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争鸣 by 春溪笛晓(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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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兽争鸣 by 春溪笛晓(上)(4)
·樊冬扫了对方一眼,发现这人好像是认识的,至少科林·莱恩认识他·这家伙好像是文森王子的仰慕者,对他这个老是给文森王子“添麻烦”的废物意见很大·樊冬不客气地说:“自己蠢就算了,还想拉我们组的人陪你犯蠢明知道我们家凯希又善良又温柔,还故意说出这种话——老老实实求助很难吗蠢蛋就是蠢蛋,永远不能指望你能变聪明。”
少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才是蠢蛋”被一直以来瞧不起的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他连自己正面临着怎么样的危机都忘了。
樊冬没再理会他,拍拍地狱犬的脑袋:“小黑,上”·地狱犬“嗷”地高叫一声,身形竟一下子变大了数十倍,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朝猎狼扑去。
两边的树木应声倒下,逃不及的狼群首领被它一口吞进了肚子里·狼群首领的晶核很快被它消化掉,让它体内的能量变得更为充盈·它眼露冷光,扫向吓得定在原地的一只只猎狼。
伐开心,太弱了,不想吃··似乎是明白了地狱犬的意思,猎狼们强行命令自己发抖的双腿撑起身体,一步一趔趄地四散奔逃··所有人惊骇莫名地看着眼前那只可怕的地狱犬。
庞大的身形、尖锐的獠牙、惊人的速度、强大的威压——这种代表着不祥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地狱犬没有照顾他们的心情,瞬间恢复为小黑狗的模样,跑到樊冬身边猛摇尾巴,仿佛在等待樊冬的夸奖。
樊冬笑眯眯地夸道:“做得不错,晚上叫迪亚给你做好吃的·”·地狱犬尾巴摇得更快,一跃而起,扑进樊冬怀里蹭来蹭去··狼群被驱散了,危险自然解除了。
樊冬叫大卫把周围清理干净,搭出两个大一点的帐篷来··见刚才那少年别别扭扭地站在一边,一副想说话又说不出口的模样,樊冬乐了·他说:“把伤员抬进右边的帐篷里,断了手臂那个,对,说的就是你,把你的手臂抱好,去左边那个帐篷等我。”
大卫动作很快,眨眼间两个帐篷已经高高耸起··樊冬在迪亚协助下布置好简单的净化阵法,钻进右边的帐篷·他替伤者清理好伤口,温声安抚:“别担心,我们的自愈能力很强,你的手臂又断掉没多久,接上去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对方睁大眼:“可以……可以和以前一样”·樊冬笑着说:“当然可以·”·明明知道眼前这人叫科林·莱恩,代表着那个整天胡作非为、仗势欺人的小王子,断臂的人却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一丝希望。
他是一个平民,考进皇家学院本就不容易,如果在新人赛上就丢了一条手臂,他以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他想起了对他饱含期许的双亲、需要他保护的弟弟妹妹……哪怕这是科林·莱恩的又一次恶作剧,他也不想放弃·断臂的人不再动弹,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往手臂的断口上瞄。
樊冬也全神贯注地“扫描”着断口,将被咬断的经络和神经都找了出来,先把断口两边的断处小心地接驳好·春风细雨般的炎系精神力注入伤处,一点一点把经络和神经都修复好。
等把那微小的断处都接上,樊冬才问:“伤口这一块有感觉吗”·断臂的人说:“有,有点痒·”他心中涌出巨大的惊喜,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有感觉它有感觉”·这惊喜的欢叫声成功让帐篷外的人安静下来。
那为首的少年本来不知道樊冬要做什么,更不放心樊冬把自己的组员带进帐篷,所以一直和守在门外的迪亚争吵不休,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听到这把熟悉的嗓门后少年不敢再往里冲。
听声音,好像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少年对这个组员是有愧疚的,要不是他非要去袭击猎狼首领也不会招来狼群的围攻··他安安分分地等在门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左边那个帐篷上··樊冬没管外面有什么争执,把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剩下的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他取出麻醉针在伤者手臂上注射,专心致意地替对方缝合断臂。
断臂的人目光先是落在樊冬灵巧的双手上,接着却忍不住上移,望向樊冬近在咫尺的脸庞··甜文系统异世大陆·长长的眼睫,漂亮的鼻梁,弯弯的薄唇··断臂的人耳根微微发红。
怎么会有人那样诋毁这位殿下呢明明长得那么可爱,人又那么好,连对待他这样的平民都——都这么这么好·看到樊冬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断臂的人恨不得自己的手马上恢复正常,把那汗珠统统擦掉。
樊冬察觉了伤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眼睛微眯·他缝完最后一针,抬眼望着对方:“看够了”·断臂的人脸唰地红了·他是个老实人,支支吾吾地说:“够、够了……啊不,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樊冬见对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没再计较:“等麻醉药的药效过去后可能会有点疼,你自己忍着点。
要是带了伤药的话也可以吃,会好得快一点·”·断臂的人坚定地点点头·只要手还在,一点点疼算什么他就怕它再也不疼了·樊冬脱下白大褂,撩开上帐篷门走了出去。
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来,让樊冬不太适应地眯起眼睛·好热好想洗澡可是这些混蛋好像随时会来偷看他洗澡的样子……·樊冬说:“都围着帐篷做什么呢其他伤员都没事了吧”·金发美人看了他一眼,说道:“都用了学院里卖的那种新型伤药,恢复得很好。”
他现在开始怀疑那两个卖药的小小兄妹可能和樊冬有关,因为那伤药很可能是樊冬炼制的·樊冬在金发美人的注视下露出腼腆可爱的笑容,恬不知耻地夸道:“不错不错,好药啊好药,练出这种伤药的人一定是炼药师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金发美人:“……”·这位殿下总能给人惊喜,每当你觉得他已经很不要脸的时候,他能让你看到他更不要脸的一面。
那被无视的少年插话:“你刚才在里面做什么你把长牙怎么了”·正说着,另一个人从帐篷里走出来,身材高大,面容敦厚,正是少年口里的长牙。
他本应断掉的手齐整整地留在他的手臂上,看上去似乎还能动·队伍里看着长牙手臂被猎狼咬掉的人都惊愕不已:“天啊,手接回去了手居然接回去了”··第四十三章 加入··亚瑟是最震惊的人。
这还是他一直瞧不起的那位科林·莱恩殿下吗·亚瑟紧抿着唇·蛇胆能救他爷爷的事只是他听旁人提的,可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还是下定决心要击杀血蟒。
如果樊冬有医治他爷爷的能力……·亚瑟看着靠到树下恢复精力的樊冬·其他人都在围着接好了断臂的长牙追问是什么情况,只有迪亚和大卫守在樊冬旁边。
樊冬轻轻地闭着眼,仿佛已经入睡,精神力的消耗让他眼底浮现淡淡的青影,暴露了他那不易被人察觉的疲惫··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落下,在樊冬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
他所在的地方,宁静得仿佛一切热闹、一切危险都与他无关··亚瑟静静地望着樊冬,没有上前··等那为首的少年朝樊冬走去,他才跃下树梢,挡住对方的去路。
少年冷哼一声:“亚瑟,你不是宁愿不要酬金都不和他一组吗什么时候又变成他的狗了”·亚瑟说:“他累了。”
少年说:“娇生惯养·”·亚瑟没有挪开的意思·樊冬本来就是养尊处优的王子,还是国王陛下最宠爱的那个,娇生惯养又怎么样更何况,樊冬是为了救人才那么疲惫的。
先是从蟒蛇手底下救下他,然后是从狼群里救下少年一行人··亚瑟仔细回想这大半天来的经历,发现传言果然不能相信,至少这位殿下的善良友爱简直无人能比。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做这种事··他这个人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把独善其身作为做人的准则··既然能保全自己,又能不耽误行程,娇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总比他们这些自以为一点都不娇惯,却总是拖人后腿的家伙要好得多。
亚瑟坚定不移地把所有走过来的人挡在外围··过了大半个小时,樊冬终于睁开眼·这两天接二连三地把精神力耗尽,他感觉体内涌入了一股崭新的力量,使得原本运转得有些艰涩的精神力越发顺畅。
樊冬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舒展全身筋骨,等见亚瑟在和那少年对峙,有些讶异地说:“你们都在呀,没趁着我睡着偷跑”·少年涨红了脸:“我为什么要偷跑”·樊冬说:“厚颜无耻地想赖掉我的救命之恩,偷偷跑到前面抢冠军啊。”
少年气得跳脚:“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再说了,又不是你救的我——”对上樊冬那“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眼神,少年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僵硬地承认,“对,你救了我们,你想怎么样”·樊冬眨巴几下眼睛,说道:“我想要冠军。”
他笑眯眯,“我答应黛娜阿姨,要拿冠军给他看,所以你们继续往前走吧,要是你们走得快,就在终点附近把其他组的人打趴,然后等我们过去就退开,让我们直接拿冠军……”·少年说:“你做梦”·樊冬摇头叹气:“看来你们的命真不值钱,还不如一个冠军。”
那个断臂的长牙却恭恭敬敬地朝樊冬行了一礼,转身对少年说:“林恩少爷,我希望退出您的小组·”·少年沉默下来··长牙面色坚定,看来是要按照樊冬说的去做了。
长牙的手臂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被咬掉的,他们没理由不让他去报恩·可他们要是让长牙一个人去报恩,那他们就是忘恩负义·少年说:“你不用退出,”他瞪了眼樊冬,“我们按照他说的去做。”
长牙说:“这……”·少年打断:“就这么办·”他虽然联合了两组人,可经历了刚才的狼群围攻事件,威信早就大大地动摇,如果连长牙这个主力都丢了,那他们可能连终点都走不到还不如按照长牙的意愿和樊冬结盟,说不定到时还能蹭个比较靠前的排名。
被誉为天才的亚瑟明显已经站到樊冬他们那边··少年拍拍长牙的肩膀,说:“走吧,收拾收拾,继续出发”·长牙望向樊冬。
樊冬说:“这两天尽量不要动用手上的手·”·长牙点点头,再次对樊冬行了一礼·他已经做好决定,不管眼前的新人赛名次如何,他都要选择成为骑士,以后效忠于樊冬·樊冬笑了笑,目送他们离开后转眸看着杵在一边的亚瑟:“你不走”·亚瑟说:“我不走。”
樊冬高高兴兴地跑去向金发美人献殷勤:“凯希,有人要加入我们”·新人赛期间是可以加入新小组或者退出原来小组的,亚瑟本来是单人一组,加入哪里都很方便。
金发美人神色有些复杂··事实上在邀请樊冬加入之前,金发美人也曾想过邀请亚瑟加入·只不过他得到的待遇和其他人一样,亚瑟不愿意和任何人同组。
邀请樊冬加入是一时冲动,反正他带着的人不算特别出色,名字不会很靠前,多带一个人又有什么·这中间,未必没有想打破亚瑟放出的话,小小打一打亚瑟脸的想法在。
不是说带上樊冬连终点都无法到达吗他偏偏要把樊冬带到终点··没想到熬过了小半个月的险境之后,亚瑟会主动加入··樊冬甚至还找到了另外一组盟友,让对方答应为他们这组开路。
金发美人说:“好·”他在代表着他们组的铭牌上写下亚瑟的姓名··樊冬非常满意:“好了,继续走”·亚瑟、迪亚、大卫都跟在樊冬身边。
另外两个人是金发美人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们三个人稍稍落后于樊冬四人,其中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人说:“凯希,迪亚和大卫他们——”·金发美人说:“这是他们的选择。”
另一人愤愤不平地说:“明明是你把他们带上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戴眼镜的人眼神不善地盯着樊冬的背影:“就不该邀请他。”
金发美人说:“住口·”他脸上泛起少有的怒色,“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别人,科林殿下非常出色,能赢得他们的忠诚是理所当然的。”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金发美人自己也有一瞬的怔然··对,不要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别人·即使将来他们有可能站到不同的立场上,现在来说,他们之间依然有着刚刚萌芽的真挚友谊。
金发美人说:“想想一路上科林殿下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另外两人想到樊冬拿出的水晶酒,想到迪亚和樊冬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食材,想到一次次的分工合作——这位殿下嘴上不饶人,有好东西却从来不会吝啬。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是非常好的队友··他们面带羞赧,对金发美人说:“是我们不对·”·金发美人望着正和迪亚聊得开怀的樊冬,摇摇头说:“不,是我不对。”
是他不经意地表露出对樊冬的忌惮和艳羡,他的同伴才会为他抱不平·金发美人加快脚步,“走吧,追上他们”·这时樊冬也回过头来,兴冲冲地朝金发美人三人招手:“小黑和我说它可以变大一点点载我们跑,走,我们赶超前面那些家伙去”·地狱犬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嘭地一声变出坐骑的模样,转头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樊冬,想要他夸奖自己。
樊冬笑眯眯,毫不客气地对地狱犬委以重任:“接下来靠你了”·金发美人:“……”·这到底算不算作弊呢·等七个人都坐到地狱犬背上,地狱犬兴奋地嗷叫一声,腾跃而起,在林间穿行。
刮耳而过的风十分畅快,樊冬兴致很高:“再快点”·地狱犬唰地往前跃去··其他人不得不趴在地狱犬背上防止自己栽下去··在他们前脚刚离开,巡视员就落地查看他们扎营的地方。
早上那条被毒死的血蟒已经让他们震惊不已,刚才那只地狱犬又让他们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地狱犬居然那么听话了·以前不是没有人尝试去驯养地狱犬,可惜即使连最擅长和异兽沟通的马斯特先生,对这种叛逆的生物都束手无策。
马斯特先生一生只被灵兽咬伤过一次,可那一次差点让他丢了整个手掌·咬伤他的异兽就是地狱犬··如果他们没眼花的话,那只地狱犬不仅帮刚才那队人驱散了狼群,还心甘情愿地当坐骑载着那队人前行·因为樊冬一行人解决了毒腺,所以他们早就在巡查队里出了名。
他们一路上看着他们杀血蟒、退狼群,震惊得都有点麻木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事都与同一个人有关:科林·莱恩··看来新人赛结束后,这位殿下要进入许多人的视野里了·巡视员们对望一眼,整理好记录回去向负责人禀明丛林里发生的事。
也许冠军队伍已经能定下了··当天傍晚,爱德华以希望了解新人赛为由要了一份巡视员的记录·他知道樊冬大致在哪个区域,所以目的明确地翻了过去。
巡视员在空中记录下了部分画面··就这么短短两天之内,樊冬在新人赛的排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令爱德华在意的是,这家伙似乎一下子获得了好几个追随者。
巡视员忠实地记录下当时的画面,爱德华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几个人是用怎么样的目光望向樊冬··甜文系统异世大陆·爱德华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他。
以前的科林·莱恩有多不堪,如今的科林·莱恩就有多耀眼··这个转变,是在放弃祈求他的关注之后发生的·樊冬的目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做尽坏事只为了让他多看他一眼,所以,有了宛如新生的科林·莱恩。
爱德华握紧拳头··可是,他突然无法移开眼睛··那个一直被流言诋毁得黯淡无光的人,开始绽放出令所有人都无法忘怀的光芒··爱德华看着樊冬抱住地狱犬的一幕,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嫉妒起一只畜生来。
