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落草为寇 by 何甘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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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落草为寇 by 何甘蓝(2)
·    沈谦微微一笑,道:“我有字的,唤我廉之也可”·    姚文选轻轻呼了一口气,笑道:“如此好多了......廉之也是好名字只可惜我家祖上有训,男子不到二十不取字的”·    两人一来一往的交谈着,姚文选卸下了来时的拘谨束缚,在沈谦营造的轻松交流的氛围下,逐渐开怀了起来,两人最后还约好了后几日一道切磋棋艺,论起棋来,两人竟是相逢恨晚,大有棋逢对手之势,奈何姚光正大人在前厅与沈文话别,请小厮来喊姚家公子一道回府。
    朝内外因着连续的风波有山雨欲来之势,老百姓却没有这么大的心思,已到腊月二十九,正是年味儿十足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洒扫干净置办了足足的年货,街道上有些清冷,却挨家挨户张挂着红彤彤的一片过节喜灯笼。
    今年沈谦受了重伤,九死一生挽回了小命儿,公主和侯爷都特地安排了去金山寺上香的行程,还是沈菀站出来拦着,说还愿不急这一时半刻,佛祖大概也想趁着年节歇歇气儿呢还是等自家哥哥伤口好的差不多了,自个儿去还愿还显得比较有诚意。
如此大恩,草草拜过岂是对佛祖不敬而言语语··    “就你这丫头规矩多”沈文道··    “也好,谦儿还未见过望清大师呢,是得好好拜见拜见”高阳公主同意了这一提案,沈谦沈菀齐齐松了口气,还想过个安稳年呢,就别使劲儿折腾了。
    贺戚骆骆骆带着厚厚的年礼来拜年,摆在庭院里众人一瞧,稀奇的山货,南方的丝绸,吴道子的书画和早年几近绝迹的孤本,竟是不一而足,大有以数量取胜之势·    高阳公主很是满意,摸着鲜亮的彩锦乐开了花,直说道春裳有了好料子了,又喊来府里的绣娘说要做个什么样的款式。
沈菀悄悄的摊开吴道子的真迹,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又仔仔细细的鉴定过绝非赝品后,就叽叽咕咕和流云商量着怎么把它要回自己的私藏里去··    还是沈文比较淡定,和贺戚骆骆骆攀谈起来,问:“为何这时候拜年可是要出远门”·    沈谦将手伸到泛黄的纸业上轻轻摩擦,耳朵微红,悄悄的动了一下。
    “回世伯的话,皇上年前调中军南下调防四川,也就这几天就要启程了,所以提前给府上拜个早年,还望世伯勿要见怪”贺戚骆骆骆拱手。
    沈谦手指微动,绑着纱布的伤口好像开始发炎作痛··    沈文抬手,对于贺戚骆骆骆,他一直都是比较赞赏的眼光,不然也不会让他做沈谦的武师父了,陪读又陪练的。
况且于沈文来说,不仅欣赏他的刚毅勇猛,进退有度,更惊讶于他的是作为一个善武的军人还有着谋士一般的头脑,此人非池中之物,早晚飞黄腾达,沈文有时候暗自惊心。
    “皇命要紧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四川乃是险峻扼要之地,你初次入蜀,必得是有万全之策才是”沈文道,“川人多是勇猛意气之人,当年我游学此处,虽民风淳朴但山贼颇多,贤侄你.....”·    高阳公主打断他,笑着道:“你当戚骆那百石大弓用的是蛮力比脑子论功夫,他都比你行”·    沈文默然,有这么一个忙着拆台的婆娘,他还怎么侃侃其谈,遥想当年·    贺戚骆骆骆也忍不住嘴角微笑,道:“公主折煞晚辈了”·    高阳笑意十足,拉着贺戚骆骆骆怎么看怎么顺眼,纤纤玉指向着那几批颜色鲜艳的彩锦,道:“这彩锦三年才上供宫廷一次,你是如何得的这彩锦颜色纯正花纹亮丽,若是有这么一个渠道可得,那本宫可要厚着脸皮分一杯羹”·    “母亲”沈菀轻呼,挽着高阳的手埋怨道:“人家贺大哥好不容易给你弄来几批,你倒好,还贪心上了”·    高阳美目流转,凤眼一眯,在贺戚骆骆骆与沈菀见来回一扫,捂着嘴笑道:“就你维护你贺大哥,本宫可当足了坏人罢了罢了,你们小辈顽去吧,我和你们父亲还要去清点库房呢”·    沈菀拍手一笑,拉着沈谦道:“这个好,我们去哥哥的院子里玩华容道罢,双陆也好呀”·    贺戚骆骆骆微微颔首,沈谦却摇头,“小孩子的玩意儿”·    “走啦走啦哥哥你怪会装老成,过年过节的松快松快罢”说着,拉着沈谦招呼着贺戚骆骆骆就离开了。
    儿女都离开了,沈文才好笑的看着高阳,道:“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高阳侧目,漫不经心道:“什么主意我有什么主意”·    沈文回身坐在椅子上,颇有耐心道:“昨天才点了库房今天又去,难不成你一天点一遍”·    高阳瞪他,挥退了丫鬟们,转身坐到了旁边,低声说道:“你看到贺戚骆骆骆就没起旁的心思”·    沈文疑惑,道:“他又不是貌美如花,我能起什么心思”·    高阳拍桌,横眉冷目,气愤道:“你个老不修的做什么鬼”·    “玩笑话罢了,就你当真”·    高阳恨道:“一看你就没把儿女的人生大事放在心上,哎,罢了罢了,有我这样的母亲为他们操劳,你这个拱着手的父亲是可以闲闲心了。”
·    沈文好笑道:“你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不就是看着贺戚骆骆骆好,想给菀儿招婿么”··    高阳来了兴致,问到:“你也觉得他不错我早就观察好了,虽说家世是单薄了一点,可好在人品贵重知根知底呐别看现在只是个兵头,我倒觉得他是有大造化的,咱们婉儿配了他,不吃亏”·    沈文老神在在的听着高阳说完,微微点头。
    “你也同意了”·    “不同意·”·    高阳气歪了鼻子,伸手就拧上了沈文的胳膊,道:“逗我还逗上瘾了”·    沈文:“正如你所说,他是有大造化的人,咱们菀儿还是眼低些罢,能过得容易些”·    高阳不服气,虽然在长达数十年的婚姻生活中,她一直得出的结论是得相信丈夫的,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实在是不忍放弃,想争上一争·    “你倒是好生说道说道,论长相家世人品才情,咱们的掌上明珠哪里配不上他了况且你没瞧出来贺戚骆骆骆那小子八成是对咱们闺女有些苗头的,不然平常年礼能送上这么多这么重”高阳得意的分析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回想贺戚骆骆骆踏沈府门槛的次数,那是有目共睹有的呀·    “没看出来咱们儿女对他加以维护么我看这事儿八成可以,要是咱们女儿满意,你可别死脑筋拦着不让”·    沈文却不认同,让他来说,男人对什么时候送什么礼是最没数的,些许时候重了轻了也是常事况且沈谦与贺戚骆骆骆交好,多年来亦师亦友,年礼送得重些就是看上人家闺女了这从何而来说沈菀对贺戚骆骆骆维护她性子温顺和善,除了对自家人娇蛮些又何时见她为难过别人·    “你等着瞧吧,这个女婿本宫要定了”高阳却固执己见,颇是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得意惊喜。
第15章 伤离别·    回廊上的风呼呼作响,夹杂着丝丝的白雪,出了温暖的内室,陡然一股寒冷扑面而来竟有些承受不住·沈菀裹着披风带着流云走在前面,童颜推着被绒毯围得严严实实的沈谦随后,贺戚骆骆骆单手拎着灯笼走在沈谦的后侧。
    贺戚骆骆骆握着灯笼杆的手一紧,沈谦那一刻回望的眼神漠然而冰冷,他不知做错了什么,为何会以那样的眼神看他·    “谦儿,调防四川是皇上前些时候下的密旨,军令如山,我实在是不能泄露.....”贺戚骆骆骆的声音轻轻的落在单薄的黑夜里,风轻轻的一吹,四处飘散开来,听在沈谦耳旁却是最无力苍白的注解。
    “是啊,君命大过天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沈谦的话太轻,轻得贺戚骆骆骆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贺戚骆骆骆的世界里,沈谦就像是那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有时候他给了你清晰的指示让你随着他的方向前行,可一旦他将自己黯淡下去,在茫茫无边的黑暗里,他只能任凭自己失去了摸索他的方向。
    沈菀还在兴致盎然的交代流云置好等会儿需要的玩意儿,却不知她后面的二人早已失去了作乐的心情··    未若柳絮因风起,这样下着小雪的夜晚,的确很让人伤怀。
这个世界,永远是大部分的人忧愁着,些许人快乐着·而命运有时候不太会眷顾会瞻前顾后的人,他们永远是守着自己的秘密兀自的黯然神伤··    沈菀扔了手上的花牌,轻轻揉了一下眼睛,流云走过去看了一眼更漏,轻轻拿起了沈菀的绒毛披风。
    “小姐,很晚了,咱们回去罢·”·    沈菀点点头,小巧的打了一个呵欠,眼神有些迷蒙了··    沈谦躺靠在塌上,胸前搭了一个薄薄的毛毯,手上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页了。
歪着头懒散的看了一眼贺戚骆骆骆,道:“还不回么”·    贺戚骆骆骆起身径直朝榻边而来,拿掉了沈谦手中的书册,坐在他的身旁,双手撑着膝盖,沉吟片刻,直至沈谦欲再要开口之时才言。
    “我....”贺戚骆骆骆犹豫了片刻,喉咙像被划破一般难以吞咽,沈谦见此深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用说了,我不会逼你的·”·    贺戚骆骆骆却丝毫不放的盯着沈谦澈亮的眼睛,眼神幽深晦涩,吐出来的字眼轻飘飘的,“我的生身父亲叫魏徵卿.....我本姓魏”轰然一声,沈谦耳边划过惊雷。
    “魏王”·    沈谦单手撑起身子,愕然的抬头,贺戚骆骆骆的眼睛干净透澈,回望沈谦的眼神没有半分游移欺骗。
沈谦静默半响,随即恍然大悟般的释然一笑,口中连连感叹“怪不得怪不得”·    贺戚骆骆骆道出如此大的惊天秘密,本以为沈谦会惊掉下巴从此和他划清界限才是,没想到,沈谦出乎意料般的镇定,似乎是早有设想一般,令贺戚骆骆骆不得不疑窦丛生。
    “你可是早些听闻了什么”他一直掩藏的很好,在公主府在将军府,他自以为游走自如··    沈谦道:“我又不傻,你在侯府数年,又和我朝夕相处许久,我很难不怀疑你。”
    贺戚骆骆骆苦笑,在这些方面他一贯聪明非常,却在该敏锐的地方偏偏生得异常迟钝·论心计谋划,若不是虚长他几岁,贺戚骆骆骆到觉得他是骗不了沈谦的。
可若是感情.....贺戚骆骆骆摇头叹息,深深觉得自己的前途晦暗不明··    沈谦并不是如贺戚骆骆骆想的那般,只是重生这件事情过于失真,他不得不引导他走向一个正确的话题方向。
直至前世为止,沈谦都不明白贺戚骆骆骆的真实身份,不明白他为何‘野心勃勃’,不明白他为何是姜宸英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对他忠心耿耿生死相随......而如今,这个谜题终于得以解开·    魏王这个姜家王朝最为忌惮的名字,这个隐秘数年成为姜氏禁区的名号。
这个曾经号令河山气势非凡的乱世王爷,这个曾经是乱世枭雄举足轻重的常胜将军,这是一个曾经拥有天下的王者,沈谦冷笑,怪不得,这样的解释再没有不通的了,这样一个人的后代怎么能不让姜氏恨不得斩草除根·    姜成英啊姜成英,原来他竟然无意中帮他解决了如此大的一个心腹大患,可笑他沈谦聪明一世到头来竟被姜成英骗得团团转。
若不是再来一世,他竟不知姜成英借了他这把钝刀割了贺戚骆骆骆这个傻子·沈谦傲然的抬头,现在,在他知道了贺戚骆骆骆的真实身份后,不知道那只狠毒的狐狸还赢不赢得了他这一世,他占足了先机·    贺戚骆骆骆不懂沈谦的野心,只觉得他傲气非凡的样子耀眼无比,狭长的美目散发着深邃的光芒,让他恍惚觉得这个曾经需要他默默守护的人在慢慢的蜕变长大。
    “你不怕么”贺戚骆骆骆捏紧拳头··    “怕有什么好怕的你从未伤害我,我也不曾开罪与你。
莫不说我们是这种关系了,就算是不具名的路人我又何怕之有你是地狱修罗还是吃人精怪”沈谦哈哈笑道,“不过是一个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东西的人,一个受害者我有什么好恐惧的”·    这种关系贺戚骆骆骆心里趟过暖流,很想就这样质问沈谦,他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    “受害者”贺戚骆骆骆低头闷笑,像是一寸阳光最终拨开漫天厚重的乌云一般,雨过天晴,他看着沈谦单薄的身子,轻轻的捏了一下臂膀的肌肉,道:“是啊,我也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其余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是如此简单”·    沈谦没有预兆的,轻轻抚上贺戚骆骆骆的眉眼,深深窝进去的眸子像是嵌入巍峨的宝石,看着沈谦的目光就像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久违的雪地上,沈谦想,有这么一双眼睛的人,必不会背叛他罢·    “对不起,我逼迫了你说出了真相。
你心里很难过吧”沈谦伸手止住了贺戚骆骆骆想要说话的意图,微微歪着脑袋回想:“小时候被菀儿抢了父亲上好的鸡血石做镇纸的时候我就好难过,那种失去唾手可得的东西太悲伤了,那本是父亲奖赏给我的......那是属于我的东西,那时年纪虽小,我却依然记得。”
沈谦的声音就像是潺潺而过的溪水,贺戚骆骆骆那颗早已被激流磨平的心,竟渐渐的回暖起来,本已做好了被人诟病的后果,上天却让他迎来了渴望已久的未来··    沈谦的手停留在他的眉峰,修长细白的手指轻轻落了下来,“我一直觉得,拿回自己的东西是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即使外面是寒风冷冽天崩地裂,贺戚骆骆骆的世界刹那间却悄然花开,温暖如春。
    沈谦骄傲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像只得意开屏的花孔雀,洋洋得意道:“那方鸡血石做的镇纸,至今还压在我的书案上”·    贺戚骆骆骆笑得眉眼柔和,轻轻拍了拍沈谦的头顶,“你从未让我失望。”
包括对于我过去和现在,乃至将来,贺戚骆骆骆在心里悄悄的说··    沈谦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于杏花微雨中与属于他命定的人遥遥相望,他笑,他也笑。
嘴角微微掀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得到了他要的所有·    “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喝酒”杜阮披着斗篷寻着光线而来,提起灯笼一看,竟然是贺戚骆骆骆在院子里饮酒,全身只着一件白色单衣,厚实的胸膛上早已被酒水或汗水浸湿,旁边随意放置的剑柄上已然落满了雪花。
    杜阮埋怨道:“身体底子好也不是这样糟践的,不日就启程入蜀了,听闻那里瘴气十足气候很是不好,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大哥你也得为了大家好好保重才是”·    贺戚骆骆骆难得的听完了杜阮的唠叨,脸上的笑意却持久不下,呼出的热气与凛冽的寒风结合在了一起,他笑得兀自灿烂。
    “华阳呢让他起来陪我饮上几杯”贺戚骆骆骆难得好兴致··    “这是西山别院,华阳早回将军府啦”杜阮忍不住大吼,却看到贺戚骆骆骆自顾自的饮酒舞剑,根本没有听她这一篇儿。
杜阮叹气,拎起灯笼回身给这个酒疯子寻摸酒伴儿··    “可查明了是否如沈府世子所言”皇帝回转身子,撑着龙椅目光锐利尖刻。
    “启禀皇上,臣等一一查证,虽不能证实三皇子意图谋反,但......世子爷所说,臣认为绝无错漏”皇家也有暗卫,虽不如前朝锦衣卫那般光明正大权柄滔天,但确是皇帝心腹,他们回禀的话,皇帝自然是加以考量的,甚至于是深信不疑。
·    “逆子”皇帝大怒,剑眉倒竖,脸上呈黑云压城之势,大手一掌,竟拍断了桌上的玉笔杆子,天子一怒,贴身内侍暗卫纷纷下跪告罪。
    “你去给朕盯着他若有异动马上回禀”皇帝气息难平,指着跪着的人气愤难当,脑门上几乎是青筋暴起,平素规规矩矩的儿子没想到露出了如此致命的马脚,皇帝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太子纵有诸多不是,但皇帝亲自下旨告了太庙祖宗,岂是一心怀不轨的皇子可以构陷污蔑皇帝越想越气愤,若不是看在元后的面子上,他就应该直接把人送进宗人府,教出如此不忠不孝之逆子,他还有何颜面百年之后地底下见老祖宗·    “是,臣即可去办”跪着的人连声应答,道:“皇上龙体贵重,万望皇上保重臣告退”·    内侍太监伺候皇帝多年,一直坚持着不闻不问的瞎子聋子的身份才得以侍奉到今天,想起皇后的交代和太子的托付,他只得深深咽回了自己的话。
做了无根之人这么多年,他却还是不愿做一抹浮萍,既然有人可以帮他达成心愿,他倒不妨受着就是·只是可怜三皇子了,元后一死,人心不古啊·第16章 望清大师·    正月十五,高阳因着沈谦伤重之时外面流传着奇奇怪怪的谣言而不满,打着府里温室培育的兰花盛开了的旗号邀了各府的公子小姐夫人太太上公主别院赏花,沈文默然了妻子的决策,因为沈谦还不能起身,这次主动担起了招待男宾客的责任。
