坐下,在枕旁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几块先前藏起来的点心。
“幸好,我还藏了几块点心·”摸索着捏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地细细品尝着,又小心地把剩下的点心包好,重新塞回枕头后面去,存着当备用粮··站在窗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柳逸凡,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怎么样也无法理解,向来顽劣的慕尘,怎么会在摔一跤之后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而且,他居然会觉得慕尘偷偷吃点心的模样很可爱,实在是太荒唐了··“一定又是他的恶劣把戏,绝对不可以相信他”柳逸凡的脸比先前又冷沉了几声,快步离开了原地,而屋里的人,却始终不曾察觉。
“大哥”柳逸凡大步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却在半路上被妹妹叫住··“亦烟,找大哥有事”对于这个妹妹,柳逸凡有着诸多的歉疚,若非他一时不察,让慕尘钻了空子,又怎么会累得风华正貌的妹妹,嫁予一个傻子受折辱,如今他终于得以将妹妹解救回家,心里也算是寻得了一丝安慰。
“大哥,慕尘他……”提起慕尘,柳亦烟还是有些后怕,他的一个恶作剧,让她过了三年恶梦般的日子,若非大哥将她救出,她此时还陷在那暗无天日当中。
“别去理会他,也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大哥会找人看着他的,你不要去他的院子里,明白吗”知晓妹妹心软,柳逸凡皱眉交待着,看妹妹乖巧地点了头,这才稍稍安心。
可是,慕尘这般模样,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呢可不论如何,他的失明倒是事实,他不禁有些阴狠地期待着,慕尘就这样失明一辈子,也省得他再去祸害别人。
“大哥,如果……如果慕尘真的失忆了,或许,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作恶……”·“亦烟,别说傻话了,一个人的心坏了,是怎样也改变不了的,别去靠近他,明白吗大哥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柳逸凡一心想着保护妹妹,将慕尘的一切异状都抛诸脑后,固执地把这一切都判定是慕尘恶劣的新游戏。
他绝不会再让慕尘伤害到柳家的任何一个人·“是,大哥,亦烟明白了·”柳亦烟无声轻叹,知晓大哥对慕尘的深恶痛觉,自己虽然害怕,却还是隐约察觉到了慕尘的变化。
失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收藏~~求支持~~·☆、第3章··慕尘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不曾自己试图走出去,也没有人主动带他出去,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主……唔,貌似在柳府只能算是哥不疼妹不爱,反正就是没人喜欢他,连府里的下人们也超级不待见他。
不过想来也还算好,至少……没有人来害他,也有饭吃,他还好好地活着··可是,听着外面的虫鸣鸟叫,闻着外面的树清花香,他就忍不住脚心痒痒,想要出去走走,就算什么也看不见,至少,他还能够用听的,用摸的,用闻的……·“嗯,出去走走好了”以前,他每天都带着爷爷帮他削的自制高仿版导盲杖,当然,没有任何附加功能,朴实得不能再朴实,却是他最珍惜的宝贝,只属于他的礼物。
可现在,他没有人陪,也没有导盲杖,真要走出去,估计走几步就要撞到头,再多几步就得跌一跤,摔个鼻青脸肿可能也没人会上前来搭理,不由得心里刮起一阵凉风··貌似,处境挺凄凉的,连那个先前跟他坦白交待过的允儿也一直都默不作声,跟她说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每天伺候他洗漱、送饭,其余一概不管。
好歹他也是这府里的三少爷,一个丫头应该不至于这么大胆,想来……也是他那个冷冰冰的大哥默许的吧反正,只要不饿死他,不放他出去祸害人,便是一大贡献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冲着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大吼出来,他不是坏人呀·“唉,还是摸根棍子来用用吧”慕尘坐在床沿思考良久,末了,只是长叹一声,认命地起身,在屋里四处摸索着找棍子,还真就让他找着了一根,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长短正好合适,他就先借来用了。
兴致勃勃地朝门口摸去,却忘了古代房屋一个重要的特点——有门槛,“扑通”一声重响之后,慕尘以全体投地之姿四平八稳地趴在了地上,一只脚还可笑地挂在高高的门槛上,让他自己也忍不住苦作乐地笑出声来。
“摔得好惨”这好像是他有记忆以来,摔得最惨的一次,这门槛真是高得太坑人了··“嗯,找机会一定要把这门槛给砸掉,免得我一个不留神又要五体投地”慕尘缓缓坐起身来,拍拍衣服上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灰尘,又随便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摸回临时导盲杖,继续自己的探险。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今天他不寻出个宝来,就不回来睡觉了·嗯……饭还是要吃的,他最讨厌饿肚子的滋味·兴许是自言自语得太过投入,慕尘丝毫没有察觉,丫头允儿一直站在廊下冷眼旁观,见他摔倒了也没有上前去扶,只是木然地看着他自行爬起,继续往前走去。
对于慕尘的改变,允儿确实有些糊涂了,可是,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情绪,却不是轻易能够消散的··慕尘走得极慢,她也一直远远跟着,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却一直只看到他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摸索着去闻闻花香,甚至还幼稚地抱着廊柱转圈圈,就算没人陪着,他一个人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这种近乎天真的表现,让她更不敢相信慕尘是真的变了,默默地把先前兴起的一丝怀疑全然掩盖,坚信他又有新的把戏,想要害谁··慕尘,天生就是个祸害·一双清丽的杏眼中冷光闪过,却是转瞬即逝,就算是有人站在眼前也看不真实,更何况是啥也看不见的慕尘,而且还隔得那么远,他只感觉背后爬过一丝凉意,心里微颤了一下,再无其他。
“错觉吧……”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呢·慕尘莫名的有些不安,双腿无意识地往前迈着,连导盲杖都忘了拿,举着手里刚摘下的叶片,竟是直直地往前方的水池走去,危险就在眼前他也浑然不觉。
“三少爷,小心前方,那边是水池”允儿的声音远远传来,慕尘反射性地想要停下脚步,却是刹车不及,一脚便踏进了水池中,惊慌之际,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都跌坐到水里去了。
“好冷”四月,正是吊了个春寒的尾巴,身下的泥巴带着微微刺骨的冰寒,让他不由得苦笑出声··“看不见果然很麻烦呢”想要自己爬起来,手晃了半天也找不到支撑点,一身的湿冷,冻得他嘴唇都微微泛白了,突然手臂被扶住,他反射性地使力就站了起来。
“谢谢,是允儿吧”这丫头,总算是又跟他说话了呢·“三少爷,您没事儿吧都怪我来迟了……”允儿的声音听来有些难过,慕尘从未跟女孩子相处过,哪里知道如何应对,登时就有些慌了手脚,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没事,是我自己不好……”梗了老半天 ,也就挤出这么句话来,慕尘悄悄在心里骂自己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身上冷得发颤也无所察觉,直到一个大大地喷嚏打出,他才记起自己的处境。
好冷……·“三少爷,我送您回房去换衣服吧”允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赶紧上前搀扶,两人很快回到了他的房间,允儿上前就要帮他脱衣服,惊得他赶紧往后退去。
“那……那个,你把衣服拿给我,我自己换就好……”他眼睛看不见,不习惯别人的碰触,心里有着下意识地恐慌,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可都是自己换的衣服,洗澡的时候也绝对不要人伺候。
“那好吧,奴婢先去厨房帮少爷准备姜汤”允儿没有多言,把干净的衣服送到他手上之后,便福身退了出去,慕尘听到关门声音,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和鞋袜脱了下来。
“真冷”不禁打了个冷战,慕尘也没有什么讲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进了被子里,捂暖了些才慢条斯理地躲在被子里穿衣服,毕竟,你不能期待一个瞎子能有多快的速度,能把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装妥妥地穿上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有没有穿对,这不在慕尘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他也看不到··“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明天再接再厉吧”既然这里没有人理会他,那他只好自娱自乐了,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管他有多少白眼和嫌恶,他全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他乖乖地捂在被子里等着允儿的姜汤,也许是折腾累了,没一会儿他便迷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允儿轻唤着他,他才幽幽醒来··“允儿,你来啦……”不知不觉中表露出来的亲近,慕尘自己没有察觉,却让允儿浑身一僵,又迅速缓了过来。
“三少爷,喝点姜汤吧,可别受寒了·”允儿将装着姜汤的碗送到他掌心,看着他喝完之后才把碗收回··“少爷,您累了,先睡会儿吧,晚点我会把晚饭给您送过来的。”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害得慕尘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心里有些郁闷··“谢谢……”·情有独钟·至少,还有允儿愿意搭理他,算是幸运吧·感觉有些困,又不是那么想睡,慕尘就这样抱着被子坐在那里,半睡半醒地时候,想起以前经常听到的那首‘小星星’,无意识地轻声哼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许多小星星……”记忆中,那个民办幼儿园每天早晨都会放这首歌,纯净的童音仿佛能涤净人心一般的美好,让他总忍不住倚在墙角跟着哼唱,可是……·后来,那家幼儿园被查封了,据说是没有经过审批的,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小星星’了,可是,那曲调和歌词,却早已刻在了心里,忆起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轻声哼唱。
在迷糊中睡去,也不知过多久,慕尘被腿上的麻痹痛感逼得醒了过来,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空气里似乎有饭菜的香气,肚子马上不争气地咕噜了起来··“该吃晚饭了”·缓慢地爬下床,床边摆着一双干净的鞋子,他也懒得去穿袜子,直接套了进去,脏衣服和鞋袜想来是已经被允儿收走了,他也懒得多想,摸索着来到桌前,饭菜已经摆好,早就凉了。
不过,有得吃他已经很满足了他很自觉地把这个解释为允儿不愿意打扰他睡觉,只好先把饭菜晾在这里,兴许她一会儿就要来拿去热呢·“呵呵,这里的厨子手艺真不错”事实上,在这里吃过的每一道菜,都美味得不行,就算是冷掉了,也比自己以前吃过的要美味千百倍,而且还餐餐有肉,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美美地就着冷饭冷菜填饱了肚子,他满足地擦了擦嘴,然后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允儿吗”·“唉呀,三少爷,奴婢正要拿去热呢您怎么就先吃了呢”允儿焦急地跑了过来,听来有些无措。
“没关系啦,冷了也很好吃,不必麻烦的,我没那么娇贵”果然是他猜想的那样呢·“您下午才受了凉,晚上又吃冷饭冷菜,对身子不好,都是奴婢的错”允儿的声音听来都快要哭出来了,慕尘一慌,使劲地摇手否认。
“不会不会我健康着呢,不会生病的而且厨子的手艺很好,我一时没忍住就直接吃了,下次不会了,允儿你不要难过”好一番安慰之后,允儿才应了一声,默默地收拾了桌子,准备离开。
“三少爷,奴婢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您一会儿泡个热水澡吧,驱寒”允儿小跑着离开了,没多久又领着人抬热水进来,慕尘能感觉到屋里有热气散开,朝着放浴桶的方向走去。
等允儿和其他下人都离开了,他才摸索着走到屏风后头,开心地脱掉衣服爬进浴桶,虽然爬进去的姿势不怎么优雅,可好歹也是一种享受,他也就很痛快地给忽视掉了··“好舒服”无聊地伸手在水中划动,慕尘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热水泡得舒展开来,想不放松都不行,这一放松,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水渐渐变凉,他却没什么感觉,兀自睡得安稳,窗外出现一道暗影,很快就消失不见,紧接着,门被打开,柳逸凡缓步走到了屏风后面,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沉睡的少年。
这个男孩……不是他所熟悉的弟弟,可是,却又分明是他,难不成还被鬼附身了·心里冒出这个想法,让他不由得紧皱了眉头,这时,慕尘轻颤了一下,咬得牙齿微响,也打断了柳逸凡的思维。
心里细微挣扎之后,他暗暗叹息了一声,上前俯身将人从浴桶中捞出,忘了拿干布巾的结果,便是整得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顺便将某人光裸的身体看了个彻底,体内莫名地涌过一丝躁热。
皱着眉头帮人胡乱擦干了身子,又塞进被子,柳逸凡匆匆离开,慕尘也没有醒转的迹象,第二天,自然是相安无事,两人该干嘛干嘛·☆、第4章··第二日,慕尘仍是独自出去探险,反正就在园子里,迷路也丢不到哪里去。
心里老想着事情,便也没有特别注意方向,只是一径地往前走着,直到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念书,便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听··他喜欢听人念书,自己不识字,也看不见字长什么模样,以前他就爱蹲在幼儿园外面的围墙边听里面的小孩子念古诗,唐诗他也会背上几首呢这孩子念的是古文,有些生涩,配上清脆的童音,却也特别好听,让他不禁有些着迷,蹲得腿都麻了也舍不得站起来。
正当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念书声却嘎然而止,他意犹未竟地下意识地就要去寻,却忘了双腿已经蹲得麻痹,直接一头栽到了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大哥哥,你在干嘛呀怎么连路都不会好好走……”孩子的询问声听起来天真无邪,不带丝毫杂念,还嘀咕着努力想要扶他站起来。
“你是个大人了,怎么还会摔跤呢”大人不都该是很厉害的么孩子很是奇怪,歪着头看慕尘,却没有发现慕尘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着他。
“嘿嘿……那个,我看不见,经常摔啦,没有关系的小朋友,是你在念书吗可不可以……再多念一点,我看不见,但我喜欢听”慕尘讨好地说着,想要摸摸眼前的孩子,却又不太敢伸手。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在柳府,他是个绝对不受欢迎的存在··“读书很烦的,我不太喜欢,可爹娘硬逼着我念,说不念书,将来没出息,你怎么会喜欢呢”他就是被爹娘逼着念书,念不好就不准去玩,还没有饭吃,说什么不念书,将来就只能跟他们一样当一辈子下人。
天知道,“下人”是什么人“出息”又是什么东西·“我喜欢很喜欢的可是,你看到了,我的眼睛看不见,自己读不了的,能不能请你再读一些给我听,我……我拿点心跟你交换”想起自己出来时带了两块点心在身上,慕尘赶紧拿出来献宝,小孩见到精致的点心自然是高兴,雀跃着就要答应,却被闻声赶来的父母给拉到了身后。
“三少爷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若是冒犯了您,小人给您磕头赔罪”说着,那孩子的父亲已经跪到了地上,不由分说地磕起头来,直磕得咚咚响,把那孩子和慕尘都吓得愣住了。
“呃那个……他没冒犯我,我只是想听他念书罢了……”慕尘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要把人扶起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扶,只好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一番,把人送走了。
“唉,没得听了……”新发现的的乐趣被剥夺了,他也只能暗自叹气,他可不敢去要求谁来帮他念书,免得更招人恨··从刚刚那对夫妇对他的态度来看,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他的害,可问题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慕尘了呀好苦闷,真想大声说出来,可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吧估计会直接把他归成疯子一类,然后锁在屋子里一辈子不让他出去,又或者,直接请个法师巫师什么的,把他当鬼怪给收了·呵呵,为了不被人当成疯子妖怪,还是把嘴巴闭紧一点吧·被这么一闹,他也没了继续探险的心情,摸回先前掉落的手杖,他就想回屋里去呆着,也好哀悼一下他差点得到的乐趣。
可是……·“这下好了,我要怎么回去”刚刚被那孩子念书的声音所吸引,他根本就忘了记路,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回去,有些欲哭无泪地垮下了脸。
哀声叹气一会儿,他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站着干等有人来救,倒不如积极自救,到处转一转,只要碰到一个人,他就能回去了··或许·呃,总得试试吧·慕尘深吸了好几口气,慢腾腾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周围的东西都细细地摸索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原点之后,他再一次深呼吸,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探路。
反正他已经不指望会有谁主动来帮他了,自救比较靠谱一点··就这样,慕尘一次次否决错误的路线,一次次返回原点,又一次次重新出发,总算是走回了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条长廊,从这里回去就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时分,他感觉又累又饿,而且身上也狼狈得很,在摸到他在自己房门上刻下的那个印记的时候,慕尘可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心下一放松,他又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然后,毫不意外的……·“砰”慕尘再一次拜倒在门槛的高度之下,五体投地,连叹息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真想现在就把这该死的门槛给敲了,用得着一天照三餐的坑他么还能不能好好走路了·慕尘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爬起身来,摸索着进了房间,摸索到了桌旁……果然,饭菜已经布好了,就算没瞧见他的人,吃的总是短不了他,只是,谁都不乐意搭理他,这让乐观的他心里莫名的涌起丝丝委屈。
以前那个作恶的人真的不是他呀,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他么·他清晨吃过早饭就出了门,在外头瞎闯了一天才回来,居然没有一个人去找他,做人失败到这种程度,他真是想要抗议都觉得有心无力。
果然,鸠占鹊巢什么的,是要遭报应的,这不就是他的现世报么当初真死了,也许就一了百了吧……·心里暗挫挫地妄自菲薄了一番之后,天性乐观的慕尘,仍旧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便默默地开始吃桌上的冷饭冷菜,心里那点怨念转瞬即逝,他始终觉得,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吃饭吃得过于专注,他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柳逸凡眉头紧锁地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之后,又安静地转身离开了··柳逸凡始终不愿意相信,慕尘是真的改变了,一个人骨子里带来的恶劣本性,怎么可能受一次伤就彻底改变呢·尤其是发生在慕尘身上,更让人无法安心。
可是……如果慕尘是假装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样大费周章的玩这样一个失忆的游戏,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柳逸凡想不明白,索性暂时放到一边,将脑子里有些混乱的判断通通地甩了出去,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再去想。
他来了慕尘没有察觉,他走了,慕尘也没有察觉到,专注地吃完了饭,慕尘便进了里间,摸索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就着盆里的凉水草草清洗了一下,便裹着被子睡过去了。
至于其他的,他在意又能如何呢反正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善意,他急着表达也没有意义,倒不如日久见人心来得实在,反正……他在这庄子里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能慢慢来了。
慕尘不知道,他睡下之后,允儿就来了,看着被用过的冷饭冷菜,看着被用过的水盆,看着慕尘疲惫中带着些微苍白的脸,她觉得有些堵心,纠结良久之后,她叹息着走到床前,替慕尘掖好被角,收拾好桌上的碗碟,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也许慕尘是真的彻底改变,可是,那也不代表以前的伤害就不曾存在,心里的怨恨也不可能轻易消除··慕尘在柳家积下的怨恨不知凡几,连主子都不再管他,下人们便也就趁势欺负他慢待他,出些小气,偏偏慕尘还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好说话得很,感觉不像是性情大变,反倒更像是……换了个人。
允儿提着食盒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心思却一直不在看路上,一个不留神,差点就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心神未定之时,抬头便看到了柳逸凡,吓得差点把食盒给扔了,赶紧福身行礼。
“爷·”·柳逸凡淡淡地看了允儿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三少爷可歇下了”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吓得允儿差点跪下地去,心里不断揣测着主子的意思。
这到底是寻常的一句问询还是根本就知道了三少爷今日的行踪,等着发作自己的不尽责呢·“已经歇下了·”允儿没敢多想,低头轻声应答,再抬头时,柳逸凡已经离开,只在经过她身边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意味不明。
情有独钟·允儿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双腿都有些打颤,柳家的当家柳逸凡,生得风流俊逸,一眼望去就似一个儒雅书生,可与他相处过之后,便会体验到他的冷峻和睿智,想在他面前耍心眼子可得掂着点份量,一个不留神便要被反将了去。
没敢再在原处停留,允儿迅速离开,不敢再像刚刚那般胡思乱想了··现在她算是想明白了,不论三少爷从前如何混账,又或是三少爷与主子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主子就是主子,捅破了天也轮不到她一个丫头压上头。
柳逸凡原本是要去账房里看看,途中遇到允儿,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慕尘的房间,站在那道门前,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只想马上就转身走人··怎么又过来了都是最近慕尘的表现太过反常,才招得他越发关注么·柳逸凡也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犹豫转瞬即逝,他已经伸手推开了房门,缓步走到了里间床前,看着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般睡得深沉的慕尘,柳逸凡眼睛微眯,心里却是有些无法平静。
慕尘全身都裹在被子里,脸都遮得只剩下了眼睛,侧身蜷缩着熟睡,那模样,似是睡梦中也颇没有安全感,眉头紧锁着,不时还逸出一声轻吟··有那么一瞬间,柳逸凡都有些迷糊了,这个人……真的是慕尘吗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支持~~·☆、第5章··慕尘原本的打算,是趁着在府里“探险”的功夫,多认识几个人,与府里人打好关系,以后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不至于谁也不认识。
可是,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探险之后,他决定歇心了··甭管他有多大的诚意,有多大的恒心,这柳府里上上下下都不打算搭理他,再折腾也是白瞎,反正他也看不见 ,索性就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听听鸟鸣,闻闻花香,他那便宜大家总归是不会任由他饿死。
“唉……”上辈子过得就已经是够无聊了,怎么重活一次,还是这么无聊呢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才好·慕尘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一脸苦闷地唉声叹气,前阵子他还以为允儿那丫头对他的态度有几分软化的迹象,后来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多了,人家允儿的表姐被以前的他害得差点成了瘸子,这苦大仇深的,能对他有好脸色才怪呢·能继续活着是挺好,可是……怎么就附在这么一个坏胚子身上呢·“唉……”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叹气,慕尘的表情又无奈了几分,整个人都快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他看不见天气,也不知道时辰为何,唯一能提醒他时间流逝的,是咕噜咕噜叫唤的肚皮··貌似他上午就趴这桌上唉声叹气了,怎么肚子又饿了呢早饭吃了什么来着嗯……有肉包子和白米粥,还有水煮蛋,吃得可比上辈子要好得多,怎么就这么抵不住饿呢·想着这一个来月吃过的菜色,慕尘虽然不知道那些菜都长什么模样,可那香气是倒是记得牢牢的,红烧鱼、四喜丸子、鸡汤……好香啊,感觉好像真的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一般,让慕尘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脑袋怀不自禁地往前伸去,想要闻得更真切些。
柳亦烟站在门外,抬头便瞧见慕尘这么一幅小狗辨味的景象,心里有几分想笑,却又不自觉地有些害怕,毕竟……慕尘之前害她不浅,让她下意识地不敢信任。
可是……毕竟是叫了十几年的二哥,如今慕尘眼睛都看不见了,她不曾在他清醒时亲自来慰问过,总是心有不安的··柳亦烟尚在犹豫忐忑,屋里的慕尘倒是终于回过味来,知道那鸡汤的浓郁香气并非自己的幻想,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来了,立时高兴地站起身来。
“允儿,是你么是给我送饭来了么麻烦你了……”对待苦主允儿,慕尘向来是客气又小心,有时甚至还会带上几分讨好,他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可听在柳亦烟耳中,却很是惊讶。
平日里慕尘就是这般对待伺候自己的丫头么这主子未免当得也太窝囊了·心里颇有几分气愤,柳亦烟倒是不再犹豫该不该进去的问题,而直接出声道:“二哥,我是亦烟,我给你炖了些鸡汤送来,你可是饿了允儿那丫头还没送你的午饭过来么”·柳亦烟的声音温暖轻柔,听得慕尘心里一阵阵发暖,说起来,这可是自己醒来之后,第一个对自己表达关心的人呢·“是亦烟妹妹呀,我还不饿……不饿呢呵呵……”慕尘原本是下意识地想热络地起身相迎,可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无意间从丫头的闲聊中得来的信息,如果这柳家就一个小姐的话,那……这位绝对是最大的苦主。
尼玛,被自家二哥趁着老大不在嫁给一歪瓜裂枣毁了一生神马的,简直不能更惨了,想到这里,慕尘瞬间苦逼了··这要怎么相处这便宜妹妹是趁机来找他复仇的还是天生自带圣母属性呢·女人的心思好难猜,他一点也不想猜。
“二哥不必客气,这鸡汤我慢火炖了小半天呢,你……我就给你放在桌上,你自己慢慢喝,我先回去了·”柳亦烟眼神复杂地看了慕尘一眼,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轻叹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以前的慕尘作恶多端,几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可偏偏是受了父母的遗命,无论如何也得容下这个麻烦,只是,为此搭上自己的幸福,柳亦烟心中还是有怨恨的,所幸,大哥将她救了回来,不然,她真不敢想象自己这一生该要如何了结。
听到柳亦烟要走,慕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阻拦,人也跟着扑上前去,堪堪好抓住了一条手臂,“亦烟妹妹,我……”·“二哥,你放手,我……我要回去了……”明显过于惊恐的声音自身前传来,惊得慕尘赶紧放开了手,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得,又好心办了坏事,把妹妹都吓坏了·“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抱歉,以前是我太混帐了,你……别记恨我……”尼玛,这能不记恨么·慕尘,你眼瞎心也瞎了么,这都说了些什么呀·“……”柳亦烟从没想过,会从这个恶劣的二哥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惊得呆在了原地,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二哥,你没事吧”慕尘的神情是真的急切,那歉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柳亦烟就是没办法相信,慕尘会奇迹般地变成一个好人。
绝不可能·果然,她就不该对慕尘有测隐之心,就不该不听大哥的劝告……·“那个……我没事啦,真的,我很诚心地跟你道歉……”也只能是道歉了,至于冰释前嫌什么的,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实在是说不出口。
一时间,场面僵硬了起来,两人都很是尴尬,谁都没再开口,尤其是慕尘,他真诚的眼神该往哪个方向瞧都不知道,真是窘得不行··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慕尘老早就在心里祈祷着允儿那丫头快点出现,好歹解了这僵局,至于与妹妹缓和关系神马的,他还是暂时歇歇心吧,太天马行空了,换作是他曾经被人这般害过,不冲出来捅个两刀出气,简直就要觉得不能平心静气呼吸了。
说起来,这个便宜妹妹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他现在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天性圣母的人了··于是乎,虽然以前那些恶事与他无关,可他却是真心地想要修复这一段兄妹情缘,摸索着伸手向前探去,连一片衣角都还没碰着,便听得一道微怒冷沉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便是柳亦烟的一声惊呼。
“大哥”·“慕尘,你又想对亦烟做什么你以前害得亦烟还不够吗”柳逸凡的声音冰寒刺骨,若能化成实质,恐怕刺穿他的胸膛都绰绰有余了。
“我没……”这可冤枉大发了,他一个瞎子 ,而且还是个众叛亲离的瞎子,能害得着谁呢不被人害傻就是万幸了··他想要解释,可是,开口说话才知道,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人家压根就不愿意听嘛·“闭嘴我不想听你的狡辩,我就知道你这些日子的安分都是假装的慕尘,你真是冥顽不灵”柳逸凡双眼喷火,简直就恨不能把慕尘当场了结了,就算有负父母所托,他也绝不能再妹妹受到丝毫伤害。
“……”大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害你妹妹了·此时此刻,慕尘的心里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当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要解释不清,眼下的情况,显然人家亲兄妹胜过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二哥,今天若不被冤枉死肯定是有奇迹出现了。
慕尘心里已经不作任何指望,解释的心思也全歇了,索性静静站在那里等着柳逸凡的指责或是责罚,没想到,短暂的沉默之后,柳亦烟居然为他解释了起来··“大哥,二哥没对我做什么,他只是……在向我道歉。”
柳亦烟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如何,只是,直觉告诉她,眼前的慕尘真的不是从前那个慕尘了,就像是……换了个灵魂一般··“道歉他记起来了”柳逸凡没追究慕尘是怎么道歉的,只关心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
柳逸凡凝眉看向慕尘,慕尘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却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讷讷地说道:“我没记起什么,只是听丫头说起……”后面的话他很自觉地吞回了肚子里,真要说出来,估计这位便宜大哥能当场撕了他。
当着苦主的面掀人伤疤什么的,他还是不要尝试了,小命要紧呢·柳逸凡又是一阵沉默,观察了慕尘许久,觉得他不像是作伪,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冷冷道:“你最好是一辈子也记不起来,也最好乖乖地别再惹事,否则……”后事不必多说,慕尘心里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我……不会惹事的……”大哥··这声“大哥”他悄悄喊在心里,他向来都很眷恋亲情,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知道自己有两个亲人,他不自觉地便想要靠近,可是……人家却不喜欢,所以,还是乖乖地宅在自己的小院里吧。
“亦烟,我们走·”柳逸凡装作没看见慕尘脸上的难过和落寞,拉着柳亦烟转身离开,“以后不要到这边来,自己的安全重要……”·两人渐行渐远,直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慕尘才失神地坐下来,却忘了早已离开了桌前,失力地摔坐在了地上,很是狼狈。
“呵呵,今天算是有收获了,好歹……妹妹的鸡汤留下来了嘛……”慕尘自我安慰着爬起身来,摸索着坐回桌旁,伸手便触到了温热的汤蛊,心里淌过一丝细细的暖流。
在这个世界,每收集到一份关心,都是他无比珍视的财富,什么时候,他也能得到大哥的照拂呢至少,不要这样针锋相对吧·慕尘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若是有个冰箱,他一准要把鸡汤藏进去喝个十天八天,好好回味一番才行。
想到刚刚柳逸凡对柳亦烟的维护,慕尘苦涩一笑,这种待遇,他一辈子也没可能得到吧·所以说嘛,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便宜亲戚呀,赌心死了·☆、第6章··那天,慕尘喝完鸡汤之后,还把小汤蛊擦洗干净,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衣柜里,才关好柜子就发现允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只好尴尬地冲她傻笑。
情有独钟·“那个……我就是……想整理一下衣柜……”好挫的理由,他还没说完心里就已经快要窘翻了··慕尘的声音越来越小,允儿却是始终没有出声,只默默地看着他,最后把食盒里的食物摆在桌上,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慕尘听到允儿离开的脚步声,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怎么感觉自己神经兮兮的……”·慕尘就这样失神地倚着衣柜坐在地上许久,直到感觉双腿都有麻痹时,才慢腾腾地爬了起来,坐到了桌前。
