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争鸣 by 春溪笛晓(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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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兽争鸣 by 春溪笛晓(中)(2)
·从文森带着官员潜逃开始,王都就只剩科林·莱恩在守·当然,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他还看到了凯瑟琳,凯瑟琳的表情比从前的“铁娘子”更为冰冷,仿佛已经抽离了所有情绪。
她说:“殿下,有我在,后勤不会有问题·”·她没有走,她和科林·莱恩一样坚守到最后··果然,有凯瑟琳在,大家都还吃得上饭·因为没有被逼到最后一刻,平民们的情绪并不算太糟糕。
可惜因为文森十年如一日的抹黑,科林·莱恩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获得平民们的认可··当然了,科林·莱恩最开始也不是特别情愿留下来收拾这个残局。
他的大哥逃了,二哥战死了,连国王陛下也早早撒手人寰,他一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废物能做什么·可随着和平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渐渐爱上了这些可爱的人们。
他是莱恩帝国的王子,这些人都是莱恩帝国的子民,他怎么能走呢·即使只剩最后一支箭,他也要把它射出去··科林·莱恩渐渐下定了誓死守城的决心。
这是作为一位王子应尽的责任,也是作为一位王子应该守住的尊严··于是,科林·莱恩死了,死在爱德华眼前,永永远远消失于这个世间··在死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与爱德华曾经的一幕幕。
对于他来说,那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爱德华终于回来了·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留恋,高高兴兴地跑了上去,高高兴兴地扑到那个爱德华身上,高高兴兴地问:“爱德华,你是回来接我吗”·他高高兴兴地说:“好啊,我跟你走。”
这大概是大地之神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让他在美梦中献出自己的生命,快快乐乐地离开这个世界··樊冬猛地睁开眼··身边的爱德华也睁开眼。
樊冬感觉抱紧自己的手臂缓缓收拢,仿佛害怕他突然从怀里消失··原来,这段时间折磨着爱德华的就是这样的噩梦吗·樊冬说:“我不仅仅是科林·莱恩。”
他抬起头注视着爱德华,“你也不仅仅是雷蒙·爱德华·”·“一切都会不一样·”·这哄人一般的话语,奇迹般让爱德华重新闭上眼。
直至爱德华的呼吸重归平缓,樊冬才连入脑海中的系统··【连接数据库中……】·【连接成功,正在进入……】·【请输入你想要查找的关键词,系统会为你匹配出这个世界的替代物品。
】樊冬整个人都精神了·好东西啊·他试着输入药草名称··【关键词:金银花】·【搜索结果:火鸢花,距离您最近的植群位于弓箭学院后山,特征如下……】樊冬简直恨不得抱着爱德华这个“高级能量体”亲一口·这下他再也不愁怎么配药了··第七十五章 澄清··樊冬第二天立刻去商行发布佣兵任务。
他手里能用的人只有几个骑士,剩下的都算是他的朋友,有事情还是委托佣兵去做比较好·等把一大批需要的基础药材整理出来发布出去,樊冬转道拍卖行,准备查阅一下正在出售的店铺。
这时代的拍卖行类似于中介,许多想买卖的人都会到这里来,如果卖家手里拿着珍稀物品就会拿出来公开拍卖,如果只是商铺地契等普通的东西则直接通过拍卖行交易··樊冬上次本来要来的,结果中途去为莉娜做手术,一直没来成。
自从他拿到新人赛冠军,许多以前畏他如蛇蝎的人都开始正视起他来,比如拍卖行这边就让金发美人给他带了一个令牌,意思是他已经成为拍卖会的“会员”,不用每次都想办法去弄邀请函。
这就是拥有实力的好处··樊冬出示令牌,门口的傀儡看守点头含笑,把他往里面迎·樊冬好奇地打量着两只傀儡,左看看右看看,有种想把它们拆下研究的冲动。
这其实就是机器人啊,多么先进·樊冬多瞅了几眼,迈步进入拍卖行·拍卖行中的气氛非常平和,据说这拍卖行背后站着的是长老会,没有任何人敢在这里挑事。
难怪长老会那么牛逼,原来是掌握着帝国的经济命脉·想想看,帝国上下大部分买卖都要经拍卖行的手,你想要购买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能委托拍卖行寻找,其中的利益和权力是多么巨大。
这就是长老会与王室、军部相抗衡的底气吧·樊冬敛起脑海里的思绪,直奔目的地··门口那两个傀儡其实也就看个新鲜,到了里面还是工作人员在办事。
樊冬报上自己的名字,并表明自己的来意,立刻有美丽的女孩上前为他呈上店铺目录·王都店铺的流动性不算很大,不过出得起价还是有的,他翻了翻,很快看重一处临街的好店面,够大,也够热闹。
樊冬露出温煦的笑容:“我可以委托拍卖行帮我拍卖一批丹药吗要不然我可付不起钱·”·美丽女孩本来还有点忐忑,不太愿意来接待这位声名狼藉的小殿下,现在却无比高兴自己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样近距离一看,这位小殿下长得真是可爱极了,要是再长大一点肯定是又英俊又帅气的男人皮肤那么白皙那么细滑,眼睛那么温柔那么漂亮,再瞧瞧那露出微笑时弯弯的眉、弯弯的唇,简直让人想嗷嗷叫。
天啊,这叫她们女孩子怎么活··而且,还那么有礼貌,那么有风度,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绅士·比那些混蛋贵族不知道好多少倍那些家伙看起来道貌岸然,眼睛却不断往别人胸脯上瞄,真是太恶心了。
美丽女孩瞬间倒戈,把外面的流言蜚语抛诸脑后,积极地为樊冬服务··樊冬感受到女孩的热情,心里也很舒坦,谁都喜欢和漂亮又友好的美人打交道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樊冬在女孩的带领下下了定金,然后再让她帮忙办好委托手续。
女孩全程陪伴着樊冬,引来不少人侧目·拍卖行可不是别的地方,这里的工作人员地位不低,女孩从来不乏追求者·樊冬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羡慕妒忌恨的目光。
这就是和美人同行的快感之一,瞅瞅,每个人脸上的小表情儿多么有趣,看着特别特别爽·樊冬暗爽在心,正要很不要脸地邀请女孩去吃个饭,交流交流拍卖行的操作方法,许久不见的金发美人就出现在他面前。
樊冬两眼一亮:“凯希”·自从选了不同的学院,他们见面的次数大大减少·金发美人本来有事要忙,不打算过来打招呼的,可一看到樊冬那蠢蠢欲动的神情,他又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金发美人说:“怎么会来拍卖行”·樊冬说:“来办点事·”他积极地追问,“凯希你吃饭了吗没吃我们一起去吃吧。”
金发美人看了旁边的女孩一眼·女孩立刻崇拜地问好:“凯希先生”·樊冬说:“罗兰小姐也一起来吧,你为我忙了一个早上,我应该请你吃一顿饭。”
金发美人淡淡地说:“爱德华统领在里面·”·樊冬睁大眼睛··他镇定地说:“哦,爱德华统领肯定有事要做,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哎,时间不早了啊,我们快去吧,我看这附近有家挺不错的店·”·金发美人说:“我都听迪亚他们说了·”他凝视着樊冬,“殿下,你还是消停点儿,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胡闹。”
别一看到好看的家伙就挪不开眼,只差没把眼睛黏到人家身上··樊冬感动不已,深情地握住金发美人的手:“凯希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旁边的女孩“噗”地笑了出来。
金发美人瞪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拍卖厅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樊冬和金发美人一起抬头看去,只见拍卖厅的门开了,爱德华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他人都自发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看着他的目光满含敬慕。
原本外面的男男女女都又羡又妒地看着樊冬——男的因为女孩而妒忌,女的因为金发美人而妒忌·没想到爱德华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这还是樊冬第一次在外面感受到爱德华的影响力。
难怪这家伙可以和王室叫板呢··樊冬果断装作没看见,小眼神儿飘飘忽忽,悄悄一手拉着一个美人儿跟着人群朝旁边退去··金发美人用杀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爱德华统领都出现了,他还敢左一个右一个地拉别人的手他可不记得爱德华统领的脾气有多好,只知道爱德华统领对敌人有着秋风扫落叶般的凶残……·樊冬还没躲远,耳朵边就响起了爱德华的声音:“殿下。”
樊冬装没听见··爱德华直接朝他走过来··樊冬周围的人都潮水似的退走··樊冬觉得自己好孤独好无助·他迅速松开双手,面露恰到好处的欣喜,略带惊奇地迎上爱德华的目光:“爱德华统领您来了哪”·爱德华心塞无比。
为什么每次他看到这小混蛋,这小混蛋身边都跟着一堆碍眼的家伙·偏偏这家伙一点都不自觉,居然敢一手牵着一个·爱德华不想在别人面前和樊冬讨论“有婚约在身的人应该相互忠诚”这件事,他握住樊冬的手:“我说过,我会赔你一个药炉,你在这里正好,我刚把药炉拍下来了。”
樊冬想起了以前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以前樊冬拒绝爱德华的偿还是因为他不想再和爱德华扯上关系,现在爱德华要把药炉还给他,他自然不会推辞··他笑眯眯地说:“好啊。”
爱德华心情蓦然转好··原来自己的好意被喜欢的人接受是这么愉快的事··甜文系统异世大陆·爱德华看了眼金发美人和那个陌生女孩,说道:“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樊冬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约人去吃饭,但是感受到爱德华手掌正微微使着力,他只能惋惜地说:“下次再一起吃饭·”·爱德华手掌一收··樊冬:“……”·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爱德华。
有点疼啊混蛋··爱德华的举动太过明目张胆,等他领着樊冬去取药鼎,拍卖行里的人顿时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爱德华统领牵着那个小家伙的手”“那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是爱德华统领家的亲戚”“长得好像挺可爱的……”“刚才凯希美人也和他很熟稔的样子”“还有我们美丽的罗兰小姐也是。”
突然,有人迟疑地开口:“我怎么觉得,那小家伙和科林殿下有点像”·人群顿时炸开了··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那位小殿下的“光荣事迹”,声音高得让许多人都能清晰听见。
金发美人越听脸色越难看··樊冬以前确实很荒唐,他甚至算是直接受害者··不过那时候樊冬还小,他也不算大,小孩子之间的胡闹其实算不得什么·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金发美人对樊冬早就改观了许多。
再怎么说樊冬都是帝国最小的王子,为什么这些人敢这样诋毁樊冬即使那是真的,也容不得他们这样恶意宣扬··金发美人对女孩说:“去找你们的负责人,告诉他别让控制不好自己嘴巴的人进来。”
女孩知道金发美人的爷爷是约翰长老,点点头,转身去找负责人传达金发美人的意思··金发美人定定地看着樊冬和爱德华消失的方向一会儿,走到柜台前拍了拍桌面。
清脆的响声让四周倏然安静下来··金发美人说:“科林殿下与爱德华统领有婚约在身,这是长老会承认的·科林殿下是怎么样的人你们只要用心去看就能看得到,至于听信流言蜚语,甚至传播流言蜚语的人——我只能用‘愚昧’两个字来评价他们。”
原本心中对樊冬有了不好印象的人都顿了顿,心中莫名有些羞惭··他们确实没什么机会见到樊冬,那可是国王陛下最宠爱的小王子,他们怎么可能见得到既然见不到,他们自然只能听听传闻。
金发美人曾经是传闻中的主角之一,连他都站出来为樊冬说话,流言自然不攻自破··离金发美人比较近的人都惭愧地否认:“没有,我们没有相信那些鬼话。”
·金发美人“嗯”地一声:“没有就最好,我相信在场的人都是睿智又懂礼数的绅士和小姐·”·樊冬并不知道金发美人为自己做的事。
他随着爱德华来到寄放药炉的地方··看到药炉的时候,樊冬有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第七十六章 药灵··不能怪樊冬吃惊,因为爱德华给他看的药炉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药炉被郑重其事地摆放在精致的檀木桌上,那桌子花纹精美,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可惜没卵用,摆在上面的破药炉实在太寒碜了·樊冬虽然没和自己上一个药炉见过面,但从它的价格来看,肯定不会长成这破旧又残败的模样。
作为审美观达到甚至远超过正常以上水平的人,樊冬觉得这破药炉实在太丑了,摆在家里有碍观瞻·爱德华一眼瞧出樊冬显而易见的嫌弃··爱德华说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它有药灵。”
樊冬已经不是那个连“双火”都不知道的小菜鸟,听到药灵两个字,他头皮微微发麻··药灵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即使是数百年前的药炉,也不一定有药灵存在这东西只有最顶级的炼药师能够炼化,当炼药师的等级升到一定层次,药炉就会出现类似于小矮人的灵魄药灵因为一路伴随着炼药师成长,积攒了无数关于炼药的经验,拥有了它,就等于继承了一位炼药师的毕生所学·据说现在整个炼药师公会只有总会会长一个人拥有药灵,近百来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因为药灵这东西并不是你碰上了它就能驯服它,更多时候它根本不甩你·樊冬说:“真的有药灵吗这样的药炉怎么会流落到这里”·爱德华说:“经过拍卖行的鉴定,应该不会有假。”
他拍下药炉的过程非常顺利·莱恩帝国根本没几个炼药师,其他人觉得爱德华是为秋枫白拍的,大部分都很自觉地没和爱德华竞价·可以说,爱德华算是占了便宜。
樊冬说:“那你已经付钱了”·爱德华点点头:“你可以把它带走·”·樊冬上前观察起药炉的外观·光泽黯淡,锈迹斑斑,怎么看都不像能用的。
他皱起眉头,照理说有药灵温养,药炉看上去应该焕然如新才对,可眼前这药炉根本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樊冬是炼药师,他伸出手,尝试与药炉建立联系·很快地,他的精神力缓缓渗入药炉之中。
这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药炉,吸收精神力的速度惊人地快,要不是樊冬的手收回得快,恐怕一下子就被它把精神力耗光更重要的是,它好像一点都不挑食,哪个系的精神力它都拼命吸收。
樊冬死瞪着眼前的药炉··有古怪,大大的古怪··樊冬思索片刻,转头对爱德华说:“这里面确实有灵,但不是药灵,而是死灵”·爱德华眉头一跳。
他冷冷地扫向眼前的药炉·如果不是药灵是死灵,那他肯定不能把这东西给樊冬——谁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死灵·死灵和亡灵不同,亡灵是无知无觉的,只是一个到处游荡的精神体,没有灵智,没有欲求。
死灵却不一样,死灵是不甘心死去的人由怨气凝成的灵魄,往往有极强的攻击性·这死灵居然有办法伪装成药灵,还瞒过了拍卖行,可见它生前肯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樊冬看了眼四周,对爱德华说:“我们先把它带回去再说。”
说完他直接把药炉扔进收纳戒指··拍卖行人多眼杂,不管这东西是什么都不能在这里琢磨··爱德华从善如流地和樊冬走出拍卖行··王都内一般不允许飞行,爱德华叫了辆马车,带着樊冬回到庄园。
沈鸣正在打理药草园,大白萝卜在药草从里蹦来蹦去,听到樊冬的脚步声后一下子蹿了起来,两条白白嫩嫩的小短腿大步迈开,跑到樊冬面前给他送了个果子··樊冬笑眯眯:“谢谢”·樊冬抬头看去,沈鸣正在站不远处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后沈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樊冬觉得沈鸣好像变得有点冷淡·他遥遥招手:“阿鸣阿鸣,我们拿到个奇怪的药炉,你也一起来看看吧”·沈鸣顿了顿,朝他走了过来。
他礼貌地向爱德华问好,跟在樊冬身后一同入内,并派人去请秋枫白··秋枫白看到药炉时浑身一震,说道:“这东西,至少有两百年了·”·樊冬说:“真的吗”他啧啧两声,“由此可见,那时候的锻造师技术不怎么好。”
秋枫白说:“不不,不是那样的·”他和樊冬一样,尝试着用精神力和药炉沟通·结果他的精神力刚接触到药炉表面,马上被反弹了回来。
秋枫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被反弹弄得脸色微微一白·好在他等阶高,这点小影响没有伤到他··秋枫白惊讶地说:“殿下你和它建立联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樊冬也很震惊。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他简单地把在拍卖行那边的情况说了出来··秋枫白说:“看来真的和殿下说的那样,这药炉里困着个灵魄。