要知道,沈侯不喜宴席聚会是出了名的,幸亏有一位爱好社交的妻子,靠着夫人外交,于朝政上也是耳聪目明,先皇驾崩多年,他仍然是皇帝面前当仁不让的重臣··    “谦儿,三皇子也来了,你可要见一见”高阳沉着语气问道,换上了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麾,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的凤钗步摇衬托着整个人熠熠生辉,贵气逼人,就是脸色阴沉的吓人了些。
    “母亲可不能露馅,事情是不是他所为还有待论证,您现在还是装得高兴些吧”沈谦披着紫色羊绒大麾坐在轮椅上,面目如玉,气质非凡,为了不沾上伤寒,童颜还捧来了一条毛毯搭在腿上。
    高阳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只得听信儿子的话暗暗沉住气,动辄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不能一下子扳倒他,她们此时做的就是需要忍耐。
    “那你见是不见”·    “不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姜成英拿不准他的性格就不敢轻举妄动,沈谦在明他在暗,此刻天时地利人和,正是好好跟他耍一耍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他摸到了自己底况且,他们之间的恩怨太深,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心绪,要装就得装得骗过所有人,包括自己。
    沈谦拆开绷带之时,正是春暖花开柳絮飞舞的时节,贺戚骆骆骆传来的书信在案牍上已经摞成了厚厚的一叠,沈谦面目含笑的放下手中的兰花莺纸的信笺,贺戚骆所在的部队已经在那个天府之国安营扎寨了,微风轻轻的拂来,万千发丝缠绕飞扬,信纸上还存留着淡淡的墨香,轻轻的贴在胸口,仿佛还有他指尖的温度。
    陌上花开,望君归来......·    金山寺,烧香拜佛的人虔诚的一步一步的往最高的方向走去,后秦历经了数十年的战乱,如今一片归于祥和,来来往往的人群面容上都显得十分宁静和气,佛门清净之地,淡淡的香火袅袅上升,带着黎明百姓最朴素的期望直达九重天之上。
    山下的人一步一叩首,山下的小贩们在衙门划定的区域内摆摊叫卖,棉布短装的百姓,丝绸锦缎的夫人小姐,在朱红色宏伟的佛门面前,诠释着众生平等。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位带着帷帽的小姐的踏着矮凳拎着裙摆缓步下车,白底大红领子对襟印花褙子,白色圆领中衣,大红撒花百褶裙,脖子上挂着银色项圈,中间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胭脂玉,手腕上套着青翠欲滴的通透玉镯,拎着裙摆的手指纤细白皙,轻轻抬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
    周围的声音似乎是小了很多,小贩面前的行人也驻足而立,纷纷悄悄的交头接耳谈论着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似从未见过的·他们能有此言,也是因为金山寺因为是皇家拜佛的寺庙,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几多,小贩们经常在这一带叫卖,也见过不少小姐太太了。
    接着,马车里又走出了一位男子,他未到及冠之年,一根黑色的大辫子垂在脑后,黑亮如漆,用了一颗宝蓝色大珠缀角,身上穿的是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
他身形修长挺拔,背脊直挺·脚下轻轻踏过矮凳,须臾之间已经与前面的女子一起并行,抬头望了望百步梯,笑着同身边的女子说了几句·周遭更是寂静了下来,明眼的人都知道,那五爪蟒袍不是寻常人能穿的,那温润如书的公子必然是哪家王府的世子,而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必是他的姐妹。
    北方有佳人,眼前的这位公子眉目精致,气质如华,比之卫玠潘安之流不遑多让··    “哥哥,好多人在看你呢”带着帷帽碎步而行的正是郡主小姐沈菀是也,她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转头轻轻一笑。
    沈谦的心思根本不在此,他掐算着贺戚骆骆骆他们是否趟过最湍急的河流,是否驻扎在最险要的山地,他叹着气,捂着已经结疤的胸口黯然失落··    临别之前·    “等我伤好了就来寻你,到时候山山水水一路同行”沈谦笑着对贺戚骆骆骆说。
    贺戚骆骆骆却全然不赞同的皱眉,道:“你可知你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好好保养身子,我会回来看你·”·    若不是前世的苦难太深重,太刻骨铭心,大抵他真的要以为一切都是臆想出来的故事罢,贺戚骆骆骆这么一个淡漠冷静的人怎么会唯独对他情深如许呢·    沈谦端看着贺戚骆骆骆刀刻一般的剑眉棱廓,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他说:“兴许见过了大山大水,我的胸怀就会开阔许多,我就......”不会总用你折磨我自己了...沈谦吞咽下后面半句,他对于生死总是不能看清,对于贺戚骆骆骆死在自己的手上终究是不能释怀。
    “以后有的是时间带你看,这次就好好的呆在府里养伤吧·”贺戚骆骆骆看着沈谦的脸色,道:“路途艰难,万分险重,我的身份.....你也不想我因为顾忌你而不能大展拳脚吧”贺戚骆骆骆咬牙下了一剂狠药。
    沈谦晃神,听着沈菀的话一笑而过··    两兄妹进了寺庙的后院,已是春天,院子里的参天大树却洒落了一地的落叶,沈谦微微仰头,细细密密的阳光落在他如玉的面庞。
沈菀弯下腰拾起一片泛黄的落叶,欣喜的对着沈谦一笑··    “郡主好运气,贫僧的这颗古树已经十年不曾枯黄了·”一声清亮沉静的声音穿过庭院而来,沈谦沈菀同时回头。
    一位身着洗的发白的普通僧袍的和尚笑眯眯的绕过月洞门而来,步伐轻盈稳妥,像是一片祥云,带来前所未有的祥和··    沈谦双手合十,轻轻的弯下腰,眉目柔和,道:“多谢大师的救命之恩”·    “世子与佛门渊源颇深,贫僧不过顺势而为,谈不上恩德。”
望清挥挥手,倒是对沈菀手上的落叶很是满意··    沈菀捏着手里的落叶,不解的问:“这落叶枯黄已无生气,我拾到了它为何大师还道是好运气”·    “一棵十年不曾有枯叶的大树,你认为他活了多久”·    “十年”·    “没有轮回就没有生命,他永远停留在了十年前,而今天,它才是新生。”
望清接过黄叶,轻轻抚平,笑着回道:“我得好好收藏着,为了这棵古树的黄叶,我竟然是比它先老了数年”·    “大师这里可有求签的地方我想去为府上求个平安签。”
沈菀问··    望清指了一个小和尚,说:“他带着郡主去罢,我与世子有缘,该好生聊聊的·”·    沈菀向着沈谦微微的点头,跟着小沙尼穿过洞门往外面去了。
    沈谦与望清双双坐在石凳上,飘飘扬扬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轻盈的舞步踏在沈谦的肩上,他笑得极为灿烂,眉眼生动,恰似那天边的云朵,洁净而自由。
    “真是折腾人了贫僧等了十年了,他竟然是在你们面前低下了头,看,这一落就是一棵了,明年,待到明年,它又可新生了”望清抚着自己的胡须,欣喜的眼光像是看着自家初生的孩儿一般,那等眷恋自豪的眼神,沈谦不得不认为他痴迷了这棵老树数年。
·    “大师为何说我与佛有缘因为这棵树.....还是贺戚骆骆骆”沈谦问··    望清大师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层叠叠的堆积了起来,如干枯的树皮一般,如身旁的那棵老树一般,看着生命一点一点的消磨。
    “与他并无干系,只是贫僧自己看到的罢”望清的眼神清亮而邃远,看着沈谦的眼睛带着超然与愧疚,“请世子恕贫僧浅薄,对于救你一命,贫僧并没有完全做到。
辜负了贺公子和府上大人的期待了·但是世子放心,这话,贫僧并没有同外人道起·”·    沈谦愕然,脸上的温度煞是褪去,放在石桌上的手默默的捏起拳头。
他还是不能么低垂下头,青石板上的冬天足迹已经消退很多,可想来,他的冬天却从未离开··    沈谦的声音苍凉而黯淡,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前世今生,“并不怪大师,是我自己福薄命浅,怨不得旁人的。”
    “你就不问我为何这么说么你的伤已经结疤了,看着是好了的迹象·”望清眯着眼睛不错眼的盯着沈谦。
    “已经看到过地狱无常的人,怎么能起死回生呢”沈谦嘴角轻轻勾起,“在我昏迷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劫,大概是逃不过罢。”
    “哎,贫僧总算没有说错,你真的是与佛门渊源极深·”·    “那又怎么样就如大师所说,虽治好了我的箭伤,但命这回事,谁也救不了的”沈谦仰着头看落叶飘然落地,多活了十年,它也够了吧。
    “的确如此,贫僧第一眼见到世子的时候就知道,大概真是天妒英才红颜薄命罢了,你的命谁也逆转不了,你本该是早已尘归尘土归土的人了.....”望清悠然长叹,“纵然是贫僧算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世子你的命格如此奇怪,但贫僧却知,你这一生大抵是偷来的罢用了下一世的福缘,今生大概就过得不易些吧。”
·    沈谦的心凉成了一片,他以为这一切已经推到了从来,没想到,命运重来都未曾洗牌,他们还是活在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中·只是苦了‘他’了,这一世本就是为他而来的。
    “世子也别灰心,人生在世也不过数十载,活好了,一辈子当做两辈子,该被记住的人永远也不会被忘记·你的命格虽然奇特,不像是平常人,贫僧却也看不出来你还能续多久的命,兴许有一天会发生扭转命格的事情,到时候......”望清看着沈谦平静的面容,在心里惋惜,嘴上不自觉的说道:“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说不定是贫僧道行不精,看不清世子命中的转折”·    沈谦笑得模模糊糊,望清本是得道高深之人,现下却觉得眼前的这位世子爷却比他更似方外之人了,没有人能知道自己活不长还这么淡然处之的,望清在心里检讨,说不定就是因为如此自己才看不清他命中的转折的,如此深藏不露,风华绝代之人,望清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但愿老天爷也是舍不得蹉跎他的罢·第17章 交锋·    “哥哥,为何大师会说你与佛门有缘难不成是劝你剃度出家”沈菀笑得幸灾乐祸。
    马车哒哒的在官道上跑着,沈谦侧着身子往向外面,看不清他的神色,沈菀便微微倾着身子上前,不确定的观察道:“怎么了莫非我一语中的大师真的让你出家”·    沈谦转过身,微微一笑,敲了敲沈菀的额头,道:“我出家与你有什么好处傻丫头”·    “自然是没有好处的,只是我这么略微一想啊,笃定哥哥你要是出家必是最俊的和尚啦”沈菀没心没肺道,又见她眼珠滴溜溜的一转,撒娇说,“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嘛”·    沈谦微微愣神,前世的沈菀性格沉静,偶有活泼也不过是及笄之前的事了。
而自己重生了一遭,竟是这个妹妹变化最大,如今来看,她也不再是关在自家院子里捧着一本书一盏茶可以数年如一日度过的清冷女子了,那样的女子太过于薄命多伤,不若现在这样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气,让沈谦的心里稍稍有了些许宽慰。
只要不是白白的浪费这一世的命,即便死后入不了轮回,他也觉得值了·    “不过是对于佛法有自己的见解罢了,大师觉得我又慧根,死后能登极乐呢”沈谦微闭着眼睛端坐在榻上,作一副高深莫测之色。
    “金刚经我也略读过,为何我就没有得到大师的青睐”沈菀较真儿的问,很是不服··    “你只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可光读书还不够,得洗净灵魂自己思索。
在我看来,佛法的精髓就在于切身体会和冥想,佛法并不是多么高深的学识,它之所以被众人推崇,就是因为它平常,平常到发生在我们日常琐碎当中,分分寸寸皆是佛”·    沈菀茫然摇头:“听不懂。”
    沈谦哂笑,并不回答·沈菀见哥哥不配合也失去挑逗他的心思,一门正经的掀开帘子向外边儿看去··    路过熟悉的酒庄的时候,沈谦叫停了马车。
    “爹爹最爱这里的梨花白,我们打一壶带回去吧·”沈谦带着沈菀下了马车·放眼望去,这个庄园果树颇多,倒是酿酒的高粱稻谷了无踪迹。
    “这庄园前面是供贵人们摘果子玩耍的,那后边儿才是种着酿酒的水稻和高粱呢”童颜跳下马车,解释道··    “原来如此,爹爹爱喝的梨花白竟是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买的”沈菀望着庄园的大门,喃喃自语。
    “这里可不是什么不具名的地儿,京城里好些达官贵人都爱这家的酒呢大小姐不知罢了·”也就是童颜敢这样直言不讳,偏沈菀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门房见贵客上门哪敢怠慢,着人禀了管家立刻就哈腰点头将人请进了庄园内,安排了小厮牵过马车往马厩那边,马夫早就剁好了精细的饲料等着伺候这些精贵马匹呢·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虽没见过沈谦,但看他一身通透不俗的气派也知是自家这种小人物开罪不起的,邀人进了园子内,门房笑着在前面带路。
    童颜回他:“咱们公子姓沈,你就称呼沈公子就行了”·    门房立马肃然起敬,京里姓沈的不多,有这身气派的就更不用说了,在京城里混的,谁不是对这些达官贵人如数家珍呢门房虽是一个小小的看门的,但那受的训练可是丝毫不少的,这略微一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了门房自觉自个儿招待不起,可巧见着园子里的大管家往这边儿来了,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背上凉津津的。
    “这两位是”大管家自恃见识还可以,也猜测不出来人的路数,只得向门房使了一个眼色··    “这是沈公子,大管家,您快领着人去见东家吧”门房悄悄的低声说道,手上还扯着大管家的衣袖,示意这是他们怠慢不得的。
    大管家怎么可能懂不起立马就挂上了笑脸,领着人继续往前面走去,嘴上和沈谦问候寒暄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交情匪浅呢·    “今个儿也不知是哪阵风刮得巧妙,贵人一个接一个的登门呐”大管家一张巧嘴,和沈谦一行人半分疏离也无。
    沈菀被他的夸张表情逗乐,笑道:“你倒是说说,还有谁来你们庄园了可是我们识得的”·    “哟大小姐可难为小人了,小人粗鄙见识浅薄,哪里识得公子小姐们交好的贵人呢不过是听东家说了一嘴,看那接待的架势,可是来头不小呢”大管家一副精瘦的模样,道起是非来竟是像模像样,挤眉弄眼的,让沈谦直皱眉头,却让沈菀兴趣不小。
    “你往前边儿带路,我得瞧瞧你口中的贵人到底多贵”沈菀也是孩子气,她自觉身份已不低,就想见见是谁比她还气派,能让管家如此夸张道来·    园子里的风景不错,虽然是占了近两百亩的地儿,但规划下来竟是分毫也没有浪费。
沈谦一行人走过,竟是有别致的楼台水榭,又有诗意的小桥流水,七拐八拐的,数十步就是另一个景儿,目不暇接的景物接壤得极其巧妙,仔细观来,让原本心情低落的沈谦回转了不少,心里不禁想,这是一个怎样的庄园主才有如此不同凡响的想法,逐渐生出了想要结交一番的心思。
    “曾老大,你这是领的何人”·    待沈谦转过假山,两班人马碰了个面对面,真真是冤家路窄,那白衣蓝底锦袍的不是姜成英还有谁遥想当初杏花微雨初见之时,公子谦和如玉,彼时他含笑负手而立,气质悠然如空谷之兰,寥寥几句便让自己像做了一场梦一般直至万劫不复。
那些过往,那些疼痛,沈谦一一想起,如今两世再见,竟如同仇人般分外不能容忍··    而沈谦也在想,若早知会如此相见,还不若选在就在花宴上坦坦荡荡,如今竟是毫无准备而来,果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是要来,沈谦微微敛了心神不再回想以前。
转眼再瞧那问话的那名男子,观他通身做派必然就是这里的庄园主了··    “三表哥你怎么也在这儿”沈菀经常入宫陪伴太后,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身形高大的姜成英,她不知沈谦遇袭的□□,自然是抱着遇到熟人的欣喜之情问候了一声。
    “是菀儿表妹啊这里庄园主和我是旧识,路过此地特来拜访故人的·”姜成英鼻音颇重,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沈谦的耳朵里就像是飞进了一只蚊子一般难受。
    “有些时候未见了,表弟还认识我吗”姜成英的眼神扫向一旁静默的沈谦,心里默默估量,看沈谦的气色该是好得差不多了才是。