刚刚喝过美味的鸡汤,不久前又才被便宜大哥打击过,他实在是没什么食欲吃饭,只是本着浪费食物可耻的精神,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又习惯性地将点心收藏了起来,这才作罢地走进了里间。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的现在,他都没觉得自己这个瞎子应该暗挫挫地关在家里,原本就已经看不见了,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式去感知自己存活的世界呢·所以……·“所以,我还是不适合成天窝在屋子里,决定了,我下午就继续去探险”这一次去哪里呢貌似也没得选择,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这里的地形,也不会有人想要替他讲解,所以……·随便乱逛,走到哪里是哪里就对了·想到这里,慕尘的郁闷心情突然散尽,长吐一口气仰头倒到床上,被子一卷,没多久便美美地打起了小呼噜。
反正没人乐意疼他,他总得对自己好一点吧·没错,就是这样·于是乎,午睡过后,慕尘找出自己前一天晚上才塞到床底下的简易拐杖,激情满满地准备再度出发,然后……·“砰”的一声巨响,某人再次五体投地,趴在门槛上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天杀的门槛,真要被玩死了……”慕尘无奈到了极点,对于这个自己永远都记不住教训的门槛杀手,他已经无话可说了··终于觉得在地上趴够本了,慕尘才慢吞吞地爬起身来,拄着木棍,点兵点将了一番之后选定了左边的长廊,悠哉游哉地往前走去。
这一次,他仍是一路摸索着以自己的方式记地形,但之后却没有再刻意选择方向,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树叶的沙沙声,轻声拂面而过,周围有着清闲的竹香。
“竹林”说着,他伸出的手已经摸到了一棵竹枝,兴奋地摩挲着··在柳府,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竹林,显然不是普遍性种植的植物,而慕尘,从上辈子就比较偏爱竹子,当下就决定余下的时间索性就耗在这竹林好了。
慕尘打定主意之后,便随性地倚着一棵粗壮的竹枝席地坐下,仰头睁着感知不到光亮的眼睛,想象着自己能够看到蔚蓝的天空,感受着拂面而过的清风,整个人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仿佛都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真舒服”古人真是享受,在现代,只怕是很难得有这样风雅的竹林吧··走了许久,走到一个让自己心旷神怡的地方,不在这里休息个够才是傻瓜呢·慕尘就这样坐在竹林里,几乎要睡着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哪里来的笛声”慕尘不由自主地被这笛声吸引,循着声音往前走去,感觉像是穿过了竹林,他心里也明白不该这样茫目地继续走下去,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硬是压着心里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的手已经摸不到竹子了,显然是已经离开了竹林,只是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又是谁的地盘……·“砰”撞到墙了吗·慕尘的心思完全没在探路上头,蒙头特着声音往前冲,不撞上东西才怪呢只是……这墙貌似有温度,摸起来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慕尘下意识地双手摸索着,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貌似……不是墙来着·“……”又闯祸了·“你在做什么。”
冷漠而又平直的声音响起,让慕尘感觉无比熟悉又无比纠结,这不是他家便宜大哥么他怎么会闯进大哥的地盘来的这不是上赶着来找揍么不会又要把什么阴谋论硬抡他头上吧……·“我……我只是听到了笛声……”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跟着笛声过来了,如此而已,真的没有任何阴谋。
慕尘在心里大声解释着,可实际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逸凡眉头微皱地看着身前的人,眼睛里的茫然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原本应该第一时间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出去的,可是,却因为一时闪神而忘了,只定定地看着那张早已看到厌弃的精致面孔,突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慕尘脸上,真的太过陌生,不过是受了次伤而已,真的……有可能改变吗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柳逸凡不敢轻易相信慕尘的改变,可是,他的心态却不由自主地随之发生了变化,矛盾而又纠结,让他更想要避开慕尘,可偏偏……他总是会出现在他面前,而自己更总是会莫名地躲在一旁观察他。
“那个……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这就走……这就走……”慕尘不安地说着,想要推开柳逸凡退开,可是,双手却触上一片微暖的胸膛,那从衣料后面透出来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让他莫名的想要更加靠近,不自觉的,就将脸也贴了过去。
这就是……亲情的温度吧,他还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得空时就会把他搂在怀里,亲昵地叫他“小捡”,那是他最温暖的记忆,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还能感觉到这样的温暖。
“大哥……”如果,你真是我的大哥那该有多好·“我让人送你回去”慕尘尚在体味那难得的温暖,却被突然推了开去,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在瞬间冷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失望,甚至带着一丝丝委屈。
以前的慕尘的所作所为,真的……跟他无关呀,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自己呢寂寞的滋味,他真的很讨厌……·“我……”柳逸凡没有听他说完,冷着脸转身迅速离开,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小厮过来把慕尘送了回去,同样,也是一言不发,像足了他的主子。
信心满满地出门,垂头丧气的回来,慕尘觉得,好在自己的心态够宽,不然的话,现在不知道被打击成什么样子了··慕尘坐在床沿,双手掌心相合,慢慢地摩挲着,回味着刚刚体验过的温暖,唇角慢慢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心中有着淡淡的愉悦。
大哥的温度,很暖和呢如果……如果,他能与大哥、小妹冰释前嫌,是不是,以后也能拥有那一份温暖,而且不会再失去呢·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半晌后,慕尘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嘲地喃喃道:“那怎么可能啊,感觉比登天还难呢”·可是,仅只是这样一次短暂的接触,也算是一种幸福吧昨天亦烟妹妹给他送来了鸡汤,今天又意外地扑到了大哥的怀里,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呢·嗯,就朝着兄弟兄妹关系和睦的目标努力吧·☆、第7章··接下来的日子里,慕尘努力朝自己的奋斗目标前进,而他的奋斗目标却是不遗余力地回避着他,慕尘掰着手指头一算,不得了,他居然已经整整半个月不曾听到他家便宜大哥的声音了。
“被无视了呢……”而且好彻底··最大的老大无视他,府里的下人也都顺理成章地无视着他,以前还有允儿时不时跟他搭上几句话,这下可好,连允儿都不出声了。
慕尘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寂寞空虚冷··这日子,实在是要没办法过下去了呀·慕尘虽然对这样的事实很无奈,可再如何失望,终究也是得继续活下去不是,于是,每日上午的探险仍旧继续,只是下午不再出门,而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折腾他那根简易拐杖。
虽然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拐杖到底是什么材质,可毕竟是到了他的手里,索性就重视一把,每天抓着那把不记得从哪个角落里摸来的小刀在上边削削刻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捣腾点什么东西出来。
归根究底,他也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而且,至少这根拐杖对他而言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嘛·当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过飞快,仿佛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日头便已经悄悄往西斜去,慕尘摸着准时响起咕噜声的肚皮,嘿嘿干笑两声,在心里喃弄了自己一把,停下了手里了动作,干脆地坐到桌前专心地等允儿来给他送晚饭。
会有什么好吃的呢·他这边正要猜测今晚的菜色,那头允儿已经走到了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便走了进来,轻声道:“二少爷,今日是小姐生辰,大爷嘱咐奴婢送您去前厅一起用饭。”
慕尘正惊讶呢,允儿丫头终于开口说话了,太不容易了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家便宜冰山大哥,居然邀请他去参加庆祝妹妹生日的家宴,实在是……天大的惊喜。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对他的态度有丝丝松动呢·慕尘心里忐忑地猜测了一下,马上又抛开了这个想法,为免自己生出不切实际的期待,他还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比较好,说不定,大哥叫他过去,就只是为了教训他一顿呢·不过……妹妹生辰神马的,他这个当二哥的没准备礼物呀·“可我没有准备生辰礼物……”好纠心,多好的一个刷好感度的机会呀,就要生生这么错过了,怎么不提前几天通知他呢虽然整不出别的,但好歹能亲手做个小物件什么的,聊表心意嘛·眼下,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允儿才来通知他,想要准备什么都来不及了,他也懒得再去纠结,索性空手而去,反正……估计也没有人会期待他会有所表示吧·虽说如此,但慕尘的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激动,换好衣服之后,他在允儿的引导下来到会偏厅,据说平日里只有柳氏兄妹会在这里用餐,他这个“二少爷”是没有资格也从来都不屑的。
因为慕尘看不见,允儿直到把他引到座位上坐下,才恭敬地回道:“大爷,二少爷来了·”·“嗯,都退下吧·”话毕,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似乎退出去不少人,慕尘心下一紧,莫不是一个丫头都不剩了身前的餐桌那么,他要怎么吃饭也不知道离他最近的菜味道怎么样……·慕尘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坐下后他就莫名的放宽了心,尤其是在闻到菜肴的香气之后,思绪更是有些天马行空起来,若非顾忌着大哥的寒气,他可能已经动手开吃了。
其实偏厅里还是留了几个伺候布菜的丫头的,只是离得比较远,又一直没发出声响,所以慕尘才没有感觉到,一时间,偏厅里的气氛尴尬了起来,谁都没再开口说话,慕尘本来放松下来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突然想起来,他居然忘了跟便宜大哥打招呼了。
“大哥,抱歉,我有些紧张,失礼了……”再多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微垂着头表现出自己的歉意,心里却是暗潮翻涌··古人规矩好多,餐桌上,长辈不动筷小辈是绝对不能动筷的,长兄如父,冰山大哥不开口,他闻着菜香啥也甭想做。
好苦逼吃个饭而已,用得着这么拘束么·“嗯,今日是亦烟的生辰,一起吃个饭·”柳逸凡终于开口,慕尘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柳亦烟坐在哪个方位,只好朝着柳逸凡声音传来的方向道:“亦烟妹妹生辰快乐,只是……我刚刚才知道,没有准备生辰礼物……”·情有独钟·说到这里,慕尘很不好意地微微红了脸,好歹人家唤他一声“二哥”,却连个生辰礼物都没有准备,虽然错确实不在他,可总觉得没什么脸面对这个便宜妹子,心下好一阵窘迫。
“没有关系,不需要什么礼物的,一家人能吃一顿团圆饭,就很好了·”柳亦烟的声音仍是那般轻柔,命人扶了慕尘坐下,柳逸凡说了声“吃饭”,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
慕尘看不见,也不敢像平时在自己房间里那般摸索造次,只好等着丫头上前给他布菜,心中略微不适应,却又无可奈何··大哥本来就对他不喜,再犯个不懂规矩的错误,两人关系就要更僵了,就算拼着这顿饭吃不饱,他也得乖乖地守着规矩。
所幸,身后的丫头并没有丝毫慢怠,待他坐定之后,便开始为他布菜,还轻声询问他喜欢吃些什么,弄得他很是不自在,“什么菜都没关系,吃得饱就行……”·有得饭吃就已经很幸福了,他要求很低的,前方大哥请注意,小弟吃得不多,很好养的。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餐具碰触的声响以外,不再有人说话,慕尘也乐得安静吃饭,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心里默默吐槽着,这生辰过得好压抑,感觉完全开心不起来嘛·可是,毕竟是有生辰可过呢上辈子,他可是个连自己生辰日期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慕尘又习惯性地进入了胡思乱想状态,他一心二用地吃着饭,直到完全吃饱才停下动作,乖乖地向老大报告了一声,“大哥,亦烟妹妹,我吃饱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交待,是不是可撤了呢气氛好压抑,好纠结,好怕会消化不良。
“来人,送二少爷回去休息·”柳逸凡倒是毫不纠结,连几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唤人进来送慕尘回房,虽然显得有些无情,却让慕尘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心安理得地占用这具身体,占用这个身份,现在他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以后,他就是慕尘,慕尘就是他,既然老天爷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不打算浪费。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对以前那个做尽坏事的慕尘的惩罚,也是给自己又眼盲又是孤儿的补偿吧··“谢谢大哥,我先回去了·”慕尘乖巧地向两人告别,由允儿扶着起身往外走去,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脑中一片恍惚失神,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往前倒去。
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就算眼盲也改变不了原有的身形和体重,事发突然,允儿根本扶不住他,被他带着往前栽去,发出一声惊叫··“二少爷”·慕尘根本无法回应,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还有一种欲飘飞的轻盈感,听着允儿的惊叫,也只能无言以对。
只是,他没等到预期中的疼痛,反倒感受到了一片熟悉的温暖,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是大哥··“怎么回事”柳逸凡低沉着声音询问,有力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住,慕尘才感觉手脚找回了力气,想要自己站稳,却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剧痛,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可这剧情却只是转瞬即逝,他都来不及呼痛,那疼痛就消失无踪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恢复正常,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慕尘额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心有余悸地回身向柳逸凡道谢:“谢谢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柳逸凡有所察觉,却只是拧着眉不作声,“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吗”·他感觉到慕尘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心里的怪异,慕尘却是第一时间拒绝了,“不必了,我平日里习惯了午休,今日睡不着就免掉了,可能……只是累了,我回去早些休息便是。”
说罢,柳逸凡也没再出声,只是示意允儿和另一个小厮一并送他回去,深遂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他的错觉吗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慕尘。
但愿只是错觉·如果,慕尘真的想玩什么花样,他绝对不会再次姑息,只要他有任何小动作,柳逸凡会立即将他送去柳家的别院,一辈子将他禁锢在一个锦衣玉食的牢笼里,也免得他再出去害人。
柳逸凡心里正阴测测地打算着,耳边突然传来妹妹担忧的声音,“大哥,二哥没事吧”·“亦烟,慕尘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大哥会处理。”
柳逸凡下意识地保护着妹妹,将她隔离开来··“大哥……我觉得二哥是真的改变了……”柳亦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逸凡冷声打断了。
“亦烟,大哥的话你也不听了”他绝对不会再给慕尘任何伤害妹妹的机会··“……是,大哥,亦烟知错了。”
柳亦烟无奈应声,不敢再多言,在贴身婢女的陪伴下离开了偏厅,独剩下柳逸凡仍站在原地思考着什么··☆、第8章··慕尘带着强烈的心悸回到自己的屋子,呆愣愣地坐在床沿,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种身体无法自己控制的感觉呢难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回来了·慕尘惊恐地想到这个可能,如一潭死水的眼睛里闪动着慌乱,双手下意识地寻找东西抓着,仿佛这样,就能有力地保护自己。
“我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吗”活下去,终究只是他的奢望而已吗·慕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刚刚在家宴上,他还才暗下决心,要以慕尘的身分,好好地活下去,要修复慕尘与柳氏兄妹的关系,要……重新维系起这一份亲情,可若刚刚的猜测成立,那么,一切都是只是虚幻,他也许下一刻,就会突然消失不见,而原来的慕尘,又会悄然回来。
继续使坏吗·慕尘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眉,心里有着本能的厌恶,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人欺负,可这个世界始终都存在着不公平,总有一些弱势人群会被人欺负,可那样,是不对的……·慕尘的心里纠结而又矛盾,他想要平等待人,可是,单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要无法与人平等,他是主子,而柳府里更多的是下人,就算他为人再如何和善,主仆之别也始终都无法忽略。
就算是在上一世的法制社会,尚有诸多犯罪事件发生,更何况,是古代这种法制尚且不完善的时代,这种情况只会更甚··而他,无力改变大环境,只能主动去适应,才能安然地活下去。
可现在,他很可能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要失去了……·“慕尘,你要回来了吗”他喃喃地低语着,似在问别人,也似在自问,只是,谁也没有给他答案,只剩下一室的安静。
允儿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慕尘的异常,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忽视,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的表姐,为柳府里其他以前被慕尘欺负的人报复他一番,听不清他的自言自语,她索性也不去询问,只是伺候他洗漱过后,便要离开。
“二少爷,您早些歇下吧,奴婢告退·”允儿轻声说完,转身几步就走到了门口,慕尘的问话却急急传来,似是想要留住她不让她离开··慕尘在害怕,害怕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在下一刻就会彻底地断开,他才刚刚尝过的温暖,再也感受不到。
“允儿,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一说吗”慕尘其实并没有期待允儿能给他答案,事实上,允儿也确实没打算回答,只是顿了下脚步,仍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少爷歇着吧·”房门被带上了,门外传来允儿疏离的声音,慕尘闻言,唇间扬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果然被讨厌得不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对了,也许……今晚一切就都会结束,这个世界的一切,仍旧属于原来的慕尘。
带着这样的恐慌和落寞,慕尘在床上呆坐了许久之后,才缩进被子里,迷糊着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好,很诱人的梦··梦里,他和柳逸凡、柳亦烟关系和睦,慕尘来到柳家之后由柳逸凡亲自教导,不曾做过丝毫恶事,柳亦烟也不曾受到丝毫伤害,他每日跟着柳逸凡处理柳家生意,每做一件事情,总会得到大哥的鼓励,被他温暖的大掌抚摸发顶……·多美好的景象,他在梦里几乎要感动得流泪,兴奋地想要抱住柳逸凡,把“大哥”喊得震天响,可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触到柳逸凡,画面就突然变化、崩塌,原本对他和颜悦色的人,换成了一张张厌弃、恐惧的脸,没有人再愿意靠近他,尤其是柳逸凡和柳亦烟……·“不不要走,那些坏事不是我做的……”慕尘下意识地便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没有人愿意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四散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而他,想要追上去解释都迈不动脚步,仿佛,是被定在了原地。
为什么动不了·慕尘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四肢好像麻痹了一般,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他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而且带着无法忽视的浓浓恶意,让他恐慌得无法思考,连自己明明眼盲,刚刚却能够看到众人转身离去的身影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梦境里的他,自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绝望··要……结束了吗再也,无法碰触到那抹让人安心的温暖了吗·身后的人一步步逼近,近到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可是,却始终不肯走到他身前,他无法回头,根本看不到身后的人是谁,只感觉颈后有凉凉的呼吸落下,忽快忽慢,让他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中这个节奏紧缩着。
“你是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询问··背后的人突然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阴测测地低笑着,反问道:“这个问题,该由我来问,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身体我才是真正的慕尘你,可以滚了”·那声音阴冷得仿佛是从地狱的最底层传出来的,冻得慕尘忍不住直哆嗦,也终于明白,是正主过来找麻烦了。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慕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手脚似乎也稍稍恢复了知觉,虽然还不能移动,麻痹感却渐渐减轻,他甚至能够稍稍转头,努力地想要看轻身后人的模样。
这时,他才发现,他居然能“看见”了·慕尘蓦地瞪大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虽然整体色调暗沉而阴冷,可是,那是真实的色彩,他从未看到过的色彩。
“我……我能看见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在梦里,他也仍旧兴奋得不知所措,甚至都忘了身后恶灵的存在··可他忘乎所以,身后的恶灵却不会,只一瞬间,慕尘便感觉脖子一痛,被一只冰得刺骨的手掐住,那道阴冷的声音恶狠狠地传来:“这具身体是我的,我才是应该活着的那个人,你……可以去死了。”
那只手猛然收紧,力道越来越大,慕尘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是,那人却仍旧没有露脸··不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算要他替先前那个作恶的慕尘赎罪,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继续活着,他从来没有想此刻这般想要活下去。
·“救……救命……”脖颈处越来越大的力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陷入噩梦中的慕尘,脸色苍白地冒着冷汗,双手捂在脖子上,似乎是想要隔开什么,痛苦地挣扎着。
鬼使神差地再一次在半夜走到慕尘房间处面的柳逸凡,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自抑的厌恶感,一脸寒冰地正想转身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了房间里的异想,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声脆弱“救命”。
情有独钟·柳逸凡脚步稍顿,接着便迅速推门进入,入目所及,是慕尘痛苦的挣扎和微弱的呼救,那模样,仿佛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慕尘,醒醒,你在做恶梦”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柳逸凡甚至是下意识地冲到了床前,试图抓下慕尘护在脖颈处的双手,可试过他才知道,慕尘的力气竟是大得惊人,他根本无法扯开。
这显然是陷在了梦魇之中,只是,不知道他的梦里到底有些什么·“不要……我……我不要死……救命……大哥救命……”突然听到一声“大哥”,柳逸凡只感觉心头一紧,眉头皱得更甚,双手的力气也使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扭断慕尘的手腕,到最后,柳逸凡索性放开,扬手就在慕尘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给我醒过来”·黑暗的内室突兀地传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居然诡异地止住了慕尘的挣扎和呼救,身体的颤抖也似乎有了渐歇的趋势。
“慕尘,醒过来,你只是在做梦·”柳逸凡发现情况有所好转,坐在床尚不断尝试唤醒他,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慕尘的双手,身体的温度渐渐传达了过去。
而梦境中的慕尘,终于感觉身体可以动弹,居然还渐渐温暖了起来,脑少里仿佛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呼唤,他的心里,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弹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气,猛地回转身去,也看清了身后人的面孔。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男孩的面孔,甚至称得上美丽,只是此时此刻,男孩一脸的阴冷和狠厉,暗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去死”·慕尘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不待他有所行动,男孩的身后便突然现出一黑一白两道阴森的身影,声音更是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你作恶多端·”·“该下十八层喜地狱·”·“上路吧·”·说话间,男孩还挣扎着想要挣住慕尘的喉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飘去,最终落入了黑白两道暗影手中,转身便没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我……”慕尘还想说什么,一阵剧烈的晕眩感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然后,便幽幽醒转过来,睁眼便看到了月光下柳逸凡那张俊朗的面孔。
“大哥……”·只看了这一眼,他便安心地晕了过去··幸好,他还活着··☆、第9章··经过那一夜的噩梦之后,慕尘仿佛真正的看开了,不再在意任何人对他的恶意,只专注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种树、种花神马的,反正他无聊嘛·慕尘请允儿帮他找了许多花苗树苗过来,他是看不见有些什么品种啦,反正让他摸着了就直接种进土里,所以,到最后形成的景观,就是慕尘前院的空地上,有一片参差不齐的花树田,没有间距的讲究,没有品种的分区,更别提什么美感之类的东西,看得允儿都有些不忍直视。
“……二少爷,这样种花是活不了的……”光是挤都能挤死呀,更何况,还有许我都种在大树荫下,连阳光都晒不到,简直惨不忍睹。
“呃很……很糟糕吗”慕尘正种得不亦乐乎,闻言手里的动作一僵,不自觉地干笑出声··他又没种过花,而且还是个瞎子,能种进土里就已经算是巨大的成功了吧可是,貌似别人不这么认为,允儿语气间的无奈他听得清晰明了,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二少爷,您若是真想种,不如……奴婢去叫个园丁师傅过来,让他帮你”允儿试探着问道,小心翼翼地生怕会冲撞了主子,给自己招来横祸。
若非这片花树田太过惨不忍睹,白白糟蹋了一片好苗子,她也不至于多嘴··眼前的二少爷,真的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慕尘,完全就是换了个人嘛·允儿行动上虽然仍是对慕尘带着疏离,甚至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可是,心态的转变是骗不了人的,她心知肚明。
“哈……哈哈……那个,抱歉,我又做蠢事了……那个,不然,允儿你就去帮我找个园丁师傅来”慕尘心里大受打击,说话的语气都很不自然起来,说完这句话就低着头左右摸索,感受着被自己种下的花花草草。
种花种树这种技术活儿,果然不太适合他这个瞎子呢·允儿轻叹一声,尽管慕尘看不见,她仍是福了福身子,轻声道:“二少爷,奴婢去去就来。”
慕尘听着允儿离去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为止,他才默默松了口气,自嘲地摸了摸脑袋,毫不在意地弄了自己一头碎土渣,一边还甚是可惜地抚摸着身边的花苗树苗。
不过,他很快就精神了起来,既然这是一项技术活,那他就跟专业人员学一学好了,他一定会是个好学生的·想到这里,慕尘郑重其事地跟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沿着自己做好标记的路径,小心翼翼地绕开自己的这片花木田,走到离得远一些的地方去歇会儿,貌似他这院子是柳府里地处最偏远的地方,想要叫个什么人来,估计得要一会儿时间,他正好有些困了,索性就倚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起来。
不过,也仅仅是闭目养神而已,他永远也不缺睡眠,好吃好睡,简直就过着小猪一般的生活··眼睛是闭起来了,慕尘的脑子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若不是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是他的精神太过投入,有人走到他身后隔着一个树丛的地方站定他都无所察觉。
来人正是柳逸凡,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走到这里来了,仿佛慕尘整个人就是一个会发光的陌生物品,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究··“花应该怎么种呢树又应该怎么种呢我连花啊树的模样都没见过,实在是摸不着头脑,看来允儿是对的,叫个园丁来才是正经的,不然,这些花木苗都让我糟蹋掉了可就不好了……”·慕法的自言自语,都围绕在他最近特别感兴趣的花木苗上,那专注的神情,那认真的态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在两个月前,他还是个品行恶劣的混世魔王,饶是柳逸凡见识颇广,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难道还能是这壳子里换了个魂不成·柳逸凡脑子里闪过这种可能,立时就惊讶了,看着慕尘的眼光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有可能吗·由于这一下惊讶,柳逸凡无意识地抬了下脚,踩响了地上的枯枝,引起了慕尘的注意,“谁在那里允儿是你吗”·慕尘立时紧张起来,语间还带着一丝丝兴奋,下意识地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只可惜,他是个瞎子,啥也看不到,便自然而然地起身准备过去。
柳逸凡根本不想跟慕尘打照面,身形一拔,立时就飞上了半空,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慕尘找了许久没有找着,只好蔫蔫地又坐回原处,遗憾地叹了口气··平时他的院子里,除了允儿以外,很难得出现其他人,柳逸凡和柳亦烟算是意外,其余的下人几乎都称得上奇迹了。
大家对他的闪避一目了然得让人心酸,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月时间里,早就习惯了··他还以为,终于有所改变了呢既然找不着人,慕尘也不再纠结,倚靠在树干上继续闭目养神。
只是,这一次,他半梦半醒之间,居然听到了几个丫头嘻笑聊天的声音,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慕尘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确定没有听错之后,便下意识地把自己缩了起来,免得被人发现,人家又逃跑了,两只耳朵则竖是得老高听起八卦来。
咦大哥生辰原来,大哥和亦烟妹妹的生辰只隔了几天时间呀,真是太巧了··慕尘无比认真地听完八卦,待那几个不知道是无意间闯入又或是不得不经过这里的丫头,他心里很是感激,这个八卦,对他很有意义呢·上次亦烟妹妹生辰,他是临时才知道消息,所以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这一次……大哥应该也会邀请他参加家宴吧该送点什么才好呢·不知道为什么,慕尘就是下意识地认定柳逸凡不会忽略自己的存在,所以,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始考虑要准备些什么礼物。
他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少,没什么可选择性,所以,他很快有了决定··“就做那个好了这一次,把亦烟妹妹的生辰礼物也补上,好改善改善我这个二哥在她心里的形象……”·慕尘打定了主意,也没有请允儿帮忙,而是摸索着来到上次误闯过的竹林,偷偷地折了些细小的竹条,藏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趁着午休时间或是晚上就寝时间,独自一人悄悄地编织小物件。
这手艺还是上辈子一个邻居大婶教他的,用小竹条或是柔韧的树枝、柳条之类的东西,编织成一个个小巧的工艺品,虽然聊胜于无,但好歹是属于他自己的技能,当初学会之后,他很是兴奋了一阵子,时常会编些小东西让奶奶拿出去卖,得的钱不多却是他对那个贫寒的家唯一的一点贡献。
竹条是一次性就存够了的,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耐心,这两样是慕尘向来都最不缺的,所以,他也不再去管小院子里的花木田,直接吩咐允儿和她叫来的园丁师傅打理,自己则专注地做他的手工。