而且这药炉曾经是有药灵的,它的所有特征都符合这一点,只不过它的药灵已经死掉了·药灵以精神力为食,这些年都没有符合它择主要求的人出现,它的灵力自然枯竭了。”
樊冬说:“那这药炉没用了”他嫌弃地提着药炉耳转了一圈,像是在考虑砸掉后可以卖几毛钱··这时药炉内的灵魄终于憋不住了,跳出来说:“混账别摸你爷爷我”·樊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体干瘪的迷你老爷爷站在药炉耳上蹦蹦跳跳,朝着樊冬吹胡子瞪眼。
樊冬忍不住伸手往迷你老爷爷身上戳··老爷爷惊恐地看着往自己戳来的大手指:“混账,混账你想干什么小心我弄死你你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樊冬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老爷爷一瞬间垮下脸·他一屁股坐回药炉耳上,唉声叹气:“想当年我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结果莫名其妙地死了,我连个徒弟都没来得及手,积攒一辈子的炼药术就这么失传了。”
他边说边用眼睛瞄着樊冬,话里行间充满了暗示··来吧,来吧,跪求拜我为师,我就勉为其难地把毕生所学教给你··樊冬说:“哦,这样啊。”
他打开收纳戒指准备把药炉塞进去··老爷爷脸色难看:“你想做什么你又要把我扔进那闷不溜秋的地方我警告你,你敢这么做爷爷我就弄死你”·樊冬说:“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的人,能弄死我才怪。”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老爷爷无语凝噎,心塞到极点··要不是这一百多年里他只遇到樊冬这种质体的人,他绝对不会选这个弱得精神力约等于无的小弱鸡。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精明呢·老爷爷只好说:“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每天给你一些丹方,你每天给我点精神力·”·樊冬来了兴致:“什么丹方”·老爷爷扫了眼他的等阶,捋着胡子说:“比如凝冰丹之类的。”
对于眼前这小弱鸡来说,凝冰丹的诱惑力应该很大才对··樊冬再次打开收纳戒指··老爷爷愤怒了:“你小子能不能尊重一下老人家”·樊冬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凝冰丹的丹方秋叔叔早就给过我了。”
老爷爷愣了一下,跳了起来:“不可能,别人怎么可能会有”·秋枫白插嘴:“炼药师公会很久以前就公布出来了,只要通过了公会的考核就可以查看。”
老爷爷还是不肯相信,直至樊冬取出自己这段时间炼制的凝冰丹,他才颓然地坐下:“不,不可能,我的药灵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外泄这不可能。”
秋枫白敏锐地抓住了老爷爷话里的意思,照他这样说,凝冰丹居然是他独创的·秋枫白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这是总会会长亲自研究出来的丹方,他非常大方地在炼药师公会的藏书阁里共享了它。”
老爷爷目光含怒:“那劳什子会长叫什么名字哪个孙子敢把我的东西说成是他的”·秋枫白说:“我们会长叫顾德林,是斯莱克族人,已经两百多岁了。”
兽人的寿命比较漫长,炼药师又有着得天独厚的报名条件,所以获得非常长久··老爷爷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似的,久久无法回神··他怔怔地问:“你说他叫什么他叫什么名字”·秋枫白重复了一遍:“顾德林。”
老爷爷失神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顾德林啊顾德林,是我没长眼是我眼睛没长好”·很快地,老爷爷敛起刚才的作派,认认真真地看向樊冬:“我可以指引你修复这个药炉,复活我的药灵,只要它能恢复以前的一两成,对于你来说已经受用无穷”·甜文系统异世大陆·樊冬对老爷爷这话深表怀疑。
老爷爷看向旁边的秋枫白,语出惊人:“我叫普里莫·”·樊冬虽然不如秋枫白了解炼药师的历史,却也看过几本闲谈话本,普里莫这个名字让他不由自主地问了出口:“是那个弑师灭族、杀人成狂的普里莫”·老普里莫捏紧拳头,使劲地打在药炉上,打出了极小的撞击声。
他的声音近乎失控:“顾德林,你狠,你够狠啊·”·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樊冬还是能从老普里莫的话里听出点端倪··听这说法,难道老普里莫和顾德林认识而且顾德林不仅盗用了他的丹方,还往死人身上泼了一大盆脏水·樊冬静静地看着老普里莫无力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老普里莫再次开口:“怎么样小家伙,你愿意修复这个药炉吗只要你能救活我的药灵,我的所有炼药术都是你的了。”
老普里莫抬起头,“唯一的风险是,将来这个药炉要是被顾德林那老不死的看到了,他可能会把你杀死”·樊冬考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叫人给它刷一刷吗,你看着漆掉得,简直不能更难看……”·老普里莫跳了起来:“混账你个混账哪里难看了”·老普里莫转头看了眼自己生前的药炉,想要自夸两句,结果目光落到药炉上后喉咙瞬间被掐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是挺丑的……·老普里莫正沉默着,突然回过味来·樊冬这话其实是答应了·老普里莫反而迟疑起来:“你要考虑清楚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的炼药师公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但顾德林那种人经营了百来年,根基肯定很深,他要是想杀你绝对会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轻松·”·樊冬说:“这不是没办法吗已经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把这破药炉买回来了,就算我现在把它扔了,那个顾什么的会相信吗”·老普里莫:“……”·好像是这样的。
等等·老普里莫说:“我的药炉才不是破药炉,我警告你不要再侮辱它”·樊冬被逗乐了·这小老头儿明明已经这么老了,心性却还像个小孩子,逗起来还真好玩。
他转向爱德华和秋枫白:“我把它留下吧·”·爱德华心中闪过许多年头,最后却只是在樊冬的注视下点点头·药炉是他买的,即使炼药师公会那边要找人麻烦也只会先找他。
再说了,顾德林又不知道老普里莫的存在,难道还会因为一个药炉而破坏自己这些年来经营出的好名声·即使真的要与炼药师公会相抗衡,爱德华也不会畏惧。
从接纳秋枫白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好了站在炼药师公会对立面的准备··更重要的是,当初暗中支持沃夫帝国、暗袭他父亲的人,与炼药师公会脱不了干系·他们不来找他麻烦,他还想去找他们麻烦·爱德华以保护的姿态站在樊冬身边。
老普里莫的影像渐渐变得透明,他用最后的机会说道:“精神力又耗尽了,我去休息一下,等你下次再给我输入精神力时我才给你列清单·”·樊冬答应下来:“好。”
老普里莫消失在药炉耳里··樊冬把药炉扔进收纳戒指放起来··沈鸣疑惑地问秋枫白:“药灵真的可以死而复生吗”·秋枫白摇摇头:“我们连见到药灵都没有,哪里知道药炉能不能死而复生如果真的是普里莫前辈的话,那可能真的能做到。”
秋枫白语带感慨,“他可是有名的‘奇迹之手’·”·樊冬来了兴致:“奇迹之手”·秋枫白说:“普里莫前辈本来是个战士,中途父母病倒了,他立志要治好父母,这才走上炼药师道路。
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而且他是泰格族,炼药天赋比莱恩族还低但是他最后学成了,而且所学十分厉害,别人束手无策的东西他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他生前虽然有恶名在,可也有许多人想尽办法要见他一面,巴巴地把无数奇珍异宝送给他在他刚意外身亡那几年,佣兵们为了寻找他遗留下来的财富几乎把他经常去的那几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樊冬点点头··难怪老普里莫脾气一戳就爆,原来生前居然是这么个人物··药炉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爱德华不能一整天都不在军部,所以先行离开了。
樊冬拉着沈鸣和秋枫白商量起自己买下店铺的事··樊冬说:“我准备开个药堂,到时可能需要阿鸣你种的药草·”·沈鸣“嗯”地一声,算是答应了。
樊冬又问起秋枫白其他地方的药堂是怎么搞的··秋枫白的答案非常简单粗暴:没有药堂··丹药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珍稀的,一般来说病倒了就等死·只有贵族才能在各大拍卖行拍下丹药囤着用。
问题就在于,即使是愿意出高价也不一定有那样的丹药出售··所以炼药师的地位一直非常崇高,所有惜命的人都恨不得把炼药师捧在手心保护起来,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樊冬和秋枫白说起席羽人的事。
席羽人为了乡里的怪病,曾经深入沼泽采药,直接熬成药液给其他人服用,顺利控制了病情··樊冬问出自己的迷惑:“难道其他人都没发现可以服用药草”·秋枫白说:“一般都不敢尝试。”
他目光微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炼药师公会不愿意别人去尝试·阿鸣父亲就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我怀疑,阿鸣父亲的死和这有关·”·樊冬沉默下来。
他想得通其中关节,无非就是炼药师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垄断”地位,更不愿失去一直以来的优渥生活··所以对于沈鸣父亲那样的“威胁”,他们自然恨不得把对方弄死。
樊冬只好说:“那我先卖卖丹药,不干别的·”·秋枫白担忧地说:“你在新人赛和沼泽地那边都展露了炼药天赋,炼药师公会恐怕很快会找上你。”
樊冬说:“找来也好,我可以去炼药师公会玩玩·”莱恩帝国的炼药师公会非常可笑,几乎已经名存实亡,因为莱恩帝国根本没几个炼药师,真正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只有秋枫白。
全国上下的炼药师公会分会就有七十多个,所有工作人员加起来一共五百多人——而这五百多人里面,没有一个是炼药师··就是这么坑爹··每年长老会、王室、军部坐在一起商量财政分割,总会揪出炼药师公会来说事,裁剪、裁剪、裁剪这两个字像是魔咒一样,时不时笼罩在炼药师公会上方。
所以,一旦帝国里出现了一个炼药师苗苗,炼药师公会的人就会蜂拥而上,把新苗苗挪进炼药师公会大力培养·即使是这样,莱恩帝国的炼药师公会还是没有成功留下过任何一位炼药师。
每次苗苗刚开始茁壮成长,就会被其他帝国的炼药师公会挖走……·没办法,这边连个能指导他们的人都没有·总而言之,莱恩帝国的炼药师公会一直游离于其他炼药师公会之外,活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虽然秋枫白已经告诉过樊冬,这边的炼药师公会资源很少,加入了也没什么用,樊冬还是想找机会去观察观察··作为一个炼药师居然连炼药师公会都没进过,好像也太丢脸了。
秋枫白见樊冬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多劝·他对沈鸣说:“你到时也可以和科林殿下一起去看看·”·沈鸣看了樊冬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樊冬觉得沈鸣今天怪怪的。
他热情邀约:“阿鸣,过几天我把店铺收拾好了,你要过去看看吗”·沈鸣又抬了抬眼,才说:“好·”·樊冬有点受不了沈鸣突然的转变。
他说:“我出去找大白玩儿·”说完也不和沈鸣说话了,撒开腿跑出去逮大白··沈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秋枫白看出两个少年之间的别扭。
秋枫白说:“阿鸣,上一辈的事和你们无关·”·沈鸣愣了愣,缓缓收紧五指·他“嗯”地一声:“我知道·”·秋枫白一开始并没有详细地和他说起他父母当年的事,直至他再次面临突破,秋枫白才正式告诉他那一切。
原来他父母当年出事,和国王陛下几人有着不小的关系··当时知道他父母下落的只有少数几个人,那些仇家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的父母沈鸣虽然对父母没什么印象,但了解了秋枫白这小半年透露出的一切,他无法像最开始那样无动于衷。
即使那不是他的父母,那样的死亡还是让人忍不住痛恨起那些混账·有着仁爱之名的国王陛下,居然有可能泄露他父母的行踪·沈鸣难以接受这件事。
上次见面时国王陛下让他非常敬慕,他不相信父母的死与国王陛下有关·而且,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又怎么面对樊冬呢·对上秋枫白带着忧心的目光,沈鸣安静片刻,抬起头说:“我出去找殿下。”
他知道樊冬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最敏锐,你的态度有半点变化樊冬都能察觉··即使那是真的又怎么样·那时候,樊冬还没有出生啊。
沈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第七十七章 不会··沈鸣走到药田时,樊冬正和大白萝卜在玩儿·不知哪来的野兔和松鼠,正站在药田间和围栏上跳舞,天空上飞翔着一群鸟儿,白鸟们被围在中间,边会动翅膀边鸣叫。
樊冬从收纳戒指里取出张躺椅,高高兴兴地躺在那儿,感受鸟儿们的歌声,享受小动物们舞起的凉风··大白萝卜似乎非常兴奋,指挥药草们把甜甜的果实扔进樊冬手边的榨汁机里。
樊冬手里的果汁一喝完,马上有根漂亮的藤蔓垂下,卷起杯子为樊冬重新倒满··樊冬这人无论到哪里都会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沈鸣脚步一顿,静静地看着樊冬。
樊冬瞧见了他,笑眯眯地弄出另一张椅子,边示意沈鸣坐下边说:“阿鸣来,坐这里·你看这些小伙伴们多可爱,从山上跑下来玩的,你说要不要把他们养起来”·沈鸣说:“殿下喜欢就可以养。”
樊冬转头看向沈鸣·最开始,沈鸣对他而言像一个符号,没有自己的人格,没有自己的主见,仅仅是一个故事的“主角”·相处下来,沈鸣慢慢地在改变,从最开始的沉默寡言变成了如今肯主动开口。
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正常的事,可对于从小被送到奴隶市场、从小被教导着要对主人唯命是从的沈鸣来说,这转变是非常巨大的··时不时出现的“系统提示”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鸣这个“符号”在樊冬心里也渐渐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樊冬说:“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不和我做朋友了,一定要告诉我·”·沈鸣呆了呆。
他心中涌动着难言的感动,是啊,樊冬把他当朋友,樊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奴隶··是樊冬告诉他,人应该有人的活法··沈鸣说:“殿下·”·樊冬被沈鸣喊得一激灵。
无论是谁,被眼前这么个美人定定地望着,声音略带沙哑地喊自己,都会吓得瞬间清醒·要是自制力差点的,简直要把全副身家掏出来交给美人儿:“想买什么都可以,买买买”·还好,他的自制力还是很高的。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樊冬抬头与沈鸣对视··沈鸣迟疑片刻,把秋枫白告诉自己的事情合盘托出·秋枫白对莱恩王室没有好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还没有确定当初泄密的人到底是谁·沈鸣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最近我总是在想,如果真相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该如何面对殿下。”
樊冬沉默下来··“但是,”沈鸣抬起头望着樊冬,“连秋先生都说,上一辈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殿下,我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怎么做,但是我永远不会朝殿下举起剑——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樊冬心怦怦直跳·怎么办,他的自制力正在逃跑·樊冬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沈鸣“嗯”地一声,点点头说:“好,还是像以前一样。”
他在樊冬的邀请下坐到一边,含笑接过藤蔓递来的果汁··大白萝卜见樊冬和沈鸣之间的气氛恢复如常,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说:“看我看我,我让大家给你们演奏”·樊冬说:“好”·大白萝卜伸长两只小胖手,搬出自己的指挥架,对着乐谱有模有样地指挥起来。
欢快的乐章从灵植们的“乐器”上溢出··大白萝卜脸上带着点小骄傲··它可是有文化有素养有追求的萝卜——啊不,白参··秋枫白站在楼上看着热闹的药田。
他本来也不愿和王室中人往来,可是每次看到沈鸣眼底的光亮,他都非常感激樊冬·如果为好友复仇的代价是让好友的儿子永远失去眼底的光芒,那他宁愿永远也不去复仇。