    “自然·”沈谦没有与他见礼的意思,按照规矩,姜成英是皇子沈谦是侯府世子,应该是行半礼的,但因有姑表这一层关系,沈菀也不常给他行礼的,自然,沈谦也就不想搭理这规矩了。
    姜成英挑眉,对着呆在一边的庄园主说道:“卿庄主,这是我姑姑家的公子小姐,此番前来,该是为我那姑父买你园子里的酒酿才是”·    沈谦眼睛一暗,道:“三皇子敏锐机智,猜得正是如此呢”沈谦紧咬着‘猜’字,让姜成英闻言不禁眸色一变。
    被唤作卿庄主的年轻男子立马抱胸施礼:“原来是高阳长公主家的世子与郡主,草民失敬失敬”·    跟姜成英站在一起的人,沈谦断然也没有了结交的心思,只问卿庄主是否存留了梨花白,若有可否卖一些与他。
    “早知沈侯看得起本庄的梨花白,特意留了几壶,本该亲自送到府上去,但既然世子爷亲自来取那就烦劳世子爷带回去,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卿庄主不过及冠之年,措辞用语皆是熟练至极,看着一副书生相,眼睛里透着的却实在有几分商人的精明。
    “庄主严重了,一买一卖自然是天经地义的,哪里有失礼之说·还要多谢庄主念及老父爱酒特地留下几壶,正巧府上庄子里也送来了新鲜的野货,小小回礼还望庄主不要嫌弃。”
沈谦道··    卿严暗道沈谦好手段,若明摆着给钱自己肯定是不要的,又若是白白送给了他,以面前这位目前他所能猜测到的性格来看,断然是不想欠自己的人情的。
两相对比,还不如直接就不给银子,自家庄子里的野货说得多好不过是你来我往走走交情罢了,总比明面上丁是丁卯是卯的给银子好看许多。
卿严不禁肃然了许多,看来三皇子的顾虑颇有几分在理,这样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就有如此心机,若是为自己所用还好,若是投靠敌方......还不若毁了来得干净·    “世子的好意草民自然是不会推却的,只是草民这里也得了几样新鲜的物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世子爷可要入内观赏一番”卿严笑得颇有几分深意,沈谦余光扫到旁边一言不发的姜成英,自觉是进了狼窝,但沈家人岂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    沈谦自是有一番风骨的,既然是下了战帖,那断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庄主请带路。”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如化骨绵掌一般将紧张的气氛瞬间化为无形,身边跟着的沈菀很有几分头脑,左顾右盼之间,似乎是读懂了沈谦与庄园主之间的微妙气息·沈菀在心底暗笑,能在沈谦手下讨到便宜的,不是狼狈逃窜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她倒要看看这白面书生到底有何手段把他们留下来。
第18章 火枪·    沈谦在前面信步而走,微风扬起的袍子让整个人显得清俊不少,在后面的人虽看不到他清冷绝色般的容貌,但挺直的背脊和风流的姿态极是让人侧目。
惹得卿严不禁在心里为这位年轻世子爷叫好,可叹天地下真有这般出尘的人物,灵动洒脱,独有一番风韵,竟是让他下不了手去对付他了···    沈谦心里也在想,这位卿公子看来是家世不凡,绝非只会攀附皇家的商贾。
这转过的亭台水榭,花园楼阁,无一不是精心设计规整,虽是在京城外围,但这样的建筑丝毫不亚于公主别院,而她母亲大名鼎鼎的公主别院还是先皇在世时钦赐装潢的,虽比不上这里的风景别致,但胜在地理位置好名声够响亮。
    “去把前些天西洋人赠给我的东西拿给沈公子掌掌眼”一只脚才踏进了主屋,卿严就迫不及待的吩咐下人把东西呈上来。
    “是,庄主”小厮也是麻溜儿,脚步飞快的就转了出去··    沈菀倒是好奇了,问道:“是什么稀奇的物什儿”·    “郡主请坐,待奴才们呈上来便知晓了。”
卿严装足了神秘感,硬是不透口风··    沈谦却没心思考虑是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姜成英,心里暗暗掐算着前世发生的事情,这一世因为沈谦的原因,姜成英在皇帝那里已经不是一个洁白无瑕的羔羊了,本来示意他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这下倒是让皇帝不敢妄动了。
    小厮碎步上前,捧着一个黑漆漆的盒子,卿严亲自上前打开,底下是绿茸茸的小毯,上面盖着的是一层薄薄的轻纱,沈谦瞥眼一看,心里顿时一紧··    火枪·    卿严拿起火枪,觑着沈谦的神色,嘴角略微挂上了满意的笑容,对着沈谦沈菀道:“世子和郡主可见过这玩意儿”·    沈菀不懂那是何物,沈谦却骇然,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杀意这位卿庄主果然不简单,那曾是姜成英谋反的重要武器,那一把火枪一百米之内就可以持枪射杀任何人,多少好男儿死在了这物什上面。
沈谦拧眉,原来,这么早他就有所准备了,他们还是太低估他了··    卿严见沈菀摇头,沈谦又一言不发,断定他们是孤陋寡闻了,当即笑意更深了,拿着火枪比划了一番,才说:“这玩意儿是西洋人的武器,只要扣动下面的扳机,顷刻之间便可夺人性命。”
    姜成英脸色一黑,这本是今日他来此的与卿严相见的目的,他已想好让卿严把火枪交易的途径转给他,他可以开出相当的价码让他心动·这样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只要再找洋人改装一番便是很不得了的杀手锏,到时候谋夺皇位自然是一大助力。
可恨竟然被沈谦这厮打断不说,现在又暴露了出来··    见沈菀面露惊疑,又显出不悦的样子,卿严才屈膝告罪··    “在郡主世子面前弄枪,小民唐突了”·    沈谦抬手,眼睛里的深意早已消失不见,挑眉笑道:“这有何妨是我们兄妹说见识见识,又与卿庄主何干庄主严重了。”
    姜成英也在观察着沈谦,见他只是火枪拿出来的一刻面露诧异之色以外,之后丝毫不见异色,心里不禁提高了警惕,难道说是他已经见过这东西了不然就是他隐藏得太好了,完全不露声色。
姜成英有些拿不准沈谦的意思,已经交过一回手了,他自然不敢小瞧他··    “卿庄主可否让我观赏一番”沈谦笑着问道。
    “自然”卿严双手奉上··    沈谦低头用手细细的摩挲枪支表面,这应该是最开始的那种火器,射程该在三十米到五十米之间,还不算太具危险。
假以时日,要是让姜成英像以往一样改进一番,大概贺戚骆骆骆会吃很大的亏··    沈谦仔细观察它的表面,微微用手触动了各个细小的部位,在心里默默记住它的构造,与记忆中的相比是要笨重一些,沈谦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他该去找找贺戚骆骆骆了,这可是个好借口·    “卿庄主可会用”沈谦抬头好奇的问道,眼睛像是洒满了细碎的星光,弯弯的嘴角倾成一个温和的弧度,周身的气息像是裹着光芒一般让人心醉。
    卿严恍然之间楞在了沈谦的外表之下,姜成英微微咳嗽,卿严才尴尬的回神··    “当然当然”卿严的心就像安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虽然无伤大雅,但微微荡漾的波浪亲亲的撩动着他的心,他不禁被沈谦温和的笑意迷醉,让他陡升一股‘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之感。
    卿严又带着一行人到了后面的大院子里,下人早已安好了靶子,只等卿严开枪射击··    “世子看好了·”卿严沉稳的吞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沈谦。
    “是·”沈谦含笑而立,沈菀微微诧异··    卿严屏气凝神举枪射击,微微瞄准,只闻“砰”一声轰响,火枪上头燃起屡屡青烟,铁质的牌子已然出现了一颗子弹印记。
    “这是铁家伙才如此能耐,要是换做凡胎肉身,不知道得有多大个窟窿眼儿呢”卿严放下火枪,轻松的吐了一口气,笑着对沈谦说道。
    “真是好本事也不知道西洋人是怎么想出来的·”沈菀在旁惊叹··    卿严见沈菀一脸向往的样子,跟沈谦颇为相似的面容让他的心犹如打鼓一般的乱跳,清风拂来飘起的裙角,捕获了他所有的心思。
沈谦在心底不屑发笑,姜成英目光多毒自然也是看在眼底,不禁皱起眉头暗暗在心里评估和这样一个喜好美色的家伙做交易的可靠性··    “草民这里西洋货多着呢,那精致的珐琅和五彩斑斓的玻璃瓷砖可是顶好的物什,郡主可要见识见识”卿严立马问道,随即又想起了一般,转头同样邀请沈谦。
    沈谦婉拒,道:“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府了·若庄主有意尽可来侯府一聚,我们兄妹二人自然是得好好款待一番的·”·    卿严笑眯眯的点头说好,又道自己的西洋货极多,挑两件儿给世子郡主看个新鲜,也不枉特地来庄园上一趟。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极是愿意交庄主这个朋友的·”沈谦挑眉,一脸真挚诚恳··    姜成英负手在旁,眼睛锐利如老鹰一般,在沈谦与卿严之间来回扫量,对卿严这个‘故友’多了几分打量,又恨沈谦生得颜色太好,竟然迷弄了卿严这个老狐狸。
    沈谦一回府,便吩咐童颜马上收拾东西,看今日的形势他们得出躺远门了·第19章 说服·    “公子,老爷夫人那里如何去说”童颜问。
    沈谦本是在纸上勾勾画画,听到童颜的话放下笔,按了一下眉心,道:“我自会去说,你先准备好·”·    “嗯,是”·    沈谦将带来的梨花白孝敬给了沈文,再将今日在庄园内发生的事情一一复述,自尚了公主以后沈文虽已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但依旧是朝廷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沈谦算是才思敏捷,那他绝对算的上是老谋深算。
    “这件事不要宣扬出去,你才卷入了纵火风波,不适合再出面了·”沈文坐在圈椅上,目光落点深邃而长远··    沈谦点头,突然问道:“您可知卿严的背景我看他行事做派不像是普通商人,到给儿子一种出自书香门第的感觉。”
    沈文抬眸看了儿子一眼,道:“你可知先皇在位时轰动朝野的旬阳举子科举舞弊案”·    “是,曾翻阅父亲书房的卷宗,当年旬阳府十四名举子买通当时的主考官泄题,后来放榜的时候有学生质疑成绩并敲了京兆尹府的鸣冤鼓,事件转至大理寺,大理寺雷霆手段之下竟然牵扯出卖官鬻爵的□□,先皇一怒之下革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五十名之多,数百人流放,有七人斩首,震惊朝野内外……”·    “你可知当时的大理寺卿是谁”沈文反问。
    沈谦略微思索,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秦贤冉大人,他……”沈谦抿了抿唇,没有往下说··    “惨遭灭门,府上数百口人无一逃脱。
卿严,便是秦兄的遗孤了·”沈文长叹一声,眼底隐隐有水光浮动,搭在椅子上的双手微微用力,似想起当初举杯欢饮促膝长谈的青涩时光,不禁晦涩黯然,而如今故人坟头杂草丛生,自己也到了知天命的年龄,想起以往旧事竟觉恍然隔世。
    沈谦心头一跳,本以为最多不过是那被流放革职的官员之后,没想到竟是先秦大人遗孤,沈谦默然半响,曾经也读过秦贤冉大人的遗作,也会拍案叫绝,也会醍醐灌顶,也会为他遭逢惨事而唏嘘不已。
如今得知他尚有一子息在,虽可能是敌人,但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样的清风正正的家门,若真的是绝了后,那才是老天无道·    “父亲是如何得知他是秦大人之子”·    沈文轻轻一笑,感触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想不到秦兄竟最后把他托付于我。”
抬眼看向沈谦,眼底温和而郑重,“他便是你另一个哥哥了,这么多年浸yín江湖,是为父做的不好,你切勿与他为敌”·    沈谦瞧了父亲的神色,似乎是早有所觉一般,心下了然,秦家灭门为何会独独逃出一幼子显然是有人施以援手,而算算卿严的年纪,当年不过冲龄,怎会有自保的能力沈谦不禁对父亲刮目相看,母亲时时在耳边道父亲温吞的性子不好,岂料这羊皮之下还披着狐狸皮呢·    “那火枪之事父亲先前可知”沈谦打量着沈文的神色,妄图从里面窥探到什么。
    沈文见他正正经经一副考量之色,笑骂:“你父亲我岂是那般手眼通天的人物卿严及冠之后南下,与我便断了联系,我也是才知他回了京城还经营起生意来了。”
    沈谦:“父亲,您说卿严恨那位吗”沈谦伸手指了指天上··    沈文沉默不语··    “所以,他结交西洋人得到火枪是另有目的的,他心中有怨,岂会不知怎么报怨他与三皇子正在密谋什么我也能猜到几分,我偶然起兴进了庄园他便顺手推舟向我展示了火枪,一方面想警告三皇子他可以另寻盟友,一方面想通过我告诉您他有了这张底牌,他……不是善茬啊”沈谦娓娓道来,思前想后终于把这些杂乱的点串成了线,哪有与人初次见面就把看家本领给使了出来,分明是对他交好的讯号,而沈谦也能想明白前一世的事情了,前一世他并不知有卿严这号人物,而卿严得到了火枪自然而然的投靠了姜成英,助他谋了反篡了位,搅乱皇室让皇室子息凋零,这未必不是他发泄的恨意··    “父亲,您应该和他谈谈,三皇子若有过分的动作,他就是附逆,附逆可是死罪”沈谦道,“看在秦伯伯满门忠胆的份儿上,您也不希望看到他的独子走上绝路吧。”
    沈谦在心底冷笑,与虎谋皮,他就是典型的下场·既然前世姜成英篡位成功,为何卿严却了无踪迹不说加官进爵,大肆封赏总有吧。
沈谦不得不怀疑卸磨杀驴这一诱因,纵然是卿严赌对了,可是他到底与他家人奴仆一般,依旧死在了姜家人的手上··    沈文:“他已经成年知事了,我虽于他有恩却到底也不是至亲之人,不好过分干涉他的决定,倒是你,他既然对你有友善之意,你到不妨结交一下,他能回心转意是最好。”
    沈谦点头,想到初时的目的,也不对沈文有所隐瞒,便直言想去四川寻贺戚骆骆骆··    “他是军务在身,你去作甚”沈文疑惑。
    沈谦一脸坦荡,目光清明毫不避让,道:“儿子自出生以来便没有离开过京城,古人有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儿子博览群书后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想出去走走,看过大山大水万里河山,心境大概会开阔许多。”
    “那为何是四川”沈文依依不饶··    沈谦理所当然,道:“贺戚骆骆骆和宋家兄弟都在那儿,我一介书生行走江湖自然是得寻求庇护了,跟着他们一起,会安全很多”·    沈文发笑,眉梢间都是笑意,沈谦被他笑得有些脸红,面色不善道:“您有何指教”·    “当年你母亲为你找来贺戚骆骆骆当伴读,你还一副不情不愿的矫情模样,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
如今果真是时移势迁,竟然到了与他片刻不得分离的地步了”沈文笑话他,看他脸色微红兀自装作镇定的模样,又说,“为父向来觉得,宋家兄弟虽是翘楚,却少了贺戚骆骆骆身上那股独断昂然的劲儿,你母亲眼光不错,你与他交好是只好不坏的。”
·    沈谦哼哼,不接话··    “你既然想赴蜀地,那必得有个万全的章程,不然便不是我,你母亲也不会放你走的。”
沈文说道,心里却叹早知他与妻子会提心吊胆成这种地步,还不若当时多生几个,也不会沈谦一离开视线就坐卧不宁·可怜天下父母心,先人说的有理,子息繁茂些才是福气啊·    沈谦笑,他长得玲珑心肝儿,怎会不知父亲的想法。
施施然从袖中拿出满篇墨迹的宣纸铺在沈文的案头,恭谨的立在一侧··    沈文看完后,森然的看了沈谦一眼,沈谦被他看得发毛,以为他不同意,结果沈侯只是长叹一声:“果真是我与你母亲的孩儿啊”·    谋定而后动,沈家人,呵呵。
    沈谦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脚步一转就朝着主屋去了·盈盈灯光下,高阳绰约的身影站在一旁,指挥着下人把年节的东西归拢起来··    看见沈谦来了,眼底漾出笑意,她如此冠绝京城的儿子,高阳不禁想到曾经的丈夫。
    沈谦见刚强睿智的母亲难得出现一丝柔和怀念,便知是他这张脸惹的祸了,母亲大抵在心里想到了曾经风流倜傥的父亲,对比现在发福的老头子,沈谦发誓绝对看到高阳脸上难以忍耐的表情了。
    屏退了下人,听完了沈谦的话,高阳果然不同意··    三寸之舌能敌百万雄师,这个在前世为相的过程中已有经验·沈谦口才卓绝非凡,认真论述起来滔滔不绝,入情入理。
    “你曾想过为人父母的感受吗”听完沈谦有理有据的论证,高阳的眼圈已红,但积年累月的气势让她显得更刚硬了几分。
    “若是在父母荫庇下承袭爵位,大概母亲也会为我失望吧·”沈谦注视着高阳眼角的细纹,轻轻的说道··    “我不在乎我的儿子是不是能惊艳才绝,我只关心他能否平安康健一世。”
倏然起身,高阳很是坚持,端着公主的架势站在上方俯视沈谦··    “外人都好羡慕儿子,从我知事起我就明白一件事情,沈谦不是常人,他的一半血脉来自一个名动天下的父亲,才学渊博广交天下读书人,是众人眼中当之无愧的侯爷。
还有一半血脉来自一个世间出身最高贵的女子,高祖皇帝的长女,当今圣上的亲妹,金枝玉叶,巾帼不让须眉,也曾与乱世中有不输男儿之气概,也曾面对生死会不改半分颜色,昂然而立。