大哥和亦烟妹妹会喜欢吧·但愿·慕尘专注于他的手工之际,柳逸凡的心绪却是越发平静不下来,他时常不由自主地悄悄来到慕尘的小院,看着他乐呵呵地在小院里转悠,不断地试图与允儿和园丁师傅搭话,当然,根本没有人理他,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这一发现都让他有些不满。
不论如何,慕尘都是这里的主子,怎么容得几个下人轻慢可是,若要让他替慕尘出头,他又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对慕尘的怀疑越发深刻,让一向冷沉睿智的他都忍不住起了几分纠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慕尘如果不是,那他又是谁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悱夷所思。
这么想着,柳逸凡又是一次深更半夜地来到慕尘的屋外,就着月光从窗口望进去,发现慕尘居然还没有睡,而是缩在床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屋里光线太暗,又有床帐的遮掩,他根本看不清楚床上的情形。
鉴于长久以来的经验,他的思维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为,慕尘又在动什么坏心思,否则的话,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为何要自己一个人在深夜躲在床上摸索呢·果然,自己就不该对他的品性甚至是身份有所怀疑,他还是那个慕尘,让人无法不厌恶的慕尘。
窗外,柳逸凡的脸上带着冰寒,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里,慕尘抚着有些僵硬的脖颈,轻轻叹了口气,对于手里摸到的半成品,很是满意地弯起一个微笑··这样的话,时间就赶得及了,他忍不住想象着柳逸凡和柳亦烟兄妹两人收到礼物时的表情,虽然看不见,可是想想就会觉得身心愉悦,手里的动作也越发轻快起来。
别人不理解又如何反正,他从来都不曾被人理解过,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支持,求留言,打滚求收藏~~·☆、第10章··慕尘便在紧张和激动的心情中,等待着柳逸凡生辰那一天的到来,可是……直到那一天的傍晚,都不曾有人来通知他去前厅参加生辰家宴,他满心的期待也渐渐地变成了忐忑。
这是……不准备请他了么那他的礼物要怎么送出去·说不难过是假的·慕尘心里涌起阵阵酸涩,眨巴着看不见的眼睛,双手摩挲着包裹着两个竹编工艺品的帕子,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的难受。
可是,他发现好难,越是想要平复心情,他就感觉越是难受,心里的酸涩渐渐上升到眼睛,他狼狈地赶紧胡乱抹了一把,免得真流出几滴马尿来,那也太怂了点··情有独钟·“不请就不请吧,大不了,让允儿帮我把礼物送过去好了……呵呵,就是这样……”慕尘自嘲般地安慰着自己,半晌之后,他似是打定了主意,准备等允儿给他送饭来的时候,就请他帮这个忙。
正想着,允儿就进来了,脚步一如入学那般轻巧,慕尘生怕她会不等他开口便又迅速离开,抢先说道:“允儿,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允儿正要开衣柜帮慕尘找衣服,闻言回过头来,问道:“二少爷,您有什么事情吩咐允儿就好了。”
说帮忙什么的,让人听着怪别扭··“那个……我听说,今日是大哥的生辰,我……我……”已经开了口,可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慕尘却结巴了起来,梗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窘得满面通红。
丢死人了,瞧他这点出息·“二少爷,您不会是……不想过去吧”允儿犹豫地说着,面露为难·她是奉了小姐之命前来邀请二少爷去前厅参加家宴的,可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上次小姐生辰的时候,二少爷不是还挺高兴去的么·“啊过去过去哪里允儿你是说,大哥有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辰家宴”慕尘傻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脸兴奋地追问着,整个人都差点从床上扑楞下来,那激动的模样,吓了允儿老大一跳。
“……”原来不是不想去,而是怕不让他去呀想明白这个道理,允儿也很是替慕尘心酸了一把,想想他原先是个多么嚣张恣意的一个人呀,现在却这般的小心翼翼,实在是……·想到这里,允儿的心里也忍不住软了一下,柔声道:“二少爷,咱们换身衣服吧。”
“好,换衣服”慕尘一扫先前的苦闷,乐呵呵地弯着嘴角,由着允儿帮他换了套衣服,引着往前厅走去··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注意过,允儿根本就没有说过是大哥请他过去,只由着自己一再傻笑,待到了前厅门外,听到了里头那嫡亲兄妹两人的对话,他才猛地从云端落地,狠狠地跌了一跤。
原来……根本不是大哥的意思啊……·“大哥,我觉着……二哥真的改变了许多,都过去两个月了,以往的那些坏心思也没见着踪影,想来,是错不了了,而且,上回我的生辰请他过来,他也挺高兴的,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让允儿请了人来……”·其实,柳亦烟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她被慕尘害得不浅,较起真来,说是生死大仇也不过,可是,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三人却是自幼生活在一处,说没感情那是骗人的,看到慕尘的改变,她或许是最欣慰宽心的一个。
可是,她知道,要大哥相信慕尘的改变,却是难上加难,比如现在,这几日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明明先前态度也有所软化,这几日大哥却是一提及慕尘脸色就比以前更加难看。
莫不是她又做了傻事了·柳亦烟脸上惴惴的,不时抬头偷瞧自大哥一眼,可柳逸凡却是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两人都没有发现已经来到门外的慕尘。
“大哥……”·“亦烟,你别再说了,我不会轻易相信他的改变,除非……”后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一声异响,两人同时转头,一眼便瞧见不慎跌跪在地的慕尘,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无语。
“呵呵……那个,抱歉,打扰大哥和亦烟妹妹说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慕尘当作没有听到先前的话,示意允儿将他扶进前厅,走到柳家兄妹身边,微笑着递过手里一直攥得死紧的小包裹。
只是,那笑容有些傻,他心里更多的是酸涩和委屈··“大哥,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我会的不多,就自己给你编了笔筒,希望你不要嫌弃。
还有亦烟妹妹,上次你的生辰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个算二哥补的,希望你也不要嫌弃·我……我就是来送个礼物的,不打扰了,允儿,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我头有点晕,想睡了……”·话未说完,慕尘已经回身抓住了允儿的手,一脸哀求的表情,让允儿都无法开口拒绝。
唉,怎么感觉,二少爷越发可怜了呢一定是以前坏事做太多了……·允儿转头看了眼柳府的正主,见他始终没有发言,暗自轻叹一声,终是没忍心拒绝慕尘的请求,扶着他往外走去,她是想稳着走慢着走,可按不住慕尘的急切心情,一个不小心,两人差点一个趔趄地滚到一起去。
“二少爷,您小心着些……”两人渐走渐远,柳逸凡只是冷冷地看着,始终没有说话,柳亦烟却是有些着急了··毕竟,照顾慕尘是父母留下的遗愿,她总不忍心拂逆,可眼下这情形,别说是缓和关系了,别越发恶劣才是万幸。
“大哥,您……”·“闭嘴,吃饭”柳逸凡冷冷出声,一旁的丫头更是不敢多言,听闻赶紧如流水般上菜,伺候主子用饭。
这一顿家宴,柳家兄妹两人吃得无比压抑,直到丫头们将盘碟撤下去之后,才敢打开那张帕子,一眼便瞧见了里头两样精致的小东西··“呀,这是二哥自己做的么可真精巧……”可明明眼睛看不见,他到底是怎么编的呀·若是以前,柳亦烟是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会是慕尘亲手所制,可如今,柳府上下都不怎么搭理他,就连允儿也只是善尽本职,多一句话都不会说,没可能是别人帮他做的,更没可能是他出去买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柳逸凡闻言,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帕子里包着两个翠绿的竹编小玩意儿,一笔筒,一个类似小香笼的东西,看起来很精巧,他一时不察,已经伸手拿起笔筒细看,这一看,却是看到竹条的细缝里有些暗红的血迹,让他的眼神也不由得微微暗了一下。
“大哥……”见柳逸凡终于有了反应,柳亦烟忍不住轻唤一声,却没敢继续说什么,只能在心下叹息一声,拿起那个香笼,起身轻轻一福,“小妹先回去了。”
“嗯·”·柳亦烟缓步离开,柳逸凡的心里却是有些复杂,因为他想到前几日半夜瞧见慕尘在床上的奇怪动作,再与手里这竹编笔筒一联系,事情立时就清楚明了了。
那家伙,竟是半夜偷偷地在准备他的生辰礼物么·时至半夜,柳逸凡实在是睡不着,又一次来到慕尘房间的窗外,这一瞧,居然发现慕尘根本不在床上睡觉。
这大半夜的,是去了哪里·柳逸凡心下一冷,不自觉地又往坏处想去,不是他心眼小,而是慕尘过往的劣迹实在是太过罄竹难书,让他很难对慕尘心软。
床上没人,柳逸凡直接从窗口跳进屋里,看了一圈没找见人,不多时又来到了院子里,借着月光,很快便发现院里的那棵老树干旁缩着一个人影,除了慕尘还能是谁·柳逸凡有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紧皱起来,双腿已经自动自发走到慕尘跟前,看着以一种很不安很委屈的姿势瑟缩在地上的慕尘,他的心里居然涌出了丝丝不忍和……心疼·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心疼慕尘这种家伙·慕尘自认为在上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有心想要讨好一个人,人家都不乐意接受,就算是意外身亡,他也不曾有过太多的怨言,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而已,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不是应该怪他固执地想要活着是不是……原来的慕尘回来了会比较好·可是,原来的那个慕尘已经被鬼差拘走了,他要怎么跟人换回来·慕尘自允儿送他回来又离开之后,便一直缩在这棵树下呆坐着,委屈得直掉眼泪,却又强忍着一声不吭,直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压根没发现,他梦里怨念得要死的大哥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慕尘,回房间睡·”柳逸凡纠结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忍心把他扔在这里继续睡下去,蹲下去轻轻推了慕尘一把··“呃”慕尘迷糊地抬起头来,看了许久都没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傻笑着伸手捉住了柳逸凡的衣袖,转眼的功夫,又委屈地扁起了嘴巴。
“呵呵,大哥不喜欢我,梦里……倒是温和了许多……”说罢,他又迷糊了过去,继续睡得云里雾里··柳逸凡没辙,只好动手将人抱起,怀里的人意外的轻盈,身子也十分冰凉,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他到底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柳逸凡把人抱回床上,略显粗鲁地塞进了被子里,盯了片刻,又将慕尘的双手从被子里挖出来,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上满布的细小伤痕,显然,就是编那两个生辰礼物时留下的。
以前是个混蛋,现在……变成蠢蛋了么·☆、第11章··柳逸凡原本是打算把人弄回床上就离开的,可是,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委屈小脸,看着他满手的细小伤痕,那莫名的心疼的感觉又从心底涌出,让他很是郁闷,竟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一整晚,直到天光乍现的时候才猛然察觉,他居然在慕尘的床前耗了一整晚。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又打算做什么·柳逸凡都有些弄不懂自己了,带着略微复杂的心情,离开了慕尘的房间,恰恰好避开了前来伺候的允儿。
平日里慕尘起得很早,一般天刚亮就醒来,等允儿准备好东西他再自己动手洗漱,向来都不会让她伺候,允儿也早已习惯这种做法,只当是二少爷受伤之后的又一个改变罢了。
可是,今日照着往常的时间过来,允儿却听不到屋里有任何动静,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起身似的··“二少爷”想到昨晚在前厅遇到的尴尬,允儿心下又默默叹了口气,当时看着慕尘受气,她心里不自觉地有几分快意,可是,看着他强作镇定地扶着自己回房,精致漂亮的脸上有着无法忽视的苍白,她又忍不住有几分难过,她都被自己这种矛盾的情绪给折磨得一夜没睡好了。
她都如此,那作为风暴的中心,慕尘该是更加难受的吧·她轻轻唤了一声,仿佛是怕吵醒里面的人一般,可是,屋里仍是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回应,她也没敢擅自进去,毕竟现在时辰还早,真要察看也得等天色大亮才好说。
于是,允儿便退了出去,先去厨房准备取了早点,再一起送到慕尘屋里,只是,她刻意放慢速度,几乎是磨蹭着在半个时辰之后才再度回来,可是,屋里仍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莫不是生病了两个月前的那一次受伤,虽说基本痊愈,可毕竟还留了眼盲的后遗症,保不准还有别的地方不好,可别是昨夜伤了心就一并触发了,到时没人会说二少爷没照顾好自己,只会谴责下人没伺候好。
“主子,可起身了奴婢进来伺候可好”允儿心下有些着急,连唤了好几声之后,还是决定要进屋去查看,才推开门,身后便传来柳逸凡的声音,惊得她差点砸了手里的食盒。
“二少爷还没起身”柳逸凡的声音天生就带着几分冰冷,会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来,尤其是在柳家,柳逸凡的话那就金科玉律,比什么都管用。
“回大爷,二少爷平日里半个时辰前就该起身了,可今日有些异常,奴婢正要进去查看·”允儿不敢在柳逸凡面前说慌,匆匆解释道··“嗯。”
这意味不明的一声之后,允儿正琢磨着是什么意思,便见身前人影闪过,柳逸凡已经跨进门里,直接朝内室走去··“……”大爷什么时候这般关心二少爷了微微错愕之后,允儿压下心头的惊讶,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来到慕尘床前,床上的人仍旧沉沉睡着,整个人从头以脚几乎全裹进了被子里,只溜了乌黑的头发在软枕上。
鉴于大爷与二少爷十几年来针锋相对的恶劣关系,她一点也不敢托大,此刻她是连抬头看一眼柳逸凡表情的勇气都没有,一步上前将被子微微掖开,露出慕尘的头··情有独钟·这一看心里就知道要糟了,脸上红得这般不正常,再探手一摸,心弦都紧紧绷了起来。
“大爷,二少爷发烧了,很厉害·”那额上的温度,估计都能煎蛋了,也不知道烧了多久··允儿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柳逸凡就在旁边,起身便去拧了条帕子敷在了慕尘额头上,“二少爷,您醒醒……”·眼看着人都已经烧迷糊了,身旁又有一尊冷神盯着,允儿恨不能直接将人拍醒,可心下又有些不忍。
到底……如今的慕尘待她算是极好,平日里连伺候的事情都少得可怜,说她是白领了一半的月钱都是客气的,想着慕尘是被昨夜的事情伤了心才生了这么场病,都有些可怜他了。
到底,也只是没有父母的十几岁孩子,生病都怕没人真心心疼他呢·“傻愣了做什么去请大夫过来·”柳逸凡冷声命令,允儿闻言浑身一僵,待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连礼数都给忘了。
待允儿离开之后,柳逸凡却是僵立在原处半天都没动弹,瞧着慕尘红热得异常的脸孔,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一时间,他的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以前慕尘混蛋的时候他痛恨,如今,他改变了,却又迟迟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竟也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涌起几分罕见的暴躁来,恨不能把慕尘从床上揪起来质问。
·你个小混蛋到底是真的就变好了再也不会犯浑了那样的恶劣若是再来一次,他一准会忍不住亲自动手宰了他的,日后,也只好再去地府跟爹娘告罪了。
柳逸凡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终究是又叹了口气,缓缓落坐于床沿,伸手触了下慕尘额上的湿帕子,这一触之下,立马被上头的温度给惊到了··“怎么烧成这样了明明走的时候还没有异常……”可事实上,他已经记不清楚,慕尘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头给裹进被子里去的,他根本没办法确定,他离开这房间的时候,慕尘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无奈之际,他只能叹息着再度把帕子浸入凉水中拧好,重新放回慕尘额上,兴许是因为这帕子的温度太舒适,让慕尘不自觉地往上拱了拱,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叹息声,“不要讨厌我……”·睡梦中,柳逸凡的一行一言不断在他面前重复,他无力反驳,只能悄悄在心里哀求着,不想被讨厌。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什么都看不见,若是连至亲的人也讨厌他,那他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最最渴望的莫过于亲情,而柳逸凡的身上,有着他极为渴望的温暖,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慕尘,醒过来,有什么话,你必须清醒着跟我说,否则,不作数的·”柳逸凡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又或是推翻什么,明明知道跟个烧迷糊了的人说这种话九成九不会得回应,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这么说。
自来便是这样,无论是以前那个恶劣的慕尘,还是如今这个乖巧甚至蠢呆的慕尘,总能让他心火上涌,暴躁不已,这小混蛋就是父母留下克他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种不太可能有所回应的情况下,慕尘就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还下意识地探手捉住了柳逸凡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大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我不会再做坏事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慕尘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呢·柳逸凡无语地瞪了慕尘一会儿,终究是败下阵来,暗自叹息一声,鬼使神差般地问了一句:“不做坏事,那你想做什么”·这句话说出来,不只柳逸凡自己惊到了,也顺便惊到了刚刚走到门口的允儿、大夫和柳亦烟。
这话问得,要不要这么粗暴直接·可迷糊的慕尘给出的回答却是更直接,丝毫不带停顿的,“大哥,我要读书·”·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跟其他的同龄人一样,去学校读书。
可他不但是个瞎子,还是没人要的孤儿,上学于他而言就是奢望,而且是一辈子都可能达不成的奢望··不过,这一世他倒是可以如愿了··“好,等你病好了,我给你请夫子,让你读书。”
慕尘,如今不想让我讨厌你,那么,就努力让我相信你吧··☆、第12章··慕尘觉得自己从火炉跌进冰窖,又再从冰窖被扔进火炉,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终于自沉沦中清醒过来……·“呃……”尼玛,我还活着吗怎么感觉腰不是腰,腿不是腿的好像脖子也能动,莫不是又一次挂了·慕尘神智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便感觉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像是自己的,整个人云里雾里简直无法协调行动,而且,睁开眼睛一看,大哥牌坚硬冰山居然就在眼前,吓得他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阎王爷索命也不带这样吓人的,大哥,咱小命都丢了,不至于追人追到地府来吧·“醒了”慕尘昏迷了整整四天四夜,直到今晨才褪下热度,几个大夫才得命下去歇息片刻,否则,二少爷没醒,几个老大夫就要被熬得一命呜呼了。
慕尘迷茫地眨巴着眼睛,不是昨晚才那般犀利地拒绝他的讨好么怎么现在又这般温和虽然他看不见,可这气场转变可是挺明显的。
而且,貌似他昨晚是在院子里来着,怎么跑床上来的允儿那丫头该是抱不动的吧……·这小模样看得怪逗趣的,饶是柳逸凡这般冷冰冰的人,也忍不住唇角微弯,抬手便抚上了慕尘的额头,“嗯,没烧了,看来是好了,你想要读书”·柳逸凡可没给慕尘留什么心理铺垫时间,一句话直奔主题,听得慕尘一愣三晌,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直到外间允儿不留神弄出了点响动他才反应过来,喜上心头地回问道:“大哥,你……你要让我读书吗”·“想读”·“想很想很想”请看我闪亮的星星眼,上学是我前生最大的梦想,没有之一。
“好,我给你请夫子,你可别玩什么花样,我每晚可是要检查你的功课的·”柳逸凡原本是想着隔三差五便去看看慕尘上课的情形,岂料一开口,便成了每晚都要检查他的功课,不过,看着慕尘小眼神亮晶晶一脸期待的模样,让他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那至少也得等到试探的结果,否则,对谁都说不公平,自己也感觉累心·都说女孩子的直觉最灵敏,连曾经被慕尘深深伤害过的妹妹都愿意相信慕尘的转变,他又怎么能缺失这一份勇气呢·“好好好大哥随便检查,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终于有机会把这句标语念出来了。
好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话倒是寓意不错,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夫子的苦心·”柳逸凡说罢,便要起身离开,可慕尘却是兴奋异常,恨不能现在夫子就在面前,他好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顺便让冰山大哥见识一下他学习的诚意。
于是乎,二少爷便死死地拉住了柳逸凡的衣袖,还一脸蠢萌蠢萌的表情,惹得柳逸凡差点伸手去捏上一把,险险拦住了自己··这一幕恰好进里间送食物的允儿瞧见了,心下一惊,赶紧上前扶着慕尘躺下,不动声色地将大爷的衣袖从二少爷的手心里松下来,“大爷,二少爷这里有奴婢伺候着,您还是回去歇歇吧。”
许是二少爷受伤后的傻气终于让大爷动了容,这一回慕尘生病,他竟是天天都来,昨夜还陪了一整夜,害得大夫们都不敢偷偷歇上一会儿,所幸折腾了这么几天,二少爷可算是好了。
“嗯嗯,大哥去歇着,我已经好了,今天就可以上学了……”慕尘愉快地宣布着,哪里管允儿的苦心,撩开允儿刚给他盖上的被子就想蹦下床去,却被允儿死死拦住了。
·“唉哟,我的二少爷,您可别折腾,您高热烧得迷糊了四天,可得恢复了元气再读书,仔细着别留下了病根·”上回被那伤给折腾得,眼睛还瞎着呢·想到那件事情自己要负大部分责任,允儿不由得心中一缩,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这事儿他原本是打算向大爷主动坦白的,可二少爷却让她瞒着,别因此把柳府的差事给丢了,以前她觉得这样挺好,眼下二少爷为人越来越让人喜欢,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起来。
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才说,只怕大爷是要轻易饶不得她的吧·“好生养着,三日后便让夫子来教你,不乖的话,前话收回·”柳逸凡的威胁随之而来,慕尘闻言立马就不折腾了,还摸索着把自己塞回了被子,那傻模傻样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事实上,柳逸凡也真的忍不住笑了,只是慕尘看不见而已··“我乖,我保证乖·”尼玛,不能因为瞎折腾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上学的机会给折腾没了呀,虽然是在家里一个人的学堂,可也好过大字不识呀·太棒了,他终于也可以读书了·就在这样的兴奋与期待之中,慕尘无比煎熬地挨过了三天,恢复了活蹦乱跳之后,立马就揪着允儿问起了夫子的事情,“允儿允儿,你快告诉我,夫子长什么模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长多高长胡子么脾气好么……”·一长串的问题听得允儿头晕,忙不迭地回身扶住慕尘让他坐下,继续替他整理衣服,此时慕尘已经用过早饭,待会儿便要去见夫子了。
就连允儿也很惊讶,怎么读书这么件小事,就能让慕尘兴奋成这样好像这是种可望不可求的奢侈一般……·是她想得太多了么她能想到的事情,大爷必定也早就想到了吧还是不要多嘴,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没过多久,允儿将慕尘送到书房,柳逸凡请来的夫子早已等在那里··“老夫霍起,见过二少爷·”老者的声音传来,成熟稳重,不卑不亢,让慕尘顿时慌了手脚,想扶上一把都不敢确定方向,只得挥舞着双手拒绝这样违反常规的行礼。
他是来做人家夫子的学生的,可不是当少爷来的··“夫子您可别这样叫我,大哥既然请了您来教我读书,那您就是老师,慕尘便是学生,夫子叫我名字叫好,听着也不别扭。”
在原来的世界里,老师在人们心里的位置可是要高上一等的,哪里能在学生面前有这样的表现·慕尘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夫子好生惊讶了一番,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抚着胡子无声打量了慕尘一番,便微笑着道:“嗯,儒子可教,如此一来,夫子以后便唤你慕尘,向学不易,慕尘你可得努力。”
“是,夫子·”·夫子是个老学究,曾经在京城有名的书院里执教,年岁高了才回到家乡养老,若非与柳家颇有渊源,也不会承了柳逸凡这番请求,不过,眼下,他对慕尘这个学生倒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人家都说慕尘是个混世魔王,伤了头之后却又性情大变,如今看来,这变化倒是极为有利,至少这谦恭的求学态度是为他所好的··从那日起,慕尘便每日跟着夫子学习,因为眼盲,夫子便索性从零开始,也省去了慕尘的尴尬,每日里,慕尘居住的云尘院,都能传来念诵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幼稚,却透着让人无法忽略的认真。
这一日,柳亦烟也过来想瞧上一眼二哥的变化,一进院子便听到了慕尘念诵百家姓的声音,不由得失声轻笑:“二哥倒是方便,直接从头念起,以前的都忘光了么”·虽然不可思议,可是,这样的变化确实为大家所喜,忘掉了一些事情又有何妨呢·“小姐,还要去书房看看么”柳亦烟的贴身丫头翠儿对慕尘仍是有些抵触,轻声问着。
“不了,就不去打扰二哥念书了,吩咐厨房煲些好汤,二哥如今爱喝·”说罢,便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云尘院··晚间用过饭,柳逸凡便来检查慕尘的功课了,这个慕尘可是一点也不怕,反倒是期待得很,难得的与大哥亲近的机会,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
更何况,他是真的认真读了书,夫子对他的表现可是相当满意呢··情有独钟·“今日夫子教了些什么”柳逸凡随口一问··“还是三字经和百家姓,不过,三字经我已经都会背了,大家要听吗”慕尘说话的时候一脸的期待,让柳逸凡拒绝的话都不忍心说出口。
怎么感觉,慕尘这家伙越来越像某种小动物了那一脸求表现求表扬的神情是怎么回事·“背吧·”·“是,大哥”慕尘一脸高兴,轻咳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开始朗朗背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四岁小儿都会背的三字经,从慕尘口里背出来,却是有着另一种味道,有着曾经求而不得的隐忍,和一朝入怀的激动。
这……完全不是慕尘所该有的··慕尘自来就是个聪明人,若非不上心,他完全都可以去考取公名,可现如今,脑袋受过伤之后,连识字写字都要从最基础的学起,让人不得不生疑。
或许,这身体里真的住进了另一个魂魄·☆、第13章··柳府上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慕尘的改变,也感觉到了柳逸凡对待慕尘的态度上的改变··或许因为天生有几分面瘫的俊脸,让柳逸凡的神情不会出现太多变化,但他对慕尘的关注陡增却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每天晚上的功课检查,简直就透出一股子温柔宠溺的味道。
谁家哥哥会在忙碌之余还如此关心一个大龄学生的背书情况而且,每晚都必要听一遍三字经神马的,简直就是恶趣味,偏偏听的人乐意,背的人更高兴,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丝毫不妥,旁人又哪敢去质疑当家人的做法·于是乎,这么个习惯就悄然保持了下来,慕尘已经跟着夫子学习了整整一个月,无论那课业在旁人看来有多枯燥无聊,他都听得兴致勃勃,对于自己不懂的地方也从来都是不耻下问,完全不会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反正他就是从来没念过书,在厉害的夫子面前不懂装懂,他又不是傻瓜·以前他或许还有些忐忑,想着至少要扮演得像几分以前的慕尘,可现在他早就想通了,既然是自己活着,他就活得像自己就够,顾虑得太多,他又要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横竖以前的慕尘是个混蛋,应该是没有人会怀念他……吧·心底虽然仍旧存了一分一毫的不确定和不定,可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的念头盖过了一切,让他顿时就把灵魂深处一直压抑着的快乐和开朗一下子全释放了出来,让柳逸凡见了也每每惊奇不已。
这个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看到慕尘的改变,他又信了几分自己先前的猜测,而且还派人寻访高人打听“借尸还魂”之事,可不论如何,对于慕尘的转变他是乐见其成的。
这一日,慕尘照样早早地等在了书房,夫子还没来,他就摸索着在桌前写大字,闻着清淡的墨香,他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不多时,允儿敲门进了书房,夫子却是仍旧没来,这比往日已经迟了近半个时辰了。
“允儿,夫子今日还没来么”夫子是个特别重规矩的人,说是什么时辰,便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迟,慕尘受过一次戒尺的罚,之后可是再没敢迟到过。
“二少爷,夫子今日身体不适,派人来请休,让您今日自己背书练大字·”允儿说出夫子托家丁传来的话,抬眼瞧见慕尘胸口已经是墨花朵朵开,不由得摇头轻笑。
“二少爷,您的衣服胸口上全是墨团,先去换下吧,夫子没来,您慢着些没关系·”说罢,允儿便扶着慕尘回了房间,不多时,换了件墨绿的长衫出来,原是想再回书房去写会儿大字,转念又改变了主意,道:“允儿,今日大哥是出门了吧明日才回来”·“是,二少爷找大爷有事”最近大爷和二少爷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她这个当丫头的也跟着吃了香,原先存在心里的那些郁气也渐渐散去,让她的日子过得越发舒畅起来。
“呃……我想去大哥那边的竹林里念书练字,那不是有小石桌小石椅么今日就耗在那里了,也不热,允儿你帮我准备些糕点,今日便放个假,你自己歇着去吧。”
他老早就对在那竹林里读书神往不已,只不过,大哥说那竹林里以前挖过陷阱,虽然填了,但就怕有什么疏漏,平时也不让他过去,他就想趁着大哥不在府里而允儿又不明就里的时候满足自己一把。
只是在那坐上一天,读读书写写字,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可事实,问题大了去了·竹林里曾有过陷阱不差,但全部填埋过也不假,只是架不住有人对慕尘怨念深重,不狠狠整他一把都无法安睡。
允儿千恩万谢地休息去了,只等着时不时去看看,免得生出意外,可她才离开一个时辰,写字写得手腕子泛酸的慕尘,便甩着手崩直了腰,想着在竹林里逛上一圈再继续。
他可舍不得停太久,能读书写字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于是乎,舍不得学生慕尘,左手抓着一本三字经,右手摸路往右边走去,打算绕个大圈,真不知道他明明啥也看不见,为何还要拿本书在手上。
慕尘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地背诵着三字经,那三字三字叠在一起的文章,让他念得朗朗上口,心中也是喜悦异常··大哥可是夸他背得很好呢·二十几步之后,他带着满脸的喜悦,扑通一声往下坠去,慕尘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摔在了泥地上,还顺便……摔折了一条腿。
“唔……”一声闷痛声自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慕尘一时间回不过神来,额头不多时便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疼痛而显得苍白··为什么这竹林里有个洞他自认对这片竹林已经很熟悉了,明明走过许多遍,指不定这里的每一颗竹子都被他摸了个透,可为什么这里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深洞·鉴于柳逸凡是这片竹林的主人,慕尘不由自主地第一个就想到了他,然后迅速否决,就算是以前那个慕尘活着的时候,大哥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在两人的关系缓和的情况来做呢更何况,还是这种阴损的招,大哥才不会这么没品呢·都到了这个时候,慕尘还理所当然地为柳逸凡开脱着,当然,他也没有想岔,这陷阱确实不是柳逸凡弄的。
那到底是谁呢在大哥带头对他好的时候,柳府里还有谁敢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想来想去,慕尘终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又生生被腿上的疼痛惊扰得醒过神来,压抑的细细□□声自陷阱底部响起。
而此时此刻,陷阱的外面确实站着一个人,竹林中的斑驳树影遮住了他的脸,而且,空无一人的竹林里也没有谁会看到他的脸,他想做什么都不必担心会有谁发现··“慕尘,像你这种人,就待在陷阱里腐坏吧”来人咬牙切齿地冲洞里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所早已准备好的盖子覆在陷阱顶部,乍一看去,根本就发现不了丝毫异常。
显然,来人对此很在行··慕尘听到有人说话,且不论来人是谁,他自然是得先呼救的··“外面有人吗请救我上去,或者帮我通知大哥,我是慕尘……”慕尘不自觉地自报句号,可一报名便哑了口,心里直骂自己的傻,虽然因为大哥对他态度好转的关系,府里已经不会再有人对他视而不见的情况发生,可是,原本存在于那些受到过以前那人慕尘伤害的人心里的怨恨,只怕是丝毫也不会减少吧·那么这个挖陷阱害他的人是谁仇人·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哼一声便迅速离开了,慕尘又喊了几声才歇心,默默地叹了口气。
慕尘啊慕尘,你做人是有多失败呀居然还有人特意挖陷阱来坑你……不过话说,现在他就是慕尘啊,好纠结·慕尘此时的心情特别郁闷,再加上腿上的疼痛,整个无奈到了极点,却又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盼着允儿能心血来潮地瞧上他一回就好。
可他今天的运气大概也忘在了房没带出门,允儿先前其实偷偷来瞧过他好几回,见他平安无事,便也没有过多担心,此时又因为临时有了差事要办,便拖延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再度来到竹林,可是,哪里还有他家二少爷的踪影。
“二少爷,您在哪里”先前慕尘待的地方,自然是早已没了人影,允儿绕着竹林喊了一圈,想着只要人在竹林里就能听见,她哪里知道,她家二少爷掉进了深坑里,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呼喊,就算能听见,怕是他的声音也传不出来,陷阱顶上那盖子盖得可严实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不论是谁,快点来个人吧,再不救我出去,指不定又要挂啦··允儿找了一圈也没找着,这下心里真是急得要冒火了,又狠逼着自己在周边找了一圈,还是没人,只得通知了管家,让府里下人一起寻找,怎么也比自己一人浑水里捞针一般困难。
·可是,直到夜幕完全降下,他们也没能找到慕尘,正在这时,柳逸凡回来了,见着这一府的火把灯笼加焦急面孔,立马想到是出了事··“管家,怎么回事”柳逸凡脸一沉,一眼就把人群里的老管家找了出来。