死去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当然是活着的人更重要··秋枫白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就想不明白也许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去想。
不是死去的好友不愿意放过他,是他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只不过,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要做点傻事才算活了一场··秋枫白目光中的动摇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爱德华回到庄园时,看到的是仆人们忙碌地在药田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愉悦的香气,淡淡的,却又萦在鼻端——像一只小小的爪子,戏耍般揪住了所有人的嗅觉。
小动物们察觉一个强大人物的到来,惊慌失措地窜入药草丛中·药草们迎风摇曳,像是在嘲讽它们的胆小,同时又很讲义气地垂下一片叶片,掩住小兔子不小心暴露的短小尾巴。
跟随爱德华过来的盖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小殿下呢·爱德华也皱了皱眉,询问仆人樊冬去了哪里·仆人自然认识爱德华,恭恭敬敬地给樊冬指了路。
原来竟是去了山谷那边··爱德华和盖文直接前往湖泊那边··湖边建了个一处长长的烤炉,上面烧着火红的火炭,明明是烈日当空,藤蔓却在烤炉上方搭出了大大的绿色屏障,把炎意挡在外面,只留下徐徐凉风从四周灌入。
仆人们在烤架上忙碌着,却因为湖水中的冰雪而连汗都没出·每个人按部就班地为烤肉刷上不同的调料,等从烤炉的一边挪到另一边时,烤肉正是滋味最好的时候··仆人们献宝般把烤肉碰去给樊冬和他的朋友们。
爱德华抬头望去,只见那群长老会子弟都在,还有几个脸生的家伙·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只穿着一条三角形的小短裤·什么鬼·爱德华隐隐觉得自己见过这东西,可又想得不是很清楚。
他示意盖文别做声,悄然靠近··樊冬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高谈阔论:“大男人的,穿泳裤有什么别扭的有些地方连女人都会穿呢。”
偶尔客串狐朋狗友的迪亚兴致勃勃:“真的吗”·樊冬说:“那当然·”他唰地掏出莎纸和笔,在迪亚面前展露自己精湛的画工。
阳光,沙滩,椰子树,比基尼,多好的时代啊·迪亚看得眼睛都快掉了出来:“还有吗还有吗”·樊冬说:“当然有,那些地方的女孩子也很开放,你约她去沙滩呢,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帮她涂防晒油什么的……”他边说边在纸上画出男人伸手在关键部位揉按的香艳画面,“就这样涂啊抹啊,涂抹全身。”
迪亚两眼放光,咽了咽口水:“涂抹全身好地方啊好地方,殿下,改天我们一起——”他还没说完,已经被一边的大卫用力捂住嘴。
迪亚和樊冬僵硬了一下,沿着大卫的目光往后看去··爱德华笑着站在他们身后,轻轻一伸手,樊冬手里的两张“绝世佳作”就落入他手里··画面上画的都是美人儿,男的只穿着短短的三角裤,女的好一点,上面多了一小块布料。
要不是两个画面看起来都没有那种龌龊的意yín感,爱德华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掐死樊冬的手··爱德华说:“殿下,您很羡慕这些地方”·樊冬说:“不不不,不羡慕,一点都不羡慕。”
他只是有点怀念··爱德华看见樊冬的小眼神儿就心软了·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那么快改变他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去接受或改变。
爱德华说:“以后我们也可以去看看·”他意有所指,“我们也可以做很多事·”涂抹全身什么的,想想还真挺期待··樊冬:“……”·爱德华大方地把画还给了樊冬,转开了话题:“怎么都碰到一起了”·金发美人开口解释:“爱德华统领,我接到学院的通知过来找殿下。”
他微微含笑,“学院决定让我们这一组代表学院负责百兽节开场时的一场祝咏,我们是来找殿下商量的·”·爱德华说:“由殿下来祝咏”·金发美人说:“我们是这样想的,不过殿下好像不太愿意。”
他还没来得及劝说呢,樊冬已经找来仆人决定来一场烤肉大会了··爱德华望向樊冬:“殿下不愿意”·樊冬言简意赅:“好热。”
金发美人:“……”·樊冬认真数了起来:“你祝咏至少要小半个小时吧然后还要早早到场,在后面等着上台。
那么正式的场合,肯定得穿厚厚的正装,想想就受不了,我不干·”·金发美人咬牙切齿:“殿、下”他还以为是樊冬有很多顾虑,比如不想出风头,不想和文森、菲尔较劲之类的,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樊冬往后靠了靠,连人带椅地躲到爱德华身边··发飙的美人好像有点可怕每次美人一生气,他肯定会无条件投降,这不好,很不好·金发美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站在樊冬的“立场”替他分析利弊:“殿下,即使你不参与祝咏,也要穿厚厚的正装。
而且作为帝国的王子,你是不可能躲开的,你得全天守着,迎接比较重要的使者·但是如果参与祝咏就不一样了,祝咏会耗费一定的精神力,你可以借口需要休息躲过去。”
说完这番话,金发美人心里也十分复杂,要是以前他肯定掰扯不出这种“道理”来……·樊冬小心翼翼地对金发美人说出另一个重大原因:“其实么,我一点都不会。”
不管是樊冬还是科林·莱恩,都没有为这种事情准备过·身为一个王子应该会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金发美人:“……”·看着樊冬带着点心虚、带着点小心的表情,金发美人刚才的怒气霎时消失了。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这一点,以前的科林·莱恩殿下,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毫无作为王子的素养·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摆到他面前就是一种难言的讽刺,因为,谁都不曾认为他可以做到——谁都不曾期待他的做到。
多可笑啊,一直都在说科林·莱恩是国王陛下和文森王子最宠爱的儿子、弟弟,结果他们的宠爱居然吝于给他最基本的指导··金发美人柔声说:“没关系,不会可以学。
殿下,这很容易的,对于殿下来说完全不成问题·”·樊冬觉得鼻子热热的,有种鼻血随时会流出来的感觉,忍不住抓起爱德华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嗷呜,这么美的家伙温柔无比地望着自己,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失控·爱德华:“……”·该怎么样才能把他的小狮子看牢呢··第七十八章 祝咏之书··祝咏,是百兽节的传统仪式之一。
最开始是为了向大地之神祈福,后来圣使越来越少,祝咏的意义渐渐变成了走个过场,再也没有人期待它能有什么作用·粮食收成越来越少,聚居地越来越往温暖繁荣的地方聚集,每年秋季总会有不少叛乱出现,因为很多平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绝望的、漫长的冬天。
也许大地之神已经放弃这片大陆了吧,或者说放弃了莱恩帝国··因为祝咏日渐失效,主持祝咏的人选已经从最开始的由国王或王位第一继承人亲自,变成了现在这样,由皇家学院指定新生上去·祝咏本来应该是王子从懂事以后就必修的功课,但科林·莱恩从小生性跳脱,宁愿跑去和爱德华腻在一起也不愿意学这个。
国王陛下也不勉强他,由得他和爱德华玩在一块·爱德华那个时候其实并不喜欢整天追着自己跑的科林·莱恩,自然也不会提醒科林·莱恩应该做什么学什么。
所以说,最后的结局是早已注定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早早地在后面推了一把··樊冬本来并不在意,可自从梦见那个结局以后,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平·那是因科林·莱恩而起的不平,他们不爱科林·莱恩,不是他们的错,但是他们不爱科林·莱恩却假装宠爱他、关心他、维护他,那就是他们的错·没有人能要求别人都爱自己,即使是父母、是兄弟,都不是必须疼爱儿女、疼爱弟弟。
可是,一直到国王陛下死去,一直到文森逃走,科林·莱恩都认为他们是爱他的·不是他屠戮的平民,不是他引发的叛乱,他也动摇过、逃避过、退却过,最后却还是说:“彼得·莱恩是我的爸爸,文森·莱恩是我的哥哥,这是我们的帝国,他们的错,也是我的错,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莱恩王室还在,莱恩王室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一个从小只被当成王子来宠爱、没被当成王子来培养,在那样的处境中会多艰难·科林·莱恩到死亡的一刻都想念着爱德华,也许是因为他最后才发现,会对自己皱眉头、会对自己不耐烦的雷蒙·爱德华,才是唯一一个曾经用真心对他的人,其他人都带着宠溺而不真实的面具·不甘心·樊冬不甘心·或者说,科林·莱恩不甘心·如何才能让自己相信,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科林·莱恩不甘心,也不相信。
樊冬开始跟着金发美人学习起祝咏来··祝咏并不能随意进行,帝国也只在百兽节才会正式进行这项活动·其他时候要练习或学习,都只能把整个过程拆分、练习其中的片段所以说,这东西是不能彩排的。
金发美人把樊冬带回长老会··长老会其实是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圆中又叠着更小的圆,一圈圈深入,最中心的圆聚拢着最纯粹的日月光辉·大地之神的雕像立在中央,正是日月之辉最盛的地方。
大地之神是个双面人,一面是温柔的女性,一面是冷酷的男性,以女性面貌出现时代表着丰收与赐予,以男性面貌出现时代表着死亡与惩戒··金发美人是约翰长老的子弟,一路上几乎没有人阻挠。
他看着樊冬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心里又有点难受·长老会虽然与王室有矛盾,但也不至于阻拦一位王子的进入,樊冬要来随时都能在,樊冬想要学什么也都能要求长老们教他,只可惜,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这样做。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金发美人把樊冬引到大地之神的雕像前··樊冬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一刻,金发美人,沈鸣,美人鱼,许许多多美人都被他抛诸脑后。
樊冬呆呆地看了许久,又转到另一边,对着另一张脸呆呆地看着··大地之神长得真漂亮·特别特别漂亮·金发美人心里的难受霎时烟消云散。
他咬牙开口:“殿下”在外面胡来就算了,对着大地之神还敢这样·樊冬顿时一脸正直地说:“我觉得我充满了信心。”
他语带感动,“这一定是大地之神赐予我的力量,啊,伟大的、仁慈的、美丽的大地之神·”·“美丽的”三个字说得特别诚挚··金发美人说:“殿下,请您正经点。”
樊冬不服:“我一直很正经”·金发美人懒得和樊冬理论··他让樊冬站在自己身后,诚恳地做出祈祷的动作,最后说出自己的恳求:“伟大的大地之神啊,请赐予殿下翻阅祝咏之书的权利。”
皎皎月光下,金发美人紧闭着眼,面容宁静而美好··这种仪式本应在樊冬没成年前由长老来完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做·金发美人之所以能成为众多长老会子弟的中心人物,正是因为他有着出色的天赋,这种简单的仪式他还是可以做的。
在金发美人开始咏唱的那一刻,樊冬的心仿佛也宁定下来··他也闭上眼,感受着照耀在自己脸上的月华··在他的脑海之中缓缓出现了另一本书··那本书散发着莹白色的光晕,仿佛在吸引着人朝它靠拢。
樊冬也确实迈出了脚步··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有个声音在它耳边响起··“科林·莱恩”·不,我是樊冬··那声音再一次响起。
“科林·莱恩”·樊冬:“……”·看来这句话虽然是疑问语气,答案却只有一个··樊冬不愿否认自己的存在。
他只能回答:“我是科林·莱恩,但我也是樊冬·”·在这个念头闪过之后,樊冬与那本书的距离骤然缩短··樊冬清晰地看到了书上的四个字:祝咏之书。
樊冬目瞪口呆··还真的有这么神奇咏唱几句就直接把书塞进进人的脑袋里·樊冬伸手想打开它,却被它毫不留情地弹开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要祝咏”·樊冬沉默下来··为什么要祝咏老实说,他其实不太理解这种活动的意义,说白点就是封建迷信。
什么都不干就想祈求老天帮帮忙,掉点吃的喝的下来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提高粮食产量呢··他最后会应下这次祝咏,其实不过是……想出一口气而已。
想让人看看,不被看好的、不被期待的科林·莱恩,也能做得很好·不用等到帝国穷途末路,不用等到帝国荣耀的无以为继,他,也能做得很好··樊冬收回了手。
祝咏之书依然散发着诱人的光亮··祝咏的意义是什么·樊冬不答反问:“祝咏,真的有效吗”·只要动动嘴,真的可以让大地回春真的可以让万物丰收即使亲眼见过死亡平原的复活,樊冬还是偏向于阵法的作用,而不是单纯的祭祀。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轻松的事吗·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说道:“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它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最开始的时候,是可以的。
可是人们太过依赖于祝咏之力,停止了劳作,沉迷于享乐,我也无能为力·所以,它早已无法再起作用·”·樊冬安静下来··那个声音又问:“科林·莱恩,你还要进行祝咏吗”·樊冬顿了顿,说:“要。”
“为什么”·“为了感激您曾经的恩赐·”樊冬认认真真地说,“您就像是我曾经知道的那些伟大的先人一样,有着世间最美好的理想与愿景。
即使最后失败了,您的付出依然值得所有人敬佩·”·如果世间再也没有寒冷和饥饿,如果只要张张口上天就会赐予食物与健康,那是不是就是一个完美的世界·神爱它的子民,所以它宽容、仁爱,它满足子民透过祝咏所提出的所有要求。
缺少水,赐予他们水,缺少粮食,赐予他们粮食;缺少衣物,赐予他们衣物·它本来希望所有人都健康、安宁地活着,希望他们变得善良、正直、能勇敢地追求人生的意义所在。
然而,那样的乐土并没有出现··它无能为力了··樊冬能感受到到祝咏之书在说出“无能为力”四个字时,散发出来的浓浓悲伤·因为祝咏渐渐失去效用,信奉祝咏的人也越来越少——恶性循环之下,祝咏之力越来越弱。
时至今日,祝咏已经彻底沦为一个虚假的仪式··一个十分讽刺的虚假仪式··樊冬说:“您不应该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逝·”他轻声说,“他们应该敬爱您、拥戴您,而不应该在对您索求无度之后,又那么快把您遗忘。”
祝咏之书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悲恸:“可是,我已经没有效了·”·即使连在仪式上弄出一点点小花样,骗去平民们的一点点信仰来维持祝咏之力,都已经没有办法做到。
樊冬抬起手,轻轻地按在祝咏之书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弹开··樊冬说:“没事,不要害怕,交给我就好·”他微笑起来,不急不缓地劝慰,“我跟你说,我有很多小伙伴,他们都非常厉害……”·祝咏之书安静片刻,缓缓朝樊冬打开。
·第七十九章 实力··樊冬缓缓睁开眼··他与祝咏之书的交谈似乎过了很久,对于外界来说却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金发美人同样睁开了眼睛。
他说:“殿下,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取祝咏之书·”·樊冬微讶·祝咏之书不是已经出现在他脑海里了吗难道只有他是这样“得到”祝咏之书的·樊冬想了想,默不作声地跟在金发美人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地在长老会藏书阁登记,这边的典籍大多与长老会的历史有关,樊冬扫了几眼后就兴致缺缺,乖乖巧巧地接过金发美人递来的《祝咏之书》··比之他脑海中那本莹白色的玉书,这本可以拿到手里的《祝咏之书》显得普通多了。
樊冬说:“我就像平时看书一样看就可以了吗”·金发美人点点头·事实上因为祝咏之力渐渐消失,很多人甚至连刚才那个简单的祈祷仪式都没做,直接就到藏书阁领取《祝咏之书》。
这也是他没去请求真正的长老为樊冬完成仪式的原因,长老们都不大愿意做这种无用的事··相较之下,他们更关心拍卖行赚了多少钱··只是莫名地,金发美人不希望樊冬和别人一样轻忽对待。
金发美人说:“你可以一段段地背诵,有不懂的地方再找我·”·樊冬乖乖点头··《祝咏之书》早就在他脑海里,他想忘记都不行,不过还是得多念几遍才念得顺溜。
咏唱什么的,唱得磕磕绊绊的话可是会笑死人的·金发美人还有事要做,樊冬自己先回去了··金发美人静静地目送樊冬离开,才上楼找自己的爷爷约翰长老。
约翰长老的办公室在长老会最顶层,从窗口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樊冬走出长老会··街上有不少车夫驾着车往来,有人见了樊冬,兴奋地招手··樊冬面含微笑,跳上了对方的车,让他载自己回学院附近的停靠点。