那他们的儿子呢有这样出身的人,母亲会觉得他是一个平庸的人吗”沈谦回望高阳,目光平和歉然,却带着深深的濡慕之情。
    是啊高阳睁大眼睛,一滴泪珠滑落·她对他们的儿子从来都是有期望的,从他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不凡·他带着这世间最耀眼的荣光而来,他承载了她与丈夫所有的期待,他不该是像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样,坐在家中等祖上荫庇,他应该有她与丈夫一般的非凡人生。
    “为何要走那么远的地方,在京城不是一样吗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与你父亲都不会干涉你·”高阳内心挣扎,说出来的话她自己都不信。
    沈谦笑,问道:“娘,您相信吗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您真的打算让我在您和父亲的荫庇下过完一生吗您对儿子的期待就真的是这样吗”·    高阳轻轻闭上眼睛,他的儿子——沈谦,他从来都不是父母的附属,他会有自己的人生。
或一马平川或跌跌撞撞,但为人父母从来不应该剥夺子女独立享受人生的自由,他们的儿子,有活出不一样人生的资本··    高阳高昂着头颅,像曾经被俘虏时的那般镇定自若,目空一切。
    “我允了,你可以去”·    沈谦掀袍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看着母亲高傲自强的神色,心下一痛,走上前去,用袖角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用您对我的爱俘虏了您,让您伤心了·”沈谦伸出双臂轻轻环绕在母亲的肩膀,曾经她为他撑起了一片天,如今他想要飞了,谢谢她的成全。
    高阳泪流不已,靠在儿子已然宽阔不少的肩膀上,她的安稳人生全付与了他··    “好好的给本宫回来,蹭破了点儿皮本宫要你爹好看”高阳气势汹汹。
    沈谦愕然,不讲理的女人果然也是没有逻辑的··    “与父亲何干”·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爷俩儿的计谋,哼,他要当军师你要当马前卒,就没一个省心的”高阳目光清明,言之凿凿。
    沈谦唯有拜服··第20章 远游·    童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包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谦,带着满满的崇拜之情,问:“公子,几时走”·    沈谦侧头看了他一眼,兴奋的眸子和紧紧抓住包袱的手,道:“明日吧。”
    童颜垮下了肩膀,他向众位姐姐炫耀的夜间赶路飞马前行岂不是要落空完了完了,要被嘲笑回来了··    “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
    “…是”童颜有气无力的放下包袱··    童颜叩响红漆古朴的大门,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夜色太凉,风轻轻的吹来便像是冷巾子贴在胳膊上的一样,回头望了一眼公子,气息沉静,面色自然。
    “吱呀”一声,里面的人拉开了大门,童颜礼貌的拱手:“深夜打扰,还望海涵,我们公子……”·    “沈公子请进吧。”
开门的是一位娉婷的少女,眉清目秀,英气勃勃··    沈谦回以一笑,杜阮,好久不见··    “打扰了,实在是抱歉。”
    “无碍·”杜阮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许是与贺戚骆骆骆待的时间久了,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竟有几分他的模样··    童颜收住话头,跟在沈谦的后面,暗暗思忖道,不知何时公子认识了一位这么独特的姑娘·    两人被请进屋子里,看似小小的院落实则不然,沈谦在心里掐算,以贺戚骆骆骆的性格,这里还藏着许多不少的高人吧。
·    “漏液前来,实在是要事拜托·不知姑娘的哥哥可还在府上”沈谦语气柔和,气质温润,纵然是杜阮也微微一笑,自然是知道他谁说的是谁,留下一句“稍等”便离开了。
    “公子,这里的人好生奇怪·”童颜屏住了呼吸说话,似乎大声一点就会惊动旁人··    “你不必如此,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你气息放得再轻他们也是可以感觉到的。”
    童颜瞪大眼睛,撇了撇嘴,只是觉得这里是龙潭虎穴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不得不闭嘴站到一边,垂手低头守着自家公子··    杜立德很快就来了,壮硕的身材让他大步踏入这个屋子时就显得压迫感十足,沈谦淡淡一笑。
他却见着沈谦不是很恭谨的模样,并不因为他是侯府世子就有所差别··    “找我何事”杜立德掀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杜阮见他如此不待见沈谦的模样,摇了摇头,走了。
    沈谦自然是明白他不喜他的原因的,无非是觉得他一介书生,既不能抗打也不能打,完全不是他们中人·况且,贺戚骆骆骆是他大哥,在沈谦府上屈尊当陪读难免让他不快,以他大哥的本事完全是龙困浅滩被虾戏,不敢和贺戚骆骆骆放肆,只得对着沈谦冷言冷语。
    “我想让你把这个亲自送到城外的酒庄·”沈谦从袖中抽出一张信封,轻轻的放在桌上,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伸,推给杜立德··    杜立德粗眉一皱,不乐意了,我大哥屈尊降贵给你鞍前马后就也算了,凭什么我也受了你差遣老子又不是有大哥恁好的耐心·    “不去”·    沈谦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杜立德眉头一跳。
·    “你不想去蜀中”沈谦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了杜立德的心坎儿上·宋家兄弟跟着贺戚骆骆骆闯荡在外,他岂可耐得住性子孤守京中·    杜立德身子前倾,略微急切的问道:“你可以让我去可是大哥让我留守京中”说完,自己也怀疑的打量了一番沈谦,不得不以贺戚骆骆骆的话为指示,对于沈谦的话虽然心动,但到底还是熄灭了心中那一丢丢的火焰。
    咚,茶杯轻轻的落在了木桌上,小小的声音让杜立德的心抖了三抖··    “我让你跟我走的意义远比贺戚骆骆骆让你留在京城的意义大,你听我还是听他的”沈谦问道。
    “擅离职守,这样不好·”杜立德憋红了脸,虽然知道沈谦的话在大哥面前很有分量,但也不敢罔顾贺戚骆骆骆的交代··    沈谦的指关节叩响桌面,盯着杜立德的神色,知道他心中颇为动摇,沈谦心里发笑,这个傻大个儿,凭他们相交数年,他还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么·    “跟着我去蜀中,我保证让你留在贺戚骆骆骆的身边。
至于这封信,你得安全无虞的给我送到酒庄”·    杜立德眼睛一亮,“成交”沈谦打破了他心中的一丝顾虑,他巴不得离开这个牢笼。
    沈谦又补充道:“酒庄的庄主姓卿,庄内颇大,你可找得到他的屋子”·    “你让我擅闯民宅”杜立德脸色一黑。
    沈谦摇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封信送到他手上,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而后高深一笑,嘱咐道,“庄子周围大概有其他的眼线,你得做到润物细无声,明白吗”·    杜立德当然是此项任务的熟练工,当年白手起家风餐露宿,怎么会不掌握这种基本技能·    “我得亲自去我这里有很多人可以完成这项任务”杜立德觉得等级太低,不必他亲自出手。
    “可以,去找个想跟我一起入蜀的人去吧”沈谦表示同意··    “我马上去”杜立德起身,肃穆脸色。
    沈谦满意的点点头,道:“明日辰时,城门口见”·    杜立德哪里会再墨迹,当下应承了下来,沈谦前脚一走,他后脚立马就光顾“卿大老板”的香闺了。
    童颜觉得头疼,好不容易能陪着公子出趟远门儿还要带上那么一个傻大个儿,看着就傻傻的,没想到更是被公子几句话就给拿下了,还不如自己呢童颜忧心忡忡的仰头,只觉得要被这个傻大个儿给拖累啊·    千里之外的蜀中,气候湿润,并没有北方人想象得燥热难耐,西南一片更数成都府有这么好的天气,温润得宜,恰似心中某人。
    贺戚骆骆骆带着士兵驻扎在离成都府百里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青壮劳力,当年闹饥荒多半人逃走,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老弱妇孺而已,在贺戚骆骆骆他们来之前勉强维持着生存。
    “大哥,还不睡”巡夜完毕的宋华阳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举起手中的火把一看,那小溪边站着的不是自家大哥是谁·    “我还不困,你快去休息吧。”
贺戚骆骆骆的嗓音喑哑低沉,比起往日更是多了几份粗粝在里面·大概也是水土不服,强大如厮竟然也有抵抗不了的时候··    “这边夜里凉津津的,大哥你的嗓子还没好,快进屋吧”宋华阳瞧着他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深夜溪边一抹幽幽的影子,要是让村里的大姑娘小妇人看到了,岂不是又要被惊吓到了·    贺戚骆骆骆头一次觉得他很聒噪,若不是他心里烦躁睡不着又岂会来这里冷冷神儿,如今竟是连片刻的安宁也无了。
    “大哥,有件事要向您报告一下·”·    贺戚骆骆骆背对着他,宋华阳也看不了他的神色·贺戚骆骆骆年少老成,十五岁就可以单枪匹马的剿灭十数名山贼,而后更是擒获了他们首领把他们统统纳入了麾下,如此年岁渐长,更是没人能猜出他的心思了。
宋华阳虽年轻,但也有些落寞的想,大哥背负了太多人的性命与前途,他会不会也有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兴许可以给他找个贴心的女人,在这样清冷的夜能暖床也是不错的啊总比阴嗖嗖的站在河边吓人好吧。
    “你要说的是什么”·    “大哥,听完千万别生气,交给我处理就好·”宋华阳想到才收到的信,觉得有些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说·”果然是阴气沉沉的么宋华阳不禁为某人烧了一炷香··    “咳咳,杜立德带着沈谦来蜀地了。”
    话音落了许久,晚风依旧轻轻的吹着,小溪在凉薄的月光下被照得波光粼粼的·宋华阳终究是抵抗不了这个男人的气场,觉得凉飕飕的感觉从背脊上密密麻麻的爬上来,贺戚骆骆骆转过身,宋华阳悄悄的紧紧了拳头为自己鼓气,头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
    贺戚骆骆骆的嗓子似乎是很不舒服,声音低下去的几个度让人觉得比这春寒还要更胜几分··    “他是活腻了吗”·    宋华阳深以为然的点头,用言语附和道:“是啊,他柔柔弱弱的一个书生,连京城都没出过也敢跟着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贺戚骆骆骆面色阴沉得可以滴水,盯着宋继宗,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杜立德”·    宋华阳被他的语调震得发麻,立马改换阵营,连忙道:“是啊是啊,擅离职守还带着沈谦跑这么远,简直是罪加一等不可饶恕,我这就叫人备好军法伺候”宋华阳头次切换的如此麻利,简直是洞若观火。
    脚下抹油就想溜,贺戚骆骆骆眼皮一抬,他默契的低头留着听候吩咐·若不是知道贺戚骆骆骆的真实身份,他必定疑惑,是谁家的少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能震慑一干人等,想他宋二少好歹也是名门将后,竟然甘之如饴,他好丢爹爹和大哥的脸。
    “派人去接应他们,务必把人安全接回来·”·    “是”·    他来了,贺戚骆骆骆的眼角轻轻的颤动。
    沈谦眯着眼睛躺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晒着初春的太阳,丛林间万物复苏,叽叽喳喳的鸟叫从头顶上穿来复去,赶牛车的老汉偶尔遇上同乡也会招呼几句,淳朴的乡音恁是让沈谦一句也没有听懂。
从京城到蜀中,慢悠悠的走来竟然已过两月,沈谦拿掉罩在脸上的草帽··    “还有多久到”·    杜立德抱胸在一旁打瞌睡,听到沈谦的话,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的眯起了眼睛,环顾了四周,道:“怎么走上官道了”·    “早已不在他们的下手范围了,怕什么”沈谦回应道。
    计划启程的时候沈谦就知道一定不会那么顺利的到达蜀中,果然,才出京城不过百里就遇袭,沈谦低调而出,能刺杀他的不过就是旧人罢了·杜立德还算好用,一路而来纵然有这么多的高手出招他也护着沈谦没伤分毫,当然,有些时候是沈谦护着他逃跑的,杜立德略微对沈谦改变了些许想法,能在刀剑口下处变不惊还能指挥他行动逃命的书生,他也不是很膈应嘛。
    “大概还有十几天,已经进入四川的地界儿了·”杜立德压低了声音,头上的草帽遮住了他大半的脸·沈谦说他戾气太重,这里都是平头老百姓,莫要吓着别人才好。
杜立德懒得敷衍,只好压低了帽檐··    童颜晃晃悠悠的转醒,扒着不太牢固的牛车,眼睛里满是欣喜,开口向赶牛的大叔问道:“大叔,这里有好多野果子啊,可以吃吗”·    大叔茫然的回头,童颜又放慢语速重复了几遍,大叔才笑眯眯的摇头,道:“小伙子,这路边的果子酸得掉牙耙,吃不得哟”·    童颜撅嘴,心情一落千丈,看着沈谦又看看树上的果子,很是不甘心。
    杜立德轻笑了一声,悄然纵身,片刻间便摘了一兜的野果子回来,轻轻落在了牛车上,竟没有让前面的大叔发觉··    “吃完”·    童颜喜滋滋的点头,才放进一个青果子入口便被酸得眼泪一闷,小脸儿皱成了一朵菊花,瘪着嘴吐了出来。
    杜立德抱胸挑眉,道:“不是说吃完吗”·    童颜摇头,全部把果子放在杜立德的粗大的手掌上,苦着脸带着点儿讨好道:“不了不了,你吃吧,这个不太合我的口味”·    沈谦胸腔轻微震动,拿起草帽盖住自己的脸,又轻轻躺了下去。
    杜立德哂笑,道:“不是摘给你吃的么别客气呀”·    童颜哪里不知道杜立德在整他呢一路而来,不就是自己第一次脱口而出一句‘傻大个儿’么,便记恨至今,童颜在心里摇了摇手指,小气的男人,不可深交·    “杜哥您吃吧,您都飞上去摘了,多辛苦呀,您得尝尝啊”童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帽子下,沈谦的嘴角轻轻一挑。
    杜立德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果子,瞥了一眼居心叵测的某人,光明正大的捏起了果子扔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吐出了核儿·而后几颗便是如此,童颜见状又换了一颗,又吐了出来。
    再看吃得脸色分毫未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杜立德·童颜被活生生的梗了一下,糙汉子果然是糙,连味觉都太糙啊·    童颜讪讪的抬手,道:“都吃了吧,看你吃得挺顺口的。”
    沈谦笑意越来越大,耳边是童颜与杜立德的一来一往的唇舌之争,闭上眼睛,在悠闲的下午时光,趁着牛车摇摇摆摆的,想起了他与贺戚骆骆骆的初次会晤。
    那还是银装素裹的一个清晨,高阳领着一位身形修长面庞清秀的少年来到了沈谦的书房··    “他就是你的伴读了,是宋将军的侄子,你得叫他哥哥”高阳兴是很满意自己为儿子选的伴读,语气温和的介绍彼此。
·    “见过世子·”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低哑,微微拱手··    彼时还是一团孩气的沈谦,被裹在毛绒绒的锦服里的人儿小小的,青色的袍子让压低了几分稚气,起了身给母亲行礼,皱着秀气的眉毛打量了一番他这个伴读。
    身形太壮不好,自己站在他的身边会显得更为弱小,沈谦有些不如意·两道深深的剑眉不行,这样的人通常占有欲很强烈,容易起争执。
刀刻般的面庞这样的人太刚直·挺直的鼻梁太不懂的转圜·抿着的薄薄的嘴唇据说薄唇之人多薄情。
冷冷的神色少年老成,心事太重·鉴定完毕,沈谦通通不喜欢,那种傲然的眼光,还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展现出来··    “贺大哥,赐教”声线还是属于孩童的,但语气却微微带些挑衅。
    初次见面,沈谦冷漠的将贺戚骆骆骆阻挡在了自己的门外,此后二十余年,贺戚骆骆骆都没能走近··    沈谦悄悄的心中黯然,若是当时自己不那么武断,兴许他们的结局还不会那么惨淡。