·他恨不得立刻赶到樊冬的身边,把这些碍眼的家伙统统赶走·爱德华把新人赛负责人送来的记录收好··前来汇报的盖文发现爱德华周围的气压又低了很多。
想到自己要说的事会让爱德华更不耐烦,盖文硬着头皮开口:“大人,文森殿下举办生日宴会,邀您过去参加·对了,他还邀请了秋先生和沈先生·他说宴会结束后希望您能留一下,和您商量百兽节的事。”
爱德华本来不想理会,听到百兽节后眉头一动,说道:“什么时候”·盖文说:“……就是今天·”·爱德华说:“备好礼物替我送过去,等宴会快结束了你再过来叫我。
也许通知秋先生他们一声,如果他们不想去就算了·”他不准备把时间花在无谓的宴会上·莱恩帝国除了国王陛下之外,还有谁值得他去应酬·盖文喏然听命。
秋枫白正准备带沈鸣外出,听到盖文的传话后一口回绝·一个莱恩帝国的王子,还不足以让他改变计划去参加毫无意义的宴会··苦命的盖文带着礼物去向文森说明情况。
文森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和煦地说:“没关系,爱德华统领一向很忙碌·”他又问,“秋先生他们过来吗”·盖文摇摇头:“他们正要出门,所以不过来了。”
文森失望地说:“那好吧,”他热情地邀请盖文,“既然他们都不能来,那盖文你可要好好玩·听说你还是单身,宴会上会有很多美丽的女士,你一定要邀她们跳舞啊要是等会儿我在舞池里看不到你的身影,我可不会放过你。”
盖文心中熨帖,笑着回应:“殿下放心,我会抓紧机会·”·文森点点头,转身去招待其他人·等需要他亲自接待的人都来了,文森端着酒的手微微收紧,卸下脸上的笑容走回房内,眼底充满冷意。
爱德华和秋枫白不来就算了,那个沈鸣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无视他的邀请·不过是一个侥幸脱离了奴隶身份的废物·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迟早有一天,他要让这废物明白奴隶就是奴隶,一辈子都只能伺候人··第四十四章 赖账··“地狱犬那是地狱犬”·许多人认出了樊冬的“坐骑”,惊呼不已。
代表着不幸与不祥的地狱犬,有谁会带在身边·等看到樊冬一行人,所有想上前攻击竞争对手的人都自觉地退开了··亚瑟和金发美人都在,谁敢朝他们出手而且他们还有地狱犬开路·樊冬几人畅通无阻地前进着,时不时下地猎杀一些美味的猛兽,由迪亚烹饪成可口的食物。
简直把比赛过成了郊游··樊冬斜躺在地狱犬身上,享受地狱犬用尾巴扇出来的凉风·也许是因为他获得了丛林的认可,在他闭眼休息时不少小动物悄悄爬到树梢,鬼鬼祟祟地把一种红艳艳的果子砸到他和地狱犬脚边。
不知不觉,那果子堆了小半个人那么高··樊冬睁开眼瞧了瞧,树上是一双双警觉性很高的小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后,小动物们炸毛似的跳了起来,一蹦三跳地跑了。
樊冬拿起果子擦了擦,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味道很甜,果汁很多,滋味颇好··金发美人走近,问道:“这是灵果吗”·樊冬说:“不,不是,就是普通的果子。
不过这应该是它们最喜欢的,每一颗都又大又红又甜·”很多人看礼物只看到它的价值,而忘记考虑价值这东西是相对的,对于自己来说不值一提的,对于送出的人来说可能已经是最好的、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樊冬笑眯眯地把果子收进冰格,“我带回去给爸爸和黛娜阿姨尝尝,他们一定会喜欢·”·金发美人:“……”·樊冬好奇地问:“你给你爸爸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金发美人说:“这又不是出来旅游,要什么礼物”·樊冬说:“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新人赛,多有纪念意义啊你妈妈一定也是美人儿,你不送东西她一定会伤心的。
让美人伤心是天大的罪过”·金发美人:“……”·就知道不能和这家伙正正经经地说话··金发美人坐到樊冬身边,问道:“我们应该快到终点了吧”·樊冬点点头:“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就能到了。”
这还是他们边走边享受各种美食的速度··金发美人说:“你要把地狱犬带出去吗”·樊冬想也不想,点头说:“对啊。”
金发美人沉默地望着他·地狱犬这种生物,不确定性太大,虽然现在地狱犬看起来和樊冬很要好,可是它有一个可怕的地方,那就是每次进阶后就会把从前的一切都忘记,包括曾经定下的契约·这也是地狱犬令人忌惮的原因。
以前不是没有人驯养过地狱犬,正相反,很多人都非常喜欢这种勇猛的异兽·可怕的是,在你千辛万苦培养它进阶之后,它第一个杀死的可能就是你·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把地狱犬带在身边。
金发美人把自己了解的一切告诉樊冬··他是老约瑟长老最看重的孙子,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秘辛他都非常清楚·金发美人说:“你最好还是不要把它带回去,有点危险。”
地狱犬仿佛听懂了金发美人的话,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愤怒地望向金发美人··金发美人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樊冬低下头想了想,大致明白了地狱犬进阶的过程。
也许像大狗儿占据这具身体一样,每次地狱犬进阶时都会吞噬外来的灵魂,因为契约是以灵魂为准的,原本的灵魂消失以后契约自然也不复存在··樊冬问道:“它一般几年进阶一次”·金发美人抬头望着樊冬。
迪亚一直在旁边旁听,见金发美人不答,他开口答道:“一般是十年,不过要是有机缘的话也会提前·”·樊冬“哦”地一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狗儿应该已经过来五年,顶多只能再陪它五年。
下一次进阶要是落于下风,大狗儿的灵魂就会消失——·樊冬知道迪亚对异兽比较了解,又追问:“它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升灵魂的力量”·地狱犬也望向迪亚。
迪亚皱紧眉头:“好像没有这种说法·”·樊冬有些失望·他拍了拍地狱犬的脑袋:“五年啊……”·迪亚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樊冬说:“没关系,总会想到办法·在那之前我们先别管它,怎么高兴怎么过·”·金发美人虽然不赞同樊冬把地狱犬带在身边,不过转念一想,异兽要进阶似乎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在那之前樊冬已经玩腻了。
于是金发美人也没再多劝··一行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目标明确地往终点出发·丛林中本来没有现成的路,在樊冬坐在地狱犬背上经过时,两旁的草木却有灵性般往两边弯下腰,仿佛特意为他让出道路似的。
樊冬感受着林间吹来的凉风,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茧欲出·他抬眼回望翠绿的丛林,似乎听到了来自远古的歌声··“伟大的大地之神啊,请赐予我们沃土,赐予我们甘泉,赐予我们生机,我们是大地的儿子”·“伟大的大地之神……”·不管是树木花草还是野兽飞禽,在这一刻突然都静止了,只有悠远的赞歌在丛林中回荡。
枯死的树木重新长出了翠绿的枝叶,污浊的湖泊重新涌出了甘甜的清泉,干裂的土地缓缓变得蓬松,一棵棵新苗从地下钻出个小脑袋,欢欣鼓舞地享受着阳光的爱抚··在丛林中忍饥挨饿许多天的新生们惊喜地抱住对方:“有水了有干净的水源了”·“这是正常的植物,可以吃”·“有猎物”·近乎绝望的队员们紧紧地拥抱了对方,收起了手中的信号弹,信心满满地再次朝终点出发。
温暖的晨曦照在每个人脸上··这是这群刚刚成年的雄狮们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森林的善意··暖洋洋的,好舒服啊··樊冬幸福地眯起眼睛··大卫并不知道丛林中发生了怎么样的奇迹,他惊喜地说:“终点我看到终点了殿下,我们应该是第一个抵达终点的”·樊冬笑了笑,说道:“那好,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把最好的礼物带回家了。
小黑,再快一点”·地狱犬应声往前窜去··大卫等人都惊得哇哇大叫··包括皇家学院院长在内的许多人已经等在终点··等樊冬等人抵达终点时,国王陛下和长老会的长老们都过来了·他们第一时间知道丛林中的变化,在樊冬一行人即将离开丛林之际,森林之灵苏醒了。
这是近百年来的第一次·在森林之灵的召唤下,丛林中的所有生物都虔诚地唱起了从远古流传下来的赞歌——赞歌中蕴含着的古老力量让大地一瞬之间充满了生机。
尤其是被毒腺侵袭过的那片丛林——原本已经死去的一大半树木都活了过来·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令所有人的心都为之颤抖··得知这一切与樊冬一行人有关之后,国王陛下和长老会都坐不住了。
那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森林之灵带来的震撼,令他们连看到地狱犬时都不在震惊·连森林之灵都能唤醒,驯服小小的地狱犬又算什么·国王陛下望向地狱犬背上的小儿子。
不知不觉间,连最小的儿子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国王陛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面带骄傲地站在原处等待樊冬一行人冲过终点··文森和菲尔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在所有人都为樊冬等人拿到冠军而欢呼时,个儿小小的樊冬挤出人群,箭似的跑向国王陛下,一把抱紧国王陛下的脖子。
樊冬高高兴兴地问:“爸爸,我们是第一个吗”·国王陛下被儿子这么亲密地拥紧,眼泪差点涌了出来·他语气带着自豪:“对的,我们家小科林是第一个,你们是冠军。”
樊冬在国王陛下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见到旁边的文森和菲尔,樊冬也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们一个拥抱:“哥哥,你们也都过来了”·文森一向内敛,面带欣慰地笑着回抱他一下就放开了。
菲尔则重重地抱紧樊冬,狠狠夸奖:“我就知道我们家小科林最棒有没有用上我给你的匕首”·樊冬忙不迭地点头:“当然用上了哥哥你给的匕首可利了,切肉又快又好”·菲尔:“……”·菲尔正要追问樊冬怎么这么快到达终点,长老会的人过来了。
为首的是身穿白色长袍的约瑟长老·他已经询问过孙子具体情况,对于这位“盛名在外”的小殿下,长老们突然有了不小的好奇··甜文系统异世大陆·也许这位小殿下比他的两位兄长更为出色·天赋只是代表起点。
约瑟长老说:“科林殿下,听凯希说你已经成为了一名炼药师,这是真的吗”·樊冬谦虚地说:“不,我还不是炼药师,我只能炼制非常低级的丹药。
比如——”樊冬正要搬出“三天三夜金枪不倒丹”,却看到金发美人给他抛来一个警告般的眼神,大有他敢胡说就当场弄死他的意图·樊冬只能讪讪然地说,“比如低阶伤药之类的。”
约瑟长老说:“那就是了”他眼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看来殿下已经拜了秋枫白先生为师,我们帝国的皇室终于要出现一位炼药师了”·约瑟长老这话让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樊冬身上。
樊冬:“……”·这老头儿是想把他架到火上烤啊·不过嘛,他最不怕人嫉恨··这代表他已经拥有足以令人忌惮的实力。
樊冬镇定自若地笑答:“秋先生还没有说收下我这个徒弟,不过我现在用的药炉就是秋先生借给我的·”·国王陛下没想到樊冬真的学出了门道来,心中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樊冬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突破了初级一阶,终于不用为伪造天赋的事悬着心;忧的是樊冬就这么暴露在那么多人的视野中,也不知会不会招来什么祸患··作为一向宠溺儿子的父亲,国王陛下很快压下心中的种种忧虑,关心地问:“怎么要借秋先生的药炉”·樊冬毫不犹豫地告状:“本来我也叫采购官帮我拍了一个,可惜被人弄坏了”·国王陛下眉头一扬:“谁”·樊冬扫见爱德华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伸手一指:“是他就是他”·爱德华:“……”·樊冬说:“就是他纵容他表弟把我的新药炉弄坏了还说要赔我钱呢,现在我都没看到钱”他痛心疾首地望着爱德华,“爸爸,你怎么会把军部交给这么个混蛋”·国王陛下:“……”·孩子,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也别当面说出来啊。
爱德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科林殿下,我说过我会赔你一个药炉·”·樊冬说:“赔了吗”·爱德华:“……”·樊冬一脸“我就知道你准备赖账啊你个大坏蛋”的深恶痛绝:“嘴上说说心里想想什么的,谁不会啊。”
爱德华:“……”·这个小混蛋··第四十五章 不让··文森沉默地看着樊冬和许多人你来我往地说话··明知道这些人不一定是为樊冬过来的,他心里还是有种难以压下的烧灼感。
尤其是在不久之前他刚举办过生日宴会,现在在场这些人几乎都没有到场·说什么对他寄予厚望他们心里压根就瞧不起他·菲尔倒是很高兴,他拉着文森说话:“哥,这次没有人敢再说我们家科林不好了我们家科林这次可是冠军”·文森说:“辛苦凯希他们把科林带出来……”·菲尔原本想听文森也夸樊冬几句,文森这么一开口,他有点错愕,转头望向文森。
文森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符合自己以往的性格,眸光微垂,缓缓说道:“科林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娇惯着呢,肯定要别人都顺着他的意·”·菲尔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其他人就该顺着科林。”
文森抬眼,看向站在樊冬附近的那几个年轻面孔·明明他这个弟弟骄横跋扈到骨子里,却还是能获得那么多的认同·难道世界上真有那么多贱骨头,越是狠狠地把他们踩在脚底下,他们越愿意服从·樊冬感受不到文森阴郁的心情,只隐隐察觉文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多少善意。
他笑了笑,朝殷殷地望向自己的老院长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藏宝阁挑东西了”·老院长捋着胡子:“可以,当然可以,你们先把组内排名拿出来,我亲自给你们开放权限。”
樊冬跑去金发美人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金发美人:“凯希你快排名,要给我很靠前很靠前的位置”·金发美人:“……”·文森听不下去了:“科林,你怎么能这样说小组的排名应该由组员共同决定,你不能自己提出这种要求。”
樊冬“哦”地一声,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不知道是这样的……”·金发美人不卑不亢地插口:“文森殿下说得对,每个人都写一个名单交给我吧,我来统计一下排名。”
加上亚瑟,他们这一组有七个人·他们很快就分散开写好名单,交给金发美人,让金发美人统计结果··结果樊冬全票通过,排在第一··文森脸色有点不好看。
怎么会全票通过樊冬居然也写自己第一还要不要脸了·樊冬非常高兴,分别给了组员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金发美人微笑看着他向组员们道谢·一开始他们是没想过能进藏宝阁的,后来离终点越来越近,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期待·既然有可能夺冠,他们怎么可能不商量这件事他们最后一次“聚餐”时,每个人都说起过自己的“寻宝”方向,真正进去之后肯定不会夺对方所好。
既然这样,排名先后除了名声比较好听之外根本就不重要·本来文森要是不开口,排名可能就由金发美人自己定了,可文森一凑上来,金发美人就想打打对方的脸。
真以为所有人都瞎了眼·长老会虽然名声不太好,护短却是出了名的,他们可是长老们的亲孙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队友继续被人坑·国王陛下还正当壮年呢,这位文森殿下就已经这样针对自己兄弟了,由他继位后还得了吗说不定会把他两个兄弟都弄死。
相比之下,贪图享乐的科林·莱恩反而可爱多了··这正是所有人默契地把票投给樊冬的原因:他们组内虽然说不上一团和气,可也轮不到外人来指责樊冬。
老院长亲自接过金发美人手里的名单,嘉许的目光落在樊冬身上·新人赛开始时他远远看过几眼,当时樊冬明显只和金发美人熟识·不过是短短半个月,樊冬已经获得了组内一大半人的认可——甚至获得了决意追随他的忠诚,这样的表现几乎超越了他的两位兄长。
对于皇家学院来说,文森和菲尔并不是很好的选择·文森虽然颇得民心,但对皇家学院不是很友善;菲尔勇武有余,头脑简单,实在无法让人放心·相比之下,这位曾经声名狼藉的小殿下似乎更值得支持——这可是一位准炼药师啊即使他最后没有继承王位,将来的成就可能也会远超他的两位兄长·老院长眼神充满慈爱:“科林殿下,看来你是众望所归的第一啊。”
樊冬笑眯眯地说:“当然”·老院长亲自为他们设置好权限··菲尔上前来给樊冬说出自己的经验:“科林,越往里面的东西越好,在外面两层先别忙着挑。