车夫似乎和樊冬很熟了,边回头看樊冬做好了没,边张口说着什么,一张一合的嘴巴直至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都没有停过··这位殿下,好像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约翰长老收回视线,转头说:“凯希,你和他走得太近了。”
金发美人恭谨地敛首:“爷爷,即使是长老会子弟,也应该可以交自己的朋友·”·约翰长老说:“朋友当然可以,但是你的态度在别人看来代表着我的态度。
听说你还在拍卖行替他开口澄清,我们都很清楚针对他的人是谁,你这是把文森·莱恩彻底得罪了·”·金发美人说:“长老会从存在的那天起就没害怕得罪人。
如果害怕得罪人的话,就不会有如今的地位了·”·约翰长老沉默下来··是啊,要是害怕得罪人,长老会怎么可能在帝国站稳脚跟·约翰长老说:“主要是国王陛下态度不明。”
国王陛下宠爱小王子,但从来没有把小王子当真正的王子来培养,如果长老会主动表明立场,那等于他们先打破了原本默认的平衡局势——有些时候适合先发制人,有些时候适合按兵不动,现在,谁都不想先动·金发美人淡淡地说:“爱德华统领对科林殿下非常用心。”
约翰长老霍然抬头··对,爱德华就是他们意识到还有另一个选择的原因·如果老爱德华还在,那么爱德华和科林·莱恩结婚代表着他们不会拥有后代,只能效忠于文森·莱恩。
但是,老爱德华不在了,爱德华手拥军部,帝国上下大部分军队都听命于他··假如他要支持哪一位王子,那么那位王子肯定能轻松当上国王··所以当爱德华遗忘科林·莱恩的时候,知情人都三缄其口,绝口不提当初的婚约。
——这个变数有可能让第一继承人变成科林·莱恩·约翰长老说:“这确实是一个大变化,我会让人好好跟进·”他望着自己的孙儿,“但是即使是这样,你最好也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毕竟你将来是要继承我的位置的。”
长老会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全是真正的“长老”在运作,像金发美人这样的年轻人也可以早早成为长老会的成员··金发美人明白约翰长老的意思。
长老会从来都不是讨喜的地方,它时而和王室作对,时而和军部作对,时而还会做些连平民都骂不绝口的事情·可以说它的每一个决策几乎都会得罪人,只是得罪的人不是同一批而已。
也许有一天,他会站到樊冬的对立面,他会反对樊冬做的事,甚至逼迫樊冬做出樊冬不愿意做的决定·这样的未来,金发美人并不是没去思考过,可是在思考过后,他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金发美人说:“既然将来有可能身不由己,那我当然要在我身能由己的时候不让自己留下遗憾·殿下是我的朋友,他受到的欺侮,他受到的委屈,我感同身受。
要是我连开口为朋友澄清事实都做不到,我还能做到什么呢”他与约翰长老对视,“难道爷爷你希望我是那种懦弱、自私、没有担当的人”·约翰长老顿了顿,笑了起来:“也对。
如果凯希你是那样的人,我肯定看不上眼·”他伸手拍拍金发美人的肩膀,“你比你父亲强多了,即使以后真的要面对那种伤人的选择,我相信你还是能做到让自己不后悔。”
金发美人说:“嗯·”·少年时就该做少年人该做的事,遇到不平就该挺身而出,心中不满就该坦诚相告,志同道合就该大方往来,分歧太大就该分道扬镳——·他,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樊冬回到皇家学院,直奔校场那边·今天偷懒了一天,骨头都玩松了,他得把白天落下的体能训练补回来··等樊冬哼哧哼哧地跑完两圈,瞧见了双手抱臂,站在原点看着他的雅各亲王。
樊冬甜甜地喊:“雅各叔叔”·雅各亲王眉头一皱,冷淡地说:“叫老师·”·樊冬从善如流:“老师”他主动认错,“今天事情比较多,我白天没有训练。”
雅各亲王说:“事情多,包括吃烤肉”·樊冬瞬间心虚成狗·他轻咳一声:“只是顺便吃了点,顺便而已,在哪里都要吃饭的嘛。”
雅各亲王“哦”地一声,不冷不热地说:“跟我来·”·樊冬心中一喜··上次雅各亲王说“我跟来”,然后把他带到了校场。
这次难道是要教给他新东西了·樊冬大步跟在雅各亲王身后··雅各亲王带他绕到校场另一边,沿着山间小径上山,走过一段山林,眼前豁然一亮。
月光下,由林木围成的靶场隐藏在半山腰,占地十分广阔,地形十分复杂··雅各亲王指了指靶场上悬着的靶子:“一刻钟内,射完所有·”·樊冬粗略一扫,发现大概有百八十个靶子,其中一部分还是飘动的,很难射中靶心也就是说,他得在十五分钟内shè出一百箭,还得箭箭命中。
这得多快啊游戏技能都需要冷却时间有没有·樊冬觉得自己已经手软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没射中靶心算不算”·雅各亲王看了他一眼,吐出否定的答案:“不算。”
樊冬问:“这次也是等我做到了再找您”·雅各亲王点点头··樊冬沉痛地说:“我会努力活久一点,有生之年一定会达到您的要求的……”·看着樊冬的苦瓜脸,雅各亲王一顿,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揉了揉樊冬的脑袋。
“速度,是弓箭手的生命·”·樊冬微愣,心中泛暖··没错,选择弓箭手,大多是因为体能不如别人强悍,不适宜近战,只擅长远攻·要是速度太慢,直接被人近身袭击,那就死定了所以从一开始,雅各亲王就在锻炼他的速度。
樊冬在雅各亲王的注视下取出弓箭,对着固定的靶子练习起来·他没有系统地学过箭法,大多是怎么顺手怎么来,雅各亲王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好几个错误,并给他示范了几遍。
这样手把手地教下来,樊冬总算能有模有样地射出几箭··可惜,这离雅各亲王的要求还远得很··雅各亲王说:“练两个月,再来找我·”·樊冬直点头,并向雅各亲王道谢:“谢谢雅各叔叔”·雅各亲王再次提醒:“叫老师。”
樊冬乖乖改口:“老师·”·雅各亲王:“……”·总觉得在做无用功··雅各亲王很快离开··樊冬继续练习。
想要箭箭正中靶心,难免得用上精神力,幸运地是经过药炉的吸收,他体内的精神力似乎变得更为精纯,也更为充沛,连续练习一个多小时竟也不觉得疲惫·樊冬矫健地跃起,抬手拉弓,三支利箭齐齐发出,一下子命中了三个相邻的靶子。
只可惜,都只射中边缘··樊冬观察着四周的丛林,看看有什么比较适合的落脚点·这也是弓箭手的必修课,利用好周围的地形,设法借力或隐藏·樊冬是个执着的人,他翻来覆去地尝试了几十次,终于找到最适宜的角度——可以让他三箭齐发,且正中靶心·樊冬面露笑容。
虽然练习半天只解决了三个,但是特别有成就感··樊冬正要抬手抹汗,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了··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覆拢而来··樊冬笑眯眯:“爱德华,您在背后偷看多久了”·爱德华把他揽入怀中,伸手覆住他微微泛红的手腕:“很久。”
他语气艰涩,“殿下,你可以不用这样·”·可以不用这么努力,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可以——可以快快活活地活着——·樊冬转头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他说,“要是有一天你不能保护我了,你希望我没办法自保吗”·爱德华沉默··樊冬说:“实力,还是自己拥有的才可靠。”
爱德华收紧双臂,把樊冬抱得更牢··“对·”他哑声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能保护他的小狮子了,那么他希望他的小狮子能够好好地保护自己。
好好地活着···第八十章 开始吧··金发美人是个尽责的人,过了两天,他又主动找上樊冬·还有三天就是百兽节的开幕日,要是樊冬没有背出祝咏语他可以陪着练习。
结果樊冬趴在床上装死··金发美人:“……”·他把樊冬揪了起来,一考校,发现樊冬居然倒背如流,甚至连百兽节上不需要用到的部分都记了下来。
人和人之间果然是有差距的·如果单单是背《祝咏之书》,这样的进度自然不稀奇,可樊冬同时还在练习箭法、练习炼药这种强度的学习之下,樊冬还能腾出空来颂背祝咏词,实在很了不起。
金发美人由衷说道:“殿下很厉害·”·樊冬忙不迭地否认:“没有没有·”这是因为他脑袋里有本《祝咏之书》··虽然不知道这书怎么会跑到他这儿来,但他很肯定别人都没有这东西。
只有自己有而别人没有,那一定得保密,要不然说不定会给人拿去剖开研究·金发美人把樊冬拎去吃饭,然后商量起当天的位置排布·既然是充场面的,那场面当然得搞得正经点,哪怕空有个架子,也得把架子搭好点·樊冬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吃饭,一句话都没插嘴。
这两天他已经安排莉娜和泰勒去布置点事情··首先是让莉娜跑商行那边主动提出赞助会场的鲜花,然后让他们准备一盆盆含苞欲放的花儿摆到广场和会场之中·泰勒则去庄园借用沈鸣和大白萝卜,到时沈鸣和大白萝卜到场,一切多好办,只要在祝咏开始后让鲜花齐齐开放,散发点诱人的香气,那就可以瞒过一点人了。
按照祝咏之书的说法,它的祝咏之力是依靠“信仰”来维持的,那么给它找点信徒,它应该能恢复一部分祝咏之力·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濒临衰亡。
大白萝卜听说樊冬的计划之后非常兴奋,表示要让花儿们为樊冬的祝咏伴奏··这样的话,效果自然更好··樊冬摩拳擦掌,准备蒙人··日子过得非常平静。
百兽节到来的这一天,广场上热闹非凡·百兽节的第一个节目就是“祝咏”·广场上的人们有点烦躁,他们都很期待百兽节,但他们并不期待祝咏,因为每年祝咏都耗时很长,非常乏味。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兴致缺缺··泰格大皇子早早来到场地,他在看台上有特定的位置,不过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站在人群中听别人议论·因为祝咏又枯燥又漫长,所以往前挤的人并不多,泰格大皇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批壮汉拨开人群往前走。
他们很有礼貌地恳求:“麻烦让一让,我们要到前面去·”·“到前面去做什么”有人嘲笑道,“这次是科林殿下主持祝咏呢,你们是想听听他怎么磕磕巴巴地念祝咏词吗”·壮汉们喘了口粗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一样,一张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们还是尽量维持着基本的礼仪:“让一让,让一让·”·见他们这么执着,其他人只好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但口中也没饶过他们:“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过祝咏吗”·壮汉们面色一整,认真地说:“是啊,没见过。”
他们面带崇敬,目光中满是爱戴,“相信科林殿下一定会把它主持得很好·”·他们的表情是那么诚挚,竟让旁人无法再说出半句风凉话··等壮汉过去后,又有一批人从后面往前走,口里同样说着刚才那群壮汉的话:“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要到前面去。”
这批人和刚才那群壮汉的衣着截然相反,看起来是北边来的·有贵族,有商人,还夹着几个平民,最年长那个胡子花白,但眼神锐利、精神矍铄··泰格大皇子来了兴致。
一批、两批、三批——·身份各异,地位各异,来自不同的地方——·贵族,巨贾,贩夫走卒··有穿着华衣美服的,有穿着麻衣草鞋的,有年纪极小的,有年纪极大的。
这些人,都是为什么而往前挤·泰格大皇子仔细听着一段段相似的对话,发现出现次数最高的是“殿下”两个字,其次则是“凯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祝咏是由科林·莱恩和凯希·约翰来主持的,凯希·约翰是长老会最受看重的子弟,科林·莱恩是莱恩国王最宠爱的儿子,这样的组合实在让人有些意外。
而且,这位科林殿下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这次祝咏,这位科林殿下是要给凯希·约翰当陪衬吗·泰格大皇子正思考着,文森迎了上来。
文森面带笑容:“海曼殿下,怎么站在这里”·泰格大皇子名为海曼·泰格,和文森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有些交情·文森一直在和海曼保持通信,这次重逢后语气也十分熟稔。
泰格大皇子说:“文森,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海曼就好·”他语气不算温和,更不算亲切,但让人听得十分受用··文森笑了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抬头看着泰格大皇子,发现对方身材又拔高了,比之上一次见面时更为英俊,更有气概·自从与泰格大皇子相识之后,他一直在模仿对方的一言一行,果然让平民和贵族都非常满意。
泰格大皇子点点头,说道:“你这个弟弟似乎很受欢迎,我看很多人都在往前挤·”·文森说:“也许吧,他啊,最近表现得很不错·”·正说着,有人又开始往前挤:“让开让开,让我们看凯希,我们要到前面去看凯希”·文森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泰格大皇子笑了笑,说道:“走吧,我们到看台上去·”他边说边问,“他们说的凯希就是当初我父皇夸奖过的凯希·约翰吧我来的时候见到他了,比父皇说的还美丽。”
一个男的被人把美丽挂在嘴边,难道能是好事·文森心中冷笑·这话要不是泰格大帝说的,长老会恐怕早就发飙了吧什么长老会,都是些欺善怕恶的家伙。
想到金发美人和樊冬交好,文森觉得如芒在背·樊冬有什么好爱德华和长老会居然都偏向他·文森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很快又风度翩翩地把泰格大王子引导看台上。
这时候祝咏快开始了··从看台上望去,整个广场都点缀着鲜花,一派喜庆·国王陛下站在看台上,肃穆静立,叫人升狮旗··狮旗黑底金纹,画着只金色的狮子,代表着莱恩帝国,也代表着莱恩王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狮旗上,接着才望向看台上的国王陛下··甜文系统异世大陆·国王陛下说:“欢迎来参加莱恩帝国的百兽节·”他的精神比去年好了许多,声音洪浑而响亮,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底下不少人自发地高喊:“莱恩帝国万岁”·呼喊如浪潮般蔓延··一浪更比一浪高··看台与祝咏所用的高台遥遥相对。
高台旁边摆着不少花木,看上去绿葱葱,如在林间··国王陛下抬头望向高台··祝咏之所以那么枯燥,就是因为它是单纯的几个人杵在高台上,念出又长又复杂的祝咏语,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可是这一次,明显有些不同··祝咏还没开始,底下的人群居然变得热闹起来,不少人惊讶地往前挤,看着那一株株奇异的灵植··不知道是谁先惊叹:“月影草那是月影草”·月影草这个词顿时让人群炸开了。
月影草是祝咏必备的灵植之一,成功的祝咏能让月影草随风飘舞,奏出世间最美妙的乐章因为它非常难培育,而且祝咏又已经失效,所以没有人再特意去搜罗这东西·没想到他们还能见到它·有人在人群里里高喊起来:“是殿下一定是科林殿下”·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高台。
身穿正装的樊冬已经出现在高台上,站在他身后的是凯希·约翰,最有天赋的元老会子弟·除此之外还有迪亚、大卫、亚瑟等等,他们七个人的临时队伍再一次重聚。
月影草掩映之下,樊冬的身形并不清晰··人群的议论声更高了:“那是谁”“不是凯希主持吗”“好像不比凯希差,就是小了点。”
这时有人喊号子般高喊:“是殿下是科林殿下”·上次凯希亲自澄清之后,当众诋毁樊冬的人变少了,他们好奇地看着前面那些激动的家伙。
难道这位科林殿下还做了什么事不成·有人好奇地问了出口··前面的人兴高采烈地给出回答——·“科林殿下主持了祭祀,我们平原就恢复了生机”·“科林殿下为我们治好了怪病”·“科林殿下人很好,对我们很和气”·“科林殿下和国王陛下一样仁慈,连我们这些罪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救治”·科林殿下做了什么·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有些夸大了的,被人相信了;有些没夸大的,却又被人质疑了·可不管信不信,这都是许多人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冲击:那么多人异口同声地告诉他们,他们以前一直认为的事实是错误的·一个人会说谎,那么多人也会一起说谎吗·很多人心里的天平都在倾斜。
樊冬静静地站在原地,与国王陛下对望片刻,才笑着开口说:“开始吧·”··第八十一章 不上··国王陛下静静地站在原处··国王陛下不坐下,其他人自然也不坐下,只能和国王陛下一样望向高台那边。
国王陛下心情很复杂·从新人赛结束那天开始,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如果他的孩子和以前那样不学无术、毫无天赋,那么他的孩子会永远活在他和文森的庇护之下。
可是,一旦他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即使他自己不想,他身边的人也会引导他去想··爱德华、凯希、迪亚、亚瑟——这些都是实力或背景非常强的人,他们早早就站到了樊冬那边。
还有就是雅各亲王·雅各亲王的出现会让樊冬意识到很多东西,比如他敬爱的、信任的爸爸,其实也有不堪的一面··对的,他妒忌过雅各·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替雅各洗清冤屈,他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他样样都比雅各出色,他们的父亲眼中却只有雅各。