少年的贺戚骆骆骆第一次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带着忐忑与不安,自己轰然关闭的心门,是否让沉寂的他颇为心伤是了,而后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贺戚骆骆骆身上插了一把利刃,随着时间的流淌,不停的深入,直到贺戚骆骆骆放弃生命的那一刻,沈谦成了他心上唯一的一抹红色。
    世间大多美好的事情都不长久,他能否用他不多的未来去跟时间换这个长久他与贺戚骆骆骆,也不知是谁克了克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沈谦的眼角悄然的滑下了一滴眼泪,伸手压了压帽檐,他好想快点见到他。
第21章 中秋特供·    牛蹄声哒哒的踏在宁静的乡村道路上,牛大叔大吼了一声:“婆娘,来客人啦”·    杜立德跳下牛车,童颜虚扶着沈谦下来,沈谦摆手不用。
    “哪个来了哟”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开门的是一位大娘,衣着朴素面容和蔼,看到沈谦他们吃惊了片刻,对着自家丈夫问:“这是哪里来的贵客”·    沈谦上前主动应答:“大娘,在下沈谦,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们要去成都府,路经此地马车被盗,还是牛大叔热心将我们送了一程,如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杜立德抽搐嘴角,谁敢盗他的马车啊明明是遇上追杀的人自个儿点火燃着的,想起那一帮孙子被烧得哇哇乱叫的场景,杜立德难得的对沈谦有些好感。
    牛大娘一瞧,好俊的小伙子比起村儿里的姑娘,哦,不,镇上的姑娘都不知道好看多少,这斯文有礼的模样像从书中走出的状元公一般,牛大娘欣赏了一番,热情的大笑,招呼道:“哎哟,说啥子客气话哟,来来来,快进屋,今天恰好做了好吃的,我让儿媳妇再去添几个菜,秀才公不要嫌弃才是”·    “我们公子不是秀才……”童颜欲要分辨,杜立德在后面拽着他的腰带不让他前去。
    牛大娘自然是没有听到的,她们嗓门儿那样大,哪里听得到童颜这小蚊子般的细声儿呢·    牛大叔搓了搓手,看到自家婆娘热情的把人迎进了门,终于憨厚的笑了起来,道:“秀才公别客气,这离下一个场镇还有些脚程呢,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上一晚”·    牛大娘早已风风火火的杀入厨房,只剩沈谦与牛大叔并肩而行,沈谦笑着说:“不麻烦的话,我们也正是有此打算的。”
    “不麻烦,不麻烦,哪里麻烦了快请进”牛大叔黢黑的脸上顿时绽放了一个大大笑容,村子里算是富庶,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秀斯文的公子了,牛大叔觉得带他们回家很长脸,没看到刚才在自家院门外伸着脖子瞧动静的大大小小么·    沈谦跨过门槛进了堂屋,抬头看了一眼,牛大叔的女儿立马擦干净了板凳桌椅,微红着脸蛋儿站在一旁,浆洗发白的裙子看着还算干净,乌黑的头发上仅仅别了一根碧玉簪子,局促的立在一边,也不敢抬头看人。
    “大妞啊,咋还在这里站着呢去里面帮帮你大嫂啊”牛大叔看见大妞一副小女儿情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眉头一皱,立马撵人到厨房去。
    沈谦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在不太稳当的板凳上,笑着和牛大叔侃了起来·倒是牛大叔,刚才他们坐在牛车上背对着他还好,现在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沈谦嘴角含笑作答,倒是让爽朗的庄稼人牛大叔不好意思了,搓着手,黑黢黢的脸上泛着憨实的红色,声音略微不稳,双手牢牢的攥拳放在身侧,听着沈谦的话频频点头。
    “爷爷”小小的声音像是猫叫一般,扒着门框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脸儿··    沈谦笑道:“好生机灵的小子,还不快过来”·    牛大叔笑得更为开怀了,指着蹬蹬蹬跑过来的小孙子,道:“这是我的大孙子,今年开春就已送去学堂读书啦”牛大叔颇为自豪的挺着胸膛说道,看着孙子的目光慈祥和蔼,没有半分刚刚与沈谦谈话时的拘谨,一双眼睛全放在了孙子上面。
    沈谦问:“你叫什么可有大名儿”·    红着脸的小孩儿也不退避,仰着大脑袋道:“我叫牛牛额,爷爷,我还没有大名儿呢”转头向着牛大叔,尴尬的摸摸脑袋。
    牛大叔突然福至心灵,抚掌道:“秀才公给取一个吧咱们家没有能读书写字的,这大名儿一直都搁着没取,本想麻烦学堂里的先生取呢,但咱也不好开这个口”·    沈谦本想拒绝,这取名承载着父母的期望,让他来取岂不是越俎代庖但看着牛大叔憨厚期盼的脸,和牛牛欣喜的小脸儿,沈谦觉得,大概对于他们来说,让‘秀才公’给取个名才是最得意的吧。
    沈谦招手,童颜立马从包袱里拿出了东西··    笔墨纸砚一一摆好,沈谦提笔蘸墨,略微沉思,写下“正声”二字··    “立身正直,声名远播。
这样可好”·    牛大叔和孙子眼睛都瞪直了,从童颜把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屏气凝神的不敢呼吸,憋红了脸,看着沈谦唰唰两笔写下两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纵然是牛大叔不识字的,也觉得遇着贵人了。
    “好好好,牛正声,好听好听”牛大叔连声道谢,拉着孙子一个劲儿的感谢沈谦··    “不必,叨扰大叔一家了,是我们应该道谢才是”沈谦摩挲着手里的玉笔,对着牛牛招手。
    “这个送你可好”沈谦弯着身子,笑着问··    牛牛通红着脸蛋儿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又怕沈谦不信似的,转头求救般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爷爷。
    “拿着吧,若有一rì你学成,入京科举,用这支笔,兴许能帮你金榜题名呢”沈谦将笔放入牛牛的小手中,“我千里而来,遇着也算是缘分了,若你不收,岂不是因着对自己没把握”·    牛牛咬牙,圆圆的脑袋像是要冒烟儿了一般,捏着手里的笔,沉甸甸的,如小学子一般,青衫儒袍,拱手作揖:“先生赠礼,学生不敢不从”·    “如此甚好”沈谦抚掌大笑。
    “老大家的啊,咱们家牛牛有大名啦”牛大叔高兴的向厨房喊了一声··    “叫啥”牛大娘擦着手走出来,喜气洋洋的盯着小孙子。
    “牛正声好名儿”牛大叔强调··    “哎哟,好好好哎,秀才公等着啊,我再叫儿媳妇烧几个菜”牛大娘笑眯了眼睛,也不顾三人劝阻,执意多加几个菜。
    晚饭很是丰盛,虽不是鸡鸭鱼肉,但乡村独有的风味儿让人神清气爽,外面是晚霞落日,村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孩童的嬉戏声清脆入耳,躺在朴素干净的棉被下,不禁让人放慢了思绪,慢慢的沉醉在了其中。
    “公子,这床嗝得我腰疼”童颜小声嘟囔··    沈谦枕着双臂,道:“那就去院子睡罢,以天为被地为庐,景色大概会好上许多。”
    童颜果断抿嘴不说话了,摸摸索索的扯了一截被子垫在下面,也不知公子是如何忍受的··    沈谦将要闭眼入眠之时,突然翻身下床,吓得童颜抖了几下也跟着掉了下来。
    “可觉出不妥来了”沈谦跪在地上,侧脸挨着地面··    童颜摇头,“有何异常又有人追杀过来了”·    吱呀一声门响,沈谦拉着童颜起身,一个高大的影子贴着门框进来,沈谦眼睛一眯,瞳孔极度缩小。
    “怎么你也听到了”·    杜立德已经穿好衣裳,麻利的为沈谦打包行李,道:“马蹄声来了,快走吧”·    沈谦岿然不动,杜立德皱起眉毛,低吼道:“起码是数百人才有的阵仗,你敢对上”·    沈谦:“这不是追杀我的人,你仔细听听”·    杜立德疑惑的趴下身子,认真的感受了一番才起身,道:“马蹄声很乱,且距离的时间很长。”
    沈谦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高深的笑意,在月光入坠的屋子里显得很是瘆人,他说:“这是马贼,因为水准不一所以马蹄声断断续续,杀我的人是不可能用这么多人的,招摇所以,我们不能走。”
    杜立德还要争辩,沈谦立马做出决断:“既然碰上了就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马贼阴狠狡猾,不是抢了钱财就可以了事的,村子里还有这么多妇人姑娘,怕是要被糟践”·    “你说吧,怎么做”杜立德也是念着这个村子的人还算善良,且早年间行走江湖,一身仗义见不得恃强凌弱,见沈谦要管,他自然是愿意听候差遣的。
    “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翼德也,可来共决死’今日,就看你这个张翼德的能耐了”沈谦长身玉立,气势非凡,一双秀气精致的眉毛也散发着丝丝寒意,眼角勾起的狭长弧度,让杜立德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    黑色的夜幕下,笼罩着无数人的胆战心惊,渐行渐近的哒哒马蹄,让这个宁静的村庄犹如听候着死亡的号召··    “别慌,按我说的做,说不定还有得赚”沈谦领着一众青壮年立在村口,前面是收割时才会放在稻田里的稻草人,此刻穿上了人的衣服,在黑夜与火光的映衬下,衣摆浮动,犹如鬼魅。
    男人们捏紧火把,瞪目咬牙,只盼与前面的马贼殊死一搏才好··    “记住我的话,别跑错了行伍才是·”沈谦盯着前方,眼睛里迸出刹那间的火花,看着或紧张或胆怯的众人,抿唇一笑。
    “大哥,前面就是牛头村了”·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马蹄声而来,说话的男子不得不大声吼叫··    “兄弟们,最富庶的村子就在前面,姑娘妇人随你们处置,抢获的钱财必须交到二当家手里都明白吗”骑在前面的男子一身黑衣,目露凶相,从眉角到脸颊的刀疤让他看着阴鸷的可怕。
    “明白”·    “呵呵,听说这村子里的姑娘是方圆百里最水灵的,不知道尝起来味道如何啊”后面的青衣男子磨着牙,跃跃欲试。
    “马三儿收好你裤裆的家伙,别隔着掉下马才是”·    “哈哈”·第22章 洗劫·    离村子还有百米的时候,大当家指示所有人下马步行,贼子们纷纷跳下马背,这是他们惯常的招数,普通百姓根本没有那么好的听力,这是深夜,他们只需要在距离村子一定脚程的地方下马,悄然而行,就一定会有所斩获。
    “大哥也太小心了,这次我们出动了这么多人,还怕那些手无寸铁的几百村民”马三儿在后面牵着马悄悄咕哝··    二当家伸手一脚将他踹入道路边的水田里,马三儿身手还算敏捷,就着斜坡翻腾几下自己就跳了起来。
摸摸鼻子,不发一语的跟在队伍的后面··    越走越近,大当家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眯着眼,眼神秽浊而阴鸷,他说:“这个村子不太对劲儿”·    二当家略微沉吟,道:“没有狗吠,大哥是这意思么”·    大当家点点头,挥挥手,二当家立马让人把马三儿踹到前面来,说:“去前边儿探探”·    马三儿腆笑着脸,乖乖的去了,走在路上,心道:有这种活儿就找老子,莫不是老子长了一副可以随意欺凌的面相个龟儿子老子先进去爽快爽快再出来岂不是更好马三儿眼珠子一转,立马笑得更深了。
    还未等马三儿靠近村庄的入口,轰然而起的大火照亮了半边黑夜,飞升入空的火苗与空气之间摩擦出滋滋的响声,喷吐的火舌像是长着血盆大口的妖怪,直冲冲的对着众人耀武扬威。
    “这是怎么回事”大当家低吼··    二当家疑惑的看着前面的村庄,道:“马三儿已经去了,大哥再等等信儿。”
·    马三儿煞白了脸蹬蹬蹬的退了几步,对着围绕村子而起的大火,像是最宏伟的屏障将他隔离开来,他立马转身逃跑··    一双清亮而狡黠的眼睛慢慢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双带着笑意与杀气的眼睛一眨,马三儿立马被放倒在地,不等他开口,一个竟是比他当家的还高大壮硕的男子手脚麻利的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头。
    马三儿惊慌的瞪大眼睛,双手被缚在身后,双脚缠绕捆绑系在双手上,竟是胸膛着地,四脚朝天··    “公子放心,这是在下研究出来的最受绑匪欢迎的姿势,他会好好享受的”·    杜立德瞪圆一双大眼睛凑到马三儿面前,马三儿被吓得连连摆头。
杜立德起身,头一次这么恭谨的称呼沈谦为“公子”··    沈谦信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马三儿,声音轻盈而温和,像是和好友聊天一般若无其事,说出来的话却是:“我问你答,发出我不想听的声音或是敷衍了事……”杜立德拔出一把大刀直至马三儿的裤裆。
    马三儿惊恐的一个劲儿点头,沈谦退了一步,童颜走上前来,慢慢拿掉马三儿嘴里的东西··    “……救”·    胸膛一声沉闷的响声,马三儿已是痛彻心扉,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恐怖。
    “得了,公子我的耐心就到这里了,把他划好看点儿·”沈谦轻蔑一笑,转头离开··    杜立德阴测测的露出一口通白的牙齿,童颜立马跑开背过身去,只听见唰唰唰的响声与刀刃与皮肤相切的声音,童颜小脸儿煞白,杜立德在马三儿破碎的衣服上擦干血迹,满意的收了刀,提起已经痛晕的废材,举起发力,砰的一声穿过火苗的围绕直直的扔到了对面。
    “马三儿”·    马三儿的脸已经被毁,□□的皮肤已经被划得不堪入目,交叉果断的刀痕让胸膛与背部丝丝浸出血迹,身上并没有被绳子束缚的痕迹,若不是刚刚还在这里嬉笑耳语,他们断然是认不出眼前的人就是马三儿的。
    “马三儿的功夫还算我们中可以的,怎么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伤成这样”一个光头男子上前,头上还留着寺院里的诫疤,瘦弱的身子让他看起来并不像马贼。
他不知道沈谦还花了功夫问话,不然,他瞬间这样飞出来都是可能的··    二当家立马做出判断,阴狠的咬牙:“他们一定有很多人”·    “你什么意思”大当家侧目。
    二当家的鼻翼微微煽动,不忿道:“这还不明显吗已经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洗劫了这个村子,这大火这个时候燃起来,一是提醒我们他们讲究先来后到的规矩,二是……毁尸灭迹”·    大当家摇头不信,跨上马拎着缰绳绕在手上几圈儿,狠狠道:“老二随我前去看看我就不信还有人在我们之前收到了风声,驾”·    村子里的人在火光交错中交手,一方明显占了优势,高猛的壮年追着村民举刀乱砍,喷溅的血迹在火苗中阴煞得吓人,来来往往奔跑的人哀嚎哭泣,妇人与小孩儿的声音在火圈中越来越弱。
    一高大威猛的大汉杀红了眼,转头就看到站在离火圈不远地方的两人,眯着眼睛阴狠的看过来··    “是何人”声音响彻云霄,震动天地。
瞠目圆瞪,阴气十足··    大汉飞身跳过火圈,刀尖上的血迹顺着尖锐的刀锋滴滴落入泥土之中,他一声长啸,竟是连见惯血腥的大当家都被震慑了几分。
    他提着刀怒目而来,背后血红的场景是他威武的战场··    “不说话就死”他一声怒吼,长刀入地,竟是入土半许。
    二当家已经腿软,想着后面还有自己一大帮兄弟才微微壮了几分胆色,大当家咽了口唾沫,稳了稳心神才踩住了马镫··    “我们是风神寨的人,你是何人”这话就显得底气不足了,从来都是先动手再开口,没想到今日竟是连“马贼”二字都难以脱口。
    壮汉嗤笑一声,高大的身形一晃,瞬间把二人提携下马··    “跟我说话,还没人敢在立在上头”壮汉双手一扔,两兄弟皆滚落在地。
    其实杜立德误会他们了,他们完全是因为腿软才下不了马的,好歹纵横江湖了这么多年,一身匪气完全不是他们二人能比拟的··    “你敢扔老子,老子后面有几百人等着…”大当家本想说“有几百人等着碎你的尸”,杜立德双眼一瞪,他自是咽了下去。
他也明白,再有几百人又如何,即使这个大汉逃不过他们的围攻,想要取他兄弟二人的性命也是刹那间的功夫··    “我们公子在前面行事,不想死的话就带着你们的人往回滚,要是敢再进一步……”杜立德提起大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刀上的血迹,呸的一下吐了一口唾沫在大当家脸上。
    “你”大当家拔刀相向,二当家立马拉回了他··    “敢问你家公子是谁既然如此大的本事,尔后我们兄弟自当拜访拜访”二当家问。
    杜立德剑眉一竖,笑得很是蔑视,道:“就你们这群小瘪三儿也值得报上我家公子的大名你还是滚回去修炼几年再来找你爷爷我耍一耍吧”·    二当家的脸黑完了,哪有碰上同行不报名讳的,当即就变了脸色,屈指吹了一声口哨,轰隆隆的马蹄声随即踏来。
    不到片刻,杜立德已是被包成了饺子,里三层外三层的犹如天罗地网·村子里不断传出哀嚎与叫骂,刀剑相碰的声音清晰入耳··    “小子,看你有几分本事才与你啰嗦几句,不要不识抬举。谁不知这方圆百里就我这风神寨最有搞头,瞧你身手不错,要是你跪下几句爷爷,我兴许收了你入伙也不一定哪!”大当家擦干脸颊,见着此景顿觉底气大增,对着杜立德讥讽了几句。