还有,不要光挑看起来好看的,有时那些其貌不扬的反而更好·对了,你还没有武器,最好能在里面挑一把武器”·樊冬认真点点头·这些事儿金发美人都说过,不过他很享受菲尔的关心。
不管什么时候,真挚的关怀都是让人高兴的··等菲尔一句句叮嘱完,樊冬才在负责人的引领下前往藏宝阁··藏宝阁是栋五层高的矮塔··樊冬进入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轻轻松松地打开了门。
门内的宝贝琳琅满目··樊冬慢悠悠地把第一层欣赏了一遍,东摸摸西看看,却一样都没选,径直上了第二层·结果在第二层中间,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心动的宝物。
那是一把看起来品阶不高的弓箭,胜在弓身的线条漂亮又流畅,樊冬伸手把弓拿起来,一股温凉的感觉从掌心涌入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虽然金发美人和菲尔都告诫他不要在前面两层挑,樊冬还是握住了那把弓箭,顺手把旁边的箭囊也抱进怀里。
弓箭不错,适合偷袭·樊冬没再往里走,拿着弓箭折返··他不喜欢为难,再往后看,肯定会有更有趣的宝贝,品阶更高、模样更好,到时他也许会舍掉眼前这把看起来不咋样的弓箭——等以后想起来时,说不定会遗憾没有把它带出来·何必呢。
其他的宝贝,下次有机会进来时再瞧瞧吧··他能进来一次,自然能进来第二次··再说了,更好的宝贝又不一定适合他··以他目前的实力来说,能把这把弓的威力发挥出来就很不错了。
樊冬很快抱着弓箭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菲尔第一个迎上去:“怎么这么快”他看了眼樊冬取出来的弓箭,不甚满意地问,“……科林你是不是在前面两层挑的”·樊冬点头:“对啊。”
他拿起弓左看右看,非常喜欢,“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很漂亮吗”·线条流畅的弓身,简单大气的花纹,莹润漂亮的色泽……·确实是把好弓没错,可它的品阶也太低了顶多只是三阶吧樊冬现在用用还适合,樊冬实力再提升一点可能就不成了。
菲尔不想打击樊冬,只好说:“不错,是挺漂亮的,我们家科林眼光就是好·”·樊冬挑完了,金发美人几人也陆续进去··老院长等他们都从藏宝阁里出来,重新关闭了大门,邀请国王陛下一行人去喝下午茶。
皇室、军部、长老会已经许久没有在这种非正式场合碰在一起,更别说再加上个皇家学院··金发美人坐在约瑟长老身侧,静静地望着向国王陛下说起丛林趣事的樊冬。
难怪国王陛下那么疼他,在国王陛下面前他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自己得到什么好东西、瞧见什么新事物,都兴高采烈地告诉国王陛下··金发美人扫向旁边的文森和菲尔。
菲尔正兴致勃勃地品尝樊冬从丛林里带出来的美味,虽然冰冻过后不如迪亚现做的美味,可菲尔还是吃得一脸餍足·谁叫那是他弟弟带给他的呢·而坐在菲尔旁边的文森,看着就有点食不知味了。
他默默地解决着餐盘里的食物,时不时地望向国王陛下和樊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樊冬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把地狱犬叫进来,这只庞然大物又变成了小奶狗的模样,瞧上去憨厚可爱,十分无害。
樊冬向国王陛下恳求:“爸爸,我可以留下小黑吗”·国王陛下脸色微微严肃··地狱犬的特性不仅长老会知道,国王陛下也知道。
现在樊冬好像已经很喜欢它了,如果再相处几年,地狱犬进阶时他会不会伤得更深与其到那时被伤害,还不如别把它带在身边··可对上樊冬期盼的目光,国王陛下又有些不忍打击他。
国王陛下还在犹豫,文森已经不赞同地开口:“不行,父王身体不好,你不能把地狱犬这种东西带到宫里科林,你不小了,不要这么任性·”·文森这话是直接把地狱犬和国王陛下的病绑在一起,要是国王陛下出了意外他就能直接把事情推到“地狱犬带来不幸”上面去。
地狱犬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樊冬有些生气了··他闷不吭声地抱住地狱犬··国王陛下心软了:“科林,你真的很喜欢它”·樊冬眼睛微亮,望向国王陛下。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国王陛下哪里敌得过小儿子这样的目光·他说:“喜欢就养着吧,以大地之神对我们莱恩皇室的眷顾,小小的地狱犬怎么可能带来什么不幸。
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旦它有了要进阶的迹象你就要立刻把它送到马斯特叔叔那边,你能做到吗”·国王陛下可以不介意地狱犬的不祥传言,但不能不介意樊冬的安危。
樊冬一把抱住国王陛下,应得响亮:“可以做到”·还有好几年,他一定可以找出让大狗儿留下来的方法··地狱犬见樊冬和国王陛下那么亲近,顿时明白国王陛下是能决定自己去留的重要人物,立刻热烈地朝国王陛下摇起了尾巴,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黑油油的眼睛和樊冬竟有几分相像。
国王陛下瞧得一愣一愣,然后笑着把扑上来的地狱犬也抱进怀里··文森脸色难看··菲尔安慰文森:“哥哥,父王说得对啊,我们可是大地之神选定的皇室,怎么会害怕那种无稽之谈。
科林那么喜欢,就让那只地狱犬留下好了,你看它多乖巧”·文森说:“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菲尔看着文森平静的脸庞,心里莫名有点难过。
他很迟钝,神经也很粗,从来都不明白那些所谓的明争暗斗,所以他对付阴谋诡计的反应非常直接——抡起拳头把它们打得粉碎可是这一次,他敏锐地感觉到兄长和幼弟之间的暗涌,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有预感,他们三兄弟的情谊可能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菲尔说:“哥哥,科林他是我们的弟弟啊……”·文森握紧拳头。
又是这句话·因为科林是弟弟,所以他就必须哄着他、忍着他、让着他,把他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双手奉上·想都别想···第四十六章 责任··参加新人赛的生员在接下来几天陆续抵达终点,得知桂冠已经被人摘去,大部分人心里也没什么想法。
林恩一组沿着樊冬一行人开的路前进,竟也拿到了第三的名次·林恩是文森王子最忠实的追随者,听说文森王子曾经来看冠军组的人以后有些遗憾,他虽然也是贵族之后,但见到文森王子的机会实在不多·林恩找上长牙。
长牙长得孔武有力,又是个老实人,对林恩他还是很感激的·皇家学院中的平民并不多,他们连抱团都做不到,只能在别人的队伍里打杂跑腿·林恩邀请他入组,却不像别的贵族那样眼高于顶。
长牙主动说:“林恩少爷,我准备去考取骑士职位·”·林恩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从这次新人赛的表现看来,科林殿下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你要是能到他身边做事我也为你高兴。”
他神色认真,“我也准备去考取骑士职位·”·长牙一愣·骑士职位对平民来说是条通天之路,对林恩这样的贵族少爷来说却不是,正相反,这是他们最不愿意选择的道路。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谁还愿意去当一个一天到晚得守在别人身边保护别人的骑士·长牙想起林恩以前提起大王子时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问道:“是为了文森殿下吗”·林恩“嗯”地一声,说:“接下来我们一起努力吧,有个人商量的话通过考核的机会也会大一点。”
长牙点头·他向人打听樊冬的去处,却听说樊冬没有回学院,跑去外边做别的事去了··长牙有点失望,但还是认真地和林恩开始骑士考核训练··樊冬估摸着新人赛还没那么快结束,去庄园找秋枫白和沈鸣玩耍。
他和沈鸣“相识”的过程有些尴尬,但沈鸣算得上是他在这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有什么好消息他都想和沈鸣分享··结果抵达庄园后他才知道秋枫白带着沈鸣走了。
樊冬又去马斯特那边把翼马拿回来,叫翼马带自己去寻找秋枫白和沈鸣的踪迹·地狱犬见到樊冬的新伙伴后不由垂头丧气,翼马看起来雪白雪白的,比它好看多了,它都不好意思叫樊冬不要骑翼马。
地狱犬先走在前面猎杀猛兽,一来是发泄,二来是想把晶核衔来讨好翼马·它看得出来,这匹翼马还不是特别认同樊冬,地狱犬的思维简单又直接——只要给翼马很多很多晶核,翼马就不会离开樊冬·它知道自己不一定能留在樊冬身边很久。
如果可以的话,它希望这匹翼马能够代替自己守在樊冬身边,在樊冬遇到危险时能够带樊冬出险境··地狱犬一路上都笨拙地向翼马示好··翼马往往只给它喷两口气。
沾满肮脏唾液的晶核,谁会要·樊冬看明白了地狱犬的举动,又是高兴又是鼻酸·大狗儿死前,应该也是竭力在向章擎发出警示吧他少年时性格骄傲,故意刁难后才肯收留它,它却用一辈子的忠诚来偿还。
不,应该是两辈子··樊冬松开翼马,跳到地狱犬背上:“翼马带路,小黑你背我·”·地狱犬顿时精神抖擞,每根毛发都直直地竖起··翼马从鼻子喷出一口气,腾跃而起,在空中引路。
地狱犬等阶不如翼马,又没有双翅,不过它跑得很努力,竟一点都没落后··翼马飞行一个多小时,缓缓地降落在一处平原上··樊冬站在山坡,怔怔地望着荒凉的原野。
原本应该长满绿油油庄稼的田野,如今满地狼藉,村庄还有炊烟袅袅升起,只不过炊烟下的村落都已经非常荒凉··示意地狱犬跃下山坡,樊冬从地狱犬背上翻身下地。
地面覆盖着一层红褐色的泥土,上面寸草不生,只有被大火烧焦后的残迹·这么大一片平原,竟然已经荒弃了·四周空荡荡的,樊冬四下望去,只能看到一个矮瘦的老头在田间拾取着什么。
樊冬沿着翼马的指示走向一个村落··秋枫白和沈鸣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眼前··樊冬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秋先生阿鸣我比赛结束啦”·秋枫白和沈鸣脸色本来有些沉重,听到樊冬欢快的声音后眉头一松。
沈鸣脸上露出了笑容:“殿下你来了”·樊冬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怎么走到这边来了”·秋枫白说:“本来是过来找药材,没想到这片平原有些古怪,这里的人都陆续搬走了。
连阿鸣都找不出原由,只知道灵植们都不愿意在这地方生长·”·樊冬说:“我刚才好像还看到个人啊·”·秋枫白让樊冬坐下,细细道来:“这也是我们停留在这里的原因。”
他望向荒芜的原野,“伍德是我以前一个朋友,曾经是一个军人,退役后回到家乡这边耕作,原本日子过得不错,没想到不久之后,生活在这片平原上的人就陆续暴毙。
再过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办法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平原上的人很快搬走了,伍德不甘心,一直留在这个地方想找出解决办法·”·樊冬想到刚才原野上看到的那个伛偻身影,隐隐能感觉出那小老头儿心里承受着怎么样的绝望和痛苦。
樊冬说:“我出去看看·”·沈鸣说:“我和你一起去,殿下,记得不能碰这里的食物和水·”·樊冬心中一动,点头答应·没想到刚走出门,就听到那个小老头儿中气十足的吼声:“小畜生小畜生那水不能喝”小老头儿口里骂着畜生,语气却是关切无比。
他健步如飞,拿着扫把飞奔而去,拼命拍打凑近泉边喝水的地狱犬··樊冬也吓了一跳:“小黑”·地狱犬无比依恋地在泉水边嗅了嗅,回头望向樊冬,眼睛里透着渴望。
翼马在一边哼哧两声,高高扬起头,仿佛很瞧不上地狱犬的愚蠢··樊冬走上前,蹲身观察那透着古怪的泉水·这泉水的颜色黑中透紫,在阳光照射下带着奇特的光泽。
他讶异地望向地狱犬:“你想喝这个水”·地狱犬猛甩尾巴··樊冬谨慎地说:“不行,我要先分析一下这水有什么成分,要不然你出了问题我没办法救你。”
地狱犬巴巴地望着樊冬··樊冬取了一瓶水样,和沈鸣一起折返·他去取翼马时马斯特曾经告诉他,地狱犬的骨骼之所以能随心所欲地变化是因为它能吞食金属强化自身,它们的骨骼能拥有各种金属的特性·地狱犬对这泉水这么感兴趣,应该是因为这泉水里面存在着某些特殊金属重金属污染对于土地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真要特别严重的话,像这个平原一样寸草不生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惜樊冬对这边的金属不是很了解,不知道它们到底有怎么样的毒性··术业有专攻·樊冬让地狱犬守在这边,叫翼马带自己去离这边最近的锻造师协会求助。
他已经和皇家锻造师们混得很熟,早就靠着厚脸皮要了个出入锻造师协会的令牌··樊冬简单说明情况后,很快有人主动给他帮忙··锻造师们自由一套分析方法,分析结果很快摆在樊冬面前。
果然,水里面有着几种重金属··问题在于,这几种重金属似乎都没有强烈的毒性,不至于造成众人死亡··樊冬提出另一个思路:“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这些金属是伴生金属,底下埋着的主矿脉是另一种毒性很强的金属……地狱犬的喜好和其他异兽不一样,毒性越大他越喜欢。”
这也是他从马斯特那里听来的·只不过马斯特也没有真正饲养过地狱犬,不敢保证地狱犬把毒物吃下去到底有没有什么害处··樊冬不想拿自家大狗儿冒险。
·锻造师冥思苦想片刻,咬咬牙说:“我好像看过这样的记载,不过一直没遇到过,等我去查查那本手札·”·樊冬说:“麻烦了。”
锻造师说:“不麻烦,如果平原的问题与这个有关,我们可得感谢您·”·这块平原是他们这边的管辖范围,自从它出了问题之后他们赋税得照缴,收成却一点都没有,大伙都为它头疼着呢。
锻造师进入协会的核心,翻找起那段记载·很快地,那位锻造师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凝重地对樊冬说:“也许您说得对,水里那些金属都属于伴生金属”·樊冬问道:“那主矿脉到底是什么金属”·锻造师说:“我们要去看看才知道。”
他们·这边的锻造师协会去年在考核时拿了个最末等,日子过得紧巴巴,正憋足劲要干点事呢··听了樊冬的推测,又翻出典籍比对了一遍,整个锻造师协会都坐不住了。
假如他们能解决平原的问题,公爵大人一定会愿意给锻造师协会最大的支持·樊冬重新出发··翼马在天上飞,一队马车在地上走,队伍浩浩荡荡,让不少行人伫步观看。
等察觉他们在往“死亡平原”那边走,所有人都生出了好奇心·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嗅到了新鲜事的苗头,纷纷缀在马车队伍的后方前往“死亡平原”。
那地方久住不行,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翼马飞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回到“死亡平原”上空,地狱犬一见樊冬回来,立刻上蹿下跳,想博取樊冬的关注。
樊冬笑眯眯地把已经变回小黑狗的地狱犬抱进怀里··他说:“你是不是能找到你喜欢的食物在哪里”·地狱犬“汪汪”地叫了两声,跃下地面,撒开小短腿往平原中跑去。
老头儿伍德远远看见锻造师的“车队”,眼眶倏然发红·自从他们的故乡变成“死亡平原”之后,已经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即使有商队或军队经过,他们也从不停留,把这当成不祥之地·伍德紧跟在樊冬身后,以免樊冬在平原上遇到什么危险。
他看得出来,这位尊贵的殿下是平原的救星·甜文系统异世大陆·樊冬不知道有这么一双虔诚的眼睛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他跟着地狱犬跑了一段路,心脏突然猛跳了一下。
地狱犬停下了,樊冬也停下了·他半蹲在地上,伸手抚触地面·地面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试探,也如同有了心跳般,一下一下地搏动着··那低低的节奏连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在这里……在这里……需要你……需要你……请帮助我……”·樊冬喊道:“小黑”·地狱犬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眼底带着兴奋的光芒。
樊冬抱着地狱犬对跟过来的锻造师们说:“主矿脉在这里,你们把它挖出来吧”·有人不太服气:“你怎么知道要是白挖了……”·锻造师协会的会长打断自己下属的质疑:“挖”地狱犬能以矿物强化自己,对矿藏有着天然的感知能力,只不过极少人能让地狱犬帮自己“探测”而已瞧眼前这位殿下与地狱犬的亲近,这位殿下说的位置绝对不会错·樊冬很满意老会长的识趣。
锻造师们挖矿自有一套方法,不到一个小时,主矿脉已经呈现在许多人眼前··老会长眼露精光:“寒铁居然是寒铁我们莱恩帝国居然有寒铁”·樊冬好奇地问:“寒铁是什么”·老会长说:“寒铁是一种宝贝它可以和任何金属相融,把另一种金属的特性放大十倍,不,甚至一百倍有它在,也许有可能造出神兵利器”只是莱恩帝国从未出现过寒铁,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传说中的宝贝,谁都没有往这边想。
现在想来,这霸道得让所有生物都无法在自己上方生长的霸气,除了寒铁之外还有什么能做到·老会长说:“把矿脉保护起来,我去告诉公爵大人”·锻造师们惊恐地睁大眼:“不,不,会长你看那只狗”·地狱犬早已离开樊冬的怀抱,一脸幸福地啃咬着矿脉里的金属块,已经把矿脉里的大半寒铁吃进了肚子里·樊冬:“……”·他清咳两声,对地狱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黑,留一点,留一点点啊,别吃光了,虽然是我们发现的,但也不能吃独食……”·地狱犬“汪”地一声,张大口又吞了一大块,跑到樊冬脚边猛摇尾巴,模样儿十分讨喜。