在那个时候,他是妒忌的,当然,他从来没想过去争夺国王之位,他始终认为那应该属于他们的大哥·他亲眼看着父亲把雅各宠得无法无天,甚至足以和作为第一继承人的长兄抗衡。
他们的大哥能力出众,做事不偏不倚,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对待弟弟们也非常宽容··可是这么一个好兄长,却因为父亲的偏宠而死在逆臣手里·所以,他为什么要替雅各说话·即使那不是雅各的意愿,那些逆臣却是打着雅各的名义来做那些事。
国王陛下心中有些悲伤··一直以来他都在避免自己三个儿子重蹈覆辙,事情却还是不知不觉地往那个方向滑去·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长子不像他的长兄,他没有长兄的能力,没有长兄的胸襟。
而他的小儿子,似乎越来越出色了,从前两年那个需要伪造天赋的无天赋者,变成了如今的真正的初阶二段——这中间,只花了不到半年·他一力避免的事情,一瞬间来到眼前。
国王陛下始终稳稳地站在前方··文森心里涌动着不安··他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恭恭敬敬地说:“父王,还是坐下吧,坐下也能看·您身体不好,不能站这么久。
您不坐下,其他人都会站着……”·国王陛下转头看了眼文森,又看了眼身后陪他站着的贵族们·他说:“站一站,不要紧·”·文森说:“黛娜夫人刚刚恢复——”·国王陛下闻言,望向一旁的黛娜夫人。
黛娜夫人轻轻含笑:“陛下,还是坐下吧·科林一定不希望你看他的祝咏看得累坏了身体·”·国王陛下这回到了座位上··文森暗暗握起了拳头。
一样的话,黛娜夫人他们来劝,国王陛下就听得进去,他来劝,国王陛下却从来都不听·真的是因为他是第一继承人,才要求得这么严格吗要是他不是第一继承人了呢·文森僵立原地。
一双柔软的手悄悄按上他手背··文森转头看去,竟是未婚妻的好友夏莉,她漂亮的眼底这一刻褪尽了妩媚,只余下浓浓的担忧·夏莉是个长相明艳的美人,和凯瑟琳完全不一样。
凯瑟琳因为突然被长老会安排去检查税务,没能赶回来参加百兽节,夏莉受凯瑟琳之托来当他的女伴··夏莉和凯瑟琳,真的很不一样··文森心中一软,和夏莉一起落座。
夏莉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大大方方地坐在文森身边··高台之上,祝咏已经开始··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开始一段咏唱声音非常小,却出奇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那咏唱声仿佛就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原本已经坐下的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月影草动了·月影草真的动了·渐渐地,在广场上回荡的不仅仅是咏唱声有乐器的声音在应和·可是,并没有人在弹奏。
是月影草在应和·每个人的呼吸都有一瞬的静滞··明明咏唱一直在持续,他们却觉得每一句都那么缓慢·等一句唱完后,他们又觉得结束得那么快,恨不得再慢上一百倍·“好香”·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
“花开了”·有人高喊··不是一朵花开了,不是两朵花开了,而是所有花开了·在月影草舞动得最快的一瞬,花都开了·是祝咏是真的祝咏·是祝咏之力·广场之中年岁已高的人突然泪流满面,跪倒在地:“仁慈的大地之神啊,您终于愿意原谅您的子民了”·有人突然越过人群,高声喊:“给我鼓”·一面大鼓被抬到高台之下。
那人哈哈大笑:“我的小科林,我来为你打鼓”·这人两鬓斑白,面容却十分年轻,仿佛曾经从地狱里走了回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夺去他的生命力。
他笑声洪亮,却并没有打断祝咏··咚·第一声鼓声响起,所有人的心都颤了颤··定神看去,才发现那竟是许久不曾踏足王都的霍伯格公爵·霍伯格公爵居然亲自为科林·莱恩打鼓·在大鼓的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开了两排壮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侧做了个手势,壮汉竟赤着胳膊作出了整齐的动作,踏步、甩膊·踏步、甩膊·这是王都,这是繁荣的王都,他们却那么专注,仿佛回到了村庄,回到生产莎纸的地方·踏步、甩膊·感谢大地之神,赐予我们莎草感谢大地之神,赐予我们生命感谢大地之神,赐予我们希望·明明只是单纯的脚踏声,气势却与鼓声不相上下。
可无论是鼓声还是脚踏声,又紧紧地依附在咏唱之下,连半点都不曾超越··每个人心都像有无数双脚在踩踏,谁说他们科林殿下是废物谁说他们科林殿下不学无术·这是他们最可爱的王子·这是他们最厉害的王子·连大地之神都降临了·不知是谁先喊了出口:“科林殿下科林殿下”·叫喊声再一次如潮水般涨起,竟比国王陛下站出来时持续得更久。
一直到祝咏结束,广场上的人们才发现自己声音哑了,手脚麻了,脖子更是仰得僵硬··结束了这就结束了·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所有人都注视着高台,可樊冬几人并未停留,祝咏一结束后就离开了高台。
盘旋在广场上空的鸟儿们仿佛也意识到祝咏结束,扑棱着翅膀四散开去·等天上飘下少许的白羽,许多人才意识到天上竟有那么多鸟儿聚拢过来··百鸟齐至,百花齐放。
祝咏之力果然是祝咏之力·广场上顿时骚动起来,有痛哭的,有大笑的,有欢呼的,有呆立的,连礼仪官都没能回过神来,傻傻地站在原地,忘了要宣布下一个环节的开始。
下一步安排是什么来着·精彩的歌舞能有多精彩听过那样的祝咏,哪还要看什么歌舞把歌舞和祝咏安排在一起,简直是侮辱是对科林殿下的侮辱是对祝咏的侮辱是对大地之神的侮辱·礼仪官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白了白,跑过去向文森请示该怎么办。
文森心中烦躁,面色却只能保持平和:“按原计划安排”现在改现在怎么改·科林·莱恩·科林·莱恩·礼仪官赶忙去通知负责歌舞表演的人。
哪知对方却正在收拾东西··礼仪官说:“不行,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上台,马上就上台·”·负责人说:“不,我们不表演了,现在没有人会看我们表演。”
礼仪官说:“你管有没有人看你们只要上台就可以了·”·“不”这次的声音来自负责人背后的歌者和舞者们,“我们不上台”·他们都为这次百兽节准备了很久,可是在经历完刚才的祝咏之后,他们只觉得自己浅薄的歌舞根本不能算歌,根本不能算舞真正的歌,应该像刚才那样,唱到每一个人心里真正的舞,应该像刚才那样,每一步都勃发着生的力量、生的渴望·真正的歌,真正的舞,应该到真正的生活中寻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取悦贵族做出柔媚的姿态为了取悦贵族唱出阿谀的奉承·他们不去·他们不会再唱那样的歌他们不会再跳那样的舞·文森殿下那么宽仁,应该不会怪罪于他们才对。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礼仪官看着那一张张认真到极点的脸,大脑有一瞬的晕眩·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殿下,完了··文森听到礼仪官的汇报时,脸色都青了。
只是一场祝咏而已,只是一场走过场的祝咏而已,为什么会这样·科林·莱恩都是因为科林·莱恩·文森风度尽失:“那就让他们滚,让他们都滚”·这时一只手又覆上他的手背。
第二次··文森转过头,看向眼含担忧的夏莉··夏莉说:“殿下,让我去劝说他们吧·他们只是一时没有想明白,我去劝说他们,他们一定会以大局为重的。”
听到夏莉说出“大局为重”四个字,文森顿生知己之感·没错,他顾的是大局,樊冬却只图自己痛快·其他人都眼瞎·文森目光和煦地望着夏莉:“那就麻烦你了,夏莉。”
夏莉朝他露出笑容:“能帮上殿下的忙是我的荣幸·”··第八十二章 成长··艾尔伦平原··凯瑟琳静静地望着已为人妇的老朋友:“贝琪,你变了很多。”
被称为“贝琪”的妇人伸手轻轻抚摸膝上的白貂·她露出惆怅的笑容:“当然,我嫁人嫁得早,肯定和你们不一样·”她望向凯瑟琳,“你一点都没变,以前你可是我们的保护者,那些欺负我们的小混蛋一看到你都吓得半死,边喊‘凯瑟琳来了’边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家伙呢。”
凯瑟琳脸上也带上了笑意··那个时候,她觉得很幸福,因为她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弟弟,保护自己的朋友··年岁渐长,她才发现即使她自己变得再强大,也无法真正帮到他们。
因为她们已经小孩子了,不是小孩子就不能说打就打,不是小孩子就不能说生气就生气·她还有着文森未婚妻的名头,更不能肆意妄为··凯瑟琳说:“贝琪,我让夏莉不要再来找我,我觉得很难过。”
她握紧五指,“你和夏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着你的灵兽死去而帮不上忙,我不能再连累夏莉……”·贝琪脸色突然有些微妙,她低声呢喃:“夏莉她……”·凯瑟琳注意到贝琪神色不对,不由关心地问:“贝琪你说什么”·贝琪咬了咬唇,还是出言提醒:“凯瑟琳,你要小心夏莉。”
凯瑟琳一愣:“为什么”·贝琪说:“凯瑟琳,夏莉可是狐族啊·”以狐媚闻名的狐族··凯瑟琳正色说:“贝琪,你想太多了,夏莉不是那样的人。”
贝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她说:“凯瑟琳,你还记得夏莉和我们说过的事吗”她眼神黯淡,“夏莉说,她来到王都之后,你是第二个对她好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是谁”·凯瑟琳心中一紧··贝琪的话让她想起了许多事,她想起以前经常被欺负的夏莉,她想起夏莉经常用感动的语气说“你是第二个”,她想起她只把自己能“听见”未来的事告诉夏莉——·夏莉,夏莉,不会的。
凯瑟琳的神色变幻落入贝琪眼底,让贝琪眼神更为痛苦,她轻声说:“凯瑟琳,你记得我追问过你和夏莉,为什么你们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圆圆出事的地方吗”圆圆是她死去的灵宠。
本来有灵宠相助,她应该是家族排名第一的女战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早早嫁人生子··凯瑟琳说:“不,不会的,贝琪你不要说了·”·贝琪说:“不,我要说。”
她望向凯瑟琳,“你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但是你把真相告诉了夏莉对不对”·凯瑟琳怔怔地看着贝琪··贝琪说:“我听到了,凯瑟琳,我丈夫带我去文森殿下家里道别时我听到了,夏莉她告诉文森殿下‘凯瑟琳说有人喊科林陛下’”贝琪的丈夫是文森的下属,迎娶贝琪后马上带着贝琪离开王都,驻守外地。
当初贝琪丈夫确实曾经带着她去向文森道别··凯瑟琳的心直直地往下坠··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如果是夏莉,如果是夏莉的话——·贝琪说:“我一直不懂夏莉这话的意思,直到看到这几年一直在针对科林殿下,我才想到凯瑟琳你们家的情况。
可是,要不是这次我丈夫去参加百兽节,我根本没办法写信告诉你这些猜测·凯瑟琳,你一定要小心夏莉啊……”·凯瑟琳说:“不可能”·贝琪说:“我丈夫来信说,这次百兽节开幕那天,是夏莉陪在文森殿下身边她还对外人说,是你拜托她当文森殿下的女伴。”
她握紧凯瑟琳的手,“凯瑟琳,你不要再天真了·狐族就是狐族,本性永远不会变·你真的拜托过她吗那么重要的日子,长老会怎么会突然指定你到外地清查税务凯瑟琳,她想勾引文森殿下,她想取代你的位置”·凯瑟琳说:“贝琪,你不要说的,这肯定不是真的。
夏莉她不会这样,夏莉她不会做这样的事·”·贝琪叹息着说:“好,我不说了·”·贝琪闭口不言,凯瑟琳的心反而更无法踏实··凯瑟琳又在艾尔伦平原上跑了两天,终于踏上了回程。
贝琪前来送行,给凯瑟琳做了很多她最爱的花蜜·幼时的相交又回到凯瑟琳眼前,这位有名的铁娘子眼眶微红,把花蜜放进行李里,转身赶回王都··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看一看那是不是真的。
那一定不是真的··贝琪站在原地看着凯瑟琳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她转头看了看平原上随风起伏的花海··多么娇艳的花儿,红得像火,美得动人心魄。
她眼睛微微湿润··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昼夜不停赶到自己面前的夏莉·那个一直不太喜欢她的夏莉抓住她的手哀求:“贝琪,你要帮凯瑟琳,贝琪,你一定要帮帮凯瑟琳。”
夏莉,你托付的事情我做好了·凯瑟琳那么坚强,一定可以像你希望的那样拥有新的人生··夏莉,你要保重··凯瑟琳日夜不停地回到王都。
百兽节已经接近尾声··凯瑟琳翻下马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文森殿下身边那位小姐就是凯瑟琳小姐吗”“不是,不是啊,凯瑟琳小姐是剑士。”
“对对,那位小姐刚才一箭击退了泰格帝国的人,可厉害了·”“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位小姐叫夏莉,那是夏莉小姐啊”“夏莉小姐好像是狐族呢……”“夏莉小姐长得真漂亮……”·这些话像是利箭一样射向凯瑟琳胸口。
她的躯体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一样,木然地拨开人群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夏莉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有人开口质问。
凯瑟琳整个人清醒过来·这是她弟弟林恩的声音··林恩拉住夏莉:“夏莉姐姐这个位置是我姐姐的殿下身边的位置应该是我姐姐的”·夏莉像是呆住了似的,往文森那边退了退,像在寻求文森的庇护。
想到这些天来夏莉的种种帮助和种种暗示,文森板着脸开了口:“林恩,不要胡闹”·林恩僵立原地,不敢置信地望向文森··不,他不相信这是他一直仰慕的文森殿下。
林恩定定地呆立许久,转过身挤开人群往外跑,结果却撞上了一个温软的怀抱··林恩愣了愣,缓缓抬起头··等看清了凯瑟琳的样子,林恩的眼泪哇地涌了出来:“姐姐,姐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到底还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凯瑟琳看着周围窥探的目光——看着文森谴责般的眼神,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认定的东西毫无意义·婚约是这样,友谊也是这样·不管夏莉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都不该把她的弟弟牵扯进来……·她的弟弟还这么小,这么小——什么都不懂。
她小的时候,还有父母疼爱,祖父母关心,不像林恩,只有她这么个没用的姐姐,连沟通都不知道该怎么沟通,连保护都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凯瑟琳在文森的冷视下把林恩带离了人群。
林恩一直乖乖地跟着凯瑟琳走··印证了一路以来的痛苦猜测,凯瑟琳心中反而平静下来·她把林恩带回财务司,着手整理艾尔伦平原之行的成果·他们姐弟俩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么平和,林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凯瑟琳为公事忙碌。
是的,这是他的姐姐,认真,严谨,不知变通·没有任何人保护她,没有任何人指点她,她早早就成为了国王陛下和长老会手中的一把利剑,他们指哪她就打哪·因为总是由她来彻查税务,帝国之中她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
林恩平时很少向人提起自己的姐姐,所以常常能听到别人这样议论:“假如她不是文森殿下的未婚妻……”·假如她不是文森殿下的未婚妻的话,会怎么样可能早就被这些恨她入骨的家伙撕成碎片。
林恩第一次发现,自己坚强无比的姐姐是那么需要人保护··他现在非常痛恨自己的无能·见凯瑟琳抬手揉着额角,林恩一顿,跑出去给凯瑟琳倒了杯水。
他把水端到凯瑟琳面前,小声说:“姐姐,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凯瑟琳怔愣··林恩不由更为伤心··这是他的姐姐啊,他居然觉得她那么不近人情,那么不温柔,从来不曾主动为她做过什么事——以至于他只是倒了一杯水,就在姐姐眼底看到了眼泪。
林恩伸手用力抱住凯瑟琳:“姐姐,姐姐,以后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即使是他最仰慕的文森殿下,也不能伤害他的姐姐。
凯瑟琳心里很感动,但又很难过··夏莉,你不应该把林恩牵扯进来·他还那么小,那么小啊……·夏莉,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还是说,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第八十三章 天赋··晨曦初起。
百兽节仿佛已经离樊冬远去··当然,好处还是有的,至少学院那边宣布停课,樊冬可以光明正大出来溜达··樊冬花了几天布置药堂,准备在百兽节闭幕那天打打广告。
既然准备刊行点基础医学书籍,他自然得收集大量的临床样本,药堂名气打出去以后他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患者·普普通通的,和别人一样卖他们点成药;遇上疑难杂症再由他亲自出来出诊,然后,再卖给他们点“成药”。