    杜立德本就是个暴脾气,不用沈谦的叮嘱也要让这两个孙子瞧瞧到底锅儿是不是铁打的·    伸手抽出旁边马贼身上挂着的长绳,杜立德刷刷一头绑在了自己的大刀一侧,阴测测的盯着大当家,道:“不怪爷爷没提醒你,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大手一挥,突起的手臂肌肉极具有爆发力,风声渐起,杜立德一脚跺在地面,扑起的灰尘迷蒙了众人的眼睛。
    “嘶”·    “砰”·    壮马哀嚎,纷纷仰天长鸣,痛彻入骨,不顾身上还驮着的人立马嘶叫飞奔起来,有些往回头奔跑,有些不顾前方的火焰冲入了重围,有些则嘶吼着冲入广阔的水田,四散逃窜,均让身上的人纷纷落马,有刚好落进火圈的,烧得龇牙乱叫,求饶不已。
·    杜立德还不罢休,亲自动手提起大当家捆缚在弯弯绕绕的尼龙绳当中,狡黠一笑,提着人飞到树枝上,将人高高悬挂于树上,一头的大刀直直的垂落,大当家吓得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说来看看,谁是谁爷爷”·    逃窜的惊马,熊熊的火焰,还有捆在身上隐隐作痛的痕迹,大当家瞪目咬牙:“兄弟们替我杀了他”·    杜立德不想他还有如此血性,下面的马贼听到大哥的吼叫立马举刀向杜立德冲来,他们早已是被激发的斗性,也不顾是不是能战赢,纷纷提刀而来。
    当沈谦步入火圈而来的时候,一串串粽子挂在了树上,摇摇晃晃的煞是喜人,数百人的队伍,竟有二三十人被悬挂于上空,沈谦笑着拍手,清脆的掌声让暂歇的双方双双侧目。
    “公子·”杜立德护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想出此招也是怕公然维护村民,眼前的这些马贼会以无辜村民要挟他们,杜立德力大无穷,即使可以逼退他们,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不是这些都是跳梁小丑,杜立德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这下好了,让他们误以为沈谦他们也是洗劫的一方,用人质要挟这一项是断断做不了的,那些村民只需要在火圈中做戏给他们看,就没人敢踏入其中·哦,沈谦想到,刚才被甩到火圈中的人被如法炮制扔了出来。
    “看来是没有谈妥了”沈谦的声音极具特色,温和却带着冷色调,语气淡淡的没有多大起伏,长身玉立在这些腌臜的马贼中,更是显得俊秀不凡,白衣胜雪,犹如天神降临。
    大当家被杜立德揍得只能眯起眼睛看来人,只看一眼便冷汗直流,他也算见过许多达官贵人了,抢也抢过,jiān也jiān过,却头次碰上沈谦这么个人物,看着温润淡漠的样子,再看看躺着和挂着的兄弟们,哼哼,实则蛇蝎心肠。
    “要杀要剐尽管来老子要是皱了眉头就是孙子”老大总是要硬气些的,即使下面的人都有些颤颤巍巍了,但他还是咬牙不肯投降,今日死了还好,要是不死,现在跪地求饶岂不是在兄弟面前没脸·    沈谦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杜立德下手并不算狠,都只是晕过去罢了,并没有多大伤害。
沈谦不想激起他们骨子里并不算多的血性来殊死一搏,是以都只是晕死过去而已··    “诸位路过此地,我等先来一步也算是主了,对于客人,我们向来是以礼相待的。”
沈谦负手而立,微微一笑··    大当家翻了一个白眼,晃动了一下身子,道:“这就是你说的礼欺我们没读过书怎的”·    沈谦:“不得已罢了,我的属下已经告诉你们,劝诫你们离开了,现在这副模样,也只是自作自受”·    大当家咽下一口闷血,咬牙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的兄弟”·    沈谦抬眉,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笑意,道:“简单,留下你们在上一个镇子抢下的一半钱财。”
    “我们还没动手就已被你们抢先一步,哪里来的钱财莫不是你还要跟着我们回寨子里去”大当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沈谦眉梢竟是寒霜,看得大当家心怵不已,本就是清冷高贵的人儿,冷下脸来竟是连大当家这种狠角色都怵了··    “你竟可以去问问那个被扔出来的人,跟我墨迹的下场如何”沈谦尾调上扬。
    “哼那都是我们兄弟的血汗钱,你也好意思开口”大当家冷冷道··    沈谦指了指还燃着的村庄,唇色冷调单薄,轻轻开口:“他们又做了什么,何以让我们动手洗劫一空闻到血味儿了吗你的骨子里有没有感到一点点兴奋呢”沈谦的眼睛狭长而冷漠,眼角的弧度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猛兽一般轻轻颤动,犹如杀人狂魔一般恨鸷。
    大当家被沈谦漠然一切的神情给恐吓到,这种人最棘手的就是变态而不怕死,他算是踢到铁板了,咬牙:“一半就一半老二,给他”·    二当家被杜立德涮得衣不蔽体,踹了一脚旁边的小子,恨道:“没听见大当家的话还不快去”·    杜立德收到“孝敬”,自然是眉开眼笑,从大当家的身下取回自己的刀,凶狠的挥了挥大刀,收手背在了身上。
    “如此甚好,大当家留下与我话别片刻,其余人走吧·”沈谦抬手··    马贼被杜立德打得零零散散,见着沈谦不似凡人的狠毒阴漠又惊惧不已,收拾好“战场”悄悄的离开,生怕村子里的沈谦的属下收拾完了村民又来拿他们的命了,只得赶紧离开。
    又出来一壮汉,声音粗犷浑厚,大声大气道:“公子,都处理好了,钱财不多,倒是有不少的漂亮姑娘,您看”·    “全部押回去,钱财嘛,公子我少不了。”
沈谦眼神示意从马贼那里得到的一箱财宝,大当家看得很是肉疼··    “那属下通知兄弟们收手了,哎,这是”壮汉才见着挂在树上的大当家,挑眉一笑:“是公子的朋友要不要喊兄弟们来认识认识”·    “也好,懂规矩是好事儿……”沈谦点头同意,大当家哪里会让人再来折磨他一番,兄弟们都退出好远了,他自然也不端着架子了,立马赔笑道“不用不用,哪里劳驾诸位了”。
    “哦,是吗也好,带着家伙事儿回吧,天色也快亮了·”沈谦背对大当家,嘴角眉梢皆是笑意··    壮汉听命,立刻转身传话去了,夜色太暗,以至于挂在树上的大当家看不清他抖动的肩膀。
·第23章 既见君子·    牛头村发了一笔横财,村民们都捂着荷包小心翼翼的分享着,能从上百人的马贼手下活出来并成功敲诈一笔,杜立德觉得有这样的能力的人很多,但有这样神来之笔的人又好像只有沈谦一人。
    一听说恩公要走,村民们连夜到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并把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土产干货,牛大娘又忙活了一夜做好了她的拿手好菜——麻辣兔头,装了好大一罐子塞给沈谦,沉甸甸的在手上,并一个劲儿的叮嘱他有时间回来村子里看看,他们肯定招待好他和他的朋友。
    沈谦看着一大车的东西,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扶着额头叹息,扔下去吧,太绝情,收下吧,是他们坐马车还是马车赶他们哪·童颜看到公子皱起的眉头,再瞧瞧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立马主动担负起“给公子寻个座儿”的艰难任务。
    在童颜的百般游说和出卖色相的妥协下,在他们启程的时候,沈谦勉强可以抱着一罐兔头入座··    “牛头村的村民们可真是热情,幸好他们找的这匹马看着壮实”童颜蹲在一众土产中间由衷的感叹,并且还不忘啃一啃村头大娘亲手甩的饼子。
    杜立德充当了马夫的角色,叼着一根烤红薯闲散的挥动马鞭,手边儿的水壶里装满了里正家酿造的高粱酒,劲头十足,他舒爽得直叹气,总算是没有枉费他昨晚揍得拳头都肿了啊·    沈谦掀开罐子盖儿,一股辛香麻辣的味道扑鼻而来,作为一个喜吃甜食的男人来说,他应该是对辣椒无感才对。
可是牛大娘做的卖相极好,兔头的表面红艳艳的一片,,味道辛香浓厚,沈谦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出来··    嘶眼泪唰的一下就到了眼角边儿,童颜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沈谦。
    沈谦嘴里还发麻,道:“没事,吃你的·”·    童颜绞着手指,很没良心的憋出一句话,说:“公子,也给我尝尝吧。”
    沈谦把罐子扔给他,掀开帘子透透风,顺便再散一下嘴里的辣味儿·看着越来越平坦的地势,慢慢回温的天气,沈谦知道,他们快要见面了。
    “指挥使大人,将军来令”·    贺戚骆骆骆正带着校尉们在沙盘前布兵演练,双方分为蓝白两方,由当前的形势来看,蓝方的旗帜已插过交界山头,局势明朗,高下立见。
    “念”·    “命:第三卫队指挥使贺戚骆骆骆即刻调任左军第五路副将,率全体官兵于二十五日前到达响水坡,迎击西面逃窜流寇,毕”小兵嗓音洪亮中气十足,整个屋子里的人听罢个个红光满面。
    “奶奶的,终于有机会教训这群龟儿子了,老子都手生半年了”贺戚骆骆骆右手下方的大汉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不管沙盘上已经压倒性的胜利,立马觉得全身筋络瞬间被打通。
    宋继宗也在笑,看着大汉那一副表情却责备道:“指挥使面前,粗俗不堪成何体统”·    大汉哈哈一笑,两道眉头粗粝浓厚,大嘴往两边一别,搭着宋继宗的肩膀道:“我只是把大人的心思给道了出来,哪里有错”说完,悄悄打量了一个贺戚骆的神色,见他的确没有在意,才大笑连天的跟旁边的军师商量怎么手刃贼人了。
    贺戚骆骆骆穿着厚厚的盔甲,肩上扛着两头张着嘴的猛兽,看着极其渗人威武,高大的身形将这一副十余斤的盔甲撑得有棱有角,逆光看来,只觉得他威猛无比,脸庞的轮廓清晰可辨,粗大的手掌撑在沙盘边缘,显得孔武有力。
    “继续对抗”贺戚骆骆骆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喜色,认真的研究沙盘对阵两方的局势··    “得令”·    沈谦一路吃着过来,抱着手里的罐子,嘴唇红彤彤的煞是妖艳,上面依稀有水光可见,额头微微冒汗,脸上纹风不动,手上却速度极快的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扔去。
    贺戚骆骆骆派来接应他们的人正蹲在他们的马车上,身形魁梧的汉子憋屈的像毒蘑菇一样长在一堆干货里,盯着面前频率一致的主仆,微微汗颜·传说中谪仙儿一般的沈公子,原来爱吃辣啊~哎哟我的娘啊,辣得可真好看勒~·    “你叫季康你怎么老是盯着我们公子看哪,挖你眼珠子哦”童颜大眼睛滴溜溜的打转,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儿干果,自以为恶狠狠的威胁道。
经过了牛头村一战,童颜已经极为不好意思的把自己划分到土匪头头的小跟班儿一类,面对季康的眼光侵袭,他很有意识的主动出言“恐吓”···    沈谦停下手里的动作,问:“嵇康”·    “不不不,属下哪里敢叫嵇康,四季的季,康健的康。
公子,嘿嘿,你长得很真俊呐”季康自认为蹲了几日的马车已经和沈谦混熟了,笑嘻嘻的说道··    杜立德在外面阴嗖嗖的来一句:“不想被割蛋蛋就把嘴巴放老实点儿”·    季康紧闭嘴唇,技不如人,神色严肃的背过身去长蘑菇。
    童颜不乐意了,钻出脑袋搁在在杜立德身边,充满正义感的抵抗杜立德这种流氓路数,责备他:“人家也只是重美色了些,你也太凶了”·    沈谦鼻翼微动,辣得喘了口气,伸手拎着童颜的领子把人拉回来。
语气不善的问:“美色”·    童颜义愤填膺道:“这小子完全不上道儿,公子不知道,刚才您没注意的时候路过一漂亮姑娘,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胸脯不错眼,完全是有辱斯文必须是反面典型,我和杜哥都非常唾弃他”说完,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点着季康的背,季康微微颤动了一下,默默的缩着肩膀蹲着。
    这条荒无人烟的道儿上能出现一姑娘还是漂亮姑娘能盯着人家的胸脯,那必须得是步行才对吧·结论就是,在这荒芜的道路上有一位漂亮的姑娘步行走过,还超过了马车的速度沈谦摸着下巴打量童颜,不错嘛,跟着杜立德这厮混打嘴仗了俩月,竟是能出口即瞎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沈谦拉长声调。
    童颜痛心的点头,再次戳戳季康的背,季康幽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小人猥琐不堪自甘堕落,公子勿要见怪”·    沈谦摇头,含笑道:“无妨无妨,见怪不怪。”
    童颜笑眯眯的递给季康一捧碧根果,拍着他的肩膀,说:“吃吧,公子和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以后别这样就好啦”·    季康后悔领了这个差事,虽说指挥使大人冷若冰霜,说话精简扼要,还惯常使用穿心裂肺的一道毙命眼神儿,让他一腔口才没有发挥之地。
但……他现在好想见着大人,听他当面冷冷自己啊·    沈谦到贺戚骆骆骆他们驻扎的小村子的时候已是下午,沉沉落日,红霞满天,他带着一身的臭汗,黑着脸下了马车。
    季康一路充当人形令牌带着沈谦三人进村,步伐整齐的士兵目不斜视的从旁边走过,垂髫小儿顶着花猫脸笑嘻嘻的被家里老人数落,小溪边错落有致的洗衣声,哒哒哒哒的敲在青石板上。
    也许是走入了他的领地,也许是这个村子在他的治下如此安宁,沈谦一路疲惫的心也随即的平和下来··    “季大人回来啦,将军正带着人在后山演练,您带着客人在四周转转吧”走到他的屋子前,卫兵拦住了他们。
    季康自然不会擅闯贺戚骆骆骆的屋子,歉意的对沈谦点点头,又问不解的卫兵:“将军”·    卫兵脸上被晚霞映得发红,嘴唇上下翻飞,沈谦就听到他说:“指挥使大人日前被任命为左军副将,咱们马上就要集合出发剿灭匪徒啦”·    沈谦眉梢间带有笑意,带着童颜和季康告别,杜立德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去找宋家兄弟了。
    “公子,我们住哪里啊”童颜背着包袱望着准备上马车的沈谦,疑惑道,“怎么放季康走了,我们不先找个地方落脚吗”·    沈谦靠在已经宽敞不少的垫子上,声音从车厢里传来,隐隐绰绰的听得不太清楚。
    “等他回来,我先睡会儿……”·    童颜背着包袱再次坐上了马车,看着沈谦已经呼吸渐渐平稳沉静的面容,悄悄的把包袱放下,掀开帘子坐在外面守着里面熟睡的人。
    落日快要完全隐没在山头的那边的时候,吵吵闹闹的声音从村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却夹杂着士兵们嬉笑怒骂的交谈声·童颜微微侧头,见着从刚才进村方向来一大群人马,他看不得清楚,众多士兵簇拥着的高高大大的身影却瞧着有些眼熟。
    童颜跳下马车,等着他们走近,马车里面的沈谦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舟车劳顿而来,娇生惯养的公子自然是皮娇柔嫩的,一路而来都没见着他怎么露出疲惫,怎么一到这里竟然一头睡下不起来了呢童颜很是想不通。
    士兵们扛着野物回村,贺戚骆骆骆边走边和宋继宗讨论今日的演习,对于丛林作战,他们的确是没有山贼流寇来得熟悉,贺戚骆骆骆既然收到命令剿匪,自然是要摸清他们的底细,蜀中多林,地势复杂,关乎士兵们的命,他更是得做好准备。
    宋华阳眼尖,瞧着前面马车旁边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的人有点像童颜,吼了一嗓子:“童颜”·    童颜到没有什么反应,贺戚骆骆骆却像是被生生挨了一棍一般,瞬间抬眼望去,抿着的唇角显出他紧张的情绪,微微紧绷的身子让旁边的宋继宗感到讶异。
    天际线都快消失不见了,残阳最后一丝光芒也慢慢的离开地面,空气中隐隐闻到了炊烟的味道,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不太宽阔的村道上,静静的等候着。
    宋继宗正准备说“沈谦的速度还挺快的”,还没出口,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往前一看,早已走出了数十米··    宋华阳笑道:“大哥就像沈哥的小厮一样,闻着味儿就去了”·    宋继宗瞪了他一眼,宋华阳自知比喻不得,立马转头招呼士兵们清理猎物,准备晚上给某人的“主子”接风洗尘。
    “公子睡着了…”童颜见着贺戚骆骆骆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贺戚骆骆骆点头,轻手轻脚的踏上马车,掀开帘子一看,果然,车厢里暗沉一片,贺戚骆骆骆收拢瞳孔,盯着沉睡的面容,倾前身子摸摸了额头,单腿跪在车上,他并不觉得这个狭窄的车厢对于他的身形来说有多难受。
    脸颊瘦了一圈儿,嘴唇红艳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叮了一样,熟悉的眉眼与他记忆中没有半分差别·贺戚骆骆骆像着了魔一般,伸手触碰沈谦微肿的嘴唇,粗粝的大手在沈谦细腻的脸上游移。
    “谦儿…”贺戚骆骆骆的声音在喉咙内打转盘旋,似乎一用力就可以把它吞入腹中··    沈谦歪着脑袋睡得天昏地暗,他一旦放下戒备,浑身都像卸了力一般,这是他的地盘,沈谦在心里告诉自己。