老会长心里直滴血,哭丧着脸夸道:“科林殿下您的宠物还真会吃……”·那委屈劲儿,听得樊冬心虚极了··樊冬决定转移话题·他望向旁边的老头儿伍德:“伍德先生,你们这边以前有祭祀的习俗吗”·伍德一激灵,上前答道:“有当然有”·樊冬说:“能把会祭祀的人找回来吗”·伍德脸上露出无尽的悲伤:“不能,他们已经死了,死在阵前。
他们祭祀舞跳得可好呢,让我们行军非常顺利……但是他们战死了,自从失去了他们,平原开始变得糟糕了·”·樊冬面露敬意:“他们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家园。”
伍德说:“可是,我们的家园呢”对于一个士兵来说,莫过于流血流汗保卫了帝国,回到故乡后却发现自己的家已经不复存在··樊冬面对一位老兵质疑的目光,心中涌出一种难言的惭愧。
他享受着王子之位带来的优渥生活,却从未承担过身为王子应尽的责任··是啊,他们的家园呢·他们热爱帝国,相信帝国,才甘愿离乡背井、为国牺牲。
可在那之后,谁曾关心过他们的家园变成了什么模样只有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头儿执着地守在这里,守着这寸草不生的平原,仿佛想用余生将这片平原恢复如初。
即使明知道那只是徒劳,他依然不愿离开··樊冬坚定地说:“请放心,你们的家园很快会回来的·”··第四十七章 公爵··爱德华赶到时,樊冬正在组织“群众”准备祭祀。
伍德瘦小的躯体中仿佛充满了力量,正面色激动地看着那群尾随而至的闲汉··即使是闲极无聊的街头流浪者,也极少因为好奇心尾随到最后,大部分跟随锻造师们抵达“死亡平原”的都是曾经居住在这片平原上的人。
年纪大的,都看过当初平原上的祭祀;年纪小的,也从长辈口里听说过那时的盛况··只不过每每想到最优秀的那两名祭师战死阵前,整个平原遭遇了灭顶之灾后,每个人想起曾经的美好心中都会隐隐作痛。
于是,再也不愿意回到这片土地上来··不知不觉间,他们曾经的家园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一片焦土,荒无人烟··所以,在那位模样漂亮、神色从容的小殿下问出“你们愿意为平原祭祀吗”的时候,所有人几乎毫不犹豫地答道:“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只是大家心里都有顾虑,万一跳不好怎么办,万一出了错怎么办,万一努力了还是做不到怎么办·对啊,万一努力了还是做不到怎么办·可是在对上老伍德和小殿下饱含期望的目光后,这个问题的答案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即使做不到,他们的故乡也不会变得更糟糕··因为,已经不能更糟糕了··每个人都坚定地站到了樊冬和老伍德面前··老伍德泪流满面··秋枫白和沈鸣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有过人的凝聚力,与他们很不一样·他们虽然也有过人的天赋,在这一方面却总是差些,所以秋枫白会选择留在军部、帮助爱德华走上更高位置的原因。
有些事,不可能单枪匹马去完成··沈鸣望着樊冬犹带稚气的脸庞,心中微微地震颤·他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有灵植们厌恶的力量,却从未往矿脉上面想。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不会往这些东西上想,他们都觉得这片“死亡平原”确实是被诅咒了··事实上似乎也是这样的,樊冬不就想用祭祀来解决眼前的困局·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发现呢他们来得更早,与老伍德聊得更多。
沈鸣凝视着樊冬,却见樊冬的眼神带着认真与期许,与那些衣衫褴褛、脸庞瘦削的闲汉们温声细语地交流,他的语气平缓而从容,不会显得失礼,更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在他的感染之下,那群闲汉们仿佛也变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站得笔挺,眼睛有神,声音也渐渐变得洪亮··“有没有信心”说到最后,樊冬这样问。
“有”所有人整齐而响亮地回答··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在经历短短的谈话之后彻底改变了··沈鸣想到樊冬曾经逼迫他说出“我是自愿留下的”那句话,那时候他对“自愿”两个字还不是很理解。
在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自愿”,他愿意留在樊冬的身边,愿意追随他的脚步往前走,愿意和他去做一些在别人看来愚不可及的事情··他,沈鸣,愿意留在科林·莱恩身边。
即使外面可能有更广阔的天地··秋枫白是什么人物他一看就知道沈鸣在想什么·望向那位正在和平原原住民们交流的小殿下,秋枫白心中苦笑。
要是沈鸣选择追随樊冬,那他该怎么选·正想着,爱德华的身影已跃入他眼帘··爱德华的实力越来越强,秋枫白发现自己竟无法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秋枫白注意到爱德华的目光始终跟随在樊冬身上,若有所思地一顿··爱德华没忘记秋枫白的存在,先上前问好:“秋先生·”·秋枫白颔首:“爱德华统领。”
樊冬听到动静,讶异地转头··爱德华面色不改:“军中有几位擅长祭祀的人,我都带过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用·”·樊冬虎着脸:“你派人跟着我”·爱德华说:“不,我派人跟着秋先生,保护他们。”
秋枫白不想樊冬和爱德华起冲突,点头承认了爱德华的话·炼药师虽然能耐很大,实力却并不是顶尖了,所以往往要与别人结盟··樊冬这才缓了脸色。
不管怎么说,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尤其是被爱德华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盯着··樊冬说:“那正好,我对祭祀也不是很了解·”·爱德华带来的人有些讶异,讶异于爱德华居然会和樊冬解释,也讶异于樊冬敢质问爱德华。
自从五年前接掌军部,爱德华和这位殿下似乎再无交集·没想到绕了一圈,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爱德华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命令·他们都迈步上前,颇为耐心地和闲汉们商讨起祭祀细节。
这一商量,把他们都吓了一跳··为首的祭师面色为难地向爱德华禀报:“大人,科林殿下是准备做大祭”·樊冬眨巴着眼:“什么是大祭”·爱德华:“……”·祭师在心里把樊冬定下的阵列过了一遍,很确定那都是平原中的“通神点”。
可对上樊冬眼底毫无作为的迷惑,祭师明白樊冬是真的不懂·他问:“他们说这是殿下您教的,您怎么知道要让他们站在那些地方”·樊冬说:“我叫翼马跑了一遍,把平原上有过祭祀痕迹的地方都记了下来。
翼马认路最厉害了,不会找错的·”只要地上还残留着一丝气味,翼马就能把它找出来·他一脸腼腆,“我想着既然要祭祀,那当然是把每个角落都祭一遍,省得麻烦。”
省得麻烦……·省得麻烦……·祭师脑袋翁翁直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祭,居然被嫌麻烦的樊冬误打误撞地弄出来了·如果按照樊冬的安排去做,祭祀很有可能成功·祭师向爱德华请求:“大人,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比如击鼓人,请让我回军中挑一批人过来协助”假如能成功主持一次大祭,他们的精神力也会更上一个台阶,这是祭师最难得的突破机会·爱德华对上下属期盼的目光,转眸望了樊冬一眼,点头让他回去挑选适合的“鼓手”。
樊冬看了眼一脸局促、对眼前状况十分迷茫的闲汉们,笑嘻嘻地说:“大家先吃顿好的,回头才有力气参加祭祀·”·有人忍不住怀疑了:“我们真的可以吗……”真正的祭师出现后,他们的底气有些不足。
·樊冬说:“当然可以,你们是最熟悉这片土地的人·”·对啊,这是他们生长的地方,虽然他们抛弃了它、远离了它,可是他们心中从未忘记过它。
在平原上长大的孩子,哪里会忘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坚定··樊冬取出水和食材,让老伍德招呼他们做饭去··爱德华始终静静地凝视着他。
樊冬感受到爱德华紧紧追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爱德华·爱德华此刻的神情和他所熟悉的章擎是那么相像,仿佛只要是他想做的,他就会支持他去做··樊冬说:“我突然有点理解你的心情。”
他转开头,“不能怪你·”不能怪你选择忘记··当“爱德华”成为爱德华,他醒过来时,对上的必然是无数双关心着他的眼睛。
他们刚刚失去老爱德华这根主心骨,不愿意再失去爱德华这个替代者··黛娜夫人陷入昏迷,军部面临混乱,帝国面临着内忧外患··甜文系统异世大陆·在爱德华还没有弄明白“我是谁”这个问题的时候,无数足以压垮所有人的担子,一夕之间都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不能停下,否则会他死去··他不能停下,否则他母亲会永远沉睡··他不能停下,否则他的下属们会失去依靠··所以,爱德华怎么能停下脚步去找寻那已经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一切·就好像他面对老伍德那句“可是,我们的家园呢”的质问时,心中溢满的羞惭和颤动一样。
人活不能总为过去而活着,责任,是每个人生来就必须要承担的东西··上一世,他早到了一步,让章擎替他背起了理应他自己去背负的樊氏··这一世,他晚到了一步,“章擎”消失,“爱德华”有着自己必须去做的事,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伤害曾经在意的人,也必须要做到的事。
就像曾经世代为这片土地祈福、用祭祀压制寒铁毒性的祭师们选择离开家园保卫帝国一样,选择一些东西,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他属于被舍弃的那一部分··可是,谁叫他晚到一步呢。
人生不可能总是恰恰好··樊冬朝爱德华笑了笑,曾经想要和爱德华针锋相对的想法都消失了·不管怎么说,爱德华都是帝国的守护者,有他在,帝国才能安然无恙。
野心大一点有什么要紧想要带领帝国走出困境,正需要这么个野心勃勃的人··樊冬说:“要一起吃饭吗可能还要很久。”
爱德华盯着樊冬脸上的笑容一会儿,点头答应·两个人之间罕有的平静让秋枫白和沈鸣都有些讶异,樊冬却没多说什么,草草把老伍德送过来的午饭解决,拿着肉骨头逗地狱犬玩儿。
地狱犬高高兴兴地啃到一半,突然想起了翼马,叼着骨头跑去分给翼马·翼马用漂亮的眼睛横了它一眼,前蹄一扬,把它踢开了·地狱犬在地上翻滚两圈,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回到樊冬身边。
樊冬哭笑不得:“马儿不爱吃肉……”·地狱犬这才恢复一点精神··樊冬正要继续逗它,却发现地狱犬突然警惕地抬起头,龇着牙挡在樊冬面前。
爱德华本来只是想和樊冬说说话,见地狱犬这反应,很不要脸地放出赤火龙与它对峙·强大的等阶压制之下,地狱犬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可它依然颤抖着把樊冬挡在身后,像在害怕爱德华和赤火龙伤害樊冬。
这个人和它的另一个主人很像,可是不是它的另一个主人··以前樊冬见到另一个主人会很高兴,所以它才把那个人也当成主人,可是它现在感觉出樊冬并不高兴。
所以,这个人不是他的另一个主人了·地狱犬坚定地定在原地,迎视赤火龙饱含轻蔑的目光··翼马忍不住看了瑟瑟发抖的地狱犬一眼··赤火龙更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还是被一只黑不溜丢、弱小无比的地狱犬的挑衅它伸出爪子拍向地狱犬。
樊冬生气了,一把抱起小黑狗形态的地狱犬躲开赤火龙的攻击·看着原地被砸出一个大窟窿,他狠狠瞪向爱德华:“滚·”·他和爱德华果然还是八字不合、命中犯冲·赤火龙一爪落空,生气地喷着鼻息。
爱德华把赤火龙喊了回去,心中却莫名高兴·樊冬炸毛的模样比刚才要顺眼多了,他宁愿樊冬这样瞪他骂他,也不愿意樊冬用那么平静的一面面对自己··就好像,他们两个人从不相关。
爱德华从来不缺冠冕堂皇的歪理:“让赤火龙给你的地狱犬当陪练不好吗地狱犬战斗力很强,而且以速度和敏捷着称,即使是对上赤火龙它也不一定会吃亏。
前提是,它有足够的实战经验·”·樊冬安静下来··爱德华接着说:“偏偏它生长在那片普通丛林中,能与它成为对手的血蟒又长年处于沉睡之中,它最缺的就是和它实力相当,或者说实力比它强大的练习对象。
你这样护着它,只会埋没了它天生的优势·”·樊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地狱犬··地狱犬似乎听懂了爱德华的话,使劲竖起尾巴,坚定地向樊冬表明决心。
它想要变强,即使只能留在樊冬身边几年,它也想能更好地保护樊冬·樊冬伸手拍抚着地狱犬小小的脑袋··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太大的困境。
因为他身边总有这么一批人比他做更多事,比他付出更多··他往往只负责坐享他们带来的丰收··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樊冬对上地狱犬祈求般的目光,缓缓说:“好,去吧。”
地狱犬听到樊冬发话,灵敏地跃下地面,跑去撩拨起赤火龙来·赤火龙得了爱德华的命令,苦恼地压制着实力给地狱犬当陪练··它目光不善地盯着不怕死的地狱犬,暗暗决定一定要让它多吃点苦头·见樊冬紧盯着地狱犬和赤火龙,好像生怕地狱犬吃了亏似的,爱德华心里不舒坦:“你就这么喜欢这只地狱犬”看起来也不怎么强。
樊冬认真地说:“很喜欢很喜欢·”·爱德华有种把地狱犬弄死的冲动··一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地狱犬,居然也能让樊冬“很喜欢很喜欢”看到樊冬脸上那酷似上回说起喜欢“自己”时的神情,爱德华咬牙说:“你的‘很喜欢很喜欢’还真廉价。”
·樊冬哼了一声:“再廉价也不会廉价到你头上·”·爱德华看着樊冬细细的脖颈,真想伸手掐一掐,看他还敢不敢说出这种瞎话。
明明以前喜欢的就是他··爱德华忍着恼火,转开了话题:“这次大祭,你有把握吗”·话题突然跳到正事上,樊冬说:“我又不会祭祀,我怎么知道”他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祭祀我不懂,不过我发现这个平原上有个巨大的净化阵法,由许多个小阵法构建而成,所谓的‘通神点’就是它们的阵眼。
可能早就有人发现了寒铁的存在,只不过那时候矿脉还没成形,所以他们安排一批人在平原上定居,世代守护这片平原,用祭祀的方式启动阵法·可惜战乱来得突然,新一代的祭师还没来得及从上一代那里了解一切,守护者的传承就此中断。
矿脉已经被挖掘出来,寒铁已经成形,只要把寒铁弄走,再启动一次净化阵法,平原就会恢复从前的模样·”·爱德华听着樊冬仿佛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心头猛跳。
在新人赛期间,有人唤醒了森林之灵·谁都没有真正去追查到底是谁做到的,但是知情人都已经把目光放到樊冬身上·如果真的是樊冬,那么他能知道这片平原的秘辛就不稀奇了。
爱德华说:“如果启动失败呢”·樊冬认真地说:“那就再试一次·”他看了看天色,说道,“今晚入夜之后,也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爱德华眉头一挑:“入夜为什么要入夜后”·樊冬笑眯眯:“入夜以后,就不会吓坏别人了·”·祭师们并不知道这片平原的秘密,他们很快领着一批士兵赶过来。
这时候那群平原的原住民们已经吃得饱足,身上穿着老伍德取出来的祭祀服,看起来有几分真祭师的模样··知道这次大祭是由樊冬做主的,祭师们没有替换下他们,而是悉心地指证他们的动作,同时也将打鼓的节奏教给“鼓手”。
·震天的鼓声在平原中响起··远离平原的霍伯格城中,霍伯格公爵喝得烂醉,呼声响彻整座公爵府。
自从他的儿子战死之后,他一直不愿意管外面的事,天天叫人送酒过来,连睡觉都快泡进了酒坛子里面··他都这么老了,身份、地位、金钱、美人,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可爱的儿子,死在了帝国的最前线,他封了公爵又有什么好高兴的·“酒给我酒”·霍伯格公爵朝着仆从大喊。
仆从们对视一眼,都敌不过霍伯格公爵的威严,下去把美酒搬进来给霍伯格公爵享用··咚·有节奏的鼓声从远处传来··咚·鼓声越敲越响亮,越敲越整齐。
·霍伯格公爵睁大眼,愤怒地踹开眼前的酒坛:“谁是谁谁在打鼓我说过再也不许打鼓”·他的儿子啊,他可爱的儿子啊,就是在激昂的鼓声中赴死。
他每次梦见那样的画面,眼睛流出的泪都是血红的··鼓声一直不停,霍伯格公爵浑身的血气都往头上涌··霍伯格公爵两眼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等他面前站稳了,大声喝道:“拿我的盔甲来”·“取我的剑来”·“牵我的马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四野寂静如死,只有震天鼓声响彻夜空。
霍伯格公爵晚上前面,不允许任何人在街上行走,否则要被逐离霍伯格城,因此人们虽然非常好奇,却根本不敢走出屋门·他们都在心里为那群击鼓人捏一把汗,霍伯格公爵好像要出城了·他们要死了·咚·鼓声始终没停。
霍伯格公爵心中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他要杀死他们他要杀死他们都是因为他们打鼓都是他们鼓励他儿子去死·霍伯格公爵骑着烈马,拿着宝剑,循着鼓声一路疾驰。