只要没太离谱,应该不会引起总部那边的注意··在那之前,他得去炼药师公会在莱恩帝国的分部摸摸底·反正他都已经在百兽节上出了风头,再透露自己是个炼药师的事实,大伙应该不会太惊讶吧·樊冬打定了主意,早早溜到霍伯格公爵的府邸。
霍伯格公爵正在沉睡,鼾声震天,没有人敢上前,仆从们都表示霍伯格公爵起床气很大,吵醒他他会很生气··樊冬有恃无恐:“舅舅不会生我的气·”他蹑手蹑足地走进霍伯格公爵房间,悄然伸出手,用力地捏住霍伯格公爵正在打鼾的鼻子。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霍伯格公爵的鼾声霎然止住··霍伯格公爵暴躁地挥舞起双手,同时狠狠踹出一只脚·等睁眼看到樊冬笑嘻嘻的脸蛋儿,他的动作又定格在原位,过了一会儿才把刚醒来的躁怒统统压下,伸出手把还像个少年的樊冬拎了起来,用力带进怀里:“小科林,你越来越顽皮了。”
樊冬说:“因为舅舅疼我啊·”·霍伯格公爵听出了樊冬话里由衷的信任,心里非常温暖·这才是甥舅,只敢小心翼翼地向他问好,只盯着他手里的兵权看,哪里像他的外甥。
霍伯格公爵亲了亲樊冬的脸颊,用乱糟糟的胡子扎他··樊冬嫌弃地把他推开:“又脏又臭,先去洗脸刷牙”·霍伯格公爵哈哈大笑。
他察觉樊冬穿着平民的衣服,没有多问,转身去洗漱·没一会儿,他也换了一身平民衣服出来,布料粗糙,做工简单,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樊冬兴致勃勃:“舅舅你也经常这样出去逛吗”·霍伯格公爵面带怀念:“是的,当初我们经常这样出去逛。
我,你的母亲,你的黛娜阿姨,偶尔还会遇上爱德华那狼崽子的父亲·”国王陛下直接被他略过不提,“科林,你也喜欢吗你有和你一块出去玩的伙伴吗”·樊冬点头:“有啊,当然有。”
他掰着手指给霍伯格公爵数了起来,“迪亚、大卫都可以这样和我出去,阿鸣、凯希、亚瑟他们不行,他们长得太好看了,穿什么都会被人盯着看·”·霍伯格公爵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樊冬。
即使是平民打扮,樊冬身上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气势依然没有消失,更别提他那越长大越像他母亲的容貌·再过几年,他恐怕会长得比泰格大帝夸过的凯希·约翰更出色。
好在他生性跳脱,别人一眼看见的都是他那熠熠发亮的眼睛,鲜少人会盯着他的脸猛看,心生觊觎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更何况,他还是莱恩帝国的小王子——除了爱德华那只小狼崽子,谁敢打他的主意·想到爱德华,霍伯格公爵又有点心塞。
明明爱德华的父亲那么正直,黛娜夫人那么温柔,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呢感受到樊冬身上那种类似于精神力印记的气息,霍伯格公爵恨不得直接杀到军部把爱德华撕了。
他的小外甥还这么小·霍伯格公爵说:“我很多年没来王都了,你得带我逛逛·”·樊冬说:“我就是想带舅舅你去吃一档很美味的早餐。”
他笑眯眯,“那地方挺有趣的·”·霍伯格公爵一路跟着樊冬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临近郊外的“城中村”·这一带是贫民区,房子大多低矮又破败。
樊冬说的早餐档在拐角处,只有几张简单的破木桌和椅子摆在那儿,火灶是搭在推车上的,上面正烧着旺盛的火儿·红红的火苗高高窜起,一下一下地舔着被烧得通红的铁锅。
樊冬也是被亚瑟爷爷介绍来的,见到火灶后的妇人正在忙碌,他熟稔地问:“嫂子啊,今天小维德摸到了什么蛋”·那位被樊冬称为“嫂子”的妇人听到他的声音,身形微微停顿,竟没有和平时一样热情回应。
樊冬微讶,正要再问,一把爽朗的少年嗓音已经从旁边冒了出来:“樊冬哥哥,我今天摸到一只茶鸟蛋,茶鸟以茶果为食,蛋里带着茶果的味道,可好吃了·”他把茶鸟蛋递给母亲,“妈妈,你快给樊冬哥哥做吧,樊冬哥哥还带了人过来,要做两份”·樊冬笑眯眯地看着精神奕奕的少年。
这少年叫维德,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蛋儿透着健康的红润,一看就知道是个活力充沛的小家伙·他拉霍伯格公爵坐下,向霍伯格公爵介绍:“舅舅,这里有个特色,那就是每天能吃到什么得看维德在农场你摸到什么蛋。
农场有一片草垛,吸引了好多鸟儿在那里产蛋,维德天天都会去过一遍,把没有受精——也就是不能变成小鸟儿的蛋摸出来,带回来煮面·”·霍伯格公爵扫了维德一眼,夸道:“体格不错。”
维德有点腼腆,上前给樊冬和霍伯格公爵倒满水,拉了张矮凳坐在一边编缰绳·他身边都是他收集回来的马尾巴毛,是缰绳的原料·他每天的工作是在农场喂马,然后替马儿们梳理毛发,他和马儿沟通得很好。
农场主们很喜欢他,都想聘他回去养马,最后他挑了家主人特别宽仁的,允许他摸鸟蛋,也答应在他攒够钱之后卖一匹最好的马儿给他··维德低头编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和樊冬分享喜悦:“樊冬哥哥,我跟你说,我再干一个月就能买到我心爱的马儿了它有着长长的鬃毛,像是女神的头发一样蓬松漂亮,它的四只蹄子都非常有力,能把所有障碍蹬开,一想到它马上就会是我的马儿,我简直睡不着觉”·妇人忍不住喝止:“维德,你要整天念叨这个……”·樊冬笑着说:“维德这样很好啊。”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整张脸都焕发出由衷的喜悦,叫人看着就开心··女人不再言语··樊冬问维德:“你这是在做什么”·维德说:“我这是在编缰绳。
樊冬哥哥,你看我编得漂不漂亮我们农场的主人真的非常宽容,他允许我收集马尔们掉下的马尾巴毛,等我买到我的马儿,我马上就能把缰绳安上去。
我还收集了旧的马鞍、马嚼子和马蹄铁,到时候我就可以骑马了”维德的眼睛越说越亮··樊冬喜欢这样的少年,感觉浑身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樊冬说:“那到时一定得给我看看·”·维德说:“那当然”说完他又专注地低下头,继续用长长的马尾巴毛编织缰绳。
妇人很快把面端了上来,大大的面碗里飘着几只煎熟的茶鸟蛋,撒着一把嫩青嫩青的葱花,闻起来香气四溢··霍伯格公爵又夸:“夫人好手艺·”·妇人有些局促,尴尬地笑了笑,回到火灶后忙碌。
樊冬和霍伯格公爵胃口大开,飞快把面和蛋都解决了·这时少年已经把手中编到一半的缰绳放下,笑嘻嘻地帮妇人收拾东西·樊冬说:“我们先走了”·少年热情地和他道别:“樊冬哥哥再见”·等樊冬和霍伯格公爵走远,少年哼着歌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妇人见他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快,不由把他拉到火灶后,认真地问:“维德,你知道刚才的人是谁吗”·维德说:“知道啊,百兽节开幕那天,我们不都看到了吗他们可是科林殿下和霍伯格公爵”他脸上充满崇慕,“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那么厉害的人还对我们这么和气,我们当然要比以前更热情才行。
科林殿下肯让我叫他‘哥哥’,我就叫到他不给我叫为止”·妇人怔住·儿子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维德说:“在我们不知道科林殿下身份的时候,科林殿下也是科林殿下啊,所以我们只要和以前一样就可以了。”
他眼睛越来越亮,“我要好好练习骑马,以后去给科林殿下当骑士妈妈,科林殿下他真的好厉害啊……”·妇人面露笑容:“那你可得更努力一点。”
维德用力点头··相似的对话这几天在许多地方发生过··即使接下来几天有更多的厉害人物出现在百兽节上,众人讨论最多的依然是开幕那天的祝咏之力重现。
那样的画面实在太震撼了,谁都无法把它从记忆中剔除·“科林殿下”也成为许多少年人口中提及最广的称呼··短短几日,科林·莱恩的名声已经彻底扭转过来。
樊冬并不介意这点小事·他拉着霍伯格公爵到河堤上散心,和他聊起该怎么和公会打交道··霍伯格公爵经验非常丰富,详细地给樊冬介绍了具体情况··各大公会其实大同小异,炼药师公会最特殊的则是不仅是公会内部没有炼药师撑场,举国上下都找不着几个可以作为公会服务对象的炼药师。
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出现一个炼药师,炼药师公会绝对会把他当宝贝捧着·不过,这种优待是有代价的·当你在炼药师公会享受完众星捧月的待遇之后,你得稍微为炼药师公会做点事,比如去参加比赛露露脸,拿几个奖回来为分部争光。
霍伯格公爵教樊冬耍无赖:“到时候,你就说你还小·”·樊冬很懂,连连点头··霍伯格公爵又把炼药师公会的关键人物都倒了出来··假如他要在王都加入公会的话,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怪脾气的老头儿夏佐。
这个夏佐他能坐上炼药师公会自然有他的特殊之处:他活得久··本来他们家族也出过炼药师,上面选定他们家那位炼药师是炼药师公会的会长,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家那位炼药师就死于非命,接下来几十年发生的事情非常离奇:他们家内部有权利参与竞争的人争得你死我活,最后居然都死翘翘了。
争到这种程度,夏佐家里自然不愿意再把位置让出去,所以把一向被成为废物的夏佐推了出去··虽然夏佐没什么本事,但是,他活了百八十年啊,资格总是够的。
于是夏佐在所有人的惊诧之中坐上了炼药师公会莱恩帝国分部的会长位置··这一坐,又是几十年··夏佐今年一百五十岁,至今还顽固地活着,连长老会都没拿只有空架子的炼药师公会没办法。
霍伯格公爵曾经也是帝国的风云人物,对一些内幕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告诫樊冬:“我总觉得夏佐对炼药师有很深的敌意,你最好还是小心点·”·樊冬点头。
世界上很少有“巧合”这种事,夏佐能坐上会长之位肯定不是偶然·光凭这几十年来夏佐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能知道夏佐绝对不是简单人物·樊冬和霍伯格公爵分别,转到炼药师公会。
炼药师公会位置比较偏,门前没有多少人往来·樊冬走过寂静的街道,迈上青石铺成的台阶·大门没有人守着,他直接走了进去,穿过了栽满药草的园圃才看到公会正厅。
翠蓝色的会旗迎风飘扬,而一只翠蓝色的鸟儿则站在上面打盹·等樊冬迈入正厅,那翠蓝色的鸟儿才张口:“有人,有人”·听到鸟儿的声音,通往内院的侧门走出两个“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问:“请问您来这里做什么”他们态度有点冷淡,显然不怎么关心樊冬是谁,来这儿有什么事。
樊冬眨巴着眼,天真发问:“我想成为炼药师,应该怎么做呢”·工作人员顿时来了精神,上上下下地扫了他几眼,摇摇头说:“不行,你这样很难啊。
你要知道,炼药是非常烧钱的,平民的话根本没办法学·还有,炼药还得靠天赋,一般人是学不来的……”·樊冬“哦”地一声,又问:“那怎么才能知道自己的天赋呢”·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樊冬虽然是平民装扮,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看起来非常讨喜·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事干,哄哄小孩也没什么·其中一个人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可以跟我们来,我们为你检测天赋。”
樊冬点头如捣蒜··两个工作人员把樊冬引入测试室··那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中间摆着个悬空的水晶球·樊冬两眼一亮,这就是传说中的装逼利器啊只要被主角轻轻一摸,这东西就会承受不了那么牛逼的天赋,产生一道道裂纹,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一瓣一瓣·好可怜啊好可怜。
·樊冬跑上去,满脸怜爱地抚摸着水晶球··工作人员:“……”·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平民小子吗·就在他们准备简单给樊冬介绍测试方法时,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睁大了眼:“你看,快看,水晶球亮了”·另一个人跳了起来:“真的亮了”只是轻轻摸上去,水晶球就发出那样的亮光——温暖,纯粹,持久·甜文系统异世大陆·这代表什么·代表着樊冬的炼药天赋非常高·两个工作人员都呆住了。
年长那个说:“你先在这里陪着,我去找会长”·年轻的那个迎上去,对樊冬说:“小先生,你可以试着向它输入一点精神力·”·樊冬“哦”地一声,依言照办。
他很爱护水晶球,输入的是依然是用得最多的冰系精神力·水晶球的亮光渐渐注入了蓝色,如同燃起了深蓝的火焰··樊冬惊奇不已:“真是神奇啊,还会变色”·年轻的工作人员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这家伙的精神力不高,要不然真的太可怕了·突然冒出一个精神力强悍、炼药天赋又高到极点的炼药师苗子,多吓人·工作人员已经把樊冬列入重点呵护对象,殷勤地询问樊冬想喝点什么,要不要先到旁边休息一下,热不热要不要开个空调……·樊冬从对方温暖如春的态度察觉了一丝古怪。
霍伯格公爵和秋枫白都没有经历过现在的天赋检测,因此不知道这水晶球是炼药师公会的最新“道具”·一般来说,只有在开始注入精神力之后,水晶球才会缓缓地亮起——像樊冬这样一摸就亮的,绝对是异端·樊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已经隐隐猜出事情有点不对。
这时门外传来刚才那个年长工作人员的声音:“会长,他就在里面·”他懊恼地说,“他一进测试室就摸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叫他登记·”·一把苍老却有劲的声音开了口:“等下再叫他补填一张。”
正交谈着,他们已经迈入测试室··樊冬抬眼望去,对上了一双透着审视的鹰目···第八十四章 万物有灵··这就是夏佐··身为炼药师公会分会长,却极其厌恶炼药师。
从夏佐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樊冬瞬间明白了这件事·掌管着一个没有炼药师的炼药师公会,对炼药师满怀厌恶和敌意——这老头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樊冬乖乖巧巧地问好:“夏佐会长,您好。”
夏佐呵呵一笑,也朝他问好:“科林殿下,您也好·”这是一眼就看破了樊冬的身份·樊冬在新人赛上表现那么出色,夏佐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他就算他不注意,其他人也会帮他注意。
已经有很多人明示暗示,让他主动向樊冬抛出橄榄枝··只不过,他一直无动于衷··夏佐打量着眼前穿着平民衣物的少年,那布料实在太粗糙了,边缘把他的皮肤磨得微微发红,可见这家伙有多娇惯。
矛盾的是,这家伙没有表露半点不适,仿佛那泛红的皮肤并不属于他··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少年,心性似乎比看起来要沉着··夏佐无声地估量着,另外两人却震惊不已。
眼前这少年居然是科林·莱恩最近很多人挂在嘴边的科林·莱恩是了,皇家学院的马修院长前段时间经常来找他们会长,明里暗里地提起这位殿下有可能拥有非常高的炼药天赋——·夏佐不开口,樊冬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让他们瞧个够。
终于,夏佐先打破沉默:“殿下,你想好了”想好了要成为一个炼药师这条路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走,不仅要烧钱,还要面对来自炼药师公会总会那边的压力。
那些人不会动刀动剑,但比明刀明剑更可怕··尤其是在莱恩帝国·国王陛下本来就曾经与天都那边一部分人撕破脸,至今都无法和那边修复关系。
是啊,能怎么修复国王陛下已经没有当初的实力,当年又年少气盛,鲜少与人相交,反倒是结仇比较多·当年国王陛下回国稳定乱局,既是救帝国,也是救自己。
帝国需要他来平乱,他也需要帝国的保护——否则实力全失的国王陛下根本就是一只落在狼虎口中的兔子··这些事情,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小家伙,真的都清楚吗他还这么弱小,真的做好了面对那一切风雨的准备吗·夏佐觉得樊冬应该并不知道这一切,至少他可以肯定国王陛下绝对不会告诉这个儿子。
樊冬对上夏佐认真的目光,突然觉得霍伯格公爵的警告也许错了·夏佐应该不是厌恶炼药师,只是认为不需要不必要的牺牲·莱恩帝国的炼药师公会,也许在很长时间里都只能充当炮灰角色因为莱恩帝国出过一个沈无言。
沈无言,是敢挑衅炼药师公会的人·而在那个时候,莱恩帝国的炼药师们都是沈无言的追随者自从沈无言被定性为“叛徒”之后,莱恩帝国的炼药师要么陪着沈无言死战到最后一刻,要么离开莱恩帝国,成为其他帝国炼药师公会的座上宾。
加入这个炼药师公会能有什么好处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会得罪天都那边,还不如去其他帝国碰碰运气··所以,莱恩帝国的炼药师公会没有半个炼药师。
樊冬笑眯眯地说:“反正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夏佐冷淡地说:“那你去填写一下信息,我会叫人给你做新令牌·”他顿了顿,“炼药师公会里的典籍你可以随意取阅,只不过这边着过火,也没什么值得看的。”
这意思是这边没人给你指导,也没书给你看,你可以不用经常来··樊冬:“……”·他乖乖跟在工作人员后面填写个人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拿到了炼药师公会的专属令牌。
他兴致很高:“我是不是可以透过公会向总会那边申请灵植”·夏佐说:“申请可以递上去,但不一定有结果·”意思就是基本不用指望。