老管家微喘着跑到柳逸凡跟前,还不待说话,后面跟着的允儿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大爷,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照顾好二少爷今日二少爷想在您院子西边的竹林里背书写字,没曾想,奴婢办完临时交办的差事时,二少爷人却不见了,好几个时辰也没找见人……”·允儿急慌了眼,且不论如今的慕尘是当真对她不错,单只说最近柳逸凡最近对慕尘态度,今日的事都够她死上一回,她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到了柳逸凡跟前就死命磕头请罪。
柳逸凡瞪了允儿一眼,冷冷出声:“找着人再来收拾你·管家,带上所有家丁丫头,拿上火把木棍,给爷去竹林里一寸寸地翻·”·他就不信,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第14章··那片竹林的面积不算小,找起来原本就比较费事,更何况,这会儿是晚上,天色早已完全黑了下来,就算举着火把灯笼,也不一定看得清脚下的情形。
管家领着一干家丁下人,遵着主子的吩咐,从竹林边缘一寸寸地往前找,老管家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小儿子——柳诚,人家“小管家”,同他的兄长柳武,算是同柳家兄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与柳逸凡和柳亦烟之间的情感,早已超出了主仆的范畴。
此时此刻,柳逸凡就觉得,柳诚的神情不太对劲,他那查找的动作也明显的心不在焉,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直跟在柳逸凡身边的柳武也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想到弟弟对柳亦烟的爱慕之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却也懂得什么时候不该包庇,便主动走到了柳逸凡的面前,说道:“主子,我估摸着,阿诚知道点什么。”
听了柳武的话,柳逸凡也马上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柳诚一眼,道:“把人给我叫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知不知道慕尘去了哪里·”·柳逸凡原本就是天生的冷脸,笑与不笑都没什么温度,眼下更是眼睛微眯,眼里还透出冷利的光芒,让柳武这个武夫也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冷颤,当下更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押他弟弟去了。
柳诚很快便被带了过来,他一声不吭,柳逸凡也没有主动去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直到柳诚自己诚下地来,“我不知道二少爷在哪里,请大爷责罚·”·这话其实已经说得足够明显,摆明了他是知道二少爷人在哪里,就是不愿意说出来,一脸的愤恨不甘模样。
那头管家也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急急跑了过来,见着小儿子的表情,当下就跺起脚来,低声怒骂道:“柳诚,你个不识大体的蠢东西,你到底把二少爷弄哪儿去了主子的事情,岂是你管得下的……”·老管家柳忠也是急了眼,一面担忧着最近有着翻天覆地变化的二少爷,一面担忧着儿子会被大爷责罚,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一个不好是要被赶出府去的,再如何混帐,这也终究是自己疼惜的小儿子,更何况,他可称得上优秀,是府里缺不得的人手。
情有独钟·他怎么就没防着这小子使坏呢·“我不知道·”柳诚还在嘴硬,死挺着跪在地上,任凭他爹拿拳头捶他的肩背,倔强得要命。
柳逸凡却仍是什么也不说,谁也猜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正僵持之际,前头传来允儿的惊呼声,“你们都别出声,我好像听到二少爷的声音了……”·允儿紧张地直接趴到了地上,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心里祈祷着刚刚听到的声音可千万不要是幻觉。
所幸老天保佑,她再一次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呼唤,一时间激动得眼泪直流,形象全无地大声嚷嚷:“二少爷就在这里,在地底下,你们快些帮忙找,二少爷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允儿哭得越发激动起来,手里的灯笼的木棍刚才一急都给扔了,当下就拿双手挖了起来,也不管地方准不准确,拼了命地要往下挖。
旁边的人都围了过来,不多时,便掀开了那个伪装的盖子,灯笼火把一照,果然看到了倚在陷阱底下的慕尘,允儿见着自家二少爷那惨白的凄凉模样,差点直接跳了进去,“二少爷,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慕尘困了十几个时辰,腿又摔折了,真是又累又饿又困,整个人的情况狼狈得不行,可眼时却仍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微笑,尽管看不见,可一听到允儿颤抖的声音,便知道这丫头一定急得直哭了。
“允儿别哭,我没事儿呢……”尼玛,没事才有鬼好么小爷的腿好疼啊·不过幸好,可算是被找着了。
慕尘在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一直提在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瞬间泄空,整个人就像个面团似地有些坐不住,唇角噙着一抹辛酸的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到底是谁要这么坑他呀·陷阱挖得很深,足有三人高,可见那人对他真是恨之入骨,这一下没把他摔得一命呜呼,已经算是万幸了。
半个时辰后,慕尘被弄出了陷阱,转手便被柳逸凡打横抱在了身前,只听得他低沉的嗓音询问着:“可是伤着腿了”·原本一个人待在陷阱里也没有特别害怕,可是,一听到柳逸凡的声音,他莫名地就酸了鼻子,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委屈地哭出来:“左脚踝扭到了,右腿骨折了,很疼……”·事实,这十几个时辰挨下来,他早已疼得麻木了。
“忍着,大夫就快来了·”柳逸凡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特别的波动来,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为明显跟这事脱不了干系的柳诚担忧着。
不会真被鞭打一顿赶走吧那老管家可真得伤心死喽此时,柳诚已经被自家大哥亲手关进了柴房,就等着主子处理好二少爷的事情来收拾他了。
柳武和老管家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对柳诚的直性子无可奈何,谁让他就一头栽进了柳亦烟的温柔乡里了呢当年柳亦烟被慕尘设计嫁给了那样一个不堪的男人,差点毁了一生,却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难受,大爷心里不也一样怨恨么·老管家和柳武跟在人群后面,两人相视无言,最后双双长叹一声,“得了,也甭着急了,且看大爷最后如何发落吧,终究……是诚小子做得不对。”
慕尘再如何是好,那也是主子,是对他们一家子有大恩的柳府的主子呀··“爹,我晓得·”柳武是个沉默寡言的,应了声之后便大步跟上了柳逸凡,继续他的护卫职责。
大夫来了自然又是另一番折腾,这一遭慕尘还真是受罪不少,左脚踝扭伤,右腿骨折,身上多处擦伤,饿着了,累着了,渴着了,还困着了,这会儿伤还没处理完,他便累极睡去,脸上仍是一片苍白,允儿跪在床前伺候着,一时间,都忘了自己也会可能会要受罚。
柳逸凡除了询问过大夫几句以外,什么话都没说,闻讯赶来的柳亦烟也没能让他搭理,一时间,谁也摸不准他心里的想法,神情都是惴惴的··尤其是柳亦烟,她原本就与柳诚情意相投,若非横生波折,两人可能早已成婚,她能够理解柳诚心里对慕尘的恨意,可是,她却从没想过柳诚居然也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
“大哥……”她忍不住想要替心上人求情,可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停在那儿,纤纤十指快把丝绢扭成了一团乱麻··柳诚不会真的被赶走吧·就在大家忐忑不安的时候,柳逸凡却又突然出声了,淡淡道:“都杵在这儿做什么都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大夫留下,允儿收拾间房子出来。”
有了柳逸凡这番话,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是暂时各归各位,都是忙不迭地应声退去,柳亦烟犹豫了一阵,也离开了,走时还依依不舍地几番回头,试图看清柳逸凡的神情。
大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她总觉得,大家对慕尘的态度越来越好,这是好事,可是,她也觉得,大家对柳诚一样重视,应该……不会责罚得太重吧毕竟,也是事出有因……·柳亦烟心里纠结得要命,怕是要一整晚都不得安睡了。
今夜柳府里,除了慕尘这个家伙,估计是谁也睡不安稳了··第二日清晨,慕尘被肚子里擂鼓声吵醒,饿得都有些头昏眼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揪往了倚坐在床头的人,虚弱地喊饿。
“我饿,要吃饭……”·柳逸凡听到这话,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抬手便抚上了慕尘的额头,昨晚在他沉睡之际还发烧着,所幸现在已经完全退了下去,额头上甚至带着几分冰凉。
“饿了”·他一出手,再一出声,慕尘立时就清醒过来,瞪圆着眼睛看柳逸凡,半天回不过神来,“大哥”·难道大哥在这里守了一晚这不科学·“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允儿已经去给你准备早饭了,再忍忍,现在,告诉我,昨晚,害你掉入陷阱的人到底是谁”·依着柳诚那倔强的样子,柳逸凡已经大概能推知昨晚的事情经过,他静静地看着慕尘,等着他的回答,心里却一点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错,如今的慕尘,温和善良,眼底的光芒都清澈透亮,没有丝毫阴霾,较之以前的慕尘,早已经脱胎换骨,不能看作是同一个人了··这样……也好。
“大哥,算了吧,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累得大家集体出动找我有些对不起罢了……”慕尘下意识地就想抹去这件事情不算,免得再给自己招来更多的仇恨,只希望,那位小哥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不要再来犯傻了。
他可是深知自家大哥的威严,真惹火了他,就算再如何不重视他这个便宜弟弟,只怕也是轻饶不得的··“你受伤了,不是小事·”柳逸凡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慕尘也摸不着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接话。
“伤了就……伤了呗,养一阵子就好了……”慕尘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却不由得寒了一把,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白莲花的趋势呢·尼玛,好吓人,这也不科学·☆、第15章··慕尘被自己的结论给吓了老大一跳,傻愣愣地直着眼睛许久,最后被柳逸凡伸手捏着下巴转过头来。
“……”做什么·“在发什么呆想好要怎么说服我了么”柳逸凡现在的心情称得上愉悦,虽然对于慕尘受伤这一点很不高兴,但与想通慕尘这个人的内里为何这一点相比,什么都可以淡化了。
对于现在这个慕尘,他称得喜欢,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而让他微微激动··“啊说服……什么”慕尘脑子僵僵的无法思考,木木地抬头摆出疑惑地表情“看”着柳逸凡……·尼玛,坑爹的瞎子,啥也看不见嘛听丫头们说,大哥超级帅的……·“说服我不重罚柳诚。”
柳逸凡难得起了玩的兴致,看着慕尘呆笨带着茫然的表情,他的唇角一扬再扬,几乎要忍俊不禁··他第一次发现,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也可以如此可爱··“柳诚挖陷阱的那个重罚是指什么”慕尘终于回过神来,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好,那个啥柳诚就得直接完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先生前几天才解释过,感觉挺贴合的,他可不希望任何人因他而受罚,更别提死了··“鞭刑,驱逐出府·”柳逸凡的回答冰冷干脆,仿佛他现在就是在下达重罚的命令,听得慕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便抬手想要抓住什么,也恰好抓住了柳逸凡正要抚上他额头的手。
“大哥,不要重罚,就随便……骂一顿就好啦……”这还不是以前那个慕尘太坏的缘故么,可偏偏,他不敢说这样的话,免得又勾起大哥的恶性回忆,生生破坏了自己与大哥的进展。
好不容易大哥都愿意接近他了,刚刚还摸他的额头了呢,怎么能被轻易破坏掉呢·“太轻,不能立威,下次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柳逸凡一句话就把慕尘给堵了回来,让他郁闷不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速度极快地给出了一个折中的解释办法,“那……给我补偿”·他都已经做好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了,可奇迹般的,柳逸凡居然同意了。
“这个可以·”·如此一来,他也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现在的慕尘……值得让他呵护··那么,就让一切从头开始吧·但如果一旦让他发现他有任何恢复以往品性的苗头,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耶可以吗那我要什么都行吗是大哥给我还是那个柳诚给我其实都没有问题啦,我想想我要些什么……”慕尘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欣喜不已,根本就没有让柳逸凡反应的余地,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长串,都有些兴奋得过头了。
其实,他最想要做的,就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虽然,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这不防碍他感受世界的宽广,这样的事情,单是想想他都兴奋得呼吸急促起来··“大哥大哥,我可以要求出去玩吗近一点都没有关系,我从来都没有出去玩过……”又是噼哩啪啦好长一串,口水几乎都喷到柳逸凡的脸上,柳逸凡却没有在意,只是淡笑地看着慕尘在那儿兴奋。
只是想到去外面玩一趟就这么兴奋,现在住在慕尘这个壳子里人,以前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而且,他明显是对于眼盲这件事情无比适应,就像是……他一直都是盲的。
柳逸凡想到这种可能,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两人都以为是允儿送吃食过来了,柳逸凡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柳亦烟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想来,是为了柳诚而来吧··“亦烟,把东西送进来吧·”柳逸凡语气淡淡地说着,柳亦烟一时间紧张无比,却还是缓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二哥可好些了对不起,都是柳诚的错……”柳亦烟开口便要为自己的心上人请罪,慕尘却仍是兴奋异常,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亦烟妹妹来了·真好,大哥陪着我,亦烟妹妹也来看我,我圆满了·”这一世,也可以不必一个人寂寞吧,至少,只要他保证自己不会像以前的慕尘那般作恶,他是可以安稳地在柳府一直生活下去的。
这一点,他绝对可以保证呀做个乖孩子神马的,他超级擅长··“二哥,我代柳诚向你道歉,这都怪我……”柳诚现在还被关在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有大哥的命令在,她都不敢去看看,心里担忧得不行。
“唉呀,不用道歉的,大哥都答应我了,轻罚,然后给我补偿,这样就皆大欢喜了,只是,要跟那个柳诚说清楚,我……我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做坏事了,让他以后别再来挖陷阱坑我……”虽然他愿意就这样揭过去,可是,摔折腿神马的,超级痛耶。
情有独钟·“……”柳亦烟有些傻眼,她完全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她不由得下意识地看着柳逸凡,突然发现……大哥似乎有了些变化,只是她说不太清楚罢了。
“大哥,是这样么”如果真能这样简单的处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柳亦烟心里感激着慕尘,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或许,是她的以德报怨终于获得了成效,二哥这块冰冷的石头,也让她给捂热了。
其实她还真想岔,若还是以前那个混蛋慕尘,她就算抱怀里一辈子,那块顽石也绝计捂不热乎··柳亦烟最后喜滋滋地离开了,想要第一时间告诉心上人这个好消息,也要劝戒他以后不要再做傻事。
慕尘,的确不再是以前那个慕尘了··这样一个解决办法,确实称得上皆大欢喜,慕尘还因为意外得来的补偿,乐得几乎找不着北,那顿饭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脸上随时都挂着一抹傻气的笑,让人不忍直视。
“大哥大哥,这周围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城镇在哪个方向那里好玩不大哥可以给我点钱买东西不有好吃的小吃么……”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迎面砸来,柳逸凡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慕尘活泼的一面,不由得摇头轻笑,手搭上慕尘的头顶轻揉了一把。
“都没问题,等你好了,就带你出去玩·”现在的慕尘,就像是一只从未看过外面世界的小鸟,乖巧而寂寞,就算打开了鸟笼,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反倒会等着自己的主人主动引导。
柳逸凡突然觉得,这样的慕尘可爱得让他无法不喜欢,心口似乎有一丝暧昧不明的热度游过,心情也随之有所变化··“大哥还有事情要做,晚点来看你,你好生歇着,伤腿不要乱动,明白吗”柳逸凡低声交待着,起身准备离开。
慕尘自然是舍不得,恨不能伸手把人拉住,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太任性,否则,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能就要成为泡影··说他单纯也好,迟钝也罢,柳逸凡态度一有转变,他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想要与他更加亲近,想要汲取更多温暖,可是,他心底存着的害怕却从来不曾散去,他时刻都防备着,不能让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那……大哥别忘了答应我的,我真的很想出去玩一次·”一次,只要一次就好,至少,他不会觉得白在这世上活过一回··真的是很可怜的一个愿望,柳逸凡都忍不住有些心酸了,他转身走回床前,又在慕尘头上揉了一把,很是喜欢慕尘细软的发丝在自己掌心蹭动的感觉,道:“放心,等你好了,大哥常带你出门,想玩几次就玩几次。”
只要……你一直是这样的慕尘··“嗯嗯,我会乖的,绝对不惹大哥生气·”慕尘重重地点头,内心敏感地意识到了柳逸凡隐含的意思,虽然十分不安,但仍旧选择了相信柳逸凡。
现在的他,只能依靠柳逸凡,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更何况,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大哥··柳逸凡走了,慕尘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因为腿伤的关系,他不能随意翻动,只好左右扭着头,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允儿进来伺候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可是……还是好兴奋,睡不着要怎么办·☆、第16章··慕尘在床上扭来蹭去,几乎要把受伤的整得二度受伤,总算是挨过了午休时间,听到门外有响动便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嗓子。
“允儿,是你吗”再不让他起来,他要尿裤子了怎么大哥小妹都来关心他吃得好不好,就是忘了要关心他拉得好不好呢憋出毛病来怎么办·慕尘心里好不悲催,双腿都憋得微微打主颤,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抬头终于看见了允儿,那一眼的小星星,活像是见到了救世主,害得允儿吓了老大一跳,差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二少爷,您哪里不舒服了么”当然,后退神马的自然没有做成,允儿几乎是瞬间又反应过来,生怕是慕尘的身体又有哪里不适,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床前,东摸摸西摸摸,直到确定主子并不是又有哪里伤痛才作罢。
·“二少爷,您别吓奴婢嘛,奴婢很胆小的……”允儿长舒了一口气,还轻轻拍抚着胸口压惊,再抬头时便看到了自家少爷哀怨的表情,脸上的颜色还透着诡异的青白。
“二少爷……”·“允儿,有什么话都待会儿再说,扶我下床……我要方便……”这个时候,里子面子都不值钱,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听到这话,允儿还微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差点喷笑出声,不过,她最后还是厚道地忍住了,赶紧扶了慕尘下床,小心翼翼地搀着走到了里间最靠外的净室,这才在慕尘迫不及待地驱赶下,退到外面守着。
她发现,二少爷越来越像个活宝了,言行举止处处都透着……可爱··净室里毫不意外地传来激烈地流水声,等声音终于静止下来时,允儿只轻声询问了一句,便自作主张地进去扶人了,果不其然,慕尘早已窘得满面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便的声音大得像打雷,还被一个黄花闺女听了去,简直就羞死人了,此时此刻,慕尘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万幸的是,自己看不见允儿的表情,否则真不如一头撞晕在现场,也省去了面对面的尴尬。
慕尘尽可能把自己的脸皮想像得厚如城墙,由着允儿拿来湿布巾为自己净手扶回床上躺下,然后,便默不吭声地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允儿,你先下去吧·”·刚刚丢了好大一块脸,他急切地需要静静。
“是,奴婢去厨房看看,为二少爷准备晚饭,您先睡会儿·”允儿温顺地福身退下,嘴边带着无法抹平的弧度··允儿离开之后,慕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把自己的头放出被子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却仍是红热不退。
就这样呆呆地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慕尘感觉腿上传来阵阵轻痒,想挠又被阻住,伤腿被严实地包裹了起来,痒痒都挠不到,简直痛苦到了极点·这时,慕尘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连着前天偷懒,昨天掉落陷阱,再加上今天卧床静养,尼玛,他都已经整整三天不曾洗澡,难怪身上都痒痒了。
可是,这半残的模样,让他怎么洗澡这种事情,他是死也不愿意让允儿一个姑娘家来帮忙的··难道要硬扛过去么·慕尘稍微想了想这种可能,立马就被腿上一阵更钻心的痒痒给推翻,尼玛,他多一天都无法忍受了。
慕尘左想右想,总算想到了一个稍微可以接受的折中办法,那便是让允儿准备一盆热水,再把他扶到水盆边上坐稳,然后,他再自己慢慢擦个澡,虽然仍旧是各种麻烦,可总好过让人看个精光。
他自己都没看见过自己身体的模样,总感觉让别人瞧了去,会特别的羞窘,还是不要尝试了··说到就做,让允儿伺候着吃过晚饭,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吩咐允儿做好了擦澡的准备,允儿起先还不肯,在他的再三恳求下,总算是应了下来,只答应守在门前,一有动静便要进来帮忙。
慕尘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否则就白忙活儿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份坚持有些可笑,可是,他就是无法接受,心底仅存的顽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改变。
允儿准备东西时十分细心,水盆用稳固的方桌承着,跟前摆着一条小方凳,慕尘坐上去之后高度刚刚好,摸索了一遍之后,慕尘悄悄松了口气,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天气还有些微凉,他一鼓作气脱了个精光,光裸的瞬间打了个冷战,深吸了口气之后,便开始动手擦洗,本来就眼睛看不见,一切都是摸索着来,还得避开被固定住的伤腿,慕尘的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却仍是坚持自己来。
此时,他却不知道,柳逸凡已经办完事回府,径直走到了慕尘屋外,见允儿守在门口便询问了几句,不多时,便挥退了允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柳逸凡心里怀着一种未知的暧昧情绪,配合着轻功的步法走到里间帘子处,轻轻撩开,便看到了里面的景象,顿时眼神一暗,心脏也不太正常地猛跳了一下。
柳逸凡还没来得及深想,便见里头原本就显得笨拙的人,抬手不小心撞翻了水盆,“哐哐”一阵巨响之后,慕尘整个人都吓呆了,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光裸着身子傻愣愣地眨巴着眼睛,连柳逸凡都已经走到身前都没察觉。
“这是要洗地板呢”柳逸凡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蹲了下去,双臂一伸便将人抱进了怀里,直接送回了床,一边扯过被子给慕尘盖上,一边状似无意地轻轻抚过慕尘的大腿,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尖微颤。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让他不由得有些着迷··指间的触感真的很不错……·“大哥”慕尘总算是回过神来,猛然想起自己未着寸缕,刚刚居然让大哥就这样抱回了床上,岂不是全被看光光了·想到这个事实,慕尘的脸很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几乎都要冒烟了,偏偏又窘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只脱了水的鱼儿,还可怜地被太阳烤得快要焦掉。
看着他这窘迫的模样,柳逸凡再一次觉得可爱无比,怎么从前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呢这小家伙,太逗人了··“想要沐浴么大家可以帮你。”
说着,他便要唤下人准备浴桶,慕尘哪里会肯,刚刚那样的窘迫一次就够,再来一次,他真的会被烤熟掉的··大哥以前还只是无情和凶,可现在,却是变坏了,贼坏贼坏的,就爱看他丢脸。
“不要不洗了”虽然刚刚的擦澡工作还没有完成,可这会儿,慕尘绝对是宁愿臭死脏死也绝对不要让柳逸凡帮他洗澡。
死也不要·“不会不舒服”·“不会一点都不会”·反正他抵死不从就对了·见慕尘这般激烈的反应,柳逸凡想要逗他的心意越发浓了,伸手拨开被子,继续道:“不沐浴也没关系,大哥继续帮你擦澡,让你能睡得舒服些。”
瞧瞧,他这大哥多么体贴,让人简直就不忍心不给情面··可是……·“不要不擦死也不擦”慕尘拒绝得越发激烈,可是,柳逸凡却已经把被子掀开,将人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
先前允儿准备了一大桶水,打翻了一盆,那桶里还剩下大半呢,给慕尘擦个澡足够了··最后,任凭慕尘如何拒绝抗议又或是激烈挣扎,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仍是被柳逸凡押在腿上擦起澡来,身上被温热的布巾擦过的地方,热辣辣地直冒白气,慕尘的脸更是红得像要滴血般,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起先,柳逸凡还觉得逗趣,动作越发缓慢,还带着微微的挑逗,一点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的变化,那硬挺的一处几乎顶上了慕尘光裸的大腿,他才惊觉不对。
他居然对慕尘起了反应·几乎是瞬间,柳逸凡迅速起身将人放回床上,以更快的速度用被子将人盖了个严实,然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迅速离开了房间,留下慕尘独自在床上愕然。
这又是闹哪样被看了个光光的是他慕尘,他还没怎么样了,怎么倒是大哥急急逃走了
(本页完)
情有独钟书名:重生之小弟宜嫁·作者:牛喵喵·文案·他是个弃婴,被一对好心的拾荒夫妇捡回家养着,有了一个破烂却温暖的家··三岁那年才发现……他,是个瞎子,天生的角膜缺失,一辈子也看不见了。
十四岁那年,拾荒夫妇相继过世,他不过是想要舒缓一下怀缅的心情,头一次摸索着走上了大桥,岂料,几个比他还没眼色的混混居然要打劫他,劫不到财,就想劫人……·他没想要以死相抵的,真的可是……天杀的,他脚下一滑,背后的护栏就那么巧的坏了,他毫无悬念地跌到河里去了,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他才想起……·这辈子,他什么都还没做过呢死得好冤……·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能够再度醒来,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不过,谁能解释一下,他现在是谁那位自称是我大哥的仁兄,不要随便放冷气好不好,我不想感冒……·(小攻和小受受木有血缘关系哒~~)·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尘,柳逸凡 ┃ 配角:阮鸿 ┃ 其它:·☆、第1章·“我……我没钱……”他一个瞎子,被一对拾荒夫妇收养,能有钱才真的奇怪吧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有‘小捡’这么个怎么听怎么贫脊的小名。
十四的男孩小捡哭笑不得地紧贴着身后的铁护栏,听着身前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嚣··他真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荣幸还是极端不幸,一个拾荒的瞎子,居然还有人来打劫,难道还有人比他更瞎么·好荒唐·男孩只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天生盲眼,对于生存的这个世界,连一眼都不曾看见过,可是……·他想要活着毕竟,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可是,活着,真的好难,好难呢·男孩陷入自己的冥思当中,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有几只手探到他身上来,带来阵阵恶心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反抗了起来。
“别碰我”·“小瞎子,既然没钱,就拿你的身体来抵,别扫了哥几个的兴,否则……要你的命”几个小混混威胁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男孩已经恶心得直反酸水,明知背后已经紧贴着护栏,退无可退,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突然,背后的阻拦消失,他踉跄着往后一跌,便失重地直往下掉··他不过是想到桥上吹吹冷风,缅怀一下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自己的两个人的逝去,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来到人世,难道就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可悲的结局吗·他整个人扎入了刺骨的河水当中,很快便没了意识,身体却莫名的轻盈了起来。
或许,死了真的比较轻松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爷爷和奶奶的脚步……·小捡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再度醒来,虽然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可是,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呃……好痛……”他想起身,可才转了下脖子,便被后脑的刺痛逼得痛呼出声,身体也沉重得要命,连抱头痛哭似乎都成了一种奢望,喉咙里的干渴更是如火烧般难受。
他正跟疼痛纠缠不休,突然有一双湿润的小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帮他回到了软枕上头,瞬间轻松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便说了一声‘谢谢’,可这一出声,却似乎造成了来人的困扰。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虽然头痛得紧,可他却记得很清楚,除了喊痛和一声‘谢谢’之外,他什么都没有说过呀·“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我没钱,没什么可回报你的……”他一个瞎子,连钱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三少爷,您……没事吧我……我去请大少爷过来……”终于知道来人是个姑娘,却是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人家就已经跑得没了影,小捡无语地干眨了几下眼睛,头上的疼痛似乎又狠了几分。
他该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人家给救了吧貌似……刚刚那姑娘是唤他‘三少爷’来着他什么时候成少爷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呢·男孩心里正嘀咕着,门口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看来,来人还不少,他也总算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进来的人似乎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男孩等了许久也只等来了一室沉默,不由得喉间微微发痒,末了,只好自己先开口说话··“那个……谢谢你们救了我……”他发誓,他真的只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毕竟,他还活着,还感觉得到疼痛。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打算闹到什么时候”冰寒的声音温度低得能冻伤骨头,男孩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这话里的讥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和完全陌生的人,男孩并没有多么害怕,只是无法理解他的冷漠,才从鬼门关逃出来,就莫名地被人责难,就算他再如何淡定不在乎也不免有些委屈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让人这样对待就算是救命恩人,也没必要态度这么恶劣吧·“慕尘,你是想玩失忆吗没关系,你有兴致就尽管玩,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权决定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去留,别再惹事,否则,我会把你赶出家门”·比刚刚更加冰冷的话语扑头盖面而来,男孩终于听出了一些苗头,心里却又很是捉摸不准,思索良久之后,他终于抓住了重点……·男人叫叫他“慕尘”吧他貌似不叫这个名字……·“那个……你在跟我说话吗还有,我……是谁”男人叫的名字,他从来不曾听过,男人字里行间,全都是毫无掩饰的厌恶,这足以证明,“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有多么熟悉,可是……·他不认识这个男人,甚至……不认识自己。
·他这是已经到了地府还是什么奇幻之地了·“你是慕尘,柳家的混账三少爷,而我,是你最最痛恨的大哥,记住了”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伸手捏住了男孩的下巴,没有多大力,却是冷得让人直打颤。