他发誓,一定要让他们再也无法打鼓·霍伯格公爵怀着杀意直奔平原··就是这个平原就是这个平原上的人害死了他的儿子·平原就在眼前,霍伯格公爵的手按在剑上。
鼓声骤停··一股难言的悲伤弥漫在平原上空··低落又绝望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失败了……”“果然失败了……”“果然没有办法做到……”·霍伯格公爵很想哈哈大笑,嘲讽他们的无能,喉咙却像被什么噎住了一样。
在他儿子赴死之前,气氛也是这么绝望的吗·咚·咚·咚·鼓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只有一个人在击鼓,鼓声却响彻天穹,仿佛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鼓舞人心。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科林殿下说过,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再试一次吧”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悲伤之中透着决然。
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多的鼓声加入··巨大的脚步声也随之传来··仿佛有无数只巨大的脚掌,整齐划一地踩在这片已经败落的土地上。
整座平原一下一下地颤抖着,仿佛在回应他们的祈求··霍伯格公爵震惊地看着眼前天穹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平原··一根根绿色的、幼嫩的幼苗,从坚固的泥土里破土而出。
干涸的河流渗出了潺潺清泉··咚·咚·咚·是谁在击鼓·霍伯格公爵打马疾行。
快了,快了,快了··马蹄踩在刚刚钻出来的嫩草上,飞快前行··鼓声还没有停··打鼓的少年跃入他眼帘··那么像,那么像他的儿子,也那么像他的妹妹。
噢,他的妹妹,年轻貌美的妹妹,嫁给国王陛下之后她过得很快乐,但是在生下小儿子那年她难产而死·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王都·他憎恨国王陛下,那个没用的家伙既保不住他的儿子,又保不住他的妹妹。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这个少年,那么像他的妹妹,那么像他的儿子··是老天把他们送回到他的身边来了吗··第四十八章 骑士··在阵阵欢呼声之中,樊冬放下了鼓槌。
第一次祭祀失败在他预料之中,结果第一鼓手的鼓槌却是意料之外的事·第一鼓手得了突发性急症,他抢救过后虽然安然无恙,却已经无法胜任第一鼓手的位置··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把樊冬推到台前。
“让开让开让开”·焦急的声音在欢欣鼓舞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同样的急躁分别来自南北两边,南边的,是樊冬熟悉的大卫等人,北边来的人,却是樊冬陌生的。
樊冬眉头一动,先往北面看去,只见一个胡子乱烘烘的老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身上的铠甲歪歪扭扭,底下的衣领没有翻好,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再瞧瞧那浑浊的眼珠子,念念有词的嘴巴,酒气熏天的体味,怎么看都是个老酒鬼。
樊冬最讨厌老酒鬼·他嫌弃地把目光转向大卫几人··大卫和金发美人是带着亚瑟来的··一路上,他们听到有人奔走相告,说平原这边出现了非常神奇的事。
寸草不生的死亡平原,再次恢复了生机噢,一定是大地之神的眷顾了·这个新消息让金发美人确定了前进的方向··他们赶在祭祀结束前来到了平原。
他们看见了樊冬刚刚放下鼓槌··这位小殿下身上,还会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事·金发美人正想着,亚瑟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樊冬面前:“救救我爷爷,科林殿下,求你救救我爷爷。”
他重重一叩首,“求求你了,科林殿下·以前都是我不对,你帮帮我吧·”·樊冬有些错愕··亚瑟这人一向是骄傲的,这一刻他身上却笼罩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若不是痛苦到极致,他不会慌不择路地选择跪在他最不屑的贵族面前求助·他目光带上了几分严肃:“血蟒的胆汁也没用吗”·亚瑟早已知道樊冬的本事,听到他道破自己杀血蟒的目的也没有惊讶。
他脸上留下两行泪水:“没有用,殿下,一点用都没有,他们骗我,血蟒的胆根本没办法解毒,根本没有用·”·樊冬说:“不,它可以解毒·”血蟒是高阶猛兽,不仅晶核品阶高,胆囊的解毒效果也强,一般毒物的毒性都可以解除。
要是连它都没用的话,要么是亚瑟自己用错了,要么是亚瑟爷爷根本没中毒··看亚瑟这么着急,亚瑟爷爷的情况恐怕有点危险··樊冬翻身坐上翼马,对亚瑟说:“上来吧。”
地狱犬本来正在和赤火龙对打,听到樊冬召唤翼马之后立刻转身朝他跑来·它后背露给了赤火龙,赤火龙却一点都没有找到对手弱点的高兴,正相反,它又感受到了地狱犬的挑衅·这只该死的弱小的小狗,打到一半居然敢转身就走·赤火龙伸出手掌,重重地把地狱犬拍在掌下。
地狱犬痛得闷叫一声,嗷呜嗷呜地叫唤着··樊冬心疼极了,跑上去解救出地狱犬,想骂赤火龙一顿,又想起是自己把地狱犬交出去的·他忍了忍,没有开口,轻抚地狱犬安抚它被拍伤的地方。
地狱犬感受到樊冬的安慰之意,顿时清醒了,它不舍地在樊冬怀里蹭了蹭,挣开樊冬的怀抱跳下地,耷头耷脑地走到赤火龙面前,似乎在朝赤火龙说着什么··赤火龙生气地转开头,不想理它。
地狱犬再次绕到赤火龙面前,仿佛在诚恳地赔礼道歉··赤火龙这才斜了地狱犬一眼,张开爪子抓起地狱犬,飞向空中··爱德华说:“赤火龙要带它出去历练。”
只要不是出征,爱德华一向不怎么需要用到赤火龙,赤火龙是可以自由行动的··樊冬很舍不得,不过这是地狱犬的选择,他只能转身爬上翼马,邀亚瑟和自己同骑一马赶回王都。
亚瑟有点犹豫,不过想到危在旦夕的爷爷,他咬咬牙翻身上马,坐在樊冬身后··樊冬朝金发美人挥挥手:“凯希,大卫,我们先回去了·”说完就在爱德华发飙之前让翼马起飞。
哈哈哈,爱德华没有坐骑了,追不上·爱德华回过神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怎么会错过樊冬脸上那带着点儿小得意的表情,这小混蛋口里说一切都过去了,事实上却还是在意的,要不然也不会以故意气他为乐。
想到这里,爱德华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既然樊冬是在意的,他也是在意的,那他怎么肯把过去的一起当成没有发生过·即使他找不回过去的记忆,他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爱德华刚刚下定决心,就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爱德华一愣,上前问好:“霍伯格公爵·”·这位公爵大人当年也是骁勇善战的人,他父亲说过:“要不是霍伯格公爵和国王陛下一样受过重伤,帝国根本没有我出头的可能。”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父亲从来不因自己的声望和威名而傲然自得,因为他父亲发自真心地认为自己效忠的国王陛下是天底下最为出色、最为勇武的,追随国王陛下的人也都是人中英杰。
而他,只是众多耀眼的星星之中最微小、最黯淡的一颗··爱德华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却不敢轻忽眼前这位像个老醉鬼一样的公爵大人··他态度谦谨··霍伯格公爵刚才一直在看着樊冬,当然没有错过爱德华望向樊冬的炙热目光。
他已经不管外面的事,但不代表他眼瞎目盲,他对王都的一切还是了解的·眼前这家伙不像勇武磊落的雄狮,他像只小狼崽子,还是白眼狼那一种··野心勃勃啊。
霍伯格公爵冷冷地看了爱德华一样,说道:“不要打科林的主意”·爱德华胸中腾起一阵怒火·他强压下翻腾的怒意,应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霍伯格公爵想到刚才看到自己后一脸嫌弃的樊冬,心里有些着急·他后悔了,后悔出来前没把衣服穿整齐,没把胡子刮掉,没把酒瓶给砸了,要是樊冬不愿意认自己这个舅舅,他怎么劝樊冬离这只小狼崽子远一点·他哼了一声,翻身上马赶回霍伯格城。
他要裁新衣服他要刮胡子等他拾掇好了,就去王都找他的宝贝,让他叫这只小狼崽子滚远点·霍伯格公爵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转头朝爱德华扔下一句:“雷蒙·爱德华,我绝对不许你再接近我们家科林”·爱德华捏紧拳头。
这老混账哪里跑出来的不是说他已经不管外面的事情很久了吗·老混账·爱德华骂了一句,又想到和亚瑟共骑回王都的樊冬。
那小混蛋·爱德华带上下属们赶回王都··老伍德跪在复苏的平原上痛哭许久,才满脸感激地对秋枫白和沈鸣说:“谢谢你们把科林殿下带过来。”
他面色虔诚,“科林殿下一定是大地之神的使者”·秋枫白心情复杂··以前他听过无数感谢的话,这样的却是第一次听到。
老伍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却是一个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事实无人能改变,比如他这些年一个人守在寸草不生的死亡平原上,坚定地认为平原会恢复原来的模样··沈鸣望着一夜之间长满绿茵的平原,微微握紧拳头。
他想走得快一点,更快一点··至少,不能让樊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秋枫白也带着沈鸣回了王都··比起借助药物突破,沈鸣目前更需要的是理清心里的种种想法。
心不安定,做什么都很难成功··再等等吧,再让他在科林·莱恩身边多呆一段时间··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他们都走了,平原上的人却没散去,随着朝阳升起,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平原外围,啧啧称奇地看着这片刚刚复苏的土地。
平原上的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最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齐齐在那里高呼:“帝国万岁帝国万岁科林殿下万岁科林殿下万岁”·科林殿下是谁·平原上的风缓缓往四周吹去。
到底是谁啊是那个顽劣不堪的科林·莱恩吗是那个总要自己兄长出面收拾残局的科林·莱恩吗是那个——是那个科林·莱恩吗·霍伯格公爵的封地上,突然传遍了科林·莱恩的名字,好的坏的,都有人在说,只不过那些坏的离得远,谁都没看见;眼前这正在转好的平原,却是他们都看得见的。
这是科林殿下带来的奇迹·科林殿下长得多像王后殿下啊那位温柔善良的女人,是许多人的梦中情人科林殿下一定也和王后殿下一样好,那些流言都是在诋毁科林殿下下次再听到有人那么说,一定要上去打他们一巴掌·霍伯格公爵正在刮胡子,听到下属的汇报后哈哈大笑,失手在下巴上刮出一条血痕。
他吃疼地摸了摸伤口,鲜明的痛楚让他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他的笑声变得更为爽朗洪亮:“对,打他们一巴掌不不不,打完还要让他们把另一边脸转过来,再打一巴掌”·下属们看着霍伯格公爵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的脸庞,心中高兴不已,连声应和霍伯格公爵的话。
霍伯格公爵叫人裁来最好的衣裳、挑来最好的礼物,准备去王都找宝贝外甥·他这人向来就这么不讲道理,谁入不了他的眼,巴巴地找上门来他也不理,谁要是入了他的眼,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过去。
以前他另外两个外甥不是没找上门过,可霍伯格公爵叫人把他们赶走了,一点都没念着他们是妹妹的儿子·这一次霍伯格公爵要不是是循着鼓声见到了樊冬,觉得樊冬是儿子和妹妹的化身,说不定也会把这个外甥赶跑·不过,现在他已经喜爱上这个外甥了,决定把他当成自己儿子来疼爱。
樊冬虽然不需要霍伯格公爵的爵位,但他愿意把手里的精兵悍将都留给樊冬··他可是看出来了,爱德华家那只小狼崽子眼睛只差没黏在樊冬身上·那小狼崽子手握军部大权,樊冬要是没点保命的资本是要吃亏的……·霍伯格公爵决定了,一定要重振声威,把觊觎宝贝外甥的家伙统统打趴。
樊冬可不知道自己跑去找沈鸣会找出这样的事··他随着亚瑟来到贫民区··越是繁华的地方,越容易出现贫民区这种地方,正因为王都够繁荣,所以吸引了一批不甘心永远贫穷的人来到这里定居。
即使在王都过最穷的生活,也要留下来··因为留在王都代表着能抓住无数机会·樊冬在贫民区的人脸上没有看到贫困带来的痛苦,看到的是满满的对未来的期许。
这代表国王陛下的统治让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国王陛下是一个仁爱又英明的君主··樊冬为这个爸爸感到自豪··他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大步跟着亚瑟迈进他们家。
说这里是“家”,未免有些寒碜,因为这个家里出了一张床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温馨感··看来亚瑟应该早点娶个温柔的妻子··樊冬暗暗嘀咕着,望向床上躺着的老人。
这老人很瘦,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樊冬对老人向来是恭敬的,因此他主动开口问好:“您好,我是亚瑟的同学,和他一起来看看您·”·亚瑟爷爷有点惊诧。
他艰难地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看起来很小,一点都不像和亚瑟同龄人,衣着整齐却不拘谨,面庞漂亮却不轻佻,一看就知道是个贵族,却没有贵族的趾高气扬。
是个相当乖巧的小家伙··亚瑟爷爷说话很轻,用不上力气:“亚瑟,好好招呼你的同学……”·樊冬听着亚瑟爷爷艰涩的声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坐到床沿,抬手按上亚瑟爷爷的手腕,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握住对方的手,实际上却是在替亚瑟爷爷探脉·来到这边以后,以前记下的脉象都没有多大用处了,不过他有了几次解剖经验,又借着替长牙的人治伤的机会把他们体内的经络来来回回过了几遍,大致能从脉象的变化判断出那些部位出了毛病。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亚瑟见自己爷爷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心中悲伤,也没注意樊冬的动作··等樊冬询问起他爷爷的饮食情况,他才如梦初醒,一一回答··亚瑟爷爷食欲正常,脸色、唇色也都正常,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正相反,服用了血蟒的胆囊之后,他身体里积累多年的大小毒素几乎都已经排出体外··唯一的异常,是他的消瘦和气弱··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樊冬皱了皱眉·他问亚瑟:“你怎么会觉得你爷爷中了毒”·亚瑟说:“我们来王都时要穿过一大片沼泽地·当时我们路过沼泽地附近的一个村庄时,许多人都受了毒雾影响,暴毙而亡。
我看过那些暴毙的人的尸体,也是像爷爷这样越来越瘦”他面色痛苦,“……爷爷一定也是因为吸入毒雾才会病倒”·沼泽地·樊冬对亚瑟爷爷说:“您平时经常会咳嗽,而且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吗”·亚瑟爷爷已经察觉樊冬的不寻常。
他认真回答:“会的,经常会有这种感觉,不过不会吐出来·”他修为不差,要不是病得突然,不会这样不堪一击·这点小小的痛苦他不愿和亚瑟说起,怕亚瑟更加分心。
·不过亚瑟带来的这个同学似乎是来给他治病的,他自然不能再隐瞒下去··亚瑟听到自己爷爷的话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刚才还说爷爷饮食和正常人一样……·樊冬哪会看不出他们爷孙俩的心情,他平静地把几个逐一盘问过去,又用手按了按亚瑟爷爷的下腹和脾脏部位。
连续性地发烧咳嗽,脾脏肿大,腹腔肿胀,极度消瘦··这怎么会是中毒··樊冬叹了口气·因为炼药师的出现,这个时代的医疗走上了弯路,外伤和中毒炼药师们都能完美解决,其他疾病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感冒咳嗽这些还好,都是自愈性疾病,熬一熬也就好了,患上其他病炼药师们就只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樊冬说:“我先配一副药试试看,要是没用的话,可能要动手术。”
亚瑟追问:“爷爷不是中毒”·樊冬顿了顿,耐心地给亚瑟解释:“不是中毒·怎么说呢,就像是我们在新人赛时看见的毒腺一样,毒腺寄生在植物身上,把植物吸收来的养分都抢光了,被寄生的植物就会慢慢枯萎死亡。
你爷爷的情况也一样,有东西寄生在他身体里,所以他虽然还是能吃能喝,身体却越来越虚弱·这病有些凶猛,要不是你爷爷底子好,恐怕也熬不了这么久……”·不过,也快到极限了。
这话樊冬没有说出口,他看得出亚瑟对他爷爷的感情,不想让亚瑟更加愧疚··不知怎地,亚瑟听着樊冬不急不缓的话,突然就想到了长出嫩草的“死亡平原”。
连死亡平原都能“救活”,樊冬一定可以救他爷爷·亚瑟恭敬地说:“请您帮忙配药·”·樊冬一愣,摇摇头说:“不用对我用敬语,感觉怪怪的。”