樊冬说:“那好吧·”本来想着物尽其用一下,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他对这次炼药师公会之行有点失望,收好令牌和夏佐道别··樊冬提前回到学院,开始练习箭法。
即使是百兽节“放假”期间,他依然没怎么偷懒,一有时间就跑来练习·弓箭学院后山一般没什么人,他毫无形象地把爬树滚地之类的伎俩全都用上,总算可以消灭大半的靶子·在刷箭法熟练度的同时,他有意识地将不同的精神力附着箭上,摸索着不同精神力对速度、方向的影响,同时也摸索着“定时”“定量”释放精神力的方法。
只有当你能把一种力量收放自如,它才真正属于你··樊冬从林梢跃下,擦了把汗,收起弓箭往回走·刚一转头,他看见了站在靶场边上的雅各亲王··樊冬笑着问好:“雅各叔叔”·雅各亲王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
雅各亲王注视着他汗涔涔的脸蛋儿一会儿,问道:“你怎么不去百兽节那边帮忙”·樊冬说:“那又不是我该忙的事儿·”他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笑窝,“再说了,距离产生美,我要保持神秘感,大家才会一直觉得我很厉害很厉害”·雅各亲王:“……”·歪理倒是多。
雅各亲王说:“那天的祝咏,真的是祝咏之力再现吗”·樊冬眨巴着眼:“什么祝咏之力我不懂·”·雅各亲王说:“你们吃烤肉那天我看见了,在那个时候,你已经能控制动物和植物。”
樊冬吃惊地看着雅各亲王,一脸痛心:“没想到雅各叔叔你有跟踪和偷窥的嗜好,我晚上都不敢裸睡了”·雅各亲王说:“你大可以在雷恩·爱德华面前裸睡。”
以为他不知道那个爱德华每晚都和他睡在一起·樊冬:“……”·樊冬语重心长地说:“雅各叔叔,偷窥欲太强是一种病,你不能放纵它啊。”
雅各亲王说:“我只是视力好·”站在高处随便看那么一眼就看到了··樊冬只能说:“我不喜欢控制这个冷冰冰的词·”他对雅各亲王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能和它们交流了。
我不是控制它们,而是它们愿意帮我的忙·”·雅各亲王说:“这个,应该叫共鸣·”·樊冬抬起头望着雅各亲王··雅各亲王取出一张弓,轻轻抚触了一下,抬眼看着樊冬。
樊冬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刚才他好像看见雅各亲王手中的弓好像动了——好像有了心跳一样颤动了几下··雅各亲王示意樊冬后退两步,说:“看着。”
樊冬连眼睛都不敢眨··雅各亲王取出三根箭,撘上,拉弓。·“接”·箭出,语落··原本静静悬在树上的靶子,居然飞快地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把三根飞箭通通接住·樊冬张大嘴巴。
天啊,还可以这么射箭箭直直地射出去,然后让靶子来接·这个方法简直棒极了樊冬眼露光芒··雅各亲王一眼看穿樊冬的想法。
他淡淡地说:“没用·”·樊冬疑惑地望着他··雅各亲王说:“这座山上的树木,不会听你的·”·樊冬猛地明白雅各亲王的意思。
这种共鸣,雅各亲王也有这些树木与雅各亲王相处久了,只会听雅各亲王的·难怪有那么多会动的靶子,原来不是靶子在动,而是悬着它的树枝在动。
既然是这样,那难度就更高了··樊冬觉得手更软了……·雅各亲王说:“你的弓,也有弓灵·”·樊冬一愣··药炉有药灵,弓箭也有灵·雅各亲王仿佛看懂了樊冬的疑问,点点头:“有。”
他对樊冬说,“你要试着驯服它,否则它只会是一把普通的弓·”只配摆在藏宝阁第一第二层那种··樊冬两眼发亮:“只要驯服了它,它就会特别特别牛逼吗”·雅各亲王说:“不,不会,它是跟着你成长的,你强,它才强。
否则你根本用不了它·”·樊冬说:“雅各叔叔你的箭有弓灵”·雅各亲王点头··樊冬积极发问:“雅各叔叔你是怎么驯服它的”·雅各亲王说:“不知道。”
樊冬:“……”·雅各亲王说:“也许你好好对它,它会感受到的·”·当年他也是不知不觉间让弓灵觉醒,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方法,樊冬失望地说:“好吧,我尽量试试看。”
他和雅各亲王道别,回去舒舒服服地泡澡·刚泡到一半,房门喀拉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樊冬嘭地一声,变回小狮子趴在自家“浴桶”边,用力拍打着深爪子,愤怒抗议:“以后进来要敲门,要敲门你懂吗”·爱德华说:“懂,下次一定敲。”
他大大方方地带上门,相当熟练地上前给小狮子洗澡·只有在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练习得不想动时,他才有机会摸上两把,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小狮子舒舒服服地往爱德华掌中蹭了蹭,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在水里哗啦啦地翻了个身,问爱德华:“你的剑也有剑灵吗”··第八十五章 囚神··小狮子目光里带着好奇。
剑中有灵吗这种问题,一般不会直接问出口,除非是极其亲近的人·爱德华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收回了在小狮子身上揉搓的手,退后两步,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通体乌黑,却带着淡淡的光泽,当你凝视着它的时候,会发现它散发着几分森寒之意,仿佛经过了地狱的洗礼,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剑身轻轻地动了··像是呼吸,又像是心在跳。
但是,不止一个呼吸,不止一个心跳小狮子觉得浑身发冷,猛地退到另一边,瞪着那把可怕的利剑··甜文系统异世大陆·这,不是剑灵·小狮子骇然地抬头望着爱德华。
爱德华把剑收了回去·他绕到另一边继续给小狮子搓洗,小狮子本来想问点什么的,很快又败在爱德华熟练的揉洗之下,乖乖张开爪子让爱德华帮自己将腋下都洗白白。
爱德华说:“这把剑,叫囚神·”·小狮子一下子蹦了起来··囚神这种大逆不道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疯子弄出来的·在学习帝国历史的时候,樊冬曾经看到过这把剑。
“囚神”没有剑灵,但它能把死灵的意识彻底剥夺,只留下杀戮的本能·那位锻造师的疯狂念头早就写在“囚神”这个名字里:他要屠神他要将神灵的魂魄囚禁到剑里,以此来完成他这把神器·那位锻造师因为亵渎神灵,被各大帝国下令追杀想想确实挺恐怖的,被他杀了的话,就会被他将灵魄囚禁到剑里,剥夺意识,剥夺记忆,成为杀戮的工具——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这种狠毒的玩意儿,放到哪里都会让人心惊胆颤。
爱德华本来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囚神的存在,但既然樊冬问了,他没有隐瞒的理由·爱德华对上小狮子的双眼,声音沉哑:“这把剑,差点把我弄死了·那个时候,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我醒过来,只是醒来之后,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小狮子呆呆地趴在浴桶边上··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低声发问:“是五年前吗”五年前,爱德华重伤;五年前,爱德华失去记忆;五年前,爱德华实力骤增;五年前,爱德华从一个天赋比较出众的少年,变成了军部最年轻的最高统领。
他身上仿佛多了种从修罗场回来的杀意——·原来,都是因为囚神··那么囚神囚住的,是他和章擎的一部分灵魂吗爱德华制服了它,夺回了一部分意志,靠着仅剩的这一部分意志,一步一步撑到现在。
失去的那一部分,再也没办法拿回来吗·小狮子忍不住再问了一遍:“真的是五年前吗”它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分不清心里涌现的难过和失望不知是属于樊冬,还是属于科林·莱恩。
爱德华的心脏一下子被揪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滞,强烈的自责和愧疚让他伸手把小狮子抱进怀里:“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被带走的那部分,对另一个人来说竟然那么重要。
他一直以为,那部分只是无关要紧的·他一直以为,他制服了囚神,他可以控制囚神,可是在见到那个“未来”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被愚弄了·那个时候,他的所有感情都已经被囚神带走,只余下杀戮的本能——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怎么会对他的小狮子举起剑。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爱德华收紧手臂,把小狮子困在怀里:“对不起,我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了·”想不起,他们之间到底经历过多少美好的事,想不起,到底是怎么样的过去让他们纠缠一生,想不起来,他根本想不起来。
小狮子安安静静地靠在爱德华怀里··爱德华的心在跳,那么地鲜明··活着,还活着··还活着,多好·那么多人死在囚神之下,爱德华还活着,只是带走了一部分而已,只是带走了那么一小部分,爱德华还是个完整的人,他的心还会跳,还会给他拥抱,还会别别扭扭地说出自己的在乎,还会大大方方地把自己隐藏的秘密告诉他。
如果要他来选,他会希望他失去记忆而活着,还是留下记忆死去·他希望他活着,他希望他好好地活着,即使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当然是活着更重要。
只有活着,一切才有意义··而且遗忘了的人,在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以后也并不好过··那么重要那么重要的事,自己却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小狮子用两只前爪抱住爱德华的脖子。
它静静地看着爱德华的眼睛··爱德华定定地望着它··小狮子小腰杆一缩,脱出爱德华的怀抱,两只后爪踩在爱德华的手腕上,两只前爪搂紧爱德华脖子,轻轻地亲了亲爱德华两边脸颊:“没有,没有对不起,你选得很对。
选活着才是对的,选其他都不对·”·爱德华只觉得火热的感觉从胸口烧开··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冰冷的心脏,突然温暖得像烧起了火·就好像那里一直缺了一块,这一刻才终于被填满。
爱德华正要把小狮子抱回怀里,小狮子却挣开他的手臂,恶劣地甩了几下脑袋,溅了爱德华满脸水·趁着爱德华伸手擦脸,小狮子纵身一跳,蹦到了床上,把过河拆桥这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洗完澡了,出去出去。”
爱德华没和它计较,转身离开房间,还帮它带上门··樊冬变回原形,把衣服整理好,有点不太相信爱德华的人品·他悄然打开门瞄了眼,发现爱德华已经把公务文件搬出来了,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军部一把手挺辛苦的,有事要能打仗,没事要能管理,显然没那么多时间来瞎耗··樊冬想到爱德华那把囚神,脸色不太好看·照理说他应该叫爱德华把那东西扔掉,可都已经收为己用了,还付出过那样的代价,怎么能便宜了它自然得把它用回本才行。
只是这东西太阴狠,说不准哪天会反噬主人,还是小心为上··不过,这还得爱德华自己做好打算··樊冬不再瞎操心,搬出爱德华买下的那个破药炉·这段时间他已经尝试着个药炉注入精神力,吸取第一次注入时的教训,樊冬始终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
说到底,普里莫老头儿说的那些话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要是这老头儿是骗他的怎么办只有自己能控制的实力,才是属于自己的··樊冬冷酷无情地“分期付款”,一直到今天,普里莫老头才攒齐足够的精神力。
那身体矮小的老头儿费劲地从药炉耳里把脚拔出来,对着樊冬吹胡子瞪眼:“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么混小子,居然把我闷在里面那么多天你知道里面的空气多糟糕吗你知道你在里面乱丢了多少东西吗气死我了,你要我住在收纳戒指里面也得把它收拾整齐啊像那些冰格子,又有大又有小的,简直乱七八糟,你就不能把大的和大的垒在一起,小的和小的垒在一起吗还有,你那些药材是怎么摆的我的天啊,我真是恨不得去帮你弄整齐”·樊冬目瞪口呆地听完普里莫老头儿的一番话,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处女座吗”·普里莫老头一愣:“什么是处女座”·樊冬说:“……没什么。”
普里莫老头说:“最烦你这种人了,说到一半又不说”他一屁股坐在药炉耳上,暗暗嘀咕起来,“处女座听起来真古怪,难道是现在的新东西”·他完全忘了出来的目的,坐在一边琢磨起来。
樊冬:“……”·好吧,难怪普里莫老头是“奇迹之手”,凭他这种遇到什么新东西都得恨不得刨根问底的脾气,当然能把不可能办到的事都变成可能——办法,本来就是人想出来的。
樊冬只能提醒普里莫老头:“您列好清单了吗”修复药炉应该不简单··普里莫老头猛地醒悟·他从怀里扯出一块小小的纸:“我写在上面了,你能看见吗”·樊冬:“……”·这老头儿本来就小,他用的纸自然更小,至于上面的字……简直媲美米雕上的微小文字。
樊冬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接过来,点点头说:“没问题,我去搞个放大镜·”反正锻造师公会那边已经给他整出了玻璃,再整点透镜啥的应该不成问题。
普里莫老头有点惊诧·本来他是想让樊冬多放自己出来溜溜,听到樊冬这话后多么绝望他决定不耻下问:“放大镜又是什么东西”·樊冬一脸神秘:“新东西,新东西,你肯定没见过的。
好了,您可以会药炉里呆着了,我找齐东西再找你·”·普里莫老头上蹿下跳,气呼呼地大骂:“你这混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重长辈”·樊冬相当冷酷无情:“我只尊重有实力的人。”
普里莫老头蔫了·他唉声叹气:“对啊,所有人都只尊重有实力的人,这就是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他抬头看了樊冬一眼,“你小子其实运气不错,能遇到突破的机会,要不然的话你会跟其他和你有相同体质的人一样一辈子当个废物。
科林·莱恩,如果你得到了我的药灵,会善待它的吧”·樊冬听出了普里莫老头对药灵的深厚感情··看来这种“灵”,确实是得培养好感情才能获得它们的认同。
樊冬说:“如果是我的东西,我当然会善待·”·普里莫老头说:“也好,等修复好药炉我就把药灵唤醒·不过你要记住,你学个经验就好,里面的丹方不要乱用,因为它有可能是我独创、外面没有的,你突然拿出去,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樊冬点点头··这老头的话听起来居然有点交代后事的味道··樊冬不太喜欢这种对话,他对普里莫老头说:“你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就能从药炉里出来”精神力其实是灵力的一种,只不过符合普里莫老头要求的精神力不多而已。
既然药炉已经认定了他,那是不是可以用别的灵力来源来代替·普里莫老头说:“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那需要阵法辅佐,你又不会……”·樊冬说:“谁说我不会”·普里莫老头睁大眼。
樊冬在药炉耳上画出个简单的聚灵阵,然后把上品灵石放在驱动阵法的阵眼上·灵石上的灵力随着阵法涌向普里莫老头··幸福来得太突然,普里莫老头呆呆地立在药炉耳上,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充盈的灵力,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傻乎乎的·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这么多吗·普里莫老头说:“真的可以居然真的可以”·樊冬笑眯眯:“我的收纳戒指里放着不少灵石,是以前凯希他们给我的,各种口味任你选择,你看着灵力快没了就自己加一个。”
他神色严肃,“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把收纳戒指里的东西收拾好,发挥你处女座——啊不,严谨认真的精神,把它好好打理好吧·”·普里莫老头愤怒地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居然把我当打杂的使唤”·樊冬说:“那可是你住的地方,你不整理谁整理。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只要把这个阵法毁掉·想想那个打杂的这么费钱,居然得用上品灵石供着……”·普里莫老头安静下来··樊冬继续说:“你要是答应,我就去给你买点现在的书。
你也很好奇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吧难道你甘心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掉”·普里莫老头瞪着樊冬··樊冬含笑看着他。