“好冷”这位仁兄,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随便释放冷气,我怕感冒,没钱治呢·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奇心,趋使他伸手向上抚去,还狗屎运地直接摸到了男人的脸庞,指尖的触感明明是温暖的,怎么说起话来,却是这么冷漠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男人怔愣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猜测,然后,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了几下,试探性地唤了一句,“慕尘”·男孩看不见,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反应,倒是抚在他脸上的手舍不得离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男人的长相,应该……挺帅的吧·“大夫,麻烦你给他瞧瞧”男人沉声交待,毫不怜惜地甩开男孩的手,把床前的位置让给了大夫,不多时,便有了结果。
“柳爷,三少爷可能是撞到头的时候脑子里积了血块,导致了暂时性的失明,这个……或许过一阵子自然就好了,老夫也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只能开些散瘀的方子给三少爷服用。”
男孩奇怪地听着大夫的诊疗结果,很想告诉他,他天生就是个瞎子,当然是没得治的··可是……·不对呀他根本没有什么大哥,也不可能是什么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接下来大夫又说了什么,男人又回了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见,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乱成了一锅粥。
他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活着……真的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新文,求支持~~求收藏~~·☆、第2章··接下来,男孩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才搞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借着别人的身体重生了,那……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哪里去了已经死了吗·心里难免有些歉意,却也无可奈何,他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实在没有本事再去操心别人。
他现在的身份倒是挺富贵,慕尘,易城首富柳家的三少爷,虽然与柳家兄妹没有血缘关系,但貌似只要他不太混帐,这三少爷的名头就丢不掉·慕尘生得面若冠玉,风流潇洒,只是……性情顽劣,品行不端,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都是个超能惹事儿的主。
这次原本是在外面惹了祸事才被大哥关在院中,想要翻墙逃出去玩耍,却不慎从墙头跌落,摔到了脑袋,失忆又失明……好吧,他并不是失忆,而是根本就是换了个芯子,他可没有这身体主人丝毫的记忆。
不过,他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么个经常翻墙逃家出去玩的主,怎么会这么蹊跷地从围墙上掉落摔伤呢·总觉得还有什么隐情,他又不怎么乐意去深究,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何必再去自寻烦恼呢·反正,慕尘是个超级不招人待见的主,府里的下人见着他便要远远躲开,免得惹祸上身,连专门伺候他的丫头都不常露面,只在饭点的时候准时送吃的过来。
目前为止,他还算比较满意,只是,难道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如果他想要在柳府继续混下去,总要打点好上下关系才行吧·该怎么办呢·“唉……”忍不住一声长叹,却把正好进来送饭的丫头允儿吓得摔了食盒,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猛磕了起来。
“三少爷饶命,奴婢错了……奴婢错了……”那一声声闷响,慕尘听着就觉得头疼,赶紧顺着声音摸了过去,把人扶了起来··“姑娘快别磕了,你不疼么饭没了就没了,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再说了,这饭菜不是还有食盒装着么捡起来还能吃……”他十分自然地安慰着伺候自己的丫头,还趁着人发愣之际摸索着将人扶到了椅子边上,抬手轻触了她的额头一下。
热热的,估计都肿了··“姑娘你这又是何必,我又不会吃人……”退一万步说,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吃人”的慕尘了,根本不必害怕的呀·“三少爷……您……不生气”允儿的声音里满是惊惧,却是怕得连主仆有别都顾不上了,怀疑地看着自家主子。
她伺候了慕尘三年,没少挨他的打骂,有一回,甚至还差点被毁了容,所幸那泼过来的汤已经冷了些许,不然,她这一辈子都毁了,所以,她才会……才会……·“那个……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有多坏,但是,我敢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当个好人的,你相信我”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允儿相信自己的诚意,还一本正经地举手发起誓来,那模样,也许是真的挺好笑,惹得允儿失笑出声。
“嘿嘿,笑了就好,那个……别怕我行吗我……我才是真的害怕呀”慕尘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重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坏人,四面八方都环绕着对他的敌意,他真的是欲哭无泪。
情有独钟·以前的慕尘,做人到底是失败到什么程度了呀·人或许可以伪装,可是,眼睛却是骗不人的·以前的慕尘,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随时都闪烁着恶意的邪光,可现在却只有温润柔和的光晕,感觉不到半分杀伤力。
允儿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只是……不敢相信,她很害怕,这是主子又一次恶劣的游戏,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可是,无可否认,慕尘真的完全不一样了,言谈举止,虽然不见得有多风雅多识,却至少有着基本的温文礼貌,更让人惊奇的是,他对盲眼这件事情的反应,说白了,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反应,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更像是……·他从一出生就双目皆盲一般,完全没有大夫所说的慌乱或是害怕,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三少爷,您……不怕再也看不见了吗”允儿莫名地大胆了起来,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就算慕尘再会装,一个突然盲了双眼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害怕呢·“怕从来都不曾看见过,我又有什么好怕的,早就习惯了呢”他从来都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模样,甚至连期待的心情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会害怕呢·虽然,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至少能看清楚存活的世界一眼。
这样的回答,让允儿很是不解,却也不敢再问,定下心神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恭敬,默默地蹲身收拾好地上的食盒,再站起身时,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就把藏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三少爷,你会从围墙上摔下来,是……我害的,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她已经被这件事情逼得快要疯掉了,倒不如说出来,死也死个痛快。
“啊哦没关系,我不怪你,事情已经过去了嘛·”原来的慕尘那么坏,估计这个允儿丫头也没少吃苦头,小小的报复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人家允儿就没那么容易理解了··她惊诧地瞪了慕尘许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最后默不作声地扭头跑掉了··慕尘忍不住风中凌乱,允儿丫头啊,你走就算了,好歹把饭菜留下呀,我饿了呢·忍不住垮下脸来,慕尘哀声叹气地走回床边坐下,在枕旁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几块先前藏起来的点心。
“幸好,我还藏了几块点心·”摸索着捏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地细细品尝着,又小心地把剩下的点心包好,重新塞回枕头后面去,存着当备用粮··站在窗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柳逸凡,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怎么样也无法理解,向来顽劣的慕尘,怎么会在摔一跤之后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而且,他居然会觉得慕尘偷偷吃点心的模样很可爱,实在是太荒唐了··“一定又是他的恶劣把戏,绝对不可以相信他”柳逸凡的脸比先前又冷沉了几声,快步离开了原地,而屋里的人,却始终不曾察觉。
“大哥”柳逸凡大步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却在半路上被妹妹叫住··“亦烟,找大哥有事”对于这个妹妹,柳逸凡有着诸多的歉疚,若非他一时不察,让慕尘钻了空子,又怎么会累得风华正貌的妹妹,嫁予一个傻子受折辱,如今他终于得以将妹妹解救回家,心里也算是寻得了一丝安慰。
“大哥,慕尘他……”提起慕尘,柳亦烟还是有些后怕,他的一个恶作剧,让她过了三年恶梦般的日子,若非大哥将她救出,她此时还陷在那暗无天日当中。
“别去理会他,也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大哥会找人看着他的,你不要去他的院子里,明白吗”知晓妹妹心软,柳逸凡皱眉交待着,看妹妹乖巧地点了头,这才稍稍安心。
可是,慕尘这般模样,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呢可不论如何,他的失明倒是事实,他不禁有些阴狠地期待着,慕尘就这样失明一辈子,也省得他再去祸害别人。
“大哥,如果……如果慕尘真的失忆了,或许,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作恶……”·“亦烟,别说傻话了,一个人的心坏了,是怎样也改变不了的,别去靠近他,明白吗大哥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柳逸凡一心想着保护妹妹,将慕尘的一切异状都抛诸脑后,固执地把这一切都判定是慕尘恶劣的新游戏。
他绝不会再让慕尘伤害到柳家的任何一个人·“是,大哥,亦烟明白了·”柳亦烟无声轻叹,知晓大哥对慕尘的深恶痛觉,自己虽然害怕,却还是隐约察觉到了慕尘的变化。
失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收藏~~求支持~~·☆、第3章··慕尘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不曾自己试图走出去,也没有人主动带他出去,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主……唔,貌似在柳府只能算是哥不疼妹不爱,反正就是没人喜欢他,连府里的下人们也超级不待见他。
不过想来也还算好,至少……没有人来害他,也有饭吃,他还好好地活着··可是,听着外面的虫鸣鸟叫,闻着外面的树清花香,他就忍不住脚心痒痒,想要出去走走,就算什么也看不见,至少,他还能够用听的,用摸的,用闻的……·“嗯,出去走走好了”以前,他每天都带着爷爷帮他削的自制高仿版导盲杖,当然,没有任何附加功能,朴实得不能再朴实,却是他最珍惜的宝贝,只属于他的礼物。
可现在,他没有人陪,也没有导盲杖,真要走出去,估计走几步就要撞到头,再多几步就得跌一跤,摔个鼻青脸肿可能也没人会上前来搭理,不由得心里刮起一阵凉风··貌似,处境挺凄凉的,连那个先前跟他坦白交待过的允儿也一直都默不作声,跟她说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每天伺候他洗漱、送饭,其余一概不管。
好歹他也是这府里的三少爷,一个丫头应该不至于这么大胆,想来……也是他那个冷冰冰的大哥默许的吧反正,只要不饿死他,不放他出去祸害人,便是一大贡献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冲着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大吼出来,他不是坏人呀·“唉,还是摸根棍子来用用吧”慕尘坐在床沿思考良久,末了,只是长叹一声,认命地起身,在屋里四处摸索着找棍子,还真就让他找着了一根,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长短正好合适,他就先借来用了。
兴致勃勃地朝门口摸去,却忘了古代房屋一个重要的特点——有门槛,“扑通”一声重响之后,慕尘以全体投地之姿四平八稳地趴在了地上,一只脚还可笑地挂在高高的门槛上,让他自己也忍不住苦作乐地笑出声来。
“摔得好惨”这好像是他有记忆以来,摔得最惨的一次,这门槛真是高得太坑人了··“嗯,找机会一定要把这门槛给砸掉,免得我一个不留神又要五体投地”慕尘缓缓坐起身来,拍拍衣服上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灰尘,又随便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摸回临时导盲杖,继续自己的探险。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今天他不寻出个宝来,就不回来睡觉了·嗯……饭还是要吃的,他最讨厌饿肚子的滋味·兴许是自言自语得太过投入,慕尘丝毫没有察觉,丫头允儿一直站在廊下冷眼旁观,见他摔倒了也没有上前去扶,只是木然地看着他自行爬起,继续往前走去。
对于慕尘的改变,允儿确实有些糊涂了,可是,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情绪,却不是轻易能够消散的··慕尘走得极慢,她也一直远远跟着,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却一直只看到他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摸索着去闻闻花香,甚至还幼稚地抱着廊柱转圈圈,就算没人陪着,他一个人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这种近乎天真的表现,让她更不敢相信慕尘是真的变了,默默地把先前兴起的一丝怀疑全然掩盖,坚信他又有新的把戏,想要害谁··慕尘,天生就是个祸害·一双清丽的杏眼中冷光闪过,却是转瞬即逝,就算是有人站在眼前也看不真实,更何况是啥也看不见的慕尘,而且还隔得那么远,他只感觉背后爬过一丝凉意,心里微颤了一下,再无其他。
“错觉吧……”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呢·慕尘莫名的有些不安,双腿无意识地往前迈着,连导盲杖都忘了拿,举着手里刚摘下的叶片,竟是直直地往前方的水池走去,危险就在眼前他也浑然不觉。
“三少爷,小心前方,那边是水池”允儿的声音远远传来,慕尘反射性地想要停下脚步,却是刹车不及,一脚便踏进了水池中,惊慌之际,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都跌坐到水里去了。
“好冷”四月,正是吊了个春寒的尾巴,身下的泥巴带着微微刺骨的冰寒,让他不由得苦笑出声··“看不见果然很麻烦呢”想要自己爬起来,手晃了半天也找不到支撑点,一身的湿冷,冻得他嘴唇都微微泛白了,突然手臂被扶住,他反射性地使力就站了起来。
“谢谢,是允儿吧”这丫头,总算是又跟他说话了呢·“三少爷,您没事儿吧都怪我来迟了……”允儿的声音听来有些难过,慕尘从未跟女孩子相处过,哪里知道如何应对,登时就有些慌了手脚,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没事,是我自己不好……”梗了老半天 ,也就挤出这么句话来,慕尘悄悄在心里骂自己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身上冷得发颤也无所察觉,直到一个大大地喷嚏打出,他才记起自己的处境。
好冷……·“三少爷,我送您回房去换衣服吧”允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赶紧上前搀扶,两人很快回到了他的房间,允儿上前就要帮他脱衣服,惊得他赶紧往后退去。
“那……那个,你把衣服拿给我,我自己换就好……”他眼睛看不见,不习惯别人的碰触,心里有着下意识地恐慌,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可都是自己换的衣服,洗澡的时候也绝对不要人伺候。
“那好吧,奴婢先去厨房帮少爷准备姜汤”允儿没有多言,把干净的衣服送到他手上之后,便福身退了出去,慕尘听到关门声音,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和鞋袜脱了下来。
“真冷”不禁打了个冷战,慕尘也没有什么讲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进了被子里,捂暖了些才慢条斯理地躲在被子里穿衣服,毕竟,你不能期待一个瞎子能有多快的速度,能把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装妥妥地穿上身,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有没有穿对,这不在慕尘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他也看不到··“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明天再接再厉吧”既然这里没有人理会他,那他只好自娱自乐了,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管他有多少白眼和嫌恶,他全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他乖乖地捂在被子里等着允儿的姜汤,也许是折腾累了,没一会儿他便迷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允儿轻唤着他,他才幽幽醒来··“允儿,你来啦……”不知不觉中表露出来的亲近,慕尘自己没有察觉,却让允儿浑身一僵,又迅速缓了过来。
“三少爷,喝点姜汤吧,可别受寒了·”允儿将装着姜汤的碗送到他掌心,看着他喝完之后才把碗收回··“少爷,您累了,先睡会儿吧,晚点我会把晚饭给您送过来的。”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害得慕尘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心里有些郁闷··“谢谢……”·情有独钟·至少,还有允儿愿意搭理他,算是幸运吧·感觉有些困,又不是那么想睡,慕尘就这样抱着被子坐在那里,半睡半醒地时候,想起以前经常听到的那首‘小星星’,无意识地轻声哼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许多小星星……”记忆中,那个民办幼儿园每天早晨都会放这首歌,纯净的童音仿佛能涤净人心一般的美好,让他总忍不住倚在墙角跟着哼唱,可是……·后来,那家幼儿园被查封了,据说是没有经过审批的,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小星星’了,可是,那曲调和歌词,却早已刻在了心里,忆起的时候,总会忍不住轻声哼唱。
在迷糊中睡去,也不知过多久,慕尘被腿上的麻痹痛感逼得醒了过来,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空气里似乎有饭菜的香气,肚子马上不争气地咕噜了起来··“该吃晚饭了”·缓慢地爬下床,床边摆着一双干净的鞋子,他也懒得去穿袜子,直接套了进去,脏衣服和鞋袜想来是已经被允儿收走了,他也懒得多想,摸索着来到桌前,饭菜已经摆好,早就凉了。
不过,有得吃他已经很满足了他很自觉地把这个解释为允儿不愿意打扰他睡觉,只好先把饭菜晾在这里,兴许她一会儿就要来拿去热呢·“呵呵,这里的厨子手艺真不错”事实上,在这里吃过的每一道菜,都美味得不行,就算是冷掉了,也比自己以前吃过的要美味千百倍,而且还餐餐有肉,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美美地就着冷饭冷菜填饱了肚子,他满足地擦了擦嘴,然后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允儿吗”·“唉呀,三少爷,奴婢正要拿去热呢您怎么就先吃了呢”允儿焦急地跑了过来,听来有些无措。
“没关系啦,冷了也很好吃,不必麻烦的,我没那么娇贵”果然是他猜想的那样呢·“您下午才受了凉,晚上又吃冷饭冷菜,对身子不好,都是奴婢的错”允儿的声音听来都快要哭出来了,慕尘一慌,使劲地摇手否认。
“不会不会我健康着呢,不会生病的而且厨子的手艺很好,我一时没忍住就直接吃了,下次不会了,允儿你不要难过”好一番安慰之后,允儿才应了一声,默默地收拾了桌子,准备离开。
“三少爷,奴婢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水,您一会儿泡个热水澡吧,驱寒”允儿小跑着离开了,没多久又领着人抬热水进来,慕尘能感觉到屋里有热气散开,朝着放浴桶的方向走去。
等允儿和其他下人都离开了,他才摸索着走到屏风后头,开心地脱掉衣服爬进浴桶,虽然爬进去的姿势不怎么优雅,可好歹也是一种享受,他也就很痛快地给忽视掉了··“好舒服”无聊地伸手在水中划动,慕尘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热水泡得舒展开来,想不放松都不行,这一放松,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水渐渐变凉,他却没什么感觉,兀自睡得安稳,窗外出现一道暗影,很快就消失不见,紧接着,门被打开,柳逸凡缓步走到了屏风后面,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沉睡的少年。
这个男孩……不是他所熟悉的弟弟,可是,却又分明是他,难不成还被鬼附身了·心里冒出这个想法,让他不由得紧皱了眉头,这时,慕尘轻颤了一下,咬得牙齿微响,也打断了柳逸凡的思维。
心里细微挣扎之后,他暗暗叹息了一声,上前俯身将人从浴桶中捞出,忘了拿干布巾的结果,便是整得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顺便将某人光裸的身体看了个彻底,体内莫名地涌过一丝躁热。
皱着眉头帮人胡乱擦干了身子,又塞进被子,柳逸凡匆匆离开,慕尘也没有醒转的迹象,第二天,自然是相安无事,两人该干嘛干嘛·☆、第4章··第二日,慕尘仍是独自出去探险,反正就在园子里,迷路也丢不到哪里去。
心里老想着事情,便也没有特别注意方向,只是一径地往前走着,直到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念书,便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听··他喜欢听人念书,自己不识字,也看不见字长什么模样,以前他就爱蹲在幼儿园外面的围墙边听里面的小孩子念古诗,唐诗他也会背上几首呢这孩子念的是古文,有些生涩,配上清脆的童音,却也特别好听,让他不禁有些着迷,蹲得腿都麻了也舍不得站起来。
正当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念书声却嘎然而止,他意犹未竟地下意识地就要去寻,却忘了双腿已经蹲得麻痹,直接一头栽到了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大哥哥,你在干嘛呀怎么连路都不会好好走……”孩子的询问声听起来天真无邪,不带丝毫杂念,还嘀咕着努力想要扶他站起来。
“你是个大人了,怎么还会摔跤呢”大人不都该是很厉害的么孩子很是奇怪,歪着头看慕尘,却没有发现慕尘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着他。
“嘿嘿……那个,我看不见,经常摔啦,没有关系的小朋友,是你在念书吗可不可以……再多念一点,我看不见,但我喜欢听”慕尘讨好地说着,想要摸摸眼前的孩子,却又不太敢伸手。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在柳府,他是个绝对不受欢迎的存在··“读书很烦的,我不太喜欢,可爹娘硬逼着我念,说不念书,将来没出息,你怎么会喜欢呢”他就是被爹娘逼着念书,念不好就不准去玩,还没有饭吃,说什么不念书,将来就只能跟他们一样当一辈子下人。
天知道,“下人”是什么人“出息”又是什么东西·“我喜欢很喜欢的可是,你看到了,我的眼睛看不见,自己读不了的,能不能请你再读一些给我听,我……我拿点心跟你交换”想起自己出来时带了两块点心在身上,慕尘赶紧拿出来献宝,小孩见到精致的点心自然是高兴,雀跃着就要答应,却被闻声赶来的父母给拉到了身后。
“三少爷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若是冒犯了您,小人给您磕头赔罪”说着,那孩子的父亲已经跪到了地上,不由分说地磕起头来,直磕得咚咚响,把那孩子和慕尘都吓得愣住了。
“呃那个……他没冒犯我,我只是想听他念书罢了……”慕尘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要把人扶起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扶,只好手忙脚乱地解释了一番,把人送走了。
“唉,没得听了……”新发现的的乐趣被剥夺了,他也只能暗自叹气,他可不敢去要求谁来帮他念书,免得更招人恨··从刚刚那对夫妇对他的态度来看,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他的害,可问题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慕尘了呀好苦闷,真想大声说出来,可是……不会有人相信的吧估计会直接把他归成疯子一类,然后锁在屋子里一辈子不让他出去,又或者,直接请个法师巫师什么的,把他当鬼怪给收了·呵呵,为了不被人当成疯子妖怪,还是把嘴巴闭紧一点吧·被这么一闹,他也没了继续探险的心情,摸回先前掉落的手杖,他就想回屋里去呆着,也好哀悼一下他差点得到的乐趣。
可是……·“这下好了,我要怎么回去”刚刚被那孩子念书的声音所吸引,他根本就忘了记路,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回去,有些欲哭无泪地垮下了脸。
哀声叹气一会儿,他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站着干等有人来救,倒不如积极自救,到处转一转,只要碰到一个人,他就能回去了··或许·呃,总得试试吧·慕尘深吸了好几口气,慢腾腾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周围的东西都细细地摸索了一遍,记住了这个原点之后,他再一次深呼吸,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探路。
反正他已经不指望会有谁主动来帮他了,自救比较靠谱一点··就这样,慕尘一次次否决错误的路线,一次次返回原点,又一次次重新出发,总算是走回了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条长廊,从这里回去就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时分,他感觉又累又饿,而且身上也狼狈得很,在摸到他在自己房门上刻下的那个印记的时候,慕尘可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回来了……”心下一放松,他又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然后,毫不意外的……·“砰”慕尘再一次拜倒在门槛的高度之下,五体投地,连叹息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真想现在就把这该死的门槛给敲了,用得着一天照三餐的坑他么还能不能好好走路了·慕尘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爬起身来,摸索着进了房间,摸索到了桌旁……果然,饭菜已经布好了,就算没瞧见他的人,吃的总是短不了他,只是,谁都不乐意搭理他,这让乐观的他心里莫名的涌起丝丝委屈。
以前那个作恶的人真的不是他呀,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他么·他清晨吃过早饭就出了门,在外头瞎闯了一天才回来,居然没有一个人去找他,做人失败到这种程度,他真是想要抗议都觉得有心无力。
果然,鸠占鹊巢什么的,是要遭报应的,这不就是他的现世报么当初真死了,也许就一了百了吧……·心里暗挫挫地妄自菲薄了一番之后,天性乐观的慕尘,仍旧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便默默地开始吃桌上的冷饭冷菜,心里那点怨念转瞬即逝,他始终觉得,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吃饭吃得过于专注,他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柳逸凡眉头紧锁地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之后,又安静地转身离开了··柳逸凡始终不愿意相信,慕尘是真的改变了,一个人骨子里带来的恶劣本性,怎么可能受一次伤就彻底改变呢·尤其是发生在慕尘身上,更让人无法安心。
可是……如果慕尘是假装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样大费周章的玩这样一个失忆的游戏,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柳逸凡想不明白,索性暂时放到一边,将脑子里有些混乱的判断通通地甩了出去,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再去想。
他来了慕尘没有察觉,他走了,慕尘也没有察觉到,专注地吃完了饭,慕尘便进了里间,摸索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就着盆里的凉水草草清洗了一下,便裹着被子睡过去了。
至于其他的,他在意又能如何呢反正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善意,他急着表达也没有意义,倒不如日久见人心来得实在,反正……他在这庄子里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能慢慢来了。
慕尘不知道,他睡下之后,允儿就来了,看着被用过的冷饭冷菜,看着被用过的水盆,看着慕尘疲惫中带着些微苍白的脸,她觉得有些堵心,纠结良久之后,她叹息着走到床前,替慕尘掖好被角,收拾好桌上的碗碟,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也许慕尘是真的彻底改变,可是,那也不代表以前的伤害就不曾存在,心里的怨恨也不可能轻易消除··慕尘在柳家积下的怨恨不知凡几,连主子都不再管他,下人们便也就趁势欺负他慢待他,出些小气,偏偏慕尘还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好说话得很,感觉不像是性情大变,反倒更像是……换了个人。
允儿提着食盒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心思却一直不在看路上,一个不留神,差点就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心神未定之时,抬头便看到了柳逸凡,吓得差点把食盒给扔了,赶紧福身行礼。
“爷·”·柳逸凡淡淡地看了允儿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三少爷可歇下了”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吓得允儿差点跪下地去,心里不断揣测着主子的意思。
这到底是寻常的一句问询还是根本就知道了三少爷今日的行踪,等着发作自己的不尽责呢·“已经歇下了·”允儿没敢多想,低头轻声应答,再抬头时,柳逸凡已经离开,只在经过她身边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意味不明。
情有独钟·允儿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双腿都有些打颤,柳家的当家柳逸凡,生得风流俊逸,一眼望去就似一个儒雅书生,可与他相处过之后,便会体验到他的冷峻和睿智,想在他面前耍心眼子可得掂着点份量,一个不留神便要被反将了去。
没敢再在原处停留,允儿迅速离开,不敢再像刚刚那般胡思乱想了··现在她算是想明白了,不论三少爷从前如何混账,又或是三少爷与主子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可主子就是主子,捅破了天也轮不到她一个丫头压上头。
柳逸凡原本是要去账房里看看,途中遇到允儿,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又去了慕尘的房间,站在那道门前,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只想马上就转身走人··怎么又过来了都是最近慕尘的表现太过反常,才招得他越发关注么·柳逸凡也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犹豫转瞬即逝,他已经伸手推开了房门,缓步走到了里间床前,看着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般睡得深沉的慕尘,柳逸凡眼睛微眯,心里却是有些无法平静。
慕尘全身都裹在被子里,脸都遮得只剩下了眼睛,侧身蜷缩着熟睡,那模样,似是睡梦中也颇没有安全感,眉头紧锁着,不时还逸出一声轻吟··有那么一瞬间,柳逸凡都有些迷糊了,这个人……真的是慕尘吗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支持~~·☆、第5章··慕尘原本的打算,是趁着在府里“探险”的功夫,多认识几个人,与府里人打好关系,以后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不至于谁也不认识。
可是,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探险之后,他决定歇心了··甭管他有多大的诚意,有多大的恒心,这柳府里上上下下都不打算搭理他,再折腾也是白瞎,反正他也看不见 ,索性就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听听鸟鸣,闻闻花香,他那便宜大家总归是不会任由他饿死。
“唉……”上辈子过得就已经是够无聊了,怎么重活一次,还是这么无聊呢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才好·慕尘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一脸苦闷地唉声叹气,前阵子他还以为允儿那丫头对他的态度有几分软化的迹象,后来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多了,人家允儿的表姐被以前的他害得差点成了瘸子,这苦大仇深的,能对他有好脸色才怪呢·能继续活着是挺好,可是……怎么就附在这么一个坏胚子身上呢·“唉……”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叹气,慕尘的表情又无奈了几分,整个人都快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他看不见天气,也不知道时辰为何,唯一能提醒他时间流逝的,是咕噜咕噜叫唤的肚皮··貌似他上午就趴这桌上唉声叹气了,怎么肚子又饿了呢早饭吃了什么来着嗯……有肉包子和白米粥,还有水煮蛋,吃得可比上辈子要好得多,怎么就这么抵不住饿呢·想着这一个来月吃过的菜色,慕尘虽然不知道那些菜都长什么模样,可那香气是倒是记得牢牢的,红烧鱼、四喜丸子、鸡汤……好香啊,感觉好像真的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一般,让慕尘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脑袋怀不自禁地往前伸去,想要闻得更真切些。
柳亦烟站在门外,抬头便瞧见慕尘这么一幅小狗辨味的景象,心里有几分想笑,却又不自觉地有些害怕,毕竟……慕尘之前害她不浅,让她下意识地不敢信任。
可是……毕竟是叫了十几年的二哥,如今慕尘眼睛都看不见了,她不曾在他清醒时亲自来慰问过,总是心有不安的··柳亦烟尚在犹豫忐忑,屋里的慕尘倒是终于回过味来,知道那鸡汤的浓郁香气并非自己的幻想,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来了,立时高兴地站起身来。
“允儿,是你么是给我送饭来了么麻烦你了……”对待苦主允儿,慕尘向来是客气又小心,有时甚至还会带上几分讨好,他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可听在柳亦烟耳中,却很是惊讶。