亚瑟认真地说:“要的,殿下·”·樊冬懒得再多说·他收纳戒指里的药材快用光了,想了想,对亚瑟说:“你先替你爷爷洗个澡什么的,我去找人拿点药。”
亚瑟点点头··樊冬一走,亚瑟爷爷猛地抓住亚瑟的手腕,竟像恢复了力气·他喉咙像被堵住了,手指却一直在收紧··他听到了亚瑟的称呼。
刚才那位少年,竟然就是亚瑟提到过的那位殿下该是怎么样宽广的心胸,才会愿意在亚瑟做过那样的事后,来这种肮脏破旧的贫民区替他这个病重的老头儿治病啊·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孙子的所作所为让他无地自容。
亚瑟读懂了自己爷爷的意思,蹲到床边说:“爷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决定了,以后我会成为科林殿下的骑士,报答他对我们的宽容和恩惠·”·亚瑟爷爷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一句话来:“不够你要向大地之神发誓,无论日后是荣是辱是起是落,你都要誓死追随科林殿下”·亚瑟依言照办。
这本来就是他心中所想··樊冬折返时还带上了雷利等人·作为樊冬身边的骑士长,雷利一眼就注意到亚瑟这位年轻又出色的战士,在看见亚瑟望向樊冬的眼神,他知道樊冬将来也许会多一位忠诚的骑士·雷利不动声色地按照樊冬的指示把亚瑟爷爷放上担架,送往庄园接受治疗。
秋枫白和沈鸣也已经回到庄园··樊冬带着亚瑟爷爷回来,沈鸣第一时间上前询问是怎么回事··樊冬简单地把亚瑟爷爷的情况说出来·亚瑟爷爷的情况很像以前他接触过的血吸虫病。
沼泽地这些地方最容易有寄生虫之类的东西,亚瑟口里的毒雾不就是瘴气瘴疠之地,这种病特别多,很多人都误以为是中毒,其实是长寄生虫了··不知道这边的寄生虫生命力是不是特别顽强,如果是用药弄不死的话,他就只能给亚瑟爷爷做一次手术把它们弄出来了。
沈鸣听得目瞪口呆··这样的病因他从来没想过··樊冬说:“我先配一剂药试试看·”·这边的炼药术能把药材的主要成分提炼出来,比煎药更有效率,也更能把握药性。
只不过想弄死或者弄晕寄生虫又不伤及人体,还真有点为难··樊冬拉着沈鸣一起琢磨起来··沈鸣对灵植了若指掌,很快帮樊冬挑出一批备选药材·两个人试着搭配出好几张新方子,最后让秋枫白把关,挑出了最好的一份。
樊冬把新方炼制出来,让亚瑟将药液喂给他爷爷,并配上引泻的药物让他将寄生虫排出体外··亚瑟爷爷喝下药不久,汹涌的便意朝他袭来··亚瑟紧张地扶着他爷爷去厕所。
这一去,就去了大半天··亚瑟爷爷从厕所里出来时,脸色有些白·亚瑟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亚瑟爷爷紧闭着嘴,不愿多提··直至见到樊冬,亚瑟爷爷才感激地说:“好了,我好了,谢谢殿下”·樊冬替亚瑟爷爷诊了诊脉,又在亚瑟爷爷腹部按压几下,才说:“接下来还要再调养一段时间,您先在庄园这边住下吧。”
亚瑟爷爷说:“这怎么可以……”·樊冬说:“可以的·您这个病不是个例,可能还有许多人和你一样·如果您能够痊愈的话,这药液也许能救更多的人。”
亚瑟爷爷这才答应住下··樊冬叫上沈鸣和亚瑟:“走,我们入宫找父王去”·爱德华忙完军部的事赶过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瞅着两个跟在樊冬身后的碍眼家伙,爱德华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小混蛋还真是招人·爱德华说:“科林殿下入宫找陛下做什么”·樊冬警惕地望着爱德华。
这家伙莫非是来抢功劳的·樊冬哼哼两声:“和你没关系”他喜欢别人夸国王陛下仁爱,可不喜欢别人夸爱德华。
爱德华爱极了樊冬气恼的模样·他看得出樊冬对他的防备,但他更看得出樊冬对他的不设防,很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樊冬真要想瞒着他,就不会把亚瑟他们带到庄园这边来。
秋枫白是军部的人,庄园是他从文森手里买过来的,等于是他的地方··所以说,这小混蛋心里其实还是信任他的··爱德华不由有点心疼,樊冬保留着当初的默契和信任,他却忘得一干二净,还不止一次地针对樊冬设下陷阱,把樊冬推入险境。
是因为被他伤害了太多次,弄得遍体鳞伤,樊冬才会违背本心提防起他来··樊冬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不下于他对黛娜夫人的敬慕,爱德华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对黛娜夫人产生怀疑、处处提防的那一天——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已经无法接受。
每一次对他靠近的动机生出怀疑,樊冬心里都像被刀扎了一样吧要时刻提醒他已经不是他能相信、能依赖的人,他不喜欢他,他厌恶他,他甚至想杀死他——·想到这里,爱德华心如刀绞。
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温声说:“正好我也要去找陛下,一起吧·”·樊冬却体会不到爱德华示好的想法,他听到“一起吧”三个字后当机立断地拉起沈鸣和亚瑟往外跑,领着他们翻身跃上翼马,命令翼马立刻起飞:“走别让那家伙追上来”·谁要和他一起呀·爱德华:“……”·这该死的小混蛋··第四十九章 齐聚··国王陛下正在和黛娜夫人聊天。
黛娜夫人醒来以后,国王陛下精神好多了·以前没有人能劝国王陛下休息,黛娜夫人开口后国王陛下就不忍心拒绝·黛娜夫人按照樊冬叫人送来的食材让大厨们为国王陛下准备膳食,她偶尔也跟着国王陛下一起吃,发现精神好了许多。
国王陛下和黛娜夫人眼前都摆着杯四色的水晶酒·虽然颜色多了,看上去却还是盈翠可爱,只在挪动时掠过其他色彩·他们已经喝过几次,所以都有了经验,默契地把这酒放在最后喝——要不然聊到一半得去洗把澡·正说着话,就听到侍从来报说小殿下回来了。
在宫里能被称为小殿下的只有樊冬,国王陛下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口里责备道:“科林回来了,他这家伙永远呆不住,新人赛还没结束呢,他就跑去外面玩了·”·黛娜夫人说:“他这年纪哪有不爱玩的。”
说完她又有些怔然·事实上樊冬已经成年了,只不过他模样像个半大少年,性格又和以前一样活泼机灵,黛娜夫人总觉得自己没有昏睡五年,没有错过孩子们的成长。
可是,那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黛娜夫人眼含忧虑:“陛下,爱德华他……”·国王陛下说:“爱德华是个好孩子·”他示意黛娜夫人不要多说。
这时樊冬已经蹬蹬蹬地跑进来·随着精神力越来越高,他越来越不怕热,和其他人一样穿起了规规矩矩的正装,蹬着规规矩矩的鹿皮小靴,看起来倒没有以前那么小了。
见黛娜夫人也在,樊冬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黛娜阿姨”·国王陛下说:“你小子,有了黛娜阿姨就不要爸爸了·”·樊冬扑进国王陛下怀里:“爸爸”·国王陛下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你这次出去又做了什么”·樊冬忙不迭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
他向国王陛下说起自己的来意:“爸爸,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他叫人把亚瑟、沈鸣领进来,让亚瑟把他爷爷病倒的情况说出来··国王陛下听得仔细,脸色也越来越严肃:“你是说,南边的人会暴毙不是因为毒雾,而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寄生虫”·樊冬使劲点点头。
他向国王陛下介绍沈鸣:“阿鸣可厉害了,药方就是阿鸣帮我配出来的,爸爸你派些人和阿鸣学习配药,然后让阿鸣带着他们去南边救人好不好这个药可以炼制,也可以熬制,很简单的。
症状轻一些的只要喝熬制出来的药就好·”·一路上樊冬已经和沈鸣商量过这件事·沈鸣是灵草师,他的天赋其实和传说中的“信仰之力”有关,比如以前灵草师在斯莱克族地位崇高,他们所拥有的“信仰之力”很高,所以往往能唰唰唰地升级。
樊冬从系统窥探到不少这方面的事,所以准备用这种方式给沈鸣刷刷“信仰之力”··樊冬眼巴巴地望着国王陛下,希望他能同意··国王陛下看着樊冬期待的眼睛,顿了顿,说:“沈先生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让文森负责这件事吧。”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樊冬知道国王陛下是把文森当王储来培养的,也没在意,点头说:“好啊”·樊冬答应得爽快,有人却不答应了,一把愤怒的嗓音喝出国王陛下的名字:“彼得·莱恩,你敢把小科林的功劳安排给别人”·侍从们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陛下,是霍伯格公爵公爵大人他不让我们通报……”·国王陛下呆了呆。
黛娜夫人用手帕捂着唇,两行泪水不自觉地滑落脸颊·她哭着说:“霍伯格哥哥,你愿意来王都了”·霍伯格公爵在樊冬离开后不久就载着礼物启程。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樊冬在向国王陛下撒娇,忍不住站在那儿听了起来·等听到国王陛下说让文森去负责樊冬提出的事,霍伯格公爵忍不住了··明明樊冬也成年了,明明樊冬那么优秀,怎么就要把功劳让出去文森有本事就自己去想办法让别人支持他,凭什么把樊冬想出来的事交给他去办难怪樊冬的名声那么不好听,敢情好事都被两个哥哥给占了·霍伯格公爵已经打定主意要发飙,听到黛娜夫人这句“霍伯格哥哥”之后却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打量了黛娜夫人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黛娜,你醒了”·国王陛下插话:“我派人给你送过信·”·霍伯格公爵哼了一声。
他早就命令过下人,一旦接到国王陛下的信就立刻销毁,不用送到他面前·他说:“黛娜,你也由着这家伙这么对待我们的小科林”·黛娜夫人抓住了霍伯格公爵话里的重点。
她有些惊异:霍伯格公爵居然是为樊冬而来·难道她们错过了什么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樊冬身上··樊冬眨巴两下眼睛,好奇地问霍伯格公爵:“那个,你是谁啊”·国王陛下:“……”·黛娜夫人:“……”·霍伯格公爵也噎住了。
想想又很快释然,他从樊冬出生那年开始就没有来过王都,樊冬三兄弟找过去他也不见,樊冬哪里会认识他他面露慈爱的笑容:“科林,我是你的舅舅,是你母亲的长兄。”
樊冬马上明白了霍伯格公爵的身份·他说:“舅舅您看起来有点眼熟……”·霍伯格公爵想起昨晚自己那并不美好的形象,轻轻地咳了两声,说道:“不,我们没见过面。”
以为刮了胡子他就认不出来了吗樊冬微微地弯起唇角:“我在您身上闻到了很浓的酒味,昨晚我也在一个人身上闻到了·不过我知道那肯定不是舅舅,那家伙又脏又臭,胡子和头发还乱糟糟的,活像街头那些脏不拉几的流浪汉。”
霍伯格公爵面色尴尬·他说:“我这几年比较喜欢喝酒·”·见霍伯格公爵在樊冬面前吃瘪,国王陛下和黛娜夫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了笑意。
霍伯格公爵肯到王都来,对他们而言真是太惊喜了再看看霍伯格公爵对樊冬的态度,他们不由好奇起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樊冬却见好就收,没再提昨晚的事。
他想起关于霍伯格公爵的传闻,遭逢丧子之痛后霍伯格公爵一蹶不振,天天与酒为伴·相传霍伯格公爵年轻时也是只了不起的雄狮,实力十分了得,几乎直追当年的国王陛下。
他瞧了瞧霍伯格公爵的气色,发现他除了被烈酒掏空了身体之外,也和国王陛下一样伤及了脏腑··国王陛下的旧伤太过顽固,樊冬选择先用药膳帮他调理身体,只不过他目前能搭配出来的药膳十分有限,只能慢慢挑选食材和药材,再搭配水晶酒将余毒排出体外。
先调养好才能慢慢根除病灶··樊冬从收纳戒指里取出一杯水晶酒:“舅舅您也喝一杯吧·”他不傻,听得出霍伯格公爵话里话外对他的维护。
霍伯格公爵早就看到国王陛下和黛娜夫人手边那杯酒,那清冽的香气更是早已钻到他鼻尖,引诱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这个酒一定很好喝——更何况还是自己宝贝外甥给自己的·霍伯格公爵开怀不已,哈哈一笑,接过水晶酒仰头喝了起来。
酒刚下肚,效果就出来了,霍伯格公爵感觉自己体内有着一股久违的舒畅,自从那次重伤之后,他再也没有这种畅快的感觉·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外面去狂奔一圈。
霍伯格公爵忍得住跑出去的冲动,却忍不住不断往外冒的臭汗,他身上很快就变得黏糊糊、臭烘烘··黛娜夫人破涕为笑·她掩唇乐了一会儿,叫仆从引霍伯格公爵去洗个澡。
霍伯格公爵不想在樊冬面前丢脸,只好急匆匆地去了··黛娜夫人牵起樊冬的手,问道:“科林,给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你舅舅怎么会追着你回王都”·樊冬把死亡平原的事简单地说出来。
国王陛下说:“自从你表兄战死后,你舅舅就再也不想听到鼓声,再加上能主持祭祀的人不在了,祭祀自然没法再继续了·要不是你舅舅意志消沉,连封地的事都不愿意管,绝对不会有死亡平原的出现……”他目光幽远,“你舅舅年轻时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霍伯格公爵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冷冰冰地对国王陛下说:“不用你替我说好话”·樊冬仗着自己脸嫩,拉霍伯格公爵坐下,祈求道:“舅舅您给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霍伯格公爵看着樊冬稚气的脸庞,眼前一阵恍惚·他儿子也曾像樊冬这样向他撒娇:“爸爸,爸爸,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每到这时候,他就会忘记身上还隐隐作痛的旧创,向儿子炫耀起自己当年怎么怎么英勇,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把敌人一个个打趴。
儿子听得兴致勃勃,每次都坚定地说:“爸爸,我也要和您一样,当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大英雄”·霍伯格公爵心中一痛··他只顾着向儿子夸耀杀敌和战斗的痛快,却忘了告诫儿子战争的凶险,忘了告诉儿子战争中避免不了的流血和牺牲。
回想起来,自己竟也是把儿子推向死亡的元凶之一··霍伯格公爵摇了摇头,说:“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他望向国王陛下,“科林也不小了,你不能总把他当孩子,什么都不让他去做。”
国王陛下语塞·他向霍伯格公爵解释:“你误会了,我会说让文森负责是因为科林还要去学院……”·霍伯格公爵哼笑一声,很不满意国王陛下的说法:“我们科林这么优秀,难道还怕毕不了业这次新人赛科林还拿了第一。
这不正是让科林扭转名声的好时机吗亏你还说疼爱科林,外面的人把科林说得那么不堪你也不管管·”·国王陛下沉默下来··黛娜夫人刚醒来不久,还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听到霍伯格公爵的话后惊讶地问:“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科林的”·霍伯格公爵冷眼看了看国王陛下,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废物”“好色”“不学无术”“骄横跋扈”这些词仿佛都已经成了樊冬身上的标签,随便哪个人都敢当着樊冬的面骂上两句。
黛娜夫人越听越生气,一拍桌子说:“谁在造谣欺辱科林”·黛娜夫人向来温柔可亲,这样发火还是第一次··霍伯格公爵说:“让这些谣言满天飞的人是你的儿子,”他用下巴指了指国王陛下,“还有他的儿子。
他们都欺负科林年幼无知,不通世事,故意把科林往歪路上引·”·黛娜夫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天啊,怎么会这样……”·樊冬说:“不要紧的。”
他反而安慰起黛娜夫人和国王陛下,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别人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喜欢我的人自然会明白我·”·黛娜夫人伸手握住樊冬的手掌,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们的小科林,以前那么喜欢文森,那么喜欢爱德华——·要经历多少事,他才能这样平静地说出“不要紧的”四个字·在他们无暇顾及他的时候,他一个人独自成长起来了。
没有人真正去了解过他遇到什么事,真正去关心过他心里难不难过——·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昏迷了五年,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黛娜夫人用手帕擦了擦涌出眼角的泪,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完。
她哽咽着说:“科林,我的小科林……”·樊冬看着黛娜夫人心疼的泪花,心中感动,伸手轻轻地抱了抱她··这个女人和他的继母一样温柔善良,让人无法拒绝她善意的关心和爱护。
这时爱德华和文森、菲尔两人在屋外不期而遇,两人齐齐望向屋内,只见樊冬和黛娜夫人亲密地拥抱在一起··爱德华和文森都顿住了脚步··菲尔则是惊喜地迈步上前:“舅舅你来王都了”··第五十章 惊闻··难得的齐聚,气氛却有些僵硬。