    贺戚骆骆骆微不可觉的叹了一口气,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一手垫在沈谦的后颈,一手抬起他的双腿·沈谦就像遥远走来最恬静的士子,用最舒展的身姿微微靠在贺戚骆骆骆的胸膛前,眉目皆如画,白皙的脸庞在这里黑夜的笼罩下显得如古玉一般沉静温润。
    “我的心尖儿……”贺戚骆骆骆一声长叹··第24章 剖白心意·    第一次在离家的地方睡得如此安稳,沈谦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胸膛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一下子睁开黑幽幽的眸子。
    “你在干嘛”沈谦才睡醒,声音难免有些喑哑,眼睛落在眼前“非礼”自己的大手上··    贺戚骆骆骆已经扒了沈谦半边的衣裳,摸了摸胸膛的箭伤,见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模样,微露的胸膛和坦然的眼神,再配上沈谦特有的慵懒语气,很有几分“愿君多采撷”的意思。
    贺戚骆骆骆打断自己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将他的衣裳合拢··    “睡好了就起来吧,华阳在后边儿给你烤了许多野味儿,去试试”贺戚骆骆骆声音低沉温柔,话音打着璇儿一般的飞入沈谦的耳边。
    沈谦觉得耳朵好痒,单手撑着床沿坐起身来,接过贺戚骆骆骆手中的茶水润润喉,沈谦晃晃脑袋,觉得睡得有些多了,怎么感觉头晕了呢··    贺戚骆骆骆了然的伸手,将他固定在离自己胸膛十公分的位置,伸手轻轻的按揉他的太阳穴。
·    沈谦也不客气,享受的闭起了眼睛··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来”·    贺戚骆骆骆手下丝毫未停,说道:“你肯定有你的原因,我无须多问。”
    沈谦耸了耸鼻尖,抓着贺戚骆骆骆的前襟,险些没把人给带到床上去·贺戚骆骆骆笑,“怎么了不高兴了”·    拍开他粗糙的大手,沈谦摸摸自己的太阳穴,嘶险些没给磨破了皮·    “走吧,去看看宋大厨的手艺如何”沈谦下了床,左右环顾了一圈儿,蜷缩了一下自己的脚趾,袜子呢·    贺戚骆骆骆起身拿来了鞋袜,沈谦伸手去接,贺戚骆骆骆没给他,抬起他的腿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认认真真的给他穿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沈谦那一丝丝坏脾气也随着他的动作而烟消云散了,支楞着下巴,沈谦笑着打趣他:“怎么给爷做小厮上瘾啦”·    “是啊。”
贺戚骆骆骆从善如流的答道··    手上动作不满,却是心猿意马,手掌摩擦着他白皙圆润的脚趾头,心里就像一摊被水扑灭过的火堆,丝丝点点的火苗在水的冷却下做着捶死的挣扎。
    沈谦感受到脚上传来的热度,他的脚并不小,男人的脚都小不了,却在贺戚骆骆骆宽大并且黑黢黢的手上被对比的好小好白,沈谦皱眉,收回自己的脚,拿着鞋袜自己往脚上套。
    贺戚骆骆骆起身,盯着他的发顶说:“回去好不好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他应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世子,尽情的读书作诗,而不是跟着他们这些糙老爷们儿跋山涉水。
    沈谦的脸黑得像锅底,即使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且耐心,但他依然有种被隔离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不得不诚实的说,这种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
    沈谦抬头,眼睛里有着不肯退让的执着与即将燃烧的火焰,嘴角勾出一个冷冷的笑意,在不受大脑支配的情况下,扯着贺戚骆骆骆的衣襟将他带到自己的跟前,勾着他的脖颈,对着那抿着略显严肃的嘴唇狠狠的咬了下去。
·    他站在脚踏上,即使矮了贺戚骆骆骆十几公分却因为占据了极好的地理优势而得以补充,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眼睫毛轻轻地颤动几下,便彻彻底底的非礼了贺戚骆骆骆。
    沈谦的理智在咬上贺戚骆骆骆嘴唇的那一刻渐渐回笼,悄悄抬眼对上贺戚骆骆骆深沉冷静的眸子,心底无端的冒起了一股火气,死面瘫沈谦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微微张开嘴唇,轻轻的摩擦面前这个看起来淡定非常的男人的嘴唇,双手搭在了贺戚骆骆骆的腰上,在他还没有做出反应前警告性的微微收紧。
    于是,沈谦见到了贺戚骆骆骆的狼变·铺天盖地的热气将要把自己泯灭,嘴唇上狂风暴雨般的洗礼让他眩晕,男人伸出粗粝的大手捧着沈谦白玉一般的脸庞,狠狠的回吻,力气之大,让沈谦怀疑不久就会被他拆吃入腹,微痛的脸颊彰显着这个男人越过雷池的侵袭。
沈谦抱着贺戚骆骆骆劲瘦的腰,耳边环绕着嗡嗡嗡的轰鸣声,而贺戚骆骆骆的脑海里刹那间烟火漫天··    高大的身形将沈谦完全罩住无疑,贺戚骆骆骆拉回沈谦放在自己腰上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
    沈谦毕竟是个纸老虎,脸上飞上了红晕,在将要窒息的瞬间将化身为狼的的某人推开·用含着一翦秋水的眼睛瞪着眼前侵略十足的男人,抬手擦了擦自己微肿的嘴唇。
    “还赶我走吗”沈谦勾起嘴角,伸手抹去贺戚骆骆骆唇边的银丝··    贺戚骆骆骆的嗓子还没好,低沉撕裂的嗓音完全可以吓哭小孩子,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谦挑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按了按贺戚骆骆骆唇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说:“这个意思不明白”·    贺戚骆骆骆摇头,他站在悬崖边,沈谦轻轻一推,他只有万劫不复。
    沈谦的眼睛像洒满星光的黑夜,却只倒映着贺戚骆骆骆这一轮“月亮”,清亮深沉的眸子通常让人琢磨不透,他用那一双动人的眼睛盯着贺戚骆骆骆的时候,贺戚骆骆骆想,即使他给我传递的不是我想要的那个意思,刀山火海,这一辈子我甘之如饴。
    沈谦伸手,声音有点哑,“你把脸凑过来一点·”·    贺戚骆骆骆前倾身子,侧着脸送上门去,下巴还有青色的胡渣,看起来好邋遢,沈谦的手被他的胡渣摩擦得指尖微红。
    心里陡然一酸,眼角跳动得让他心酸想哭·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冷言冷语,万般心计通通都用在了眼前这个男人上·他看着有点傻,却对自己的不善满盘接收。
呆呆的盯着自己的样子有点像迷路的大犬,他有能力好好的活下去,却伸出脖子沉默的让他下手··    “对不起·”带着哭腔,沈谦的眼泪滴在了贺戚骆骆骆的心上,他的心荒凉了一片。
    他听见自己说:“没关系,我……”·    沈谦捂住他的嘴,眼泪像决堤的江河奔涌而出,伸手抱住他高大的头颅,沈谦垫着脚尖让它靠在了自己的心口。
    “对不起,戚骆,我不该装作不知道……不知道其实,你是爱我的·”沈谦用力的将他的脑袋捂在自己的胸膛上,他听到了命运的告诫。
    即使我会先走一步,即使我不能陪你终老,我也会不惜一切抓住你的手,告诉你,我也同样爱着你·沈谦想,他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起码他活着一天,贺戚骆骆骆都是有人爱的,他的心就不会漂流在无望的彼岸一生都停靠不了。
他们注定生来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我此生存在的意义便是收容你的爱,戚骆·”沈谦在心底对这个男人说··    贺戚骆骆骆迷茫的任凭自己被按在沈谦的胸口,直到听到沈谦泣不成声。
他才反手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摸着他柔顺的发丝,轻抚过他骄傲的脸庞,虔诚的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我的谦儿……”贺戚骆骆骆喟叹一声,眼睛感受到凉凉的湿意。
他想,他的挚爱有一双能洞察世事的漂亮眼睛,他以为能埋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就这样被他揭露开来·而他并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在感叹,老天对他何其公允,他失去了家族失去了江山,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却换给了他一颗鲜活的心脏,那里满载着对沈谦涌动的爱意。
·    “我爱你,我没说你怎么能知道呢”贺戚骆骆骆拉开沈谦,双手轻轻的捧起他绝世的容颜,盯着他微红的眼睛,满怀着缱绻的情意。
    他说,“我爱你,谦儿,用我一辈子的忠诚和信仰·”·    沈谦早已离开了屋子,贺戚骆骆骆身上的温度却久久不愿冷却,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贺戚骆骆骆冰冷的眸子第一次倒影出了温暖的笑意,眼角的细纹悄悄的浮现,他仿佛为了刚才的吻等候了一生。
    宋华阳一晚上都缠着沈谦,转来转去的看着他微红的眼角和红肿的嘴唇··    “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宋华阳百思不得其解。
    沈谦懒得搭理他,歪在火堆边的竹榻上,伸手拍开了宋华阳毛乎乎的大脑袋··    被宋华阳惹得烦不胜烦了,喊来童颜把装着麻辣兔头的罐子扔给了他。
    大兵们都远远的离沈谦数米,默契的把他围城了一个圈儿·他们对这种类似于精致一类的东西敬谢不敏,完全不敢上前攀谈··    “贺将军的弟弟长得好触目惊心”啃着羊腿的大兵这样说的。
    “你小子扁担到了不知道是个‘一’字,我看你用词才是真的触目惊心”举着酒杯的胡勇很拍了他一掌,他就是那天对抗时蓝队的指挥官。
    胡勇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火圈旁边的人,说实话,他也不相信是贺老大的弟弟,这种画风简直不对·    瞥到抱着酒坛过来的杜立德,胡勇笑嘻嘻的勾搭上他的肩膀,问:“给兄弟透个底儿,噜,那位,到底什么来头啊”·    杜立德瞄了他一眼,道:“怎地你有啥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啊,他又不是大姑娘俏小姐的,我还能撸起袖子上怎的我就是好奇问问,细胳膊细腿儿的,不是跟我们一块儿去剿匪吧”胡勇挤眉弄眼的说。
    杜立德熊掌落在了他的肩上,警告道:“别问三问四的,那可不是个善茬儿”·    说完也不理胡勇了,抱着酒坛子就向着沈谦献殷勤去了。
    “嘿嘿,公子,这是梅子酒,青梅来两口儿”杜立德笑得傻兮兮的,举着坛子递到沈谦面前·不知何时,也跟着童颜叫起了“公子”。
    宋华阳溜了过来,揭开盖儿闻了一口,耸耸鼻子,蹭到沈谦旁边坐下,指着杜立德道:“满上满上”·    “臭小子,喝你的白酒去吧,上这儿蹦跶个啥”杜立德把他推开,又笑嘻嘻的从怀里摸出个青瓷蓝底小酒杯。
    “嘿嘿,大哥给您备着呢”杜立德斟满酒,亲自举到沈谦面前··    沈谦对他前倨后恭的表现也状若未闻,听到是贺戚骆骆骆备下的,耳朵悄悄一抖,接过杜立德的酒杯一饮而尽。
    “别客气了,喝吧·”沈谦把榻上的大碗递给他,想了想又说,“估计你也喝不过瘾,别再我眼前晃着了,去跟他们一起喝吧·”·    杜立德看着空空的杯底,笑得极为爽快开怀,放下坛子拿起海碗就杀入拼酒的人群中了。
    宋华阳顶着被辣得红艳艳的嘴唇坐回沈谦的旁边,看着杜立德邀宠一般的表现,疑惑的问:“他不是不待见你么一起走了俩月培养出感情来了”·    沈谦斟满酒杯,一口饮尽,摇头道:“不知道,估计是眼睛色儿恢复正常了也说不定。”
    宋华阳摩擦着下巴微微点头,瞧着沈谦微红的脸颊,伸手拦住他倒酒的趋势,说:“少喝点儿,这酒度也不低·”·    “没事,今天值得一醉”沈谦眼角带笑,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高大身影,仰头饮尽。
    宋华阳也看到来人了,笑着站起来,也不敢在他们之间插科打挥了,怕他老哥把下午的话给透露了出去,他可不敢杵在这儿等骂··    “我去看看我老哥赢了没,你们慢聊啊”未等贺戚骆骆骆开口,宋华阳便想了个辙跑了。
    虽说是喝了好几杯,沈谦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丝毫不改颜色,盯着唰唰燃起的火苗,突然想到了诈了马贼的那一笔,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一笑··    “冷不冷出来怎么不多披件衣裳呢这乡间昼夜温差极大,可别冻到了。”
看着他悄然一笑,贺戚骆骆骆只觉得心都化开了,蹲下身把火烧得更旺一点,伸手碰了碰沈谦的指尖,温热的··    瞧了瞧他捏着的青瓷杯,又拎了拎酒坛子。
    “难不成还猜得出我喝了几杯不成”沈谦瞥眼,晃着酒杯问··    贺戚骆骆骆眉眼放低,凛冽的气质丝毫不见,弹了弹沈谦的膝盖,“三杯,算上手里这杯,四杯。”
    沈谦叹气,已然不想跟他交谈··第25章 心软·    睡前小酌几杯确实很好,这一觉睡得懒洋洋的,伸手准备摸摸自己的玉簪,却发现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不平稳,沈谦慵懒的起身。
    童颜跟着大军兴高采烈的骑着马,昂首挺胸的护在沈谦的马车旁边·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撩了撩帘子,童颜立马收拢表情··    “公子睡饱了桌上有点心先垫垫肚子吧,将军说我们估计晚上才能停下扎营”童颜似乎是融入了这样的氛围,嗓门儿中气十足。
    “将军你倒是适应得挺快·”沈谦放下帘子,抽出枕后的垫子靠在腰上,翘着脚尖肆意的打了一个呵欠··    还没等他把桌上的四四方方的点心消灭完,贺戚骆骆骆就掀开帘子上了马车,马车里的沈谦披散着一头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白色的袍子上,如同堕落与希望的融合,亦正亦邪,似君子不似小人。
贺戚骆骆骆叹气,看着沈谦斯斯文文的动作皱眉,拧开装满茶水的水壶递到他的嘴边···    “行军打仗不像是在侯府里,条件辛苦些,你要习惯”贺戚骆骆骆以为他不待见这些吃食,嘱咐他要放下身段和这些大兵们融合在一起。
    沈谦左手拍开他的手右手接过水壶,仰头张嘴,举起水壶离唇边几公分的距离喝了半壶,并撒了一些在前襟上,将水壶搁到小桌上,抄着手挑眉,问:“是要这样吗”·    贺戚骆骆骆苦笑不得,他自己身着盔甲又不能把袖子递给他擦擦,瞪着沈谦,觉得头疼极了,打不得骂不得,现在更妙,连说都说不得了。
    沈谦就喜欢看到贺戚骆骆骆对他束手无策的表情,这个有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谋略的男人,幸好也有应付不了的情况·沈谦用指尖摩挲着下巴,眼睛里装满了笑意。
    贺戚骆骆骆很想抱他抱在怀里狠狠的吻个十几回合,他像饿了多天的恶狼,盯着一块肥肉却不知道从何下口··    沈谦拿起桌上贺戚骆骆骆为他准备的话本儿,提醒道:“行军打仗不是儿戏,统帅要最好榜样才行。”
显然,那般的眼神怎么能逃过沈谦锐利的眼睛··    幸灾乐祸的语调,贺戚骆骆骆恨不得把摁着他的身子,咬下一块肉来嚼巴嚼巴给吃了才好。
从他对这个骄傲的男人动情开始,他就像长在自己心口上的一块肉一般,只觉得他看着他就能让他熨帖不已··    “能骑马吗”贺戚骆骆骆问。
    沈谦从书后探出了一个脑袋,歪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的回答道:“嗯,让我想想这个问题,垂涎我五六七八年的对我了若指掌的男人问这种问题,我得想想怎么回答才好呢”·    贺戚骆骆骆看着他一副捣蛋十足的坏蛋模样,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一把将桌子挥到一旁,欺身上去把人压在身下。
    贺戚骆骆骆浑身散发的热量几乎要把沈谦烫化,灼热的目光凝聚在了那方寸之间的俊脸上,沈谦好整以暇的调整好位置,枕着自己的双臂,笑意十足的看着他。
    “来呀,怎么不动了”沈谦挑衅十足··    贺戚骆骆骆简直要疯了,这样的沈谦他从未见过,这样慵懒,这样挑逗十足,这样气定神闲的勾引挑衅他。
    “谦儿,你在要我的命么”贺戚骆骆骆的嗓子哑哑的,像是陈年老旧的牛皮划在钝刀上一般,他目光锁定着眼前的目标,只觉得那一腔爱意喷薄而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将他覆灭。