平日里慕尘就是这般对待伺候自己的丫头么这主子未免当得也太窝囊了·心里颇有几分气愤,柳亦烟倒是不再犹豫该不该进去的问题,而直接出声道:“二哥,我是亦烟,我给你炖了些鸡汤送来,你可是饿了允儿那丫头还没送你的午饭过来么”·柳亦烟的声音温暖轻柔,听得慕尘心里一阵阵发暖,说起来,这可是自己醒来之后,第一个对自己表达关心的人呢·“是亦烟妹妹呀,我还不饿……不饿呢呵呵……”慕尘原本是下意识地想热络地起身相迎,可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无意间从丫头的闲聊中得来的信息,如果这柳家就一个小姐的话,那……这位绝对是最大的苦主。
尼玛,被自家二哥趁着老大不在嫁给一歪瓜裂枣毁了一生神马的,简直不能更惨了,想到这里,慕尘瞬间苦逼了··这要怎么相处这便宜妹妹是趁机来找他复仇的还是天生自带圣母属性呢·女人的心思好难猜,他一点也不想猜。
“二哥不必客气,这鸡汤我慢火炖了小半天呢,你……我就给你放在桌上,你自己慢慢喝,我先回去了·”柳亦烟眼神复杂地看了慕尘一眼,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轻叹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以前的慕尘作恶多端,几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可偏偏是受了父母的遗命,无论如何也得容下这个麻烦,只是,为此搭上自己的幸福,柳亦烟心中还是有怨恨的,所幸,大哥将她救了回来,不然,她真不敢想象自己这一生该要如何了结。
听到柳亦烟要走,慕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阻拦,人也跟着扑上前去,堪堪好抓住了一条手臂,“亦烟妹妹,我……”·“二哥,你放手,我……我要回去了……”明显过于惊恐的声音自身前传来,惊得慕尘赶紧放开了手,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得,又好心办了坏事,把妹妹都吓坏了·“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抱歉,以前是我太混帐了,你……别记恨我……”尼玛,这能不记恨么·慕尘,你眼瞎心也瞎了么,这都说了些什么呀·“……”柳亦烟从没想过,会从这个恶劣的二哥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惊得呆在了原地,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二哥,你没事吧”慕尘的神情是真的急切,那歉意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柳亦烟就是没办法相信,慕尘会奇迹般地变成一个好人。
绝不可能·果然,她就不该对慕尘有测隐之心,就不该不听大哥的劝告……·“那个……我没事啦,真的,我很诚心地跟你道歉……”也只能是道歉了,至于冰释前嫌什么的,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实在是说不出口。
一时间,场面僵硬了起来,两人都很是尴尬,谁都没再开口,尤其是慕尘,他真诚的眼神该往哪个方向瞧都不知道,真是窘得不行··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慕尘老早就在心里祈祷着允儿那丫头快点出现,好歹解了这僵局,至于与妹妹缓和关系神马的,他还是暂时歇歇心吧,太天马行空了,换作是他曾经被人这般害过,不冲出来捅个两刀出气,简直就要觉得不能平心静气呼吸了。
说起来,这个便宜妹妹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他现在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天性圣母的人了··于是乎,虽然以前那些恶事与他无关,可他却是真心地想要修复这一段兄妹情缘,摸索着伸手向前探去,连一片衣角都还没碰着,便听得一道微怒冷沉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便是柳亦烟的一声惊呼。
“大哥”·“慕尘,你又想对亦烟做什么你以前害得亦烟还不够吗”柳逸凡的声音冰寒刺骨,若能化成实质,恐怕刺穿他的胸膛都绰绰有余了。
“我没……”这可冤枉大发了,他一个瞎子 ,而且还是个众叛亲离的瞎子,能害得着谁呢不被人害傻就是万幸了··他想要解释,可是,开口说话才知道,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人家压根就不愿意听嘛·“闭嘴我不想听你的狡辩,我就知道你这些日子的安分都是假装的慕尘,你真是冥顽不灵”柳逸凡双眼喷火,简直就恨不能把慕尘当场了结了,就算有负父母所托,他也绝不能再妹妹受到丝毫伤害。
“……”大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害你妹妹了·此时此刻,慕尘的心里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当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要解释不清,眼下的情况,显然人家亲兄妹胜过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二哥,今天若不被冤枉死肯定是有奇迹出现了。
慕尘心里已经不作任何指望,解释的心思也全歇了,索性静静站在那里等着柳逸凡的指责或是责罚,没想到,短暂的沉默之后,柳亦烟居然为他解释了起来··“大哥,二哥没对我做什么,他只是……在向我道歉。”
柳亦烟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如何,只是,直觉告诉她,眼前的慕尘真的不是从前那个慕尘了,就像是……换了个灵魂一般··“道歉他记起来了”柳逸凡没追究慕尘是怎么道歉的,只关心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
柳逸凡凝眉看向慕尘,慕尘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却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讷讷地说道:“我没记起什么,只是听丫头说起……”后面的话他很自觉地吞回了肚子里,真要说出来,估计这位便宜大哥能当场撕了他。
当着苦主的面掀人伤疤什么的,他还是不要尝试了,小命要紧呢·柳逸凡又是一阵沉默,观察了慕尘许久,觉得他不像是作伪,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冷冷道:“你最好是一辈子也记不起来,也最好乖乖地别再惹事,否则……”后事不必多说,慕尘心里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我……不会惹事的……”大哥··这声“大哥”他悄悄喊在心里,他向来都很眷恋亲情,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知道自己有两个亲人,他不自觉地便想要靠近,可是……人家却不喜欢,所以,还是乖乖地宅在自己的小院里吧。
“亦烟,我们走·”柳逸凡装作没看见慕尘脸上的难过和落寞,拉着柳亦烟转身离开,“以后不要到这边来,自己的安全重要……”·两人渐行渐远,直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慕尘才失神地坐下来,却忘了早已离开了桌前,失力地摔坐在了地上,很是狼狈。
“呵呵,今天算是有收获了,好歹……妹妹的鸡汤留下来了嘛……”慕尘自我安慰着爬起身来,摸索着坐回桌旁,伸手便触到了温热的汤蛊,心里淌过一丝细细的暖流。
在这个世界,每收集到一份关心,都是他无比珍视的财富,什么时候,他也能得到大哥的照拂呢至少,不要这样针锋相对吧·慕尘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若是有个冰箱,他一准要把鸡汤藏进去喝个十天八天,好好回味一番才行。
想到刚刚柳逸凡对柳亦烟的维护,慕尘苦涩一笑,这种待遇,他一辈子也没可能得到吧·所以说嘛,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便宜亲戚呀,赌心死了·☆、第6章··那天,慕尘喝完鸡汤之后,还把小汤蛊擦洗干净,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衣柜里,才关好柜子就发现允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只好尴尬地冲她傻笑。
情有独钟·“那个……我就是……想整理一下衣柜……”好挫的理由,他还没说完心里就已经快要窘翻了··慕尘的声音越来越小,允儿却是始终没有出声,只默默地看着他,最后把食盒里的食物摆在桌上,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慕尘听到允儿离开的脚步声,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怎么感觉自己神经兮兮的……”·慕尘就这样失神地倚着衣柜坐在地上许久,直到感觉双腿都有麻痹时,才慢腾腾地爬了起来,坐到了桌前。
刚刚喝过美味的鸡汤,不久前又才被便宜大哥打击过,他实在是没什么食欲吃饭,只是本着浪费食物可耻的精神,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又习惯性地将点心收藏了起来,这才作罢地走进了里间。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的现在,他都没觉得自己这个瞎子应该暗挫挫地关在家里,原本就已经看不见了,为什么不用其他的方式去感知自己存活的世界呢·所以……·“所以,我还是不适合成天窝在屋子里,决定了,我下午就继续去探险”这一次去哪里呢貌似也没得选择,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这里的地形,也不会有人想要替他讲解,所以……·随便乱逛,走到哪里是哪里就对了·想到这里,慕尘的郁闷心情突然散尽,长吐一口气仰头倒到床上,被子一卷,没多久便美美地打起了小呼噜。
反正没人乐意疼他,他总得对自己好一点吧·没错,就是这样·于是乎,午睡过后,慕尘找出自己前一天晚上才塞到床底下的简易拐杖,激情满满地准备再度出发,然后……·“砰”的一声巨响,某人再次五体投地,趴在门槛上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天杀的门槛,真要被玩死了……”慕尘无奈到了极点,对于这个自己永远都记不住教训的门槛杀手,他已经无话可说了··终于觉得在地上趴够本了,慕尘才慢吞吞地爬起身来,拄着木棍,点兵点将了一番之后选定了左边的长廊,悠哉游哉地往前走去。
这一次,他仍是一路摸索着以自己的方式记地形,但之后却没有再刻意选择方向,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树叶的沙沙声,轻声拂面而过,周围有着清闲的竹香。
“竹林”说着,他伸出的手已经摸到了一棵竹枝,兴奋地摩挲着··在柳府,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竹林,显然不是普遍性种植的植物,而慕尘,从上辈子就比较偏爱竹子,当下就决定余下的时间索性就耗在这竹林好了。
慕尘打定主意之后,便随性地倚着一棵粗壮的竹枝席地坐下,仰头睁着感知不到光亮的眼睛,想象着自己能够看到蔚蓝的天空,感受着拂面而过的清风,整个人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仿佛都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真舒服”古人真是享受,在现代,只怕是很难得有这样风雅的竹林吧··走了许久,走到一个让自己心旷神怡的地方,不在这里休息个够才是傻瓜呢·慕尘就这样坐在竹林里,几乎要睡着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哪里来的笛声”慕尘不由自主地被这笛声吸引,循着声音往前走去,感觉像是穿过了竹林,他心里也明白不该这样茫目地继续走下去,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脚,硬是压着心里的不安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的手已经摸不到竹子了,显然是已经离开了竹林,只是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又是谁的地盘……·“砰”撞到墙了吗·慕尘的心思完全没在探路上头,蒙头特着声音往前冲,不撞上东西才怪呢只是……这墙貌似有温度,摸起来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慕尘下意识地双手摸索着,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貌似……不是墙来着·“……”又闯祸了·“你在做什么。”
冷漠而又平直的声音响起,让慕尘感觉无比熟悉又无比纠结,这不是他家便宜大哥么他怎么会闯进大哥的地盘来的这不是上赶着来找揍么不会又要把什么阴谋论硬抡他头上吧……·“我……我只是听到了笛声……”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跟着笛声过来了,如此而已,真的没有任何阴谋。
慕尘在心里大声解释着,可实际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逸凡眉头微皱地看着身前的人,眼睛里的茫然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原本应该第一时间把人从自己怀里推出去的,可是,却因为一时闪神而忘了,只定定地看着那张早已看到厌弃的精致面孔,突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慕尘脸上,真的太过陌生,不过是受了次伤而已,真的……有可能改变吗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柳逸凡不敢轻易相信慕尘的改变,可是,他的心态却不由自主地随之发生了变化,矛盾而又纠结,让他更想要避开慕尘,可偏偏……他总是会出现在他面前,而自己更总是会莫名地躲在一旁观察他。
“那个……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这就走……这就走……”慕尘不安地说着,想要推开柳逸凡退开,可是,双手却触上一片微暖的胸膛,那从衣料后面透出来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让他莫名的想要更加靠近,不自觉的,就将脸也贴了过去。
这就是……亲情的温度吧,他还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得空时就会把他搂在怀里,亲昵地叫他“小捡”,那是他最温暖的记忆,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还能感觉到这样的温暖。
“大哥……”如果,你真是我的大哥那该有多好·“我让人送你回去”慕尘尚在体味那难得的温暖,却被突然推了开去,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在瞬间冷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难以掩饰的失望,甚至带着一丝丝委屈。
以前的慕尘的所作所为,真的……跟他无关呀,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自己呢寂寞的滋味,他真的很讨厌……·“我……”柳逸凡没有听他说完,冷着脸转身迅速离开,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小厮过来把慕尘送了回去,同样,也是一言不发,像足了他的主子。
信心满满地出门,垂头丧气的回来,慕尘觉得,好在自己的心态够宽,不然的话,现在不知道被打击成什么样子了··慕尘坐在床沿,双手掌心相合,慢慢地摩挲着,回味着刚刚体验过的温暖,唇角慢慢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心中有着淡淡的愉悦。
大哥的温度,很暖和呢如果……如果,他能与大哥、小妹冰释前嫌,是不是,以后也能拥有那一份温暖,而且不会再失去呢·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半晌后,慕尘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嘲地喃喃道:“那怎么可能啊,感觉比登天还难呢”·可是,仅只是这样一次短暂的接触,也算是一种幸福吧昨天亦烟妹妹给他送来了鸡汤,今天又意外地扑到了大哥的怀里,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呢·嗯,就朝着兄弟兄妹关系和睦的目标努力吧·☆、第7章··接下来的日子里,慕尘努力朝自己的奋斗目标前进,而他的奋斗目标却是不遗余力地回避着他,慕尘掰着手指头一算,不得了,他居然已经整整半个月不曾听到他家便宜大哥的声音了。
“被无视了呢……”而且好彻底··最大的老大无视他,府里的下人也都顺理成章地无视着他,以前还有允儿时不时跟他搭上几句话,这下可好,连允儿都不出声了。
慕尘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寂寞空虚冷··这日子,实在是要没办法过下去了呀·慕尘虽然对这样的事实很无奈,可再如何失望,终究也是得继续活下去不是,于是,每日上午的探险仍旧继续,只是下午不再出门,而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折腾他那根简易拐杖。
虽然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拐杖到底是什么材质,可毕竟是到了他的手里,索性就重视一把,每天抓着那把不记得从哪个角落里摸来的小刀在上边削削刻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捣腾点什么东西出来。
归根究底,他也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而且,至少这根拐杖对他而言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嘛·当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情时,时间总是过飞快,仿佛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日头便已经悄悄往西斜去,慕尘摸着准时响起咕噜声的肚皮,嘿嘿干笑两声,在心里喃弄了自己一把,停下了手里了动作,干脆地坐到桌前专心地等允儿来给他送晚饭。
会有什么好吃的呢·他这边正要猜测今晚的菜色,那头允儿已经走到了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便走了进来,轻声道:“二少爷,今日是小姐生辰,大爷嘱咐奴婢送您去前厅一起用饭。”
慕尘正惊讶呢,允儿丫头终于开口说话了,太不容易了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家便宜冰山大哥,居然邀请他去参加庆祝妹妹生日的家宴,实在是……天大的惊喜。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对他的态度有丝丝松动呢·慕尘心里忐忑地猜测了一下,马上又抛开了这个想法,为免自己生出不切实际的期待,他还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比较好,说不定,大哥叫他过去,就只是为了教训他一顿呢·不过……妹妹生辰神马的,他这个当二哥的没准备礼物呀·“可我没有准备生辰礼物……”好纠心,多好的一个刷好感度的机会呀,就要生生这么错过了,怎么不提前几天通知他呢虽然整不出别的,但好歹能亲手做个小物件什么的,聊表心意嘛·眼下,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允儿才来通知他,想要准备什么都来不及了,他也懒得再去纠结,索性空手而去,反正……估计也没有人会期待他会有所表示吧·虽说如此,但慕尘的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激动,换好衣服之后,他在允儿的引导下来到会偏厅,据说平日里只有柳氏兄妹会在这里用餐,他这个“二少爷”是没有资格也从来都不屑的。
因为慕尘看不见,允儿直到把他引到座位上坐下,才恭敬地回道:“大爷,二少爷来了·”·“嗯,都退下吧·”话毕,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似乎退出去不少人,慕尘心下一紧,莫不是一个丫头都不剩了身前的餐桌那么,他要怎么吃饭也不知道离他最近的菜味道怎么样……·慕尘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坐下后他就莫名的放宽了心,尤其是在闻到菜肴的香气之后,思绪更是有些天马行空起来,若非顾忌着大哥的寒气,他可能已经动手开吃了。
其实偏厅里还是留了几个伺候布菜的丫头的,只是离得比较远,又一直没发出声响,所以慕尘才没有感觉到,一时间,偏厅里的气氛尴尬了起来,谁都没再开口说话,慕尘本来放松下来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突然想起来,他居然忘了跟便宜大哥打招呼了。
“大哥,抱歉,我有些紧张,失礼了……”再多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微垂着头表现出自己的歉意,心里却是暗潮翻涌··古人规矩好多,餐桌上,长辈不动筷小辈是绝对不能动筷的,长兄如父,冰山大哥不开口,他闻着菜香啥也甭想做。
好苦逼吃个饭而已,用得着这么拘束么·“嗯,今日是亦烟的生辰,一起吃个饭·”柳逸凡终于开口,慕尘闻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柳亦烟坐在哪个方位,只好朝着柳逸凡声音传来的方向道:“亦烟妹妹生辰快乐,只是……我刚刚才知道,没有准备生辰礼物……”·情有独钟·说到这里,慕尘很不好意地微微红了脸,好歹人家唤他一声“二哥”,却连个生辰礼物都没有准备,虽然错确实不在他,可总觉得没什么脸面对这个便宜妹子,心下好一阵窘迫。
“没有关系,不需要什么礼物的,一家人能吃一顿团圆饭,就很好了·”柳亦烟的声音仍是那般轻柔,命人扶了慕尘坐下,柳逸凡说了声“吃饭”,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
慕尘看不见,也不敢像平时在自己房间里那般摸索造次,只好等着丫头上前给他布菜,心中略微不适应,却又无可奈何··大哥本来就对他不喜,再犯个不懂规矩的错误,两人关系就要更僵了,就算拼着这顿饭吃不饱,他也得乖乖地守着规矩。
所幸,身后的丫头并没有丝毫慢怠,待他坐定之后,便开始为他布菜,还轻声询问他喜欢吃些什么,弄得他很是不自在,“什么菜都没关系,吃得饱就行……”·有得饭吃就已经很幸福了,他要求很低的,前方大哥请注意,小弟吃得不多,很好养的。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餐具碰触的声响以外,不再有人说话,慕尘也乐得安静吃饭,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心里默默吐槽着,这生辰过得好压抑,感觉完全开心不起来嘛·可是,毕竟是有生辰可过呢上辈子,他可是个连自己生辰日期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慕尘又习惯性地进入了胡思乱想状态,他一心二用地吃着饭,直到完全吃饱才停下动作,乖乖地向老大报告了一声,“大哥,亦烟妹妹,我吃饱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交待,是不是可撤了呢气氛好压抑,好纠结,好怕会消化不良。
“来人,送二少爷回去休息·”柳逸凡倒是毫不纠结,连几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唤人进来送慕尘回房,虽然显得有些无情,却让慕尘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心安理得地占用这具身体,占用这个身份,现在他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以后,他就是慕尘,慕尘就是他,既然老天爷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就不打算浪费。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对以前那个做尽坏事的慕尘的惩罚,也是给自己又眼盲又是孤儿的补偿吧··“谢谢大哥,我先回去了·”慕尘乖巧地向两人告别,由允儿扶着起身往外走去,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脑中一片恍惚失神,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往前倒去。
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就算眼盲也改变不了原有的身形和体重,事发突然,允儿根本扶不住他,被他带着往前栽去,发出一声惊叫··“二少爷”·慕尘根本无法回应,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还有一种欲飘飞的轻盈感,听着允儿的惊叫,也只能无言以对。
只是,他没等到预期中的疼痛,反倒感受到了一片熟悉的温暖,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是大哥··“怎么回事”柳逸凡低沉着声音询问,有力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住,慕尘才感觉手脚找回了力气,想要自己站稳,却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剧痛,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可这剧情却只是转瞬即逝,他都来不及呼痛,那疼痛就消失无踪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恢复正常,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慕尘额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心有余悸地回身向柳逸凡道谢:“谢谢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柳逸凡有所察觉,却只是拧着眉不作声,“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吗”·他感觉到慕尘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心里的怪异,慕尘却是第一时间拒绝了,“不必了,我平日里习惯了午休,今日睡不着就免掉了,可能……只是累了,我回去早些休息便是。”
说罢,柳逸凡也没再出声,只是示意允儿和另一个小厮一并送他回去,深遂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他的错觉吗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慕尘。
但愿只是错觉·如果,慕尘真的想玩什么花样,他绝对不会再次姑息,只要他有任何小动作,柳逸凡会立即将他送去柳家的别院,一辈子将他禁锢在一个锦衣玉食的牢笼里,也免得他再出去害人。
柳逸凡心里正阴测测地打算着,耳边突然传来妹妹担忧的声音,“大哥,二哥没事吧”·“亦烟,慕尘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大哥会处理。”
柳逸凡下意识地保护着妹妹,将她隔离开来··“大哥……我觉得二哥是真的改变了……”柳亦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逸凡冷声打断了。
“亦烟,大哥的话你也不听了”他绝对不会再给慕尘任何伤害妹妹的机会··“……是,大哥,亦烟知错了。”
柳亦烟无奈应声,不敢再多言,在贴身婢女的陪伴下离开了偏厅,独剩下柳逸凡仍站在原地思考着什么··☆、第8章··慕尘带着强烈的心悸回到自己的屋子,呆愣愣地坐在床沿,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种身体无法自己控制的感觉呢难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回来了·慕尘惊恐地想到这个可能,如一潭死水的眼睛里闪动着慌乱,双手下意识地寻找东西抓着,仿佛这样,就能有力地保护自己。
“我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吗”活下去,终究只是他的奢望而已吗·慕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刚刚在家宴上,他还才暗下决心,要以慕尘的身分,好好地活下去,要修复慕尘与柳氏兄妹的关系,要……重新维系起这一份亲情,可若刚刚的猜测成立,那么,一切都是只是虚幻,他也许下一刻,就会突然消失不见,而原来的慕尘,又会悄然回来。
继续使坏吗·慕尘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眉,心里有着本能的厌恶,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人欺负,可这个世界始终都存在着不公平,总有一些弱势人群会被人欺负,可那样,是不对的……·慕尘的心里纠结而又矛盾,他想要平等待人,可是,单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要无法与人平等,他是主子,而柳府里更多的是下人,就算他为人再如何和善,主仆之别也始终都无法忽略。
就算是在上一世的法制社会,尚有诸多犯罪事件发生,更何况,是古代这种法制尚且不完善的时代,这种情况只会更甚··而他,无力改变大环境,只能主动去适应,才能安然地活下去。
可现在,他很可能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要失去了……·“慕尘,你要回来了吗”他喃喃地低语着,似在问别人,也似在自问,只是,谁也没有给他答案,只剩下一室的安静。
允儿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慕尘的异常,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忽视,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的表姐,为柳府里其他以前被慕尘欺负的人报复他一番,听不清他的自言自语,她索性也不去询问,只是伺候他洗漱过后,便要离开。
“二少爷,您早些歇下吧,奴婢告退·”允儿轻声说完,转身几步就走到了门口,慕尘的问话却急急传来,似是想要留住她不让她离开··慕尘在害怕,害怕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在下一刻就会彻底地断开,他才刚刚尝过的温暖,再也感受不到。
“允儿,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一说吗”慕尘其实并没有期待允儿能给他答案,事实上,允儿也确实没打算回答,只是顿了下脚步,仍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少爷歇着吧·”房门被带上了,门外传来允儿疏离的声音,慕尘闻言,唇间扬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果然被讨厌得不浅,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对了,也许……今晚一切就都会结束,这个世界的一切,仍旧属于原来的慕尘。
带着这样的恐慌和落寞,慕尘在床上呆坐了许久之后,才缩进被子里,迷糊着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好,很诱人的梦··梦里,他和柳逸凡、柳亦烟关系和睦,慕尘来到柳家之后由柳逸凡亲自教导,不曾做过丝毫恶事,柳亦烟也不曾受到丝毫伤害,他每日跟着柳逸凡处理柳家生意,每做一件事情,总会得到大哥的鼓励,被他温暖的大掌抚摸发顶……·多美好的景象,他在梦里几乎要感动得流泪,兴奋地想要抱住柳逸凡,把“大哥”喊得震天响,可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触到柳逸凡,画面就突然变化、崩塌,原本对他和颜悦色的人,换成了一张张厌弃、恐惧的脸,没有人再愿意靠近他,尤其是柳逸凡和柳亦烟……·“不不要走,那些坏事不是我做的……”慕尘下意识地便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没有人愿意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四散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而他,想要追上去解释都迈不动脚步,仿佛,是被定在了原地。
为什么动不了·慕尘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四肢好像麻痹了一般,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他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而且带着无法忽视的浓浓恶意,让他恐慌得无法思考,连自己明明眼盲,刚刚却能够看到众人转身离去的身影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梦境里的他,自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绝望··要……结束了吗再也,无法碰触到那抹让人安心的温暖了吗·身后的人一步步逼近,近到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可是,却始终不肯走到他身前,他无法回头,根本看不到身后的人是谁,只感觉颈后有凉凉的呼吸落下,忽快忽慢,让他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中这个节奏紧缩着。
“你是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询问··背后的人突然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阴测测地低笑着,反问道:“这个问题,该由我来问,你算什么东西,敢抢我的身体我才是真正的慕尘你,可以滚了”·那声音阴冷得仿佛是从地狱的最底层传出来的,冻得慕尘忍不住直哆嗦,也终于明白,是正主过来找麻烦了。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慕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手脚似乎也稍稍恢复了知觉,虽然还不能移动,麻痹感却渐渐减轻,他甚至能够稍稍转头,努力地想要看轻身后人的模样。
这时,他才发现,他居然能“看见”了·慕尘蓦地瞪大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虽然整体色调暗沉而阴冷,可是,那是真实的色彩,他从未看到过的色彩。
“我……我能看见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在梦里,他也仍旧兴奋得不知所措,甚至都忘了身后恶灵的存在··可他忘乎所以,身后的恶灵却不会,只一瞬间,慕尘便感觉脖子一痛,被一只冰得刺骨的手掐住,那道阴冷的声音恶狠狠地传来:“这具身体是我的,我才是应该活着的那个人,你……可以去死了。”
那只手猛然收紧,力道越来越大,慕尘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越来越苍白,可是,那人却仍旧没有露脸··不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算要他替先前那个作恶的慕尘赎罪,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继续活着,他从来没有想此刻这般想要活下去。
·“救……救命……”脖颈处越来越大的力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陷入噩梦中的慕尘,脸色苍白地冒着冷汗,双手捂在脖子上,似乎是想要隔开什么,痛苦地挣扎着。
鬼使神差地再一次在半夜走到慕尘房间处面的柳逸凡,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自抑的厌恶感,一脸寒冰地正想转身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了房间里的异想,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声脆弱“救命”。
情有独钟·柳逸凡脚步稍顿,接着便迅速推门进入,入目所及,是慕尘痛苦的挣扎和微弱的呼救,那模样,仿佛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慕尘,醒醒,你在做恶梦”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柳逸凡甚至是下意识地冲到了床前,试图抓下慕尘护在脖颈处的双手,可试过他才知道,慕尘的力气竟是大得惊人,他根本无法扯开。
这显然是陷在了梦魇之中,只是,不知道他的梦里到底有些什么·“不要……我……我不要死……救命……大哥救命……”突然听到一声“大哥”,柳逸凡只感觉心头一紧,眉头皱得更甚,双手的力气也使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扭断慕尘的手腕,到最后,柳逸凡索性放开,扬手就在慕尘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给我醒过来”·黑暗的内室突兀地传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居然诡异地止住了慕尘的挣扎和呼救,身体的颤抖也似乎有了渐歇的趋势。
“慕尘,醒过来,你只是在做梦·”柳逸凡发现情况有所好转,坐在床尚不断尝试唤醒他,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慕尘的双手,身体的温度渐渐传达了过去。