霍伯格公爵对文森和菲尔依然不怎么理睬,目光只落在樊冬身上·在黛娜夫人和霍伯格公爵的对比之下,文森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偏心相比之下,国王陛下对他已经称得上不偏不倚。
令文森稍微平衡的是遭遇这种对待的不仅仅是他,还有爱德华·从爱德华踏入屋里开始,黛娜夫人就没有看他一眼,即使他主动问好,黛娜夫人也只是冷冷淡淡地点点头。
再瞧瞧黛娜夫人朝樊冬露出的笑容,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樊冬才是她的孩子··爱德华对黛娜夫人的敬爱是人尽皆知的,他为了让黛娜夫人清醒过来做出过极大的努力看到爱德华有点难看的脸色,文森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盟。
他暗暗决定回头多和爱德华打交道,把爱德华拉拢过来··在场的都是人精,文森的脸色变化早已落入他们眼中·国王陛下心里有些失望,霍伯格公爵则直接无视了他,文森和菲尔,一个心胸太狭窄,一个脑瓜不灵光,他两个都不喜欢。
看向樊冬时,霍伯格公爵目光柔和:“科林,我会在王都的公馆暂住,你要是想找我可以直接过去·”说完他竟不和其他人道别,直接转身走了··无辜被拉满了仇恨的樊冬:“……”·果然是高人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樊冬说:“哥哥你们找爸爸一定有事,我和黛娜阿姨去外面赏花去,哎哟,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可爱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暖洋洋的一定很舒服……”·黛娜夫人被樊冬逗笑了,她依言起身和国王陛下话别,和樊冬走了出去。
樊冬挑着最近遇上的事和黛娜夫人聊天儿··解决毒腺的欢喜、袭杀血蟒的凶险、驱退狼群的轻松、平原祭祀的震撼——·短短小半个月,樊冬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黛娜夫人手始终搭在樊冬的手背上,面带柔和的微笑倾听樊冬献宝般的夸耀·等樊冬说完了,她才说:“科林,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了,只有你还一样·”·樊冬安静下来。
其实他才是最不一样的那个,他还有着科林·莱恩的记忆,也会因为科林·莱恩残存的感情而心绪起伏,只不过他始终坚持自己是作为“樊冬”而存在的。
科林·莱恩的影响再大,他也不会忘记前世的一切··黛娜夫人见樊冬沉默不语,又是一阵心疼·当所有人都不同了,他要表现得和原来一样该有多难熬就像对文森这个兄长,他明明看得出文森在把他推向毁灭,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着接受和文森往来。
更别说爱德华……·黛娜夫人手掌微微发颤·她望着前方的喷泉和草地,说道:“以前你最喜欢和爱德华在这片草地上玩,有时爱德华走得快,你会边喊‘爱德华等我,等我’,然后跑着追上去,一把扑上爱德华的背,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对爱德华说‘叫你等我你不等,罚你背着我走’……”·甜文系统异世大陆·樊冬静静地听着黛娜夫人说话。
黛娜夫人说的这些事,他都记得·那是属于科林·莱恩的记忆,自从秋枫白替他梳理过混乱的魂灵之后,那一切就像根植在他脑海深处一样,他想忘都忘不掉。
只是他不愿去回想而已——就像这五年里,他宁愿自虐般听着别人议论自己和章擎的“相争”,也不愿去回想他和章擎之间的种种··既然已经无法回头,还不如让它尘封于记忆中。
樊冬不明白黛娜夫人为什么要提起··黛娜夫人说:“科林,我没想到爱德华会对你做那样的事·”对于忘记的人来说,算计和针锋相对都不算什么。
可是对于记得的人来说,那都是一把把伤人的刀刃··樊冬怔了怔,说:“没什么的·”当初他被章擎欺负狠了,继母也是这样来替章擎道歉·其实根本没必要,他和章擎之间一向秉承着互掐到底的原则,谁都不会让着谁。
黛娜夫人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樊冬:“不,这很重要·”她拉着樊冬的手,“你母亲临去前,曾经把你托付给我·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和你父王让你和爱德华订下了婚约——”·樊冬错愕地望着黛娜夫人。
难怪国王陛下让他“永远不要怀疑爱德华”,原来还有这一重关系在·黛娜夫人说:“因为那时你整天粘着爱德华,爱德华又对你特别有耐心,所以我们帮你们订了婚。
订婚用的婚书是长老会认定过的,所以你们之间其实有婚约在身·”·樊冬说:“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啊·”这也太不科学了··黛娜夫人说:“因为我和爱德华的父亲不介意这个,你又有两个兄长,所以订婚对象的性别并不重要。
那时我们是想着爱德华能照顾你,”她神色忧伤,“没想到会有那样的意外·科林,我会去长老会那边帮你把婚书取回来,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伴侣——”·樊冬还没消化自己有个婚约的事实,爱德华的声音突兀地自他们身后响起:“我不答应”·黛娜夫人转过身来:“混账,你没有资格不答应”·爱德华对上自己母亲满含怒气的目光,握了握拳。
如果不知道这个婚约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他和樊冬之间有婚约,他怎么可能让黛娜夫人去取回婚书——更别提什么“找个更好的伴侣”·爱德华说:“我有资格不答应。
只要我不点头,即使是您出面长老会那边也不会松口·”他虽然没有了关于樊冬的记忆,这些基本的常识却没有丢掉··黛娜夫人说:“你没有资格你都能利用一个奴隶恶意中伤科林,你都能一次次算计科林,还有什么资格”·爱德华深吸一口气。
从黛娜夫人醒来开始,眼睛里就一直只有樊冬,醒来后第一个找的是樊冬,平时说话第一个问的是樊冬,无论什么事都偏向樊冬——他并不是特别介意黛娜夫人的偏心,但这件事他不能按照黛娜夫人说的去做。
他说:“我只是不记得了,我会弥补·”·黛娜夫人忧心地望着樊冬··樊冬对上爱德华包含侵略性的目光··他发现自己的处境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这混蛋在他们毫无关系的时候都已经那么变态了,在知晓他们之间有个所谓的婚约之后,这家伙恐怕会变本加厉·他可以接受科林·莱恩的一切,并愿意以科林·莱恩的身份去解决必须面对的麻烦,但他没办法想象自己连这种荒诞的婚约也接手——·樊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爱德华察觉樊冬的防备,脸色不是很好·他没有逼近,而是对黛娜夫人说:“以后我会保护好科林,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即使没有了那一段记忆,我和科林之间还是相互吸引着对方,所以请母亲不要再提起取回婚书的事。”
樊冬忍不住骂道:“你不要脸谁和你相互吸引啊”·爱德华恨不得立刻把气得脸色涨红的樊冬抱进怀里。
从刚刚听到黛娜夫人说出婚约开始,他的心脏就难以抑制地狂跳着,原本无法理直气壮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理由·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樊冬,光明正大地阻止他和别人走近。
光明正大四个字,让他整颗心都亮堂起来··这是他的小狮子,别人都不能碰··爱德华说:“殿下,我早就说过,你深深地吸引着我·”·樊冬:“……”·他只记得爱德华说过“我对你发情了”,那叫深深地吸引根本就是发情的禽兽。
樊冬不想理爱德华了,他抱歉地对黛娜夫人说:“黛娜阿姨,我去找马斯特叔叔”·黛娜夫人点点头,拉住了想要跟上的爱德华··爱德华沉默地停下脚步。
在黛娜夫人面前,他的地位永远排在樊冬后面··黛娜夫人一看就明白爱德华在想什么··她说:“你一直在怪我对吗你怪我更疼科林……”·爱德华说:“不,母亲。
您有权利选择疼爱谁·”·黛娜夫人说:“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取回婚书你不能再伤害科林了,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科林·”·爱德华说:“母亲,我爱他。”
这话一说出口,爱德华自己也愣住了·想到樊冬或带着几分顽劣或带着几分狡猾的笑脸,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清晰,心中的涟漪也越扩越大··是的,他爱他,爱得很深,哪怕他现在还想不起他们之间的过往,那份难以忽视的爱意还是越来越鲜明。
爱德华的声音变得非常坚定:“我深爱着他,所以我不能放手·”·黛娜夫人怔然地看着爱德华·以前爱德华虽然疼爱樊冬,却从来不会明明白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这还是爱德华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爱”这个字眼,见爱德华的神情不似作假,黛娜夫人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妥协了:“那你向我发誓,假如你再一次伤害科林,你就亲自取回婚书,解除你们之间的婚约。”
爱德华按照黛娜夫人的意思立下誓言··黛娜夫人这才放爱德华离开··爱德华直奔马斯特的居所··樊冬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得知的“婚约”,正跟着马斯特喂养飞行坐骑,他玩得兴起,连脑袋上沾了根羽毛都没发现,兴致勃勃地把肉块喂上去。
爱德华上前两步,对樊冬说:“我们谈谈·”··第五十一章 不欢··马斯特擅长驯养灵兽异兽,居住的地方后方就是一大片草原,还有一座林木茂密的大山。
樊冬和灵兽们相处得不错,轻轻一拍手,草原上歇息着的飞禽扑棱棱飞高··马斯特说:“科林你很有天赋·”·樊冬笑眯眯:“我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这不是樊冬自我吹嘘,从小到大他想学的东西没什么学不会的·以前章擎色厉内荏,看着刚毅又果决,事实上在很多事上面都是强忍着,想要的东西根本不会去争取,他都忍不住谆谆教导章擎“想要的东西,抢过来就是”——而想要把想要的东西都抢到手,没有足够的能力自然不行。
见爱德华定在一边等待自己的答复,樊冬到水池边洗干净手,和爱德华缓步走在开阔的草原上·木叶的清香被风送过来,让人心旷神怡·樊冬说:“你想谈什么”·爱德华定定地望着樊冬的脸庞,说:“我们的婚约。”
樊冬绷着小脸蛋儿:“我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了,所以不算数·”反正他对这婚约一点印象都没有··爱德华猛地扣住樊冬的手腕··爱德华的手像铁钳似的,樊冬挣不开,只能闷闷地说:“不然你想怎么样。”
爱德华看着樊冬蔫了吧唧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不会在这件事上让步:“有婚约就是有婚约,不能不算数·”他恬不知耻地为自己争取福利,“如果你怕我们结婚后合不来,我们可以先住在一起试试看。”
樊冬用“你当我是傻瓜吗”的眼神望着爱德华··爱德华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他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能和他走完一生的人。
当听到那个被他们遗忘的婚约时,他心中一阵狂喜··爱德华俯首亲上樊冬的唇··这个吻并没有侵略性,却让樊冬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近在咫尺的眉眼,近在咫尺的气息,近在咫尺的……不,那么远,那么远那么远,已经远到他再也抓不住。
樊冬在爱德华侵入自己唇齿之间前猛地把他推开··眼前的人,既不是章擎,也不是爱德华·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科林·莱恩,这个人都是陌生的。
樊冬不想和爱德华说话了:“我说不算数就不算数”·爱德华没有错过樊冬转眼即逝的失神和紧接而至的失望,他从来都不是蠢人,一下子明白了樊冬在想什么。
本来樊冬眼底的抗拒和茫然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听到樊冬赌气般的话后却只剩下心疼·是他逼得樊冬一次次告诫自己“这不是我认识的爱德华”,现在又要樊冬马上接受他,确实很难做到。
爱德华握住樊冬的手:“对不起……”·樊冬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恶从胆边生,抬肘在爱德华胸口撞了一下·在爱德华没反应过来前他膝盖一顶,把爱德华打翻在地。
他还觉得不解气,一脚踩了上去,恶狠狠地骂道:“说对不起了不起啊谁要听你的对不起你真要觉得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面前出现”·爱德华看着眼前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连被揍了都不觉得疼。
见爱德华不怒反笑,樊冬头皮一阵发麻,背脊更是窜起一阵阵凉意··等想起自己踩着的是心狠手辣心黑无比的家伙之后,樊冬唰地收回脚,拔腿要逃··爱德华当然没让他如愿,他一手抓住樊冬的脚踝,反客为主地把樊冬按倒在地。
樊冬挣扎着要逃跑··爱德华牢牢地压制着樊冬··青青的、尖尖的小草刺得樊冬痒痒的,他嗅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也嗅到了爱德华逼人的雄性气息。
樊冬挣扎无果,灵机一动,“嘭”地变出了原型,想借着幼小的兽形逃过一劫··爱德华却没让他得逞,一下子揪住了小狮子细长的尾巴,让它疼得嗷嗷叫。
小狮子龇牙咧齿:“放开我”它抬起爪子想挠爱德华一脸·爱德华松开小狮子的尾巴,抓住它挠过来的两只前爪,轻轻松松地把小狮子拎了起来。
小狮子并起两条后腿,不敢再挣扎··这个姿势真的太没安全感了叽叽无所依,风吹蛋蛋凉·爱德华被它乖顺的模样逗乐了。
他顺势把小狮子抱进怀里,望着小狮子明亮的眼睛说:“我们试试看·”·樊冬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试想一下,一个人深情款款地看着一只狮子,表示“我们试试看”……·这只狮子看起来还未成年呢·口味太重,无法接受。
樊冬决定把爱德华开除出正常人行列··小狮子把肩膀和肚子一缩,从爱德华怀里钻出大半,抬爪在爱德华脸上啪地打了一爪,接着蹿出爱德华的怀抱,一溜烟地去向正在喂养爱犬的马斯特求援。
小狮子悲愤控诉:“马斯特叔叔,爱德华欺负人,哦不,欺负狮子他居然把我拎起来太过分了,风吹蛋蛋那个凉——”·追过来的爱德华伸手捂住它的嘴巴,不让它继续胡说八道。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小狮子张口就着爱德华的手掌咬了下去,一口利牙在爱德华手上留下深深的牙印··马斯特清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手揉揉小狮子圆乎乎的小脑袋,说道:“你们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爱德华感觉怀中的小狮子微微僵了僵··和以前一样吗……·爱德华抱高小狮子,亲了亲它毛茸茸的额头:“殿下,我的殿下,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不好,不好,不好。
小狮子把抗拒写在脸上··爱德华一手把小狮子揽进怀里,一手往下挪,托住了小狮子圆溜溜的小屁股——威胁着往上一点点的小叽叽··小狮子一激灵。
敢说不好,叽叽不保··它哭丧着脸说:“……好·”·爱德华很不要脸地说:“这可是殿下你亲口答应的,马斯特先生会为我们作证。”
马斯特:“……”·不知该不该告诉国王陛下,他最疼爱的小科林好像被人欺负惨了··爱德华把小狮子抱回屋里,让它恢复人形。
樊冬想着变狮子也逃不掉,只好老老实实地变了回来·察觉爱德华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他闷闷不乐地把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爱德华伸手替他整理好衣领,很满意他的乖巧听话。
爱德华很懂投其所好的道理:“想不想带着鹰群出去溜达一下”·樊冬两眼一亮·马斯特养的鹰比人还高,是用来给军队当坐骑的,真要训练成功,那么他们就有了一群罕有的“空军”皇家学院那边虽然有一批飞行坐骑,但不能大规模培育,对坐骑主人的实力也得非常高才行,马斯特这种鹰群就不一样了,养着容易,要它们认主也容易,还不挑剔,连初阶一段的人都能驯服·带着这么一群牛逼坐骑出去飞一圈,肯定非常拉风。
樊冬有些心动,但想到这是爱德华的提议后又蔫了下去·他哼了一声:“我这人喜欢低调,不喜欢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他话还没说完,爱德华已经一把将他抱回怀里,把樊冬揽上为首那只黑鹰的背上。
黑鹰扑腾几下翅膀往天上飞去,飞行路线居然是笔直向上的,害得樊冬狠狠撞进爱德华怀里··樊冬抓住黑鹰两根粗长的羽毛坐定,骂道:“混蛋”·爱德华一点都不介意,他搂住樊冬的细腰,把樊冬稳稳地抱在怀里。
黑鹰清亮的叫声在空中响起,整个鹰群骚动起来,纷纷飞离歇息的草地和林梢,和黑鹰一起飞上云霄··飞行变得平稳··鹰群居然像大雁一样聚拢,成群地在空中飞翔。
樊冬不是第一次飞到半空,只不过以皇城为中心往四周望去,一切好像又有些不同·莱恩帝国地势险峻,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一山更比一山高·森林在云层底下时隐时现,飞禽在远处起起落落。