普里莫老头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花那么多上品灵石供着他,只为了给他这个死灵看看书至于收拾什么的,就算收纳戒指里再乱对樊冬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樊冬说:“因为,我也不甘心啊·”他顿了顿,“我也想好好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只是每走一步都有很多东西抓住我的脚不让我往前迈·明明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却只能困在原地不能动——难道您会甘心吗必须小心警惕着前面有什么危险,别人有什么算计,根本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难道您会甘心吗既然您曾经能成为一位强者,现在一定也能。
如果你已经丧失了斗志,那就教我吧·我不如您聪明,不如您天赋好,您能领悟的东西,我可能根本无法领悟·所以您去看,您去学,学会了再交给我·您不敢再做的事,我帮您去做,怎么样”·普里莫老头心里涌出一阵怒意。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他站直了腰杆,大声骂道:“我不敢我会不敢我可是普里莫我可是被称为奇迹之手的普里莫”·樊冬微微地笑了起来,把普里莫老头的话重复了一遍:“对啊,您可是普里莫,被称为奇迹之手的普里莫。”
普里莫老头呆了呆,眼底突然溢出来泪花··是啊,他可是普里莫,无所不能的普里莫··普里莫老头骂骂咧咧地说:“你可别后悔,我很快就会把你的灵石用光”说完他又不太放心,“对,我很快就会把它们用光你快给我去想办法弄多一点来还有书,你说的,要给我书,给我很多很多书”还是一样的骂声,却少了几分虚意,带上了“奇迹之手”应有的气势。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现在的世界··他才不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死灵··他还活着,他的心还活着··他曾经能成为一位强者,现在一定也能。
·第八十六章 丧家犬··樊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自己的事··用聚灵阵打发了普里莫老头,樊冬和爱德华说了一声,出门去捣腾自己的药堂·百兽节都快结束了,药堂也该开张了。
在席羽人把关之后,药堂要用的人基本已经定下——很多是从沼泽地那边过来的莎纸工,知根知底,用着放心··樊冬和锻造师公会关系良好,药堂里里外外都被他们改造了一遍,一进门,由黄檀木做成的药柜子就映入眼帘,这种浅黄色的木料本身已经非常名贵,再经锻造师们的手雕出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更加大气美观。
·可惜这只是装样子用的,摆的都是“成药”··穿过正厅走进走廊,左转就是不对外开放的药房,那才是药材的海洋,药柜一排连着一排,上面都放好了不同的挂牌,把樊冬可能要用到的药材都囊括其中。
这是樊冬用来储备药材的地方,每格的容量都非常大··而走廊往右转,则是通向晒药的地方,那边非常宽阔,阳光也很足·几个机灵的“药童”正在那儿晾晒药材,他们都是席羽人从奴隶市场买来的,花了一段时间教导和考校,现在才正式上岗。
在一行行木架子的尽头,是药堂“工作人员”的生活区,有他们的住房和做饭吃饭的地方··樊冬眼尖地瞧见了席羽人··席羽人在王都适应得很好,肩膀上还是站着只沼泽地跟来的白鸟。
扫见樊冬,他迎上来说:“殿下,基本都准备好了·”王都地价那么贵,樊冬还记得给仆从们安排吃住的地方,仆从们都很感激,药堂还没开业他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樊冬说:“是吗那也该开始宣传了·”·席羽人非常好奇樊冬的打算·这几天樊冬一直没出现在人前,他们在外面听到了不少议论,据说每天都有人跑去问文森王子和长老会:“什么时候放小殿下出来溜溜”当然,他们的原话充满了崇敬和期盼。
百兽节结束这天,樊冬肯定是要出现的·存在感这东西,一定得持续去刷才有效··正巧炼药师公会给他送来了炼药师的长袍,樊冬兴致勃勃地让席羽人帮自己把它里里外外地套好,并且挂上炼药师公会的徽章。
他一本正经地拍拍席羽人肩膀:“接下来你要开始忙了·”·席羽人:“……”·说得好像前段时间他不忙一样··炼药师长袍材质很特别,可以按照人的高矮胖瘦来调整大小,樊冬穿上以后少了几分稚气,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几岁。
他挥别席羽人,去王宫找国王陛下··国王陛下正在忙碌,听到脚步声后停顿下来,抬起头一看,樊冬已经出现在门口·这个儿子长大了·这种想法最近经常出现在国王陛下脑海中,在看到穿着炼药师装束的樊冬时它变得更为清晰。
国王陛下说:“科林,你去炼药师公会了”·樊冬说:“对啊,我去了夏佐会长说我天赋很不错,一下子就答应让我加入炼药师公会。”
他高高兴兴地询问,“爸爸,你看我这样穿好不好看明天我就这样穿好不好我要坐在你和黛娜阿姨旁边看决赛”·国王陛下语气带着点责备,“现在才想起现在是百兽节早几天去哪了”·樊冬老老实实地说:“我在跟雅各叔叔练习箭法。”
国王陛下沉默下来··雅各··这个名字在他面前一向是禁忌,没几个人敢提起它·也只有眼前这个小儿子,说起话来才不会考虑那么多。
可是,见过雅各之后,樊冬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国王陛下第一次没有对樊冬露出慈父的面孔,而是认真地审视着樊冬··樊冬怔了怔,没有说话。
看来,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已经不可能了·看着国王陛下还是有些虚弱的病容,樊冬莫名有些难受·国王陛下永远是国王陛下,从他选择这个位置开始,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其他身份——包括当一个普通的父亲。
过了许久,国王陛下终于开口:“科林,你想好了吗”·在加入炼药师公会前,夏佐也是这样问他的·他想好了吗想要了要走怎么样的路,想好要面对怎么样的险隘——想好了吗樊冬说:“我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
他希望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总有那么多麻烦在阻挠他··所以,不想受制于人就要变得更强——就要站得更高··樊冬和国王陛下对视。
国王陛下说:“科林,你和文森是兄弟·”说完这句,他本来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所有劝说的言语都毫无意义·是的,文森根本没把樊冬当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文森突然把樊冬这个弟弟摆到了敌对的位置上。
国王陛下目光中带上几分悲伤··樊冬说:“爸爸,将来的事我无法对您做出保证·”既然知道文森的庸碌无能会造成什么后果,那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他吃过对这种人放任自流的亏,结果眼睁睁看着章擎被吃里扒外的家伙害死在自己眼前·在章擎死后,他首先想那些“自己人”亮了刀,什么血缘,什么家族荣辱,都是假的,对于这种人来说,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真的·他抬起头,目光明亮到灼人:“爸爸,爱德华告诉我,你曾经对他说过,既然有些事他不甘心,那就去做”他挺直了腰,“爱德华面对的敌人——或者说您和帝国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守着如今的帝国就能做到的。
帝国需要变得更加强大,我们需要做更多的努力——而不是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躲起来”·“住口”一声斥喝打断樊冬的话。
这斥喝并不是出自国王陛下之口,而是来自门外·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文森和菲尔站在外面,文森面带愤怒,菲尔面带惊愕,两双眼睛齐齐地看着樊冬,都不敢相信樊冬敢说出这样的话。
文森是最受冲击的人··他一直觉得,那个预言是愚蠢的·看看,他这个弟弟这么笨,这么蠢,怎么可能会取代他的位置·可是樊冬刚才的语气让文森感到害怕,樊冬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头。
国王陛下和爱德华统领说过什么为什么很多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樊冬却熟知内情帝国的敌人到底是谁难道不是他们在泰格帝国帮助下狠狠击退的沃夫帝国·他们怎么会是丧家之犬·他们的父王是英雄,是拯救帝国的英雄他们的父王曾经是强者,是连天都都出入自如的强者他们可是英雄和强者的儿子,命运选定的帝国继承人,怎么可能会是丧家之犬·文森说:“父王,科林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他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流言,居然当真了,真是太不像话了”·国王陛下沉默地扫视着三个儿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科林说的是真的·我其实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只丧家之犬——甚至还可能是帝国的罪人·五年前沃夫帝国挑起的战争,是冲着我来的,背后有着比沃夫帝国更可怕的势力在操纵。
是我,把强大的敌人引了过来,也许未来他们还会出手——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他们会一点一点剪除我身边的高手,让我再也无人可用,只能守着帝国绝望地等死——即使是你继位,可能还是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
·文森睁大了眼睛··是真的樊冬说的是真的他一直想要的那个位置,其实没那么光鲜美好要是继承国王之位,他也必须面对这样的绝境吗——·文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菲尔却不愿相信,他说:“父王,难道他们真的那么厉害吗您一点办法都没有”·国王陛下说:“办法就是,变得比他们更强,狠狠地打回去,让所有人看见莱恩帝国的实力,不敢再来自寻死路。”
然而,他们根本做不到··连泰格帝国和沃夫帝国对于莱恩帝国来说都是一座座难以跨越的大山,更别提那些来自天都的强大势力·菲尔也沉默下来。
国王陛下说:“回去吧,你们都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清楚,”他脸上泛起几分病气,“其实我不应该瞒着你们的,只是你们还小——你们还这么小。”
即使是最年长的文森,也没有到结婚的年纪··文森本来想问“那科林呢”,看到国王陛下的病容后又忍住了·他真的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如果帝国已经保不住的话——·文森心情复杂,快步离开王宫··文森回到自己住处,突然想到了长相明艳的夏莉·夏莉,是狐族啊,沃夫帝国的贵族向来喜欢狐族美人,要是夏莉能够说服族人……·想到夏莉明里暗里的暗示,文森露出一丝笑容。
男女之间的暧昧,从来都不用说得太透·即使夏莉一点越界的事都没做,一句表白的话都没说,他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了夏莉对他的爱意··没有男人禁得起那样的示好,何况夏莉还长得那么美。
相比之下,凯瑟琳已经没多大用处了·她的父母意外去世,又一心顾着自己弟弟,连把父母留下的钱财拿出来帮他都不愿意,借她的名义做点事还整天给他冷脸看——·而且她根本不会做人,经常干得罪人的事,要不是仗着他这个大王子,恐怕早被人撕成碎片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文森冷哼一声,心里的天平开始往另一边倾斜···第八十七章 支线··傍晚的时候樊冬叫上迪亚,去泰格帝国公馆拜访,上回他说过要带迪亚来学着做泰格帝国的菜式。
前两次来他都没碰上泰格大皇子,这次泰格大皇子却像在等他一样,早早备好茶点等他··樊冬没推辞,和迪亚一块坐下··泰格大皇子笑着说:“今天看到赤萝花开了,花期比泰格帝国要早一些,叫人采了些新鲜的花瓣做成了糕点,你可以尝尝看。”
樊冬夸道:“殿下真懂享受·”他也不拘谨,拿起一块赤色的糕点送入口中·赤萝花初夏开花,花期很短,而且只开不到一刻钟,很难采集。
制作这么一小盘糕点,少不得得几十人齐齐采集,才能保持这漂亮的色泽和入口即化的美妙口感··樊冬尝了一块,觉得有点甜腻,没再动手·迪亚倒是连连吃了几块,觉得那鲜美的感觉侵占了整个口腔,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直至看到泰格大皇子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迪亚才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泰格大皇子说:“喜欢就多吃点·”·迪亚面带羞惭:“这糕点的做法太妙了,把花朵的鲜味都带了出来。”
他看着面带笑意的樊冬和泰格大皇子,莫名地有点不自在,“我想去问问白师傅是怎么做出来的·”白师傅是泰格帝国公馆的主厨··泰格大皇子没让迪亚为难,点了点头:“白师傅很喜欢你。”
甜文系统异世大陆·迪亚一走,泰格大皇子叫人换上了新茶点·他看得出来,樊冬是真正的娇养着长大的贵族,别看樊冬到哪儿都很随和,其实口味浓一点淡一点这家伙都尝得出来,而且越是精致的东西这家伙要求越高,要不是出于礼貌,刚才这家伙肯定咬一口就不要了。
泰格大皇子说:“科林殿下,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到你”·樊冬口气很大:“当然,我忙着呢·”·泰格大皇子来了兴致:“哦忙什么”·樊冬笑眯眯:“忙着我准备开的药堂。”
他一点都不隐瞒,“明天百兽节就结束了,我准备在决赛过后开张,借着百兽节的东风打打广告·”他将一张精美的邀请函递给泰格大皇子,“您明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赏光过来看一看。”
泰格大皇子早就注意到樊冬的炼药师长袍·他面带惊异:“没想到科林殿下还是个炼药师·”·樊冬说:“殿下这么说未免太谦虚了,小小的莱恩帝国里能有什么殿下不知道的事吗”·泰格大皇子霍然抬起头。
樊冬目光镇定,没有避开泰格大皇子的逼视··泰格帝国不是慈善家,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莱恩帝国,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爱德华·唯一的可能性,是那边完全没把莱恩帝国看在眼里,不管是帮哪一边都只是猫逗耗子玩,纯粹想看戏。
然而泰格帝国给出的鱼饵太香了,不管是国王陛下、文森还是爱德华,都拒绝不了·明知道淬着毒,明知道在踩钢丝,他们还是不得不上钩··樊冬面露淡笑:“海曼殿下,您不需要太惊讶。
很多事即使没有您手中的情报网,也是可以看出端倪的·”他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点出几个简单的位置,“殿下您这次来莱恩帝国这么久,恐怕是想躲避麻烦。
据我所知,您有好几个兄弟,而且他们都很有能耐·最近几个月您突然发现,这几个部位疼痛异常,如果强行使用精神力甚至会导致体内异常紊乱——于是,您才决定当这次参加百兽节的使者,对吗”·泰格大皇子眸光微冷,直直地望着樊冬含笑的表情。
在看到文森信里反复提到樊冬这个弟弟时,他已经确定这家伙绝对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真要是废物,怎么可能让文森这位第一继承人这么上心·可当樊冬轻易点出他的秘密时,泰格大皇子心中还是生出了杀意。
是的,要不是怕呆在帝都会露陷,他怎么会来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庆典·他的忠仆在他出发时已经同时赶往天都,向那边求取丹药,只要他的实力恢复如前,他绝对不会再理会这些弱小到不足一提的家伙·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泰格大皇子脸上透着冷意。
樊冬说:“海曼殿下,我是炼药师啊·”·炼药师身份是非常好用的挡箭牌,只要说出自己是炼药师,那么他会的东西再多再奇怪,别人一般都不会深究。
·但泰格大皇子不是一般人··他望着樊冬:“我记得科林殿下刚成年不久,成为炼药师也是今天早上的事·”·樊冬说:“对,我今天才去炼药师公会。
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学了很久,”他与泰格大皇子对视,“要不然,我怎么看得出海曼殿下您中的毒呢”·泰格大皇子倏然抓住樊冬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掐断:“谁告诉你的”·樊冬最讨厌说着说着就动手动脚的人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望着风度尽失的泰格大皇子,说道:“帮你解毒的人用了挺凶险的法子,虽然没能把毒除掉,不过在那种情况下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也很了不起了·看来对方是个厉害人物啊,一般人不敢这么做。”
泰格大皇子面色一变··泰格大皇子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樊冬有点讶异:“以毒攻毒啊。”
他望诊的功夫一点都没落下,第一次见面就察觉了泰格大皇子的异常·在发现泰格大皇子是用什么办法抑制毒性时他还挺惊讶的,因为以这个时代的“医疗”,绝对不可能把毒药当药来用·原来泰格大皇子居然不知道·泰格大皇子深吸一口气:“就是说,吃下另一种毒药,去克制另一种毒药的毒性现在我身体里的两种毒药相互牵制,所以才没有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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