而梦境中的慕尘,终于感觉身体可以动弹,居然还渐渐温暖了起来,脑少里仿佛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呼唤,他的心里,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弹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气,猛地回转身去,也看清了身后人的面孔。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男孩的面孔,甚至称得上美丽,只是此时此刻,男孩一脸的阴冷和狠厉,暗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去死”·慕尘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不待他有所行动,男孩的身后便突然现出一黑一白两道阴森的身影,声音更是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你作恶多端·”·“该下十八层喜地狱·”·“上路吧·”·说话间,男孩还挣扎着想要挣住慕尘的喉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飘去,最终落入了黑白两道暗影手中,转身便没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我……”慕尘还想说什么,一阵剧烈的晕眩感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然后,便幽幽醒转过来,睁眼便看到了月光下柳逸凡那张俊朗的面孔。
“大哥……”·只看了这一眼,他便安心地晕了过去··幸好,他还活着··☆、第9章··经过那一夜的噩梦之后,慕尘仿佛真正的看开了,不再在意任何人对他的恶意,只专注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种树、种花神马的,反正他无聊嘛·慕尘请允儿帮他找了许多花苗树苗过来,他是看不见有些什么品种啦,反正让他摸着了就直接种进土里,所以,到最后形成的景观,就是慕尘前院的空地上,有一片参差不齐的花树田,没有间距的讲究,没有品种的分区,更别提什么美感之类的东西,看得允儿都有些不忍直视。
“……二少爷,这样种花是活不了的……”光是挤都能挤死呀,更何况,还有许我都种在大树荫下,连阳光都晒不到,简直惨不忍睹。
“呃很……很糟糕吗”慕尘正种得不亦乐乎,闻言手里的动作一僵,不自觉地干笑出声··他又没种过花,而且还是个瞎子,能种进土里就已经算是巨大的成功了吧可是,貌似别人不这么认为,允儿语气间的无奈他听得清晰明了,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二少爷,您若是真想种,不如……奴婢去叫个园丁师傅过来,让他帮你”允儿试探着问道,小心翼翼地生怕会冲撞了主子,给自己招来横祸。
若非这片花树田太过惨不忍睹,白白糟蹋了一片好苗子,她也不至于多嘴··眼前的二少爷,真的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慕尘,完全就是换了个人嘛·允儿行动上虽然仍是对慕尘带着疏离,甚至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可是,心态的转变是骗不了人的,她心知肚明。
“哈……哈哈……那个,抱歉,我又做蠢事了……那个,不然,允儿你就去帮我找个园丁师傅来”慕尘心里大受打击,说话的语气都很不自然起来,说完这句话就低着头左右摸索,感受着被自己种下的花花草草。
种花种树这种技术活儿,果然不太适合他这个瞎子呢·允儿轻叹一声,尽管慕尘看不见,她仍是福了福身子,轻声道:“二少爷,奴婢去去就来。”
慕尘听着允儿离去的脚步声,直到听不见为止,他才默默松了口气,自嘲地摸了摸脑袋,毫不在意地弄了自己一头碎土渣,一边还甚是可惜地抚摸着身边的花苗树苗。
不过,他很快就精神了起来,既然这是一项技术活,那他就跟专业人员学一学好了,他一定会是个好学生的·想到这里,慕尘郑重其事地跟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沿着自己做好标记的路径,小心翼翼地绕开自己的这片花木田,走到离得远一些的地方去歇会儿,貌似他这院子是柳府里地处最偏远的地方,想要叫个什么人来,估计得要一会儿时间,他正好有些困了,索性就倚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起来。
不过,也仅仅是闭目养神而已,他永远也不缺睡眠,好吃好睡,简直就过着小猪一般的生活··眼睛是闭起来了,慕尘的脑子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若不是仔细去听,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是他的精神太过投入,有人走到他身后隔着一个树丛的地方站定他都无所察觉。
来人正是柳逸凡,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走到这里来了,仿佛慕尘整个人就是一个会发光的陌生物品,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究··“花应该怎么种呢树又应该怎么种呢我连花啊树的模样都没见过,实在是摸不着头脑,看来允儿是对的,叫个园丁来才是正经的,不然,这些花木苗都让我糟蹋掉了可就不好了……”·慕法的自言自语,都围绕在他最近特别感兴趣的花木苗上,那专注的神情,那认真的态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在两个月前,他还是个品行恶劣的混世魔王,饶是柳逸凡见识颇广,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难道还能是这壳子里换了个魂不成·柳逸凡脑子里闪过这种可能,立时就惊讶了,看着慕尘的眼光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天马行空了,有可能吗·由于这一下惊讶,柳逸凡无意识地抬了下脚,踩响了地上的枯枝,引起了慕尘的注意,“谁在那里允儿是你吗”·慕尘立时紧张起来,语间还带着一丝丝兴奋,下意识地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只可惜,他是个瞎子,啥也看不到,便自然而然地起身准备过去。
柳逸凡根本不想跟慕尘打照面,身形一拔,立时就飞上了半空,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慕尘找了许久没有找着,只好蔫蔫地又坐回原处,遗憾地叹了口气··平时他的院子里,除了允儿以外,很难得出现其他人,柳逸凡和柳亦烟算是意外,其余的下人几乎都称得上奇迹了。
大家对他的闪避一目了然得让人心酸,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月时间里,早就习惯了··他还以为,终于有所改变了呢既然找不着人,慕尘也不再纠结,倚靠在树干上继续闭目养神。
只是,这一次,他半梦半醒之间,居然听到了几个丫头嘻笑聊天的声音,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慕尘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确定没有听错之后,便下意识地把自己缩了起来,免得被人发现,人家又逃跑了,两只耳朵则竖是得老高听起八卦来。
咦大哥生辰原来,大哥和亦烟妹妹的生辰只隔了几天时间呀,真是太巧了··慕尘无比认真地听完八卦,待那几个不知道是无意间闯入又或是不得不经过这里的丫头,他心里很是感激,这个八卦,对他很有意义呢·上次亦烟妹妹生辰,他是临时才知道消息,所以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这一次……大哥应该也会邀请他参加家宴吧该送点什么才好呢·不知道为什么,慕尘就是下意识地认定柳逸凡不会忽略自己的存在,所以,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始考虑要准备些什么礼物。
他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少,没什么可选择性,所以,他很快有了决定··“就做那个好了这一次,把亦烟妹妹的生辰礼物也补上,好改善改善我这个二哥在她心里的形象……”·慕尘打定了主意,也没有请允儿帮忙,而是摸索着来到上次误闯过的竹林,偷偷地折了些细小的竹条,藏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趁着午休时间或是晚上就寝时间,独自一人悄悄地编织小物件。
这手艺还是上辈子一个邻居大婶教他的,用小竹条或是柔韧的树枝、柳条之类的东西,编织成一个个小巧的工艺品,虽然聊胜于无,但好歹是属于他自己的技能,当初学会之后,他很是兴奋了一阵子,时常会编些小东西让奶奶拿出去卖,得的钱不多却是他对那个贫寒的家唯一的一点贡献。
竹条是一次性就存够了的,接下来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耐心,这两样是慕尘向来都最不缺的,所以,他也不再去管小院子里的花木田,直接吩咐允儿和她叫来的园丁师傅打理,自己则专注地做他的手工。
大哥和亦烟妹妹会喜欢吧·但愿·慕尘专注于他的手工之际,柳逸凡的心绪却是越发平静不下来,他时常不由自主地悄悄来到慕尘的小院,看着他乐呵呵地在小院里转悠,不断地试图与允儿和园丁师傅搭话,当然,根本没有人理他,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这一发现都让他有些不满。
不论如何,慕尘都是这里的主子,怎么容得几个下人轻慢可是,若要让他替慕尘出头,他又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对慕尘的怀疑越发深刻,让一向冷沉睿智的他都忍不住起了几分纠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慕尘如果不是,那他又是谁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悱夷所思。
这么想着,柳逸凡又是一次深更半夜地来到慕尘的屋外,就着月光从窗口望进去,发现慕尘居然还没有睡,而是缩在床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屋里光线太暗,又有床帐的遮掩,他根本看不清楚床上的情形。
鉴于长久以来的经验,他的思维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为,慕尘又在动什么坏心思,否则的话,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为何要自己一个人在深夜躲在床上摸索呢·果然,自己就不该对他的品性甚至是身份有所怀疑,他还是那个慕尘,让人无法不厌恶的慕尘。
窗外,柳逸凡的脸上带着冰寒,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里,慕尘抚着有些僵硬的脖颈,轻轻叹了口气,对于手里摸到的半成品,很是满意地弯起一个微笑··这样的话,时间就赶得及了,他忍不住想象着柳逸凡和柳亦烟兄妹两人收到礼物时的表情,虽然看不见,可是想想就会觉得身心愉悦,手里的动作也越发轻快起来。
别人不理解又如何反正,他从来都不曾被人理解过,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支持,求留言,打滚求收藏~~·☆、第10章··慕尘便在紧张和激动的心情中,等待着柳逸凡生辰那一天的到来,可是……直到那一天的傍晚,都不曾有人来通知他去前厅参加生辰家宴,他满心的期待也渐渐地变成了忐忑。
这是……不准备请他了么那他的礼物要怎么送出去·说不难过是假的·慕尘心里涌起阵阵酸涩,眨巴着看不见的眼睛,双手摩挲着包裹着两个竹编工艺品的帕子,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的难受。
可是,他发现好难,越是想要平复心情,他就感觉越是难受,心里的酸涩渐渐上升到眼睛,他狼狈地赶紧胡乱抹了一把,免得真流出几滴马尿来,那也太怂了点··情有独钟·“不请就不请吧,大不了,让允儿帮我把礼物送过去好了……呵呵,就是这样……”慕尘自嘲般地安慰着自己,半晌之后,他似是打定了主意,准备等允儿给他送饭来的时候,就请他帮这个忙。
正想着,允儿就进来了,脚步一如入学那般轻巧,慕尘生怕她会不等他开口便又迅速离开,抢先说道:“允儿,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允儿正要开衣柜帮慕尘找衣服,闻言回过头来,问道:“二少爷,您有什么事情吩咐允儿就好了。”
说帮忙什么的,让人听着怪别扭··“那个……我听说,今日是大哥的生辰,我……我……”已经开了口,可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慕尘却结巴了起来,梗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窘得满面通红。
丢死人了,瞧他这点出息·“二少爷,您不会是……不想过去吧”允儿犹豫地说着,面露为难·她是奉了小姐之命前来邀请二少爷去前厅参加家宴的,可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上次小姐生辰的时候,二少爷不是还挺高兴去的么·“啊过去过去哪里允儿你是说,大哥有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辰家宴”慕尘傻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脸兴奋地追问着,整个人都差点从床上扑楞下来,那激动的模样,吓了允儿老大一跳。
“……”原来不是不想去,而是怕不让他去呀想明白这个道理,允儿也很是替慕尘心酸了一把,想想他原先是个多么嚣张恣意的一个人呀,现在却这般的小心翼翼,实在是……·想到这里,允儿的心里也忍不住软了一下,柔声道:“二少爷,咱们换身衣服吧。”
“好,换衣服”慕尘一扫先前的苦闷,乐呵呵地弯着嘴角,由着允儿帮他换了套衣服,引着往前厅走去··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注意过,允儿根本就没有说过是大哥请他过去,只由着自己一再傻笑,待到了前厅门外,听到了里头那嫡亲兄妹两人的对话,他才猛地从云端落地,狠狠地跌了一跤。
原来……根本不是大哥的意思啊……·“大哥,我觉着……二哥真的改变了许多,都过去两个月了,以往的那些坏心思也没见着踪影,想来,是错不了了,而且,上回我的生辰请他过来,他也挺高兴的,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让允儿请了人来……”·其实,柳亦烟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她被慕尘害得不浅,较起真来,说是生死大仇也不过,可是,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三人却是自幼生活在一处,说没感情那是骗人的,看到慕尘的改变,她或许是最欣慰宽心的一个。
可是,她知道,要大哥相信慕尘的改变,却是难上加难,比如现在,这几日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明明先前态度也有所软化,这几日大哥却是一提及慕尘脸色就比以前更加难看。
莫不是她又做了傻事了·柳亦烟脸上惴惴的,不时抬头偷瞧自大哥一眼,可柳逸凡却是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两人都没有发现已经来到门外的慕尘。
“大哥……”·“亦烟,你别再说了,我不会轻易相信他的改变,除非……”后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一声异响,两人同时转头,一眼便瞧见不慎跌跪在地的慕尘,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无语。
“呵呵……那个,抱歉,打扰大哥和亦烟妹妹说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慕尘当作没有听到先前的话,示意允儿将他扶进前厅,走到柳家兄妹身边,微笑着递过手里一直攥得死紧的小包裹。
只是,那笑容有些傻,他心里更多的是酸涩和委屈··“大哥,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我会的不多,就自己给你编了笔筒,希望你不要嫌弃。
还有亦烟妹妹,上次你的生辰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个算二哥补的,希望你也不要嫌弃·我……我就是来送个礼物的,不打扰了,允儿,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我头有点晕,想睡了……”·话未说完,慕尘已经回身抓住了允儿的手,一脸哀求的表情,让允儿都无法开口拒绝。
唉,怎么感觉,二少爷越发可怜了呢一定是以前坏事做太多了……·允儿转头看了眼柳府的正主,见他始终没有发言,暗自轻叹一声,终是没忍心拒绝慕尘的请求,扶着他往外走去,她是想稳着走慢着走,可按不住慕尘的急切心情,一个不小心,两人差点一个趔趄地滚到一起去。
“二少爷,您小心着些……”两人渐走渐远,柳逸凡只是冷冷地看着,始终没有说话,柳亦烟却是有些着急了··毕竟,照顾慕尘是父母留下的遗愿,她总不忍心拂逆,可眼下这情形,别说是缓和关系了,别越发恶劣才是万幸。
“大哥,您……”·“闭嘴,吃饭”柳逸凡冷冷出声,一旁的丫头更是不敢多言,听闻赶紧如流水般上菜,伺候主子用饭。
这一顿家宴,柳家兄妹两人吃得无比压抑,直到丫头们将盘碟撤下去之后,才敢打开那张帕子,一眼便瞧见了里头两样精致的小东西··“呀,这是二哥自己做的么可真精巧……”可明明眼睛看不见,他到底是怎么编的呀·若是以前,柳亦烟是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会是慕尘亲手所制,可如今,柳府上下都不怎么搭理他,就连允儿也只是善尽本职,多一句话都不会说,没可能是别人帮他做的,更没可能是他出去买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柳逸凡闻言,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帕子里包着两个翠绿的竹编小玩意儿,一笔筒,一个类似小香笼的东西,看起来很精巧,他一时不察,已经伸手拿起笔筒细看,这一看,却是看到竹条的细缝里有些暗红的血迹,让他的眼神也不由得微微暗了一下。
“大哥……”见柳逸凡终于有了反应,柳亦烟忍不住轻唤一声,却没敢继续说什么,只能在心下叹息一声,拿起那个香笼,起身轻轻一福,“小妹先回去了。”
“嗯·”·柳亦烟缓步离开,柳逸凡的心里却是有些复杂,因为他想到前几日半夜瞧见慕尘在床上的奇怪动作,再与手里这竹编笔筒一联系,事情立时就清楚明了了。
那家伙,竟是半夜偷偷地在准备他的生辰礼物么·时至半夜,柳逸凡实在是睡不着,又一次来到慕尘房间的窗外,这一瞧,居然发现慕尘根本不在床上睡觉。
这大半夜的,是去了哪里·柳逸凡心下一冷,不自觉地又往坏处想去,不是他心眼小,而是慕尘过往的劣迹实在是太过罄竹难书,让他很难对慕尘心软。
床上没人,柳逸凡直接从窗口跳进屋里,看了一圈没找见人,不多时又来到了院子里,借着月光,很快便发现院里的那棵老树干旁缩着一个人影,除了慕尘还能是谁·柳逸凡有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紧皱起来,双腿已经自动自发走到慕尘跟前,看着以一种很不安很委屈的姿势瑟缩在地上的慕尘,他的心里居然涌出了丝丝不忍和……心疼·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会心疼慕尘这种家伙·慕尘自认为在上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有心想要讨好一个人,人家都不乐意接受,就算是意外身亡,他也不曾有过太多的怨言,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而已,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不是应该怪他固执地想要活着是不是……原来的慕尘回来了会比较好·可是,原来的那个慕尘已经被鬼差拘走了,他要怎么跟人换回来·慕尘自允儿送他回来又离开之后,便一直缩在这棵树下呆坐着,委屈得直掉眼泪,却又强忍着一声不吭,直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压根没发现,他梦里怨念得要死的大哥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慕尘,回房间睡·”柳逸凡纠结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忍心把他扔在这里继续睡下去,蹲下去轻轻推了慕尘一把··“呃”慕尘迷糊地抬起头来,看了许久都没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傻笑着伸手捉住了柳逸凡的衣袖,转眼的功夫,又委屈地扁起了嘴巴。
“呵呵,大哥不喜欢我,梦里……倒是温和了许多……”说罢,他又迷糊了过去,继续睡得云里雾里··柳逸凡没辙,只好动手将人抱起,怀里的人意外的轻盈,身子也十分冰凉,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他到底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柳逸凡把人抱回床上,略显粗鲁地塞进了被子里,盯了片刻,又将慕尘的双手从被子里挖出来,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上满布的细小伤痕,显然,就是编那两个生辰礼物时留下的。
以前是个混蛋,现在……变成蠢蛋了么·☆、第11章··柳逸凡原本是打算把人弄回床上就离开的,可是,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委屈小脸,看着他满手的细小伤痕,那莫名的心疼的感觉又从心底涌出,让他很是郁闷,竟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一整晚,直到天光乍现的时候才猛然察觉,他居然在慕尘的床前耗了一整晚。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又打算做什么·柳逸凡都有些弄不懂自己了,带着略微复杂的心情,离开了慕尘的房间,恰恰好避开了前来伺候的允儿。
平日里慕尘起得很早,一般天刚亮就醒来,等允儿准备好东西他再自己动手洗漱,向来都不会让她伺候,允儿也早已习惯这种做法,只当是二少爷受伤之后的又一个改变罢了。
可是,今日照着往常的时间过来,允儿却听不到屋里有任何动静,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有起身似的··“二少爷”想到昨晚在前厅遇到的尴尬,允儿心下又默默叹了口气,当时看着慕尘受气,她心里不自觉地有几分快意,可是,看着他强作镇定地扶着自己回房,精致漂亮的脸上有着无法忽视的苍白,她又忍不住有几分难过,她都被自己这种矛盾的情绪给折磨得一夜没睡好了。
她都如此,那作为风暴的中心,慕尘该是更加难受的吧·她轻轻唤了一声,仿佛是怕吵醒里面的人一般,可是,屋里仍是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回应,她也没敢擅自进去,毕竟现在时辰还早,真要察看也得等天色大亮才好说。
于是,允儿便退了出去,先去厨房准备取了早点,再一起送到慕尘屋里,只是,她刻意放慢速度,几乎是磨蹭着在半个时辰之后才再度回来,可是,屋里仍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莫不是生病了两个月前的那一次受伤,虽说基本痊愈,可毕竟还留了眼盲的后遗症,保不准还有别的地方不好,可别是昨夜伤了心就一并触发了,到时没人会说二少爷没照顾好自己,只会谴责下人没伺候好。
“主子,可起身了奴婢进来伺候可好”允儿心下有些着急,连唤了好几声之后,还是决定要进屋去查看,才推开门,身后便传来柳逸凡的声音,惊得她差点砸了手里的食盒。
“二少爷还没起身”柳逸凡的声音天生就带着几分冰冷,会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来,尤其是在柳家,柳逸凡的话那就金科玉律,比什么都管用。
“回大爷,二少爷平日里半个时辰前就该起身了,可今日有些异常,奴婢正要进去查看·”允儿不敢在柳逸凡面前说慌,匆匆解释道··“嗯。”
这意味不明的一声之后,允儿正琢磨着是什么意思,便见身前人影闪过,柳逸凡已经跨进门里,直接朝内室走去··“……”大爷什么时候这般关心二少爷了微微错愕之后,允儿压下心头的惊讶,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来到慕尘床前,床上的人仍旧沉沉睡着,整个人从头以脚几乎全裹进了被子里,只溜了乌黑的头发在软枕上。
鉴于大爷与二少爷十几年来针锋相对的恶劣关系,她一点也不敢托大,此刻她是连抬头看一眼柳逸凡表情的勇气都没有,一步上前将被子微微掖开,露出慕尘的头··情有独钟·这一看心里就知道要糟了,脸上红得这般不正常,再探手一摸,心弦都紧紧绷了起来。
“大爷,二少爷发烧了,很厉害·”那额上的温度,估计都能煎蛋了,也不知道烧了多久··允儿心中一急,也顾不上柳逸凡就在旁边,起身便去拧了条帕子敷在了慕尘额头上,“二少爷,您醒醒……”·眼看着人都已经烧迷糊了,身旁又有一尊冷神盯着,允儿恨不能直接将人拍醒,可心下又有些不忍。
到底……如今的慕尘待她算是极好,平日里连伺候的事情都少得可怜,说她是白领了一半的月钱都是客气的,想着慕尘是被昨夜的事情伤了心才生了这么场病,都有些可怜他了。
到底,也只是没有父母的十几岁孩子,生病都怕没人真心心疼他呢·“傻愣了做什么去请大夫过来·”柳逸凡冷声命令,允儿闻言浑身一僵,待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连礼数都给忘了。
待允儿离开之后,柳逸凡却是僵立在原处半天都没动弹,瞧着慕尘红热得异常的脸孔,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一时间,他的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以前慕尘混蛋的时候他痛恨,如今,他改变了,却又迟迟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竟也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涌起几分罕见的暴躁来,恨不能把慕尘从床上揪起来质问。
·你个小混蛋到底是真的就变好了再也不会犯浑了那样的恶劣若是再来一次,他一准会忍不住亲自动手宰了他的,日后,也只好再去地府跟爹娘告罪了。
柳逸凡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终究是又叹了口气,缓缓落坐于床沿,伸手触了下慕尘额上的湿帕子,这一触之下,立马被上头的温度给惊到了··“怎么烧成这样了明明走的时候还没有异常……”可事实上,他已经记不清楚,慕尘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头给裹进被子里去的,他根本没办法确定,他离开这房间的时候,慕尘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无奈之际,他只能叹息着再度把帕子浸入凉水中拧好,重新放回慕尘额上,兴许是因为这帕子的温度太舒适,让慕尘不自觉地往上拱了拱,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叹息声,“不要讨厌我……”·睡梦中,柳逸凡的一行一言不断在他面前重复,他无力反驳,只能悄悄在心里哀求着,不想被讨厌。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什么都看不见,若是连至亲的人也讨厌他,那他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最最渴望的莫过于亲情,而柳逸凡的身上,有着他极为渴望的温暖,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慕尘,醒过来,有什么话,你必须清醒着跟我说,否则,不作数的·”柳逸凡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又或是推翻什么,明明知道跟个烧迷糊了的人说这种话九成九不会得回应,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这么说。
自来便是这样,无论是以前那个恶劣的慕尘,还是如今这个乖巧甚至蠢呆的慕尘,总能让他心火上涌,暴躁不已,这小混蛋就是父母留下克他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种不太可能有所回应的情况下,慕尘就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还下意识地探手捉住了柳逸凡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道:“大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我不会再做坏事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慕尘啊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呢·柳逸凡无语地瞪了慕尘一会儿,终究是败下阵来,暗自叹息一声,鬼使神差般地问了一句:“不做坏事,那你想做什么”·这句话说出来,不只柳逸凡自己惊到了,也顺便惊到了刚刚走到门口的允儿、大夫和柳亦烟。
这话问得,要不要这么粗暴直接·可迷糊的慕尘给出的回答却是更直接,丝毫不带停顿的,“大哥,我要读书·”·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跟其他的同龄人一样,去学校读书。
可他不但是个瞎子,还是没人要的孤儿,上学于他而言就是奢望,而且是一辈子都可能达不成的奢望··不过,这一世他倒是可以如愿了··“好,等你病好了,我给你请夫子,让你读书。”
慕尘,如今不想让我讨厌你,那么,就努力让我相信你吧··☆、第12章··慕尘觉得自己从火炉跌进冰窖,又再从冰窖被扔进火炉,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终于自沉沦中清醒过来……·“呃……”尼玛,我还活着吗怎么感觉腰不是腰,腿不是腿的好像脖子也能动,莫不是又一次挂了·慕尘神智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便感觉浑身上下哪哪儿都像是自己的,整个人云里雾里简直无法协调行动,而且,睁开眼睛一看,大哥牌坚硬冰山居然就在眼前,吓得他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阎王爷索命也不带这样吓人的,大哥,咱小命都丢了,不至于追人追到地府来吧·“醒了”慕尘昏迷了整整四天四夜,直到今晨才褪下热度,几个大夫才得命下去歇息片刻,否则,二少爷没醒,几个老大夫就要被熬得一命呜呼了。
慕尘迷茫地眨巴着眼睛,不是昨晚才那般犀利地拒绝他的讨好么怎么现在又这般温和虽然他看不见,可这气场转变可是挺明显的。
而且,貌似他昨晚是在院子里来着,怎么跑床上来的允儿那丫头该是抱不动的吧……·这小模样看得怪逗趣的,饶是柳逸凡这般冷冰冰的人,也忍不住唇角微弯,抬手便抚上了慕尘的额头,“嗯,没烧了,看来是好了,你想要读书”·柳逸凡可没给慕尘留什么心理铺垫时间,一句话直奔主题,听得慕尘一愣三晌,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直到外间允儿不留神弄出了点响动他才反应过来,喜上心头地回问道:“大哥,你……你要让我读书吗”·“想读”·“想很想很想”请看我闪亮的星星眼,上学是我前生最大的梦想,没有之一。
“好,我给你请夫子,你可别玩什么花样,我每晚可是要检查你的功课的·”柳逸凡原本是想着隔三差五便去看看慕尘上课的情形,岂料一开口,便成了每晚都要检查他的功课,不过,看着慕尘小眼神亮晶晶一脸期待的模样,让他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那至少也得等到试探的结果,否则,对谁都说不公平,自己也感觉累心·都说女孩子的直觉最灵敏,连曾经被慕尘深深伤害过的妹妹都愿意相信慕尘的转变,他又怎么能缺失这一份勇气呢·“好好好大哥随便检查,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终于有机会把这句标语念出来了。
好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话倒是寓意不错,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夫子的苦心·”柳逸凡说罢,便要起身离开,可慕尘却是兴奋异常,恨不能现在夫子就在面前,他好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顺便让冰山大哥见识一下他学习的诚意。
于是乎,二少爷便死死地拉住了柳逸凡的衣袖,还一脸蠢萌蠢萌的表情,惹得柳逸凡差点伸手去捏上一把,险险拦住了自己··这一幕恰好进里间送食物的允儿瞧见了,心下一惊,赶紧上前扶着慕尘躺下,不动声色地将大爷的衣袖从二少爷的手心里松下来,“大爷,二少爷这里有奴婢伺候着,您还是回去歇歇吧。”
许是二少爷受伤后的傻气终于让大爷动了容,这一回慕尘生病,他竟是天天都来,昨夜还陪了一整夜,害得大夫们都不敢偷偷歇上一会儿,所幸折腾了这么几天,二少爷可算是好了。
“嗯嗯,大哥去歇着,我已经好了,今天就可以上学了……”慕尘愉快地宣布着,哪里管允儿的苦心,撩开允儿刚给他盖上的被子就想蹦下床去,却被允儿死死拦住了。
·“唉哟,我的二少爷,您可别折腾,您高热烧得迷糊了四天,可得恢复了元气再读书,仔细着别留下了病根·”上回被那伤给折腾得,眼睛还瞎着呢·想到那件事情自己要负大部分责任,允儿不由得心中一缩,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这事儿他原本是打算向大爷主动坦白的,可二少爷却让她瞒着,别因此把柳府的差事给丢了,以前她觉得这样挺好,眼下二少爷为人越来越让人喜欢,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起来。
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才说,只怕大爷是要轻易饶不得她的吧·“好生养着,三日后便让夫子来教你,不乖的话,前话收回·”柳逸凡的威胁随之而来,慕尘闻言立马就不折腾了,还摸索着把自己塞回了被子,那傻模傻样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事实上,柳逸凡也真的忍不住笑了,只是慕尘看不见而已··“我乖,我保证乖·”尼玛,不能因为瞎折腾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上学的机会给折腾没了呀,虽然是在家里一个人的学堂,可也好过大字不识呀·太棒了,他终于也可以读书了·就在这样的兴奋与期待之中,慕尘无比煎熬地挨过了三天,恢复了活蹦乱跳之后,立马就揪着允儿问起了夫子的事情,“允儿允儿,你快告诉我,夫子长什么模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长多高长胡子么脾气好么……”·一长串的问题听得允儿头晕,忙不迭地回身扶住慕尘让他坐下,继续替他整理衣服,此时慕尘已经用过早饭,待会儿便要去见夫子了。
就连允儿也很惊讶,怎么读书这么件小事,就能让慕尘兴奋成这样好像这是种可望不可求的奢侈一般……·是她想得太多了么她能想到的事情,大爷必定也早就想到了吧还是不要多嘴,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没过多久,允儿将慕尘送到书房,柳逸凡请来的夫子早已等在那里··“老夫霍起,见过二少爷·”老者的声音传来,成熟稳重,不卑不亢,让慕尘顿时慌了手脚,想扶上一把都不敢确定方向,只得挥舞着双手拒绝这样违反常规的行礼。
他是来做人家夫子的学生的,可不是当少爷来的··“夫子您可别这样叫我,大哥既然请了您来教我读书,那您就是老师,慕尘便是学生,夫子叫我名字叫好,听着也不别扭。”
在原来的世界里,老师在人们心里的位置可是要高上一等的,哪里能在学生面前有这样的表现·慕尘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夫子好生惊讶了一番,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抚着胡子无声打量了慕尘一番,便微笑着道:“嗯,儒子可教,如此一来,夫子以后便唤你慕尘,向学不易,慕尘你可得努力。”
“是,夫子·”·夫子是个老学究,曾经在京城有名的书院里执教,年岁高了才回到家乡养老,若非与柳家颇有渊源,也不会承了柳逸凡这番请求,不过,眼下,他对慕尘这个学生倒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人家都说慕尘是个混世魔王,伤了头之后却又性情大变,如今看来,这变化倒是极为有利,至少这谦恭的求学态度是为他所好的··从那日起,慕尘便每日跟着夫子学习,因为眼盲,夫子便索性从零开始,也省去了慕尘的尴尬,每日里,慕尘居住的云尘院,都能传来念诵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幼稚,却透着让人无法忽略的认真。
这一日,柳亦烟也过来想瞧上一眼二哥的变化,一进院子便听到了慕尘念诵百家姓的声音,不由得失声轻笑:“二哥倒是方便,直接从头念起,以前的都忘光了么”·虽然不可思议,可是,这样的变化确实为大家所喜,忘掉了一些事情又有何妨呢·“小姐,还要去书房看看么”柳亦烟的贴身丫头翠儿对慕尘仍是有些抵触,轻声问着。
“不了,就不去打扰二哥念书了,吩咐厨房煲些好汤,二哥如今爱喝·”说罢,便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云尘院··晚间用过饭,柳逸凡便来检查慕尘的功课了,这个慕尘可是一点也不怕,反倒是期待得很,难得的与大哥亲近的机会,他自然是要好好表现。
更何况,他是真的认真读了书,夫子对他的表现可是相当满意呢··情有独钟·“今日夫子教了些什么”柳逸凡随口一问··“还是三字经和百家姓,不过,三字经我已经都会背了,大家要听吗”慕尘说话的时候一脸的期待,让柳逸凡拒绝的话都不忍心说出口。
怎么感觉,慕尘这家伙越来越像某种小动物了那一脸求表现求表扬的神情是怎么回事·“背吧·”·“是,大哥”慕尘一脸高兴,轻咳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开始朗朗背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四岁小儿都会背的三字经,从慕尘口里背出来,却是有着另一种味道,有着曾经求而不得的隐忍,和一朝入怀的激动。
这……完全不是慕尘所该有的··慕尘自来就是个聪明人,若非不上心,他完全都可以去考取公名,可现如今,脑袋受过伤之后,连识字写字都要从最基础的学起,让人不得不生疑。