明亮的天光从更高的云层里洒落,半是金黄半是透亮,漂亮至极··这个世界其实特别美丽··樊冬第一次这么认真地俯瞰莱恩帝国··爱德华说:“殿下,我的殿下。”
他似乎爱上了这样的称呼··樊冬转过头望着他··爱德华说:“你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樊冬摇摇头·他只知道爱德华的父亲在五年前那场血战中战死,其余一概不知。
爱德华说:“他是被天都那边来的人杀死的,他们潜伏在沃夫帝国的军队里,伪装成沃夫帝国的普通军官·我的父亲毫无防备地死在他们的算计和偷袭之下——我早已立誓要为父亲报仇。”
他收紧搂在樊冬腰间的手臂,“即使我不想为父亲报仇,他们也会再次找上莱恩帝国——因为我们莱恩帝国总会出现让他们害怕的人·国王陛下是,我的父亲是,甚至连沈鸣的父亲也是——殿下,我的殿下,留在我身边好吗即将到来的风雨,我们一起去面对。
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轻视你、伤害你·”·樊冬沉默··爱德华亲吻他的耳朵:“殿下,我的殿下·”·明知道爱德华能开诚布公地说出这番话已经很难得,明知道答应爱德华是最好的选择,明知道帝国离不开爱德华,樊冬还是说不出半个“好”字来。
原因始终只有一个··爱德华那么像章擎··但爱德华,不是章擎··也许爱德华体内还有存留着一点点章擎的意识··但这并不能掩盖章擎已经消失的事实。
他想过自己也许会爱上别人,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和章擎长得一模一样的“别人”··他并不想一辈子困在梦魇里不醒来··樊冬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有说。
爱德华的心慢慢往下沉·他已经拿出从来没有过的耐心、从来没有过的诚恳——还是不行,还是不行除非他靠碾压性的实力去威胁,要不然樊冬还是不肯靠近他但是,威胁来的妥协,又有什么意义·鹰群降落地面。
马斯特关心地看着从鹰背上下来的爱德华和樊冬··可爱德华和樊冬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出宫··不欢而散···第五十二章 分不清··在霍伯格公爵的力保之下,樊冬领着沈鸣开始给“医务人员”进行培训。
这是樊冬在这边的第一套班底,霍伯格公爵掏出一大笔钱叫樊冬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文森从侍从那得知国王陛下曾提出让他来做这件事,心里的不甘又深了一层··菲尔没文森那么多想法,他对樊冬的南行非常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要求同行。
樊冬拜托路德大叔向学院请假,带上雷利等人边走边给“医务人员”做培训··霍伯格公爵的“投资”被樊冬统统变成了医疗器械,医务人员们人手一套手术工具,一路跟着樊冬学着解剖。
菲尔负责一路上的防务安排··离开王都的第一天晚上,他抱着剑倚在帐篷外,静静地看着满天繁星·初夏的天空干净又幽邃,仿佛情人的眼眸,千变万化,叫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菲尔今年二十三岁,樊冬出生时他已经五岁,母亲的去世虽然让他伤心,他却没有因此而恨上樊冬这个弟弟·对他来说,樊冬就是母亲生命的延续,所以从小到大他都很疼樊冬。
菲尔一直以为文森也一样,要不然文森怎么会愿意出面替樊冬收拾残局只是最近菲尔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樊冬表现好的时候,文森似乎不太高兴。
如果真的疼爱樊冬,难道不是会为樊冬的出色而欣喜吗有些事,菲尔不是不会想,不是想不通,而是不愿想·出身皇室,从小到大都不缺怂恿他去“争一争”的人,贵族之家为了一个爵位而闹得兄弟反目的事他也见了很多。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为自己三兄弟的和睦而欣慰和自豪,但凡敢在他面前提个“争”字的人都被他喝斥或驱逐··菲尔比谁都珍惜兄弟间的情谊··可是,事情似乎正在往非常糟糕的方向发展。
樊冬成长了,文森变了,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们三兄弟闹翻了,他该站到那一边还是应该和下属们说的那样,自己成为“一边”·菲尔闭上眼,眼底有着难掩的伤怀。
“在想什么呢,二哥·”樊冬一屁股坐到菲尔身边,开口问道·他和菲尔这个兄长见过几次,真正单独聊天的次数却不多,都是菲尔冲动又冒失地维护他——文森的维护带着目的,菲尔的维护却很纯粹。
虽然两位兄长维护的结果都是让他越来越“有名”,樊冬却没办法对菲尔这个哥哥生气··察觉菲尔这两天的不对劲,樊冬决定和菲尔聊一聊··菲尔说:“我在想,为什么有人能让自己的剑染上兄弟的血。”
他抱紧自己的佩剑,手背青筋微现,“科林,你能想象吗一刀刺下去,看着和自己同源的鲜血潺潺涌出,就此了结了自己手足的性命·从此以后,自己会少了一个兄弟,还是自己亲手杀死的。”
樊冬微愕··菲尔说:“光是想象那样的情景我就开始睡不着觉,科林,你说二哥我是不是很胆小”·樊冬看着菲尔满含涩意的脸庞,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他对文森和菲尔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所以文森坑他,他没太愤怒;菲尔帮他,他也没太感动·可对于菲尔来说,从他出生开始就是他的手足兄弟,他们之间血脉相连。
菲尔虽然大大咧咧,但不代表他很蠢,或者他身边的都是蠢货·只要一点点线索,菲尔就能发现三兄弟之间面和心不和的事实··这个发现,对菲尔来说打击太大了。
难怪菲尔这两天看起来意志消沉··樊冬说:“二哥给我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吧·”他望着菲尔,“我好像不太记得了·”·菲尔一怔,缓缓说了起来:“你小时候身体不好,知道四五岁才能下地。
我和大哥怕伤到你,一直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带着你到处去玩了·那时候你喜欢黏着大哥,整天要他背你·大哥耐心很好,常常把你哄得很开心,我呢,有点傻,只知道在你面前耍剑练拳逗你笑。”
樊冬说:“这样吗”·菲尔说:“对,是这样的·那时你一天被允许外出的时间不多,每次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怪可怜的。
我们见你实在伤心,晚上会悄悄爬过高墙,溜进去陪你玩儿·我们往往不点灯,借着月光玩骨牌·你很聪明,每次都把骨牌搭得又好又复杂……”·樊冬听得入神。
菲尔又把三兄弟儿时的趣事都翻出来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前的夜色越来越朦胧,他有些困乏,又有些想哭·到了最后,菲尔突然紧紧抱住樊冬,哽咽着哭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抑住哭意,翻来覆去地说:“科林,你说人为什么不能一直都像小时候那样呢”那时候一副骨牌就能让他们高高兴兴地玩上一整晚,开心和难过都那么简单,从来不会有太多的烦恼。
菲尔天真犹存的话让樊冬心颤了颤··是啊,人为什么不能一直都像小时候那么容易满足,那么容易高兴,那么容易付出和获取·可人渐渐长大,看见的世界变大了,想要的东西变多了——所以,再也找不回幼时的单纯和纯粹。
感觉菲尔的眼泪落在自己颈边,樊冬低低地回答:“我也想知道·”·菲尔很快发现自己的做法有点可笑,樊冬比他小那么多岁,怎么可能懂得其中利害他是傻了才会向樊冬倾诉。
菲尔坚定地说:“科林,我会保护你的·”·樊冬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遥远的片段,那时大约还不太记事,画面都断断续续,并不明晰,只能听到菲尔始终如一的声音:“科林,小科林,我们的好弟弟,哥哥会保护你的。”
·樊冬望着菲尔坚毅的脸庞,感受到了菲尔话里的决心·他这位勇武过人的兄长,大概是他们之间最为纯挚的人··樊冬并没有多说,他露出乖巧的笑容:“嗯,一路上哥哥可得保护好我们,我和阿鸣实力都很糟糕。”
他眼睛微亮,“对了哥哥,你会用弓箭吗我拿到银弓后也没试过,你帮我看看我的动作对不对吧”·菲尔被樊冬期待的语气感染了,他站了起来:“走,我去前面的空地示范给你看”·坐着太久,菲尔起来时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啦咯啦地响。
他拧了拧脖子,活动一下四肢,大步迈向不远处的空地··菲尔手上一握住武器,脸上的沉郁马上一扫而空·练武是他人生意义所在,而练武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眼前这个弟弟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会和文森对着干,但如果文森想要伤害樊冬,那他不惜一切也要把樊冬保护好··甜文系统异世大陆·他坚定地相信,这也是为了文森好:要是文森真的对樊冬下了狠手,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因为,他们可是兄弟。
菲尔用最标准、最利落的姿势,抬起银弓射出一箭··正中靶心··樊冬眼露热切,忙不迭地吵嚷着说“我会了,给我玩”·菲尔依言把银弓还给樊冬,在旁边纠正樊冬的动作。
在练武方面,他绝对是个严厉的兄长兼老师,樊冬的动作稍有不对就被他重重地拍上一掌··樊冬手臂都被拍红了,才勉强能摆出正正经经射箭的架势·可惜的是,他第一箭的准头并不高,差点就脱靶了。
樊冬:“……”·见樊冬满脸沮丧,菲尔夸起他来:“已经很不错了,本来我以为你根本拉不开弓·”他这句夸奖并不是违心的,樊冬从藏宝阁拿来的银弓品阶不高,上手后却很不错,就是有些难使,连菲尔用起来都挺吃力。
樊冬的实力还停留在初阶的起步阶段,能拉开这张弓已经非常了不得·樊冬可不满意··他有点强迫症,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比如他系统里给的丹方,本来只要熟练度百分之八十就可以过关,但他每次都想刷到百分之百,练出品质最完美的成果·樊冬继续尝试着拉弓,放箭,拉弓,放箭。
不知不觉,他浑身大汗淋漓··菲尔怕他伤了手腕,连忙打消他接着练的意图:“不急于一时,你明天还得给其他人示范,到时候手抖了可不好·”·樊冬乖乖点头。
见菲尔抓起自己的手腕揉按起来,樊冬非常感动·他表达感动的方式是创造更多机会让菲尔表现兄弟爱:“二哥,我来时看到离营地不远的地方有个湖,我们过去洗把澡”·菲尔当然不会拒绝。
樊冬说:“二哥背我”·菲尔莞尔一笑:“你这么大了,还要人背”·樊冬“嘭”地一声,很不要脸地变成了小狮子,在菲尔脚边一蹦一跳地转了两边,使劲朝菲尔伸出两只前爪,后腿直蹬,想往菲尔怀里蹭。
菲尔已经很久没见过弟弟这么可爱的一面,心血来潮地和樊冬一样化出狮形,朗笑着说:“来,到我的背上来,我背你过去·”·小狮子嗷呜嗷呜欢呼两声,径直扑往菲尔的背,舒舒服服地蹭了几下。
菲尔说:“坐稳了”·大狮子背着小狮子几个起落,越过空地,越过矮林,来到了波光粼粼的湖边··小狮子兴高采烈地扎进湖水里。
过了一会儿,小狮子在湖中央探出水面,猛抖几下,可着劲甩掉了身上的水珠子··它朝岸边的大狮子挥爪:“二哥,快来啊水里特别特别凉快”正说着,它突然惊奇地睁大眼,“咦,怎么有两个大哥”·湖岸上,两只大狮子站在那里齐齐地看着樊冬,体型都是又高又大,比它的小胳膊小腿要健壮得多。
对于曾经当过许多年“纯人类”的樊冬来说,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天下的狮子都是一样的,噢,天下的狮子都是一样的……·他,分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第五十三章 南海岸··樊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试探着喊:“二哥”·其中一只大狮子朝他招手。
樊冬欢欢喜喜地游上岸,扑到对方背上喊:“二哥,这是谁啊”·两只大狮子:“……”·爱德华领军经过,见到他们后顺便来瞧他们两眼。
他和菲尔说起樊冬认不出人的毛病,菲尔哪里会相信没想到还真试出这样的结果……·菲尔轻咳一声··樊冬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觉得身下这只大狮子给他的感觉有点熟悉,冰冰凉凉的,和菲尔一点都不像·他跳下地,跑到菲尔身边警惕地看着那只不请自来的大狮子:“……是你”他记得自己刚成为“科林·莱恩”时曾经蹭着一只大狮子睡觉,那大狮子给他的感觉也是这样凉凉的很舒服。
菲尔松了口气,总算认出来了··他顺势开口:“还以为你认不出呢……”·爱德华插话:“我是菲尔殿下的朋友·”·樊冬“哦”地一声,说道:“原来你是哥哥的朋友”他露出笑容,提起了当初给大狮子的丹药,“你有用我送你的三天三夜金枪不倒丹吗”·菲尔:“……”·爱德华说:“还没什么机会用。”
樊冬说:“一看就知道你是正经人,不会找机会我跟你说,雌狮们是很害羞的,你要主动点,瞅准时机把人拿下千万不要相信它们说什么不要不要的,其实气氛来了大家都挺想要的”·爱德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下,灼灼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小狮子不放。
在除了他以外的人面前,这只小狮子都这么活蹦乱跳能说会道,瞧它那手舞足蹈的样子,看起来颇为恨铁不成钢,都快要提枪上阵示范给他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谁教他的·爱德华说:“我记住了。”
樊冬本来想问问这只大狮子还想不想要他炼制的绝世好药,提一句“长期需要的话可以打折哦”,可惜旁边的菲尔拼命向他发出警示的目光,他只好打消了卖药的念头。
·王子的朋友啊,肯定挺有钱的,好可惜··小狮子难掩失望,扑通一下跳回湖里,游来游去游来游去·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岸边摘了片大叶子,翻了个身仰躺在叶上,腾出一只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肚皮。
菲尔说:“爱德华统领,您为什么要骗科林……”·爱德华并不隐瞒:“他不想见到我·”·菲尔心道难怪了,爱德华居然会变出原形出现,原来是想这样来见樊冬。
等等——菲尔发现不对:“你知道科林他分辨不出狮形”·爱德华说:“对,我知道他分不出来·”要是这只小狮子认得出来,当初哪还会那样无拘无畏地往他怀里蹭。
爱德华说:“我只是暂时停留一下,你别告诉他我是谁,免得他不高兴·”·菲尔敏锐地察觉爱德华的态度转变·他踌躇着问:“爱德华统领,你和我们科林……”·爱德华觉得“我们科林”几个字有点刺耳,他说:“我和科林在很多年前就订下了婚约。”
菲尔有些迷茫:“婚约”·爱德华心头一跳··连菲尔都不知道他想起樊冬听到婚约时也是一脸茫然,似乎对这桩婚约毫无印象。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爱德华有种想回去彻查这件事的冲动··但他不能··爱德华说:“我和科林之间有点问题没解决,所以他现在不想见到我。
我马上要去南海岸了,菲尔殿下能否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科林,让我和他好好道别一下·”·菲尔还是第一次听见爱德华用这种语气说话··看着在水面仰躺着挠肚子的弟弟,菲尔怎么都没办法把他们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当初弟弟和爱德华确实亲近得连他们两个哥哥都很妒忌……·“当然可以,”菲尔忍下震惊,问道,“对了,爱德华统领您这次是去做什么”·爱德华言简意赅:“海上乱了。”
那次不欢而散以后他想了很多,觉得不能把樊冬逼得太急,于是就放樊冬南行·没想到樊冬出发不久,他接到了南边的急报,南海岸出现叛乱··自从五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争发生之后,莱恩帝国就是一块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有他坐镇军部,陆地上的叛乱基本解决了·这一次,威胁来自海上··听到“海上乱了”,菲尔一激灵··菲尔差点想跟着爱德华前去平叛,接着又想到自己还得保护樊冬,只能打消这个想法。
他虽然有练武天赋,但还上不了战场,自从霍伯格公爵的儿子战死之后,帝国把贵族子弟、皇室子弟护得更严实了,生怕他们不怕死地跑到战场上去··菲尔说:“爱德华统领辛苦了。”
爱德华摇摇头,表示不算什么·他看了眼那只躺在叶片上在湖中飘行的小狮子,对菲尔说:“能让我单独和他聊一会儿吗”·菲尔犹豫片刻,点头说:“好。”
他对在湖心玩耍的小狮子说:“科林,底下的人有事找我,你先和我朋友在这边玩一下,我待会回来陪你·”·小狮子抬起爪子朝他猛挥,表示它知道了。
菲尔离开湖岸··岸边的大狮子跃入湖中,朝小狮子游去··樊冬对这只有着“一睡之缘”的大狮子有点陌生·他好奇地问:“你是个军人吗”虽然分辨不出它和菲尔有什么不同,但从站立、奔跑、游泳的姿势,樊冬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即使是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失礼。
尤其是站立的姿态,笔挺之余又不失优雅,怎么看都不是普通雄狮··爱德华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樊冬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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