    沈谦只是笑,那般笑意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由远及近色彩鲜明,他伸手抚上贺戚骆骆骆的喉结,上下摩擦数回,见着男人变了眸色眼底全是幽深的海浪拍打而来,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沈谦抬起上身吻上他的喉结。
    “唔…”贺戚骆骆骆措手不及,仿佛那个在黑夜中守候多年的人不是他而是是眼前的人,他在心底承认,他似乎有点招架不住这样任性的沈谦。
    沈谦收回攻势,轻轻的安抚了一下,鼻尖的气息全部付与了身上的男人··    “好了,大将军,去履行你的职责吧·”沈谦拍着他的盔甲笑意盈盈。
    贺戚骆骆骆搂回沈谦的腰身,在沈谦一副“你还敢干嘛”的眼神中,虔诚的吻了上去··    冰冷的盔甲紧贴着沈谦的身体,火热的唇舌却让他飘向云端,贺戚骆骆骆的攻势一如他这个人,冷静而凶狠,看似膜拜一般的吻向自己的天神,却用用粗砺和暴力紧紧的拉着他靠近自己,贺戚骆骆骆伸手拂过沈谦的发丝,将如绸缎般的黑丝用一双大手抚至脑后,用那一双幽深的眸子满含笑意的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相互摩擦,白玉般的肤色映衬在小麦色的大手下,鼻尖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唔,你是要,把我做掉吗”沈谦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这个男人宠溺的痕迹··    贺戚骆骆骆学着沈谦的模样,轻轻的勾起,慢慢的摩挲,安抚似的让相互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这就算做了吗”贺戚骆骆骆用手轻轻的拂掉沈谦唇边的水迹,又像爱不够似的,狠狠的啄了一口,他说,“这才是开始,我骄傲的小世子害怕了吗”·    沈谦很想翻个白眼给他看看,考虑到自己在武力方面的确不是很趁手,若是要和这个男人计较的话,他大概会一直翻白眼翻到抽筋吧。
    “怕”沈谦眼尾勾出一个挑衅的弧度,长长的睫毛投映在皎洁的面孔上,他贴着贺戚骆骆骆心脏的部位,嘴角微挑,说,“这里听说它听我的,你信不信”·    贺戚骆骆骆胸腔震动,脸上绽放的笑容是如冰川破裂,让江河动容,雪山融化般的爽朗明亮,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脸上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刚硬,深情。
    “是啊,我的命都在你的手上,你又有何可怕呢”贺戚骆骆骆肆意大笑,强烈的音声震动着沈谦的耳膜,树上惊飞的鸟群扑簌扑簌的朝丛林奔去。
    沈谦想摸摸他的头发,却觉得这样安慰意味太浓,好吧,领土主权都丧失了,想必这个男人也不会这么小心眼儿··    “说正事,军情很紧”不然也不会还没等他起床就把他搬到了马车上,沈谦敛眉,“我可以骑马,你不用顾忌我。”
    贺戚骆骆骆起身坐在榻上,将手搭在腿上,拎起沈谦喝过的水壶一饮而尽··    “现在蜀地的贼寇流匪多而分散,依我们的行动能力根本不能剿尽,满山遍野的跟着他们跑”贺戚骆骆骆嘲讽一笑,“指挥有问题,这是一道硬伤”·    沈谦坐直身子,说:“我可不是白来的,请我做军师吧,我保证你不亏”·    贺戚骆骆骆蹙眉,“用兵不是纸上谈兵,你不行……”·    沈谦呲牙咧嘴,伸手就敲上他的膝盖,道:“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小心爷把你给上了,让你看爷行不行”·    贺戚骆骆骆大笑,脸色丝毫未变,捏着沈谦的细胳膊,道:“真有那么一天么,我也心甘情愿,不过就现在看来……”略微停顿,肯定的说,“痴人说梦”·    沈谦倒是佩服他,对于沈谦,贺戚骆骆骆是爱到骨子里心肝儿里都痴迷不悔的那种,可又从不惯着他来,该打击时往死里打击,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万一把沈谦惹毛了怎么办他的一腔情意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也许,这才是他,完整的他吧。
沈谦在心里默默的为他画像,经年累月,越来越丰满形象,越来越接近本来的他··    “哼,往我还给你拉了一个盟友,杀伤力十足·”沈谦得意,眉色飞扬,“以一敌百,不算夸大”·    “哦说来听听。”
贺戚骆骆骆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沈谦问:“我做上面的一个”·    贺戚骆骆骆略微停顿,眼睛划过一丝诧异,看着沈谦认真的表情,收回神色,道:“一码归一码,这个问题不具有实际争论意义。”
    沈谦不满,说:“你以前就很听我的,指哪儿打哪儿”·    贺戚骆骆骆手肘抵在膝盖上,伸手拉沈谦的手,低头吮吸出一个红印,抬头一笑说:“我现在也是,只不过你知道的,无理取闹的事情我向来不遗余力的否决”·    沈谦抽回自己的手,愤恨的盯着上面的红印,说:“你有本事别碰我了,我觉得这种行为也不具有实际意义”·    贺戚骆骆骆好笑的哄他:“不是说给我拉回一个盟友么我还等着听呢”·    沈谦知道他这是在插科打挥,也许初入情海的人还会争一争别扭一番,但对于沈谦来说,这只是在膈应贺戚骆骆骆或者膈应自己中做出选择。
显然,他两个不想选,只能转换话题··    “卿严,你认识么”·    贺戚骆骆骆思索了一番,道:“广州那边一个很有名的商人,杜阮和他打过交道,为人滑不溜手的,是个狠角色。”
    “哦你还真知道,狠角色嘛”沈谦点了点头,想起卿严初次见面给自己轻浮的感觉,而后听了父亲的话又觉得他为人很是圆滑缜密,据杜立德回复的消息,这个盟友却是交定了·    “你怎么和他搭上线了难道你说的是他”贺戚骆骆骆问。
    沈谦点头,说:“知道火枪吗”·    贺戚骆骆骆摇头,沈谦拿出纸笔画了个雏形,认真的为贺戚骆骆骆讲述起来,从他的用法到火力到杀伤力射程,沈谦一一道来。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厉害,那绝非是我们的幸运·战争意味着血流成河,意味着与命运交锋的残酷,若加上你说的火枪,胜算是会增加,可无辜的人也会死去很多。
我做的事本来就是遭人诟病,将来要受千夫所指的,我不希望更多的人因我而死·”贺戚骆骆骆低头耙了耙头发·有这样的助力,大概士兵们下手也会更加无所顾忌。
    说不震动是假的,当初姜成英为了这个天下费尽心思不折手段,他,卿严,还有许许多多的谋士将臣,大概都是他手下的灰烬,用完了,燃尽了,便失去了价值。
这样的男人手段凌厉,却让人望而却步,他穷尽一生为那个金銮宝座而毁灭良知,得到了,却也失去了··    而他沈谦注视这个男人,他的谋略手段不输姜成英,甚至是更胜一筹,军营磨练了他的意志和品格,背负的深仇大恨却从来没有压弯他的脊背。
而他唯一的弱点便是会心软,因为心软沈谦而丢了性命,因为心软而纵容沈谦帮敌人夺取了江山·而现在,沈谦却为了他小小的心软而怦然心动··    “好,我们不用它。
我答应你,除非是逼不得已,我绝对不会让它派上用场”沈谦掷地有声··    贺戚骆骆骆却笑了,他将沈谦揽入怀中,轻轻的用胡渣摩擦着他玉色的脖颈。
    他有没有说过,这样自以为可以保护好他的沈谦,信誓旦旦的看着他的沈谦,让他的心更软了一点··第26章 顾忌·    虫鸟在四周鸣叫,夜风呼呼而来,唱响了春季夜晚最繁华的诗篇,深蓝色的天空缀满了错错落落的繁星,那一弯皎洁的月亮是今夜最美的神色。
·    在幕天席地中,数千精兵身着整齐的盔甲,井然有序的原地扎营过夜,袅袅而起的烟火,将这个还带着春寒的夜温暖在了手中·沈谦坐在篝火旁,举着一短截黑炭,对着童颜展开的地图,在平地上勾勾画画。
    宋继宗递过来一只军用水壶,示意童颜喝几口暖暖身子··    “这晚上难熬,多喝点儿”童颜咕咚咕咚的举着壶倒了几口,擦了擦嘴角,笑着还给了宋继宗,“谢谢宋大爷了”·    “客气”宋继宗笑着坐下。
    沈谦丝毫不觉旁边的人,贺戚骆骆骆转动着手上的野味儿,坐在风口为沈谦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这是在作甚呢”宋继宗对着贺戚骆骆骆努嘴示意,沈谦盯着地图却目不转睛。
    贺戚骆骆骆觉得好笑,沉着嗓音解释道:“下午给他说了我们的作战计划,他不满意,现在非要想出个更好的来反驳我·”·    宋继宗闷笑,一贯严肃的他也不禁开怀起来,触到沈谦抬起的眉眼,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若是赢了咱们大哥,兄弟几个都服你”·    沈谦没有答他,捏着木炭的手指都被染黑了,恍然未觉的换手撑着脑袋,白玉般的脸颊上顿时有了明显的黑印。
    贺戚骆骆骆瞥了一眼,也不管他,知道他入了迷,兀自翻转着手里的东西··    杜立德嗓门儿极大,人还在那头声音就已经传到这边来了,“大哥,帐篷搭好了”边说边大步走来,高大的身影站定,贺戚骆骆骆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怎么还要我夸夸你吗”·    杜立德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往宋继宗那边儿靠拢,道:“哪能啊,我就说说,就说说”·    宋继宗瞧他,侧着身子,将大麾甩到一旁,手肘搭在膝盖上,问:“你们一路来还好吗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敢把小侯爷也拐到这山坳里头来”·    杜立德觑了眼他大哥的神色,也瞧不出什么意头来,只得老实的给宋继宗说:“老二你还不知道我么,呆在京城那铁笼子似的地儿,实在是要了兄弟的老命这不是沈公子要来寻大哥么,我就一路护送来啦”·    “说得好听”宋继宗说道,看了不动声色的贺戚骆骆骆,怕这傻大头挨骂,只得先帮他洗脱洗脱干净,“从京城到蜀中是闹着玩儿的吗上次沈谦众目睽睽下挨了一箭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顶着这档口儿给人下手的机会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公子这也是担心你们嘛,我转圜不了他的心意,只有贴身保护了”杜立德笑嘻嘻回答。
    宋继宗:“你还真以为你立功了听季康说若不是沈谦机智,你的小命儿也得交代出去”·    杜立德被数落的耷拉着脑袋,自觉护驾不力,不吭声的蹲在一旁。
    贺戚骆骆骆发话了,他问:“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杜立德闷声闷气的回答:“不知,没入蜀之前一直有人追着,小股人我都干掉了,碰到人多逃不了的时候…沈公子也把他们给放趴下了,大哥,你别像母鸡护着鸡仔似的,我看公子行着呢”·    贺戚骆骆骆一记眼刀而来,杜立德抱着脑袋蹲到了宋继宗身后。
    “打人不打脸你不能用暗器”杜立德闪身躲避了贺戚骆骆骆就地捡起飞过来的石子儿,拉着自己的“挡箭牌”跳到一边。
    “我看你是皮痒了”贺戚骆骆骆低吼,扔下手里的东西唰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沈谦,“你知道他就是个活靶子吗他走到哪里都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一举一动受人监视,你带着他一路南下,全是他妈的陷阱暗坑如果不是他们有意放水,没有痛下杀手,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老子的面前吗”一想到沈谦一路遇上的险情,他几乎要把他立刻打包送回京城。
    贺戚骆骆骆一向都是内敛而沉稳的,当他在爆粗或大吼的时候,确实是震慑了一干人等·连沈谦都抬起头来盯着他,目光炯炯··    “看我作甚你以为你就不该挨骂吗肆意妄为,不知轻重”贺戚骆骆骆收到沈谦的目光,转头俯视他,也是一通训斥。
    杜立德:“……”·    宋继宗:“……”·    送东西过来的宋华阳:“……”·    沈谦伸出左脚,踹了踹贺戚骆骆骆的腿,仰着头道:“我知道怎么能把他们全歼了。”
    嘎嘎嘎嘎,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其余三人皆是想捂脸遁地··    贺戚骆骆骆掀袍坐下,捡过刚才扔到一边的野味儿,一手扔给宋华阳,“拿去洗洗”·    “额,是”宋华阳顿了一下,飞快的撤离现场。
    沈谦举着木炭撑着下巴思索,贺戚骆骆骆把他脑袋扳正,伸手擦了擦右脸颊上的黑炭印子··    “既然想出来了,说说你的想法吧”贺戚骆骆骆说。
    沈谦点头,指使童颜将地图反面翻过来,捏着黑炭在后面的空白处画出大致的地形走势,并清晰的讲述了他的排兵布阵之法··    宋继宗开始还尴尬僵硬着,老久没有听到老大怒吼了,他着实不太能适应,又仔细一听沈谦的计划,频频点头之际,待沈谦说在南面用兵时眉头一皱就提出问题了:“布兵在南面确实是能出其不意,可南面是高山悬崖,将贼寇堵在南面,我们自己的士兵也会伤亡不少,这不是一步好棋。
相反,若我们尽力缩减他们的活动范围,虽然对我军也有消耗,可难度和危险都会大大降低,贼寇不能说全歼,但能逃出的绝对是小部分”·    沈谦微微一笑,在火光的照射下脸庞英俊非凡,他点着地图上南面的高山,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听说过吧。
让我出手,要么就是全放了他们,要么就是一个不留”·    宋继宗脸黑了,“难道你让我们现在再去修栈道你知道要花费多长的时间么我们还没修好人家估计都绕着全国跑一圈儿了。”
    “我信我有那么蠢吗这里,已经有人修好了,我们干嘛不捡现成的用”沈谦挑眉,笑着转向贺戚骆骆骆,道:“可记得我父亲书房里的檀木云纹大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贺戚骆骆骆嘴角一抽,道:“春宫图。”
    沈谦拾起一把石子扔到他盔甲上,打得石子弹在他身上蹦蹦乱跳,面色不改的瞪着贺戚骆骆骆,唯有一双眸子晶亮,火焰十足··    “都说了那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了下面是四川境内地图啊,一山一河,俱无遗漏,你以往的聪明才智都被狗吃了吗”沈谦怒视。
    贺戚骆骆骆挑眉,大手一翻,按着他的脑袋道:“逗你玩儿罢了,我怎会不记得”·    宋继宗眼角眉角通通抽搐不停,捂着额头对着自家大哥不忍直视。
    沈谦深吸一口气,也不跟他计较了,问:“那你还记得我画的南面的山是哪座山吗”·    贺戚骆骆骆刚才光顾着陶醉在沈谦清亮撩人的嗓音中了,根本没看,现在沈谦一问,他倾前身子瞥了一眼:“旗山。”
    沈谦点头,自然是不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的,无奈叹道:“你都记得是旗山了难道还记不起我父亲曾经说过的索道了吗”·    贺戚骆骆骆脊背一挺,目光一变,沈谦点头:“旗山上有一条索道是曾经前朝战乱留下的遗址,那条索道距山地不过三十来米,若是在那里伏击敌人,从上而下看是悬崖,可下面却是平地,在箭手的射程范围内,是完全可行的”·    宋继宗惊讶,道:“侯爷怎知暗藏索道难不成他一直在关注四川的地势情况”·    贺戚骆骆骆说:“沈侯一直认为蜀中的地势绝无仅有,他觉得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最大的战场……”·    “侯爷还懂兵法”宋继宗觉得他爹出现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啊。
    “所以,他已经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了若指掌·”沈谦温和一笑,望着对面幽深的丛林,说,“他从未到过这里,可这里却是他的心血所在。”
    “佩服佩服”宋继宗击掌而叹,“大丈夫就应该有这般远见卓识,无论高在庙堂或远在江湖,千里之外的一举一动该是了然于胸才是”·    沈谦笑:“你把我爹看得太神了,他就是一直想带着我娘归隐罢了,若不是我娘嫁给了我爹,这蜀中原该是我娘向先帝求的封地,他们俩心心念念,放不下而已。”
·    “公主……不是平常女子,她该有这样的抱负才是·”贺戚骆骆骆盯着沈谦的侧脸,缓缓的说道。
虽说历来只有皇子封王才会有封地,可依照先皇对高阳公主的宠爱信任,开个先河也不是不可··    沈谦知道他的意思,他娘姓姜,可以说是算他的半个仇人了,姜氏得了天下,而他这个命之所归的小王子,却辗转流落人间了。
    宋继宗早已起身巡视,而他俩却坐在这里相顾无言··    “你不必顾忌我…”沈谦觉得喉咙一紧,生涩得要命·他的爱人要对付他的家族,即使皇家无情,可他母亲却是其中的一员。
    贺戚骆骆骆仰头遥望星辰,沈谦的手脚发凉,良久之后,他说:“我最大的顾忌便是你,无论以前还是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我就写了一个吻啊,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吻啊,居然把我锁了简直是怒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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