或许,这身体里真的住进了另一个魂魄·☆、第13章··柳府上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慕尘的改变,也感觉到了柳逸凡对待慕尘的态度上的改变··或许因为天生有几分面瘫的俊脸,让柳逸凡的神情不会出现太多变化,但他对慕尘的关注陡增却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每天晚上的功课检查,简直就透出一股子温柔宠溺的味道。
谁家哥哥会在忙碌之余还如此关心一个大龄学生的背书情况而且,每晚都必要听一遍三字经神马的,简直就是恶趣味,偏偏听的人乐意,背的人更高兴,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丝毫不妥,旁人又哪敢去质疑当家人的做法·于是乎,这么个习惯就悄然保持了下来,慕尘已经跟着夫子学习了整整一个月,无论那课业在旁人看来有多枯燥无聊,他都听得兴致勃勃,对于自己不懂的地方也从来都是不耻下问,完全不会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反正他就是从来没念过书,在厉害的夫子面前不懂装懂,他又不是傻瓜·以前他或许还有些忐忑,想着至少要扮演得像几分以前的慕尘,可现在他早就想通了,既然是自己活着,他就活得像自己就够,顾虑得太多,他又要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横竖以前的慕尘是个混蛋,应该是没有人会怀念他……吧·心底虽然仍旧存了一分一毫的不确定和不定,可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的念头盖过了一切,让他顿时就把灵魂深处一直压抑着的快乐和开朗一下子全释放了出来,让柳逸凡见了也每每惊奇不已。
这个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看到慕尘的改变,他又信了几分自己先前的猜测,而且还派人寻访高人打听“借尸还魂”之事,可不论如何,对于慕尘的转变他是乐见其成的。
这一日,慕尘照样早早地等在了书房,夫子还没来,他就摸索着在桌前写大字,闻着清淡的墨香,他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不多时,允儿敲门进了书房,夫子却是仍旧没来,这比往日已经迟了近半个时辰了。
“允儿,夫子今日还没来么”夫子是个特别重规矩的人,说是什么时辰,便是一分一毫都不能迟,慕尘受过一次戒尺的罚,之后可是再没敢迟到过。
“二少爷,夫子今日身体不适,派人来请休,让您今日自己背书练大字·”允儿说出夫子托家丁传来的话,抬眼瞧见慕尘胸口已经是墨花朵朵开,不由得摇头轻笑。
“二少爷,您的衣服胸口上全是墨团,先去换下吧,夫子没来,您慢着些没关系·”说罢,允儿便扶着慕尘回了房间,不多时,换了件墨绿的长衫出来,原是想再回书房去写会儿大字,转念又改变了主意,道:“允儿,今日大哥是出门了吧明日才回来”·“是,二少爷找大爷有事”最近大爷和二少爷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她这个当丫头的也跟着吃了香,原先存在心里的那些郁气也渐渐散去,让她的日子过得越发舒畅起来。
“呃……我想去大哥那边的竹林里念书练字,那不是有小石桌小石椅么今日就耗在那里了,也不热,允儿你帮我准备些糕点,今日便放个假,你自己歇着去吧。”
他老早就对在那竹林里读书神往不已,只不过,大哥说那竹林里以前挖过陷阱,虽然填了,但就怕有什么疏漏,平时也不让他过去,他就想趁着大哥不在府里而允儿又不明就里的时候满足自己一把。
只是在那坐上一天,读读书写写字,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可事实,问题大了去了·竹林里曾有过陷阱不差,但全部填埋过也不假,只是架不住有人对慕尘怨念深重,不狠狠整他一把都无法安睡。
允儿千恩万谢地休息去了,只等着时不时去看看,免得生出意外,可她才离开一个时辰,写字写得手腕子泛酸的慕尘,便甩着手崩直了腰,想着在竹林里逛上一圈再继续。
他可舍不得停太久,能读书写字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于是乎,舍不得学生慕尘,左手抓着一本三字经,右手摸路往右边走去,打算绕个大圈,真不知道他明明啥也看不见,为何还要拿本书在手上。
慕尘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地背诵着三字经,那三字三字叠在一起的文章,让他念得朗朗上口,心中也是喜悦异常··大哥可是夸他背得很好呢·二十几步之后,他带着满脸的喜悦,扑通一声往下坠去,慕尘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摔在了泥地上,还顺便……摔折了一条腿。
“唔……”一声闷痛声自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慕尘一时间回不过神来,额头不多时便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疼痛而显得苍白··为什么这竹林里有个洞他自认对这片竹林已经很熟悉了,明明走过许多遍,指不定这里的每一颗竹子都被他摸了个透,可为什么这里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深洞·鉴于柳逸凡是这片竹林的主人,慕尘不由自主地第一个就想到了他,然后迅速否决,就算是以前那个慕尘活着的时候,大哥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在两人的关系缓和的情况来做呢更何况,还是这种阴损的招,大哥才不会这么没品呢·都到了这个时候,慕尘还理所当然地为柳逸凡开脱着,当然,他也没有想岔,这陷阱确实不是柳逸凡弄的。
那到底是谁呢在大哥带头对他好的时候,柳府里还有谁敢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想来想去,慕尘终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又生生被腿上的疼痛惊扰得醒过神来,压抑的细细□□声自陷阱底部响起。
而此时此刻,陷阱的外面确实站着一个人,竹林中的斑驳树影遮住了他的脸,而且,空无一人的竹林里也没有谁会看到他的脸,他想做什么都不必担心会有谁发现··“慕尘,像你这种人,就待在陷阱里腐坏吧”来人咬牙切齿地冲洞里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所早已准备好的盖子覆在陷阱顶部,乍一看去,根本就发现不了丝毫异常。
显然,来人对此很在行··慕尘听到有人说话,且不论来人是谁,他自然是得先呼救的··“外面有人吗请救我上去,或者帮我通知大哥,我是慕尘……”慕尘不自觉地自报句号,可一报名便哑了口,心里直骂自己的傻,虽然因为大哥对他态度好转的关系,府里已经不会再有人对他视而不见的情况发生,可是,原本存在于那些受到过以前那人慕尘伤害的人心里的怨恨,只怕是丝毫也不会减少吧·那么这个挖陷阱害他的人是谁仇人·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哼一声便迅速离开了,慕尘又喊了几声才歇心,默默地叹了口气。
慕尘啊慕尘,你做人是有多失败呀居然还有人特意挖陷阱来坑你……不过话说,现在他就是慕尘啊,好纠结·慕尘此时的心情特别郁闷,再加上腿上的疼痛,整个无奈到了极点,却又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盼着允儿能心血来潮地瞧上他一回就好。
可他今天的运气大概也忘在了房没带出门,允儿先前其实偷偷来瞧过他好几回,见他平安无事,便也没有过多担心,此时又因为临时有了差事要办,便拖延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再度来到竹林,可是,哪里还有他家二少爷的踪影。
“二少爷,您在哪里”先前慕尘待的地方,自然是早已没了人影,允儿绕着竹林喊了一圈,想着只要人在竹林里就能听见,她哪里知道,她家二少爷掉进了深坑里,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呼喊,就算能听见,怕是他的声音也传不出来,陷阱顶上那盖子盖得可严实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不论是谁,快点来个人吧,再不救我出去,指不定又要挂啦··允儿找了一圈也没找着,这下心里真是急得要冒火了,又狠逼着自己在周边找了一圈,还是没人,只得通知了管家,让府里下人一起寻找,怎么也比自己一人浑水里捞针一般困难。
·可是,直到夜幕完全降下,他们也没能找到慕尘,正在这时,柳逸凡回来了,见着这一府的火把灯笼加焦急面孔,立马想到是出了事··“管家,怎么回事”柳逸凡脸一沉,一眼就把人群里的老管家找了出来。
老管家微喘着跑到柳逸凡跟前,还不待说话,后面跟着的允儿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大爷,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照顾好二少爷今日二少爷想在您院子西边的竹林里背书写字,没曾想,奴婢办完临时交办的差事时,二少爷人却不见了,好几个时辰也没找见人……”·允儿急慌了眼,且不论如今的慕尘是当真对她不错,单只说最近柳逸凡最近对慕尘态度,今日的事都够她死上一回,她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到了柳逸凡跟前就死命磕头请罪。
柳逸凡瞪了允儿一眼,冷冷出声:“找着人再来收拾你·管家,带上所有家丁丫头,拿上火把木棍,给爷去竹林里一寸寸地翻·”·他就不信,这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第14章··那片竹林的面积不算小,找起来原本就比较费事,更何况,这会儿是晚上,天色早已完全黑了下来,就算举着火把灯笼,也不一定看得清脚下的情形。
管家领着一干家丁下人,遵着主子的吩咐,从竹林边缘一寸寸地往前找,老管家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小儿子——柳诚,人家“小管家”,同他的兄长柳武,算是同柳家兄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与柳逸凡和柳亦烟之间的情感,早已超出了主仆的范畴。
此时此刻,柳逸凡就觉得,柳诚的神情不太对劲,他那查找的动作也明显的心不在焉,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直跟在柳逸凡身边的柳武也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想到弟弟对柳亦烟的爱慕之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却也懂得什么时候不该包庇,便主动走到了柳逸凡的面前,说道:“主子,我估摸着,阿诚知道点什么。”
听了柳武的话,柳逸凡也马上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柳诚一眼,道:“把人给我叫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知不知道慕尘去了哪里·”·柳逸凡原本就是天生的冷脸,笑与不笑都没什么温度,眼下更是眼睛微眯,眼里还透出冷利的光芒,让柳武这个武夫也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冷颤,当下更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押他弟弟去了。
柳诚很快便被带了过来,他一声不吭,柳逸凡也没有主动去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直到柳诚自己诚下地来,“我不知道二少爷在哪里,请大爷责罚·”·这话其实已经说得足够明显,摆明了他是知道二少爷人在哪里,就是不愿意说出来,一脸的愤恨不甘模样。
那头管家也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事情,急急跑了过来,见着小儿子的表情,当下就跺起脚来,低声怒骂道:“柳诚,你个不识大体的蠢东西,你到底把二少爷弄哪儿去了主子的事情,岂是你管得下的……”·老管家柳忠也是急了眼,一面担忧着最近有着翻天覆地变化的二少爷,一面担忧着儿子会被大爷责罚,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一个不好是要被赶出府去的,再如何混帐,这也终究是自己疼惜的小儿子,更何况,他可称得上优秀,是府里缺不得的人手。
情有独钟·他怎么就没防着这小子使坏呢·“我不知道·”柳诚还在嘴硬,死挺着跪在地上,任凭他爹拿拳头捶他的肩背,倔强得要命。
柳逸凡却仍是什么也不说,谁也猜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正僵持之际,前头传来允儿的惊呼声,“你们都别出声,我好像听到二少爷的声音了……”·允儿紧张地直接趴到了地上,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心里祈祷着刚刚听到的声音可千万不要是幻觉。
所幸老天保佑,她再一次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呼唤,一时间激动得眼泪直流,形象全无地大声嚷嚷:“二少爷就在这里,在地底下,你们快些帮忙找,二少爷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允儿哭得越发激动起来,手里的灯笼的木棍刚才一急都给扔了,当下就拿双手挖了起来,也不管地方准不准确,拼了命地要往下挖。
旁边的人都围了过来,不多时,便掀开了那个伪装的盖子,灯笼火把一照,果然看到了倚在陷阱底下的慕尘,允儿见着自家二少爷那惨白的凄凉模样,差点直接跳了进去,“二少爷,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慕尘困了十几个时辰,腿又摔折了,真是又累又饿又困,整个人的情况狼狈得不行,可眼时却仍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微笑,尽管看不见,可一听到允儿颤抖的声音,便知道这丫头一定急得直哭了。
“允儿别哭,我没事儿呢……”尼玛,没事才有鬼好么小爷的腿好疼啊·不过幸好,可算是被找着了。
慕尘在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一直提在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瞬间泄空,整个人就像个面团似地有些坐不住,唇角噙着一抹辛酸的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到底是谁要这么坑他呀·陷阱挖得很深,足有三人高,可见那人对他真是恨之入骨,这一下没把他摔得一命呜呼,已经算是万幸了。
半个时辰后,慕尘被弄出了陷阱,转手便被柳逸凡打横抱在了身前,只听得他低沉的嗓音询问着:“可是伤着腿了”·原本一个人待在陷阱里也没有特别害怕,可是,一听到柳逸凡的声音,他莫名地就酸了鼻子,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委屈地哭出来:“左脚踝扭到了,右腿骨折了,很疼……”·事实,这十几个时辰挨下来,他早已疼得麻木了。
“忍着,大夫就快来了·”柳逸凡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特别的波动来,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为明显跟这事脱不了干系的柳诚担忧着。
不会真被鞭打一顿赶走吧那老管家可真得伤心死喽此时,柳诚已经被自家大哥亲手关进了柴房,就等着主子处理好二少爷的事情来收拾他了。
柳武和老管家都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对柳诚的直性子无可奈何,谁让他就一头栽进了柳亦烟的温柔乡里了呢当年柳亦烟被慕尘设计嫁给了那样一个不堪的男人,差点毁了一生,却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难受,大爷心里不也一样怨恨么·老管家和柳武跟在人群后面,两人相视无言,最后双双长叹一声,“得了,也甭着急了,且看大爷最后如何发落吧,终究……是诚小子做得不对。”
慕尘再如何是好,那也是主子,是对他们一家子有大恩的柳府的主子呀··“爹,我晓得·”柳武是个沉默寡言的,应了声之后便大步跟上了柳逸凡,继续他的护卫职责。
大夫来了自然又是另一番折腾,这一遭慕尘还真是受罪不少,左脚踝扭伤,右腿骨折,身上多处擦伤,饿着了,累着了,渴着了,还困着了,这会儿伤还没处理完,他便累极睡去,脸上仍是一片苍白,允儿跪在床前伺候着,一时间,都忘了自己也会可能会要受罚。
柳逸凡除了询问过大夫几句以外,什么话都没说,闻讯赶来的柳亦烟也没能让他搭理,一时间,谁也摸不准他心里的想法,神情都是惴惴的··尤其是柳亦烟,她原本就与柳诚情意相投,若非横生波折,两人可能早已成婚,她能够理解柳诚心里对慕尘的恨意,可是,她却从没想过柳诚居然也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
“大哥……”她忍不住想要替心上人求情,可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停在那儿,纤纤十指快把丝绢扭成了一团乱麻··柳诚不会真的被赶走吧·就在大家忐忑不安的时候,柳逸凡却又突然出声了,淡淡道:“都杵在这儿做什么都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大夫留下,允儿收拾间房子出来。”
有了柳逸凡这番话,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是暂时各归各位,都是忙不迭地应声退去,柳亦烟犹豫了一阵,也离开了,走时还依依不舍地几番回头,试图看清柳逸凡的神情。
大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她总觉得,大家对慕尘的态度越来越好,这是好事,可是,她也觉得,大家对柳诚一样重视,应该……不会责罚得太重吧毕竟,也是事出有因……·柳亦烟心里纠结得要命,怕是要一整晚都不得安睡了。
今夜柳府里,除了慕尘这个家伙,估计是谁也睡不安稳了··第二日清晨,慕尘被肚子里擂鼓声吵醒,饿得都有些头昏眼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揪往了倚坐在床头的人,虚弱地喊饿。
“我饿,要吃饭……”·柳逸凡听到这话,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抬手便抚上了慕尘的额头,昨晚在他沉睡之际还发烧着,所幸现在已经完全退了下去,额头上甚至带着几分冰凉。
“饿了”·他一出手,再一出声,慕尘立时就清醒过来,瞪圆着眼睛看柳逸凡,半天回不过神来,“大哥”·难道大哥在这里守了一晚这不科学·“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允儿已经去给你准备早饭了,再忍忍,现在,告诉我,昨晚,害你掉入陷阱的人到底是谁”·依着柳诚那倔强的样子,柳逸凡已经大概能推知昨晚的事情经过,他静静地看着慕尘,等着他的回答,心里却一点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错,如今的慕尘,温和善良,眼底的光芒都清澈透亮,没有丝毫阴霾,较之以前的慕尘,早已经脱胎换骨,不能看作是同一个人了··这样……也好。
“大哥,算了吧,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累得大家集体出动找我有些对不起罢了……”慕尘下意识地就想抹去这件事情不算,免得再给自己招来更多的仇恨,只希望,那位小哥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不要再来犯傻了。
他可是深知自家大哥的威严,真惹火了他,就算再如何不重视他这个便宜弟弟,只怕也是轻饶不得的··“你受伤了,不是小事·”柳逸凡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慕尘也摸不着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接话。
“伤了就……伤了呗,养一阵子就好了……”慕尘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却不由得寒了一把,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白莲花的趋势呢·尼玛,好吓人,这也不科学·☆、第15章··慕尘被自己的结论给吓了老大一跳,傻愣愣地直着眼睛许久,最后被柳逸凡伸手捏着下巴转过头来。
“……”做什么·“在发什么呆想好要怎么说服我了么”柳逸凡现在的心情称得上愉悦,虽然对于慕尘受伤这一点很不高兴,但与想通慕尘这个人的内里为何这一点相比,什么都可以淡化了。
对于现在这个慕尘,他称得喜欢,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而让他微微激动··“啊说服……什么”慕尘脑子僵僵的无法思考,木木地抬头摆出疑惑地表情“看”着柳逸凡……·尼玛,坑爹的瞎子,啥也看不见嘛听丫头们说,大哥超级帅的……·“说服我不重罚柳诚。”
柳逸凡难得起了玩的兴致,看着慕尘呆笨带着茫然的表情,他的唇角一扬再扬,几乎要忍俊不禁··他第一次发现,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也可以如此可爱··“柳诚挖陷阱的那个重罚是指什么”慕尘终于回过神来,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好,那个啥柳诚就得直接完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先生前几天才解释过,感觉挺贴合的,他可不希望任何人因他而受罚,更别提死了··“鞭刑,驱逐出府·”柳逸凡的回答冰冷干脆,仿佛他现在就是在下达重罚的命令,听得慕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便抬手想要抓住什么,也恰好抓住了柳逸凡正要抚上他额头的手。
“大哥,不要重罚,就随便……骂一顿就好啦……”这还不是以前那个慕尘太坏的缘故么,可偏偏,他不敢说这样的话,免得又勾起大哥的恶性回忆,生生破坏了自己与大哥的进展。
好不容易大哥都愿意接近他了,刚刚还摸他的额头了呢,怎么能被轻易破坏掉呢·“太轻,不能立威,下次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柳逸凡一句话就把慕尘给堵了回来,让他郁闷不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速度极快地给出了一个折中的解释办法,“那……给我补偿”·他都已经做好再次被拒绝的准备了,可奇迹般的,柳逸凡居然同意了。
“这个可以·”·如此一来,他也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现在的慕尘……值得让他呵护··那么,就让一切从头开始吧·但如果一旦让他发现他有任何恢复以往品性的苗头,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耶可以吗那我要什么都行吗是大哥给我还是那个柳诚给我其实都没有问题啦,我想想我要些什么……”慕尘对于这个意外的收获欣喜不已,根本就没有让柳逸凡反应的余地,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长串,都有些兴奋得过头了。
其实,他最想要做的,就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虽然,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这不防碍他感受世界的宽广,这样的事情,单是想想他都兴奋得呼吸急促起来··“大哥大哥,我可以要求出去玩吗近一点都没有关系,我从来都没有出去玩过……”又是噼哩啪啦好长一串,口水几乎都喷到柳逸凡的脸上,柳逸凡却没有在意,只是淡笑地看着慕尘在那儿兴奋。
只是想到去外面玩一趟就这么兴奋,现在住在慕尘这个壳子里人,以前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而且,他明显是对于眼盲这件事情无比适应,就像是……他一直都是盲的。
柳逸凡想到这种可能,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两人都以为是允儿送吃食过来了,柳逸凡回头一看,却发现是柳亦烟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想来,是为了柳诚而来吧··“亦烟,把东西送进来吧·”柳逸凡语气淡淡地说着,柳亦烟一时间紧张无比,却还是缓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
“二哥可好些了对不起,都是柳诚的错……”柳亦烟开口便要为自己的心上人请罪,慕尘却仍是兴奋异常,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亦烟妹妹来了·真好,大哥陪着我,亦烟妹妹也来看我,我圆满了·”这一世,也可以不必一个人寂寞吧,至少,只要他保证自己不会像以前的慕尘那般作恶,他是可以安稳地在柳府一直生活下去的。
这一点,他绝对可以保证呀做个乖孩子神马的,他超级擅长··“二哥,我代柳诚向你道歉,这都怪我……”柳诚现在还被关在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有大哥的命令在,她都不敢去看看,心里担忧得不行。
“唉呀,不用道歉的,大哥都答应我了,轻罚,然后给我补偿,这样就皆大欢喜了,只是,要跟那个柳诚说清楚,我……我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做坏事了,让他以后别再来挖陷阱坑我……”虽然他愿意就这样揭过去,可是,摔折腿神马的,超级痛耶。
情有独钟·“……”柳亦烟有些傻眼,她完全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她不由得下意识地看着柳逸凡,突然发现……大哥似乎有了些变化,只是她说不太清楚罢了。
“大哥,是这样么”如果真能这样简单的处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柳亦烟心里感激着慕尘,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或许,是她的以德报怨终于获得了成效,二哥这块冰冷的石头,也让她给捂热了。
其实她还真想岔,若还是以前那个混蛋慕尘,她就算抱怀里一辈子,那块顽石也绝计捂不热乎··柳亦烟最后喜滋滋地离开了,想要第一时间告诉心上人这个好消息,也要劝戒他以后不要再做傻事。
慕尘,的确不再是以前那个慕尘了··这样一个解决办法,确实称得上皆大欢喜,慕尘还因为意外得来的补偿,乐得几乎找不着北,那顿饭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脸上随时都挂着一抹傻气的笑,让人不忍直视。
“大哥大哥,这周围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城镇在哪个方向那里好玩不大哥可以给我点钱买东西不有好吃的小吃么……”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迎面砸来,柳逸凡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慕尘活泼的一面,不由得摇头轻笑,手搭上慕尘的头顶轻揉了一把。
“都没问题,等你好了,就带你出去玩·”现在的慕尘,就像是一只从未看过外面世界的小鸟,乖巧而寂寞,就算打开了鸟笼,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反倒会等着自己的主人主动引导。
柳逸凡突然觉得,这样的慕尘可爱得让他无法不喜欢,心口似乎有一丝暧昧不明的热度游过,心情也随之有所变化··“大哥还有事情要做,晚点来看你,你好生歇着,伤腿不要乱动,明白吗”柳逸凡低声交待着,起身准备离开。
慕尘自然是舍不得,恨不能伸手把人拉住,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太任性,否则,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能就要成为泡影··说他单纯也好,迟钝也罢,柳逸凡态度一有转变,他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想要与他更加亲近,想要汲取更多温暖,可是,他心底存着的害怕却从来不曾散去,他时刻都防备着,不能让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那……大哥别忘了答应我的,我真的很想出去玩一次·”一次,只要一次就好,至少,他不会觉得白在这世上活过一回··真的是很可怜的一个愿望,柳逸凡都忍不住有些心酸了,他转身走回床前,又在慕尘头上揉了一把,很是喜欢慕尘细软的发丝在自己掌心蹭动的感觉,道:“放心,等你好了,大哥常带你出门,想玩几次就玩几次。”
只要……你一直是这样的慕尘··“嗯嗯,我会乖的,绝对不惹大哥生气·”慕尘重重地点头,内心敏感地意识到了柳逸凡隐含的意思,虽然十分不安,但仍旧选择了相信柳逸凡。
现在的他,只能依靠柳逸凡,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更何况,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大哥··柳逸凡走了,慕尘却是再也睡不着了,因为腿伤的关系,他不能随意翻动,只好左右扭着头,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允儿进来伺候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可是……还是好兴奋,睡不着要怎么办·☆、第16章··慕尘在床上扭来蹭去,几乎要把受伤的整得二度受伤,总算是挨过了午休时间,听到门外有响动便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嗓子。
“允儿,是你吗”再不让他起来,他要尿裤子了怎么大哥小妹都来关心他吃得好不好,就是忘了要关心他拉得好不好呢憋出毛病来怎么办·慕尘心里好不悲催,双腿都憋得微微打主颤,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抬头终于看见了允儿,那一眼的小星星,活像是见到了救世主,害得允儿吓了老大一跳,差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二少爷,您哪里不舒服了么”当然,后退神马的自然没有做成,允儿几乎是瞬间又反应过来,生怕是慕尘的身体又有哪里不适,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床前,东摸摸西摸摸,直到确定主子并不是又有哪里伤痛才作罢。
·“二少爷,您别吓奴婢嘛,奴婢很胆小的……”允儿长舒了一口气,还轻轻拍抚着胸口压惊,再抬头时便看到了自家少爷哀怨的表情,脸上的颜色还透着诡异的青白。
“二少爷……”·“允儿,有什么话都待会儿再说,扶我下床……我要方便……”这个时候,里子面子都不值钱,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听到这话,允儿还微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差点喷笑出声,不过,她最后还是厚道地忍住了,赶紧扶了慕尘下床,小心翼翼地搀着走到了里间最靠外的净室,这才在慕尘迫不及待地驱赶下,退到外面守着。
她发现,二少爷越来越像个活宝了,言行举止处处都透着……可爱··净室里毫不意外地传来激烈地流水声,等声音终于静止下来时,允儿只轻声询问了一句,便自作主张地进去扶人了,果不其然,慕尘早已窘得满面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便的声音大得像打雷,还被一个黄花闺女听了去,简直就羞死人了,此时此刻,慕尘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万幸的是,自己看不见允儿的表情,否则真不如一头撞晕在现场,也省去了面对面的尴尬。
慕尘尽可能把自己的脸皮想像得厚如城墙,由着允儿拿来湿布巾为自己净手扶回床上躺下,然后,便默不吭声地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允儿,你先下去吧·”·刚刚丢了好大一块脸,他急切地需要静静。
“是,奴婢去厨房看看,为二少爷准备晚饭,您先睡会儿·”允儿温顺地福身退下,嘴边带着无法抹平的弧度··允儿离开之后,慕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把自己的头放出被子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却仍是红热不退。
就这样呆呆地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慕尘感觉腿上传来阵阵轻痒,想挠又被阻住,伤腿被严实地包裹了起来,痒痒都挠不到,简直痛苦到了极点·这时,慕尘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连着前天偷懒,昨天掉落陷阱,再加上今天卧床静养,尼玛,他都已经整整三天不曾洗澡,难怪身上都痒痒了。
可是,这半残的模样,让他怎么洗澡这种事情,他是死也不愿意让允儿一个姑娘家来帮忙的··难道要硬扛过去么·慕尘稍微想了想这种可能,立马就被腿上一阵更钻心的痒痒给推翻,尼玛,他多一天都无法忍受了。
慕尘左想右想,总算想到了一个稍微可以接受的折中办法,那便是让允儿准备一盆热水,再把他扶到水盆边上坐稳,然后,他再自己慢慢擦个澡,虽然仍旧是各种麻烦,可总好过让人看个精光。
他自己都没看见过自己身体的模样,总感觉让别人瞧了去,会特别的羞窘,还是不要尝试了··说到就做,让允儿伺候着吃过晚饭,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吩咐允儿做好了擦澡的准备,允儿起先还不肯,在他的再三恳求下,总算是应了下来,只答应守在门前,一有动静便要进来帮忙。
慕尘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否则就白忙活儿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份坚持有些可笑,可是,他就是无法接受,心底仅存的顽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改变。
允儿准备东西时十分细心,水盆用稳固的方桌承着,跟前摆着一条小方凳,慕尘坐上去之后高度刚刚好,摸索了一遍之后,慕尘悄悄松了口气,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天气还有些微凉,他一鼓作气脱了个精光,光裸的瞬间打了个冷战,深吸了口气之后,便开始动手擦洗,本来就眼睛看不见,一切都是摸索着来,还得避开被固定住的伤腿,慕尘的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却仍是坚持自己来。
此时,他却不知道,柳逸凡已经办完事回府,径直走到了慕尘屋外,见允儿守在门口便询问了几句,不多时,便挥退了允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柳逸凡心里怀着一种未知的暧昧情绪,配合着轻功的步法走到里间帘子处,轻轻撩开,便看到了里面的景象,顿时眼神一暗,心脏也不太正常地猛跳了一下。
柳逸凡还没来得及深想,便见里头原本就显得笨拙的人,抬手不小心撞翻了水盆,“哐哐”一阵巨响之后,慕尘整个人都吓呆了,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光裸着身子傻愣愣地眨巴着眼睛,连柳逸凡都已经走到身前都没察觉。
“这是要洗地板呢”柳逸凡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蹲了下去,双臂一伸便将人抱进了怀里,直接送回了床,一边扯过被子给慕尘盖上,一边状似无意地轻轻抚过慕尘的大腿,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尖微颤。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让他不由得有些着迷··指间的触感真的很不错……·“大哥”慕尘总算是回过神来,猛然想起自己未着寸缕,刚刚居然让大哥就这样抱回了床上,岂不是全被看光光了·想到这个事实,慕尘的脸很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几乎都要冒烟了,偏偏又窘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只脱了水的鱼儿,还可怜地被太阳烤得快要焦掉。
看着他这窘迫的模样,柳逸凡再一次觉得可爱无比,怎么从前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呢这小家伙,太逗人了··“想要沐浴么大家可以帮你。”
说着,他便要唤下人准备浴桶,慕尘哪里会肯,刚刚那样的窘迫一次就够,再来一次,他真的会被烤熟掉的··大哥以前还只是无情和凶,可现在,却是变坏了,贼坏贼坏的,就爱看他丢脸。
“不要不洗了”虽然刚刚的擦澡工作还没有完成,可这会儿,慕尘绝对是宁愿臭死脏死也绝对不要让柳逸凡帮他洗澡。
死也不要·“不会不舒服”·“不会一点都不会”·反正他抵死不从就对了·见慕尘这般激烈的反应,柳逸凡想要逗他的心意越发浓了,伸手拨开被子,继续道:“不沐浴也没关系,大哥继续帮你擦澡,让你能睡得舒服些。”
瞧瞧,他这大哥多么体贴,让人简直就不忍心不给情面··可是……·“不要不擦死也不擦”慕尘拒绝得越发激烈,可是,柳逸凡却已经把被子掀开,将人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
先前允儿准备了一大桶水,打翻了一盆,那桶里还剩下大半呢,给慕尘擦个澡足够了··最后,任凭慕尘如何拒绝抗议又或是激烈挣扎,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仍是被柳逸凡押在腿上擦起澡来,身上被温热的布巾擦过的地方,热辣辣地直冒白气,慕尘的脸更是红得像要滴血般,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起先,柳逸凡还觉得逗趣,动作越发缓慢,还带着微微的挑逗,一点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的变化,那硬挺的一处几乎顶上了慕尘光裸的大腿,他才惊觉不对。
他居然对慕尘起了反应·几乎是瞬间,柳逸凡迅速起身将人放回床上,以更快的速度用被子将人盖了个严实,然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迅速离开了房间,留下慕尘独自在床上愕然。
这又是闹哪样被看了个光光的是他慕尘,他还没怎么样了,怎么倒是大哥急急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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