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重生 by 胭脂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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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重生 by 胭脂藤
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文案·柴立新是个无赖··孑然一身,凶强好斗,最终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好兄弟许晋江。
也许老天听见了他的临终愿望,竟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发誓重活一次,定要……等等,这贼老天为什么眼一闭,一睁,他特么的【又】重生了·本文又名《每天起床都看见自己在重生》、《无赖与贵公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重生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汉子你伤不起》etc·内容标签: 重生 青梅竹马 强强·搜索关键字:主角:柴立新,许晋江 ·    第1章 第一天·    ·    拳头重击在人体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头顶半秃的中年男人那张油腻的脸变形扭曲,唾液混合着血沫,及半颗断裂的门牙从口腔自内向外飞了出去。
    中年男人怪叫一声,像一条被人掐住脖子的老狗·因击打的强大惯性,他整个人歪歪扭扭趔趄几步,痴肥的体态最终无法令身体继续保持平衡,摔下去时又带倒了身后的圆桌,稀里哗啦声里,玻璃杯和酒瓶碎裂一地。
    来不及哼声,他的头顶便出现了一大片黑色阴影··    闪烁不定的五色灯光此时尽数被黑影遮蔽,柴立新居高临下,他的脸沉浸在暗影之中,中年男人瞳孔微缩,眼中恐惧。
柴立新的长相其实并不难看,这一刻在男人的眼里,那犹如开刃刀锋般凶戾的眼神却足够令人魂飞胆丧··    音乐声震耳欲聋,除了附近极少数人,俱乐部舞池中打扮时髦、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们未受一点影响,他们仍肆意摇摆扭动着躯体,如一条条艳丽妖娆的蛇。
    中年男人在地上艰难挪动,酒液洒了他一身,当众被羞辱的难堪更让他面颊涨红,色厉内荏地嚷嚷:“我可是客人,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嗷”·    他话未说完,柴立新的拳头又落到他脸上。
    这次,柴立新没有留情·他一拳一拳,下手又快,又狠,中年男人的脸很快就变得像个被砸烂的西瓜·拳头起落,血花飞溅,有些溅到了柴立新的脸上,但他眼也不眨,根本面无表情。
    那人起先还能开口叫骂,打得狠了,他开始求饶,慢慢的,就连凄惨的哀嚎声都微弱了下去·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旁边一脸浓妆的李菀娇赶紧上前,抱住柴立新的手臂小声哀求:“立新哥,够了。
再打下去人就打坏了,到时老板那里也不好交代·”·    在李菀娇的劝说下,柴立新终于肯收手·他从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身上站起,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在娇小的李菀娇面前压迫感十足,他眼睛漆黑,睫毛浓密,眼尾细长又微微上挑,是薄而锋锐的内双,盯着人看时,眼神利得就像刀子,能割开皮肤血肉,直达人心深处。
    李菀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身上的湖蓝雪纺裙本来料子就轻薄,眼下一边的肩带被扯断,她只能尽量用手环住胸部才不致走光··    柴立新脱下了衬衫,默默披到李菀娇身上。
    “……谢谢·”衬衣上仍带着柴立新的体温,李菀娇低着头,用手紧紧抓住衬衫领口,声音低如蚊蚋··    柴立新没吱声,他转头又蹲下,从那名装死的中年男人身上搜出钱夹,掏出一叠现金就要给李菀娇。
    “不,不……”浓妆艳抹的李菀娇摇头推拒着,语调惶恐,她不敢收··    “拿着·”柴立新把钱塞进她手里,声音低沉。
    刚送走李菀娇,这时王锐又匆匆跑来,他气喘吁吁,对柴立新道:“立新哥,老板在找你,你快过去吧”·    柴立新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他将皮夹扔回在地上挺尸的中年男人身上,对同在这家俱乐部工作的王锐点点头,抬脚便走了。
    王锐看着地上一滩烂泥的中年男人,天生一张圆脸的他皱起眉头,叫来了两名俱乐部保安,吩咐说:“把这货扔后巷去,下次不准再放进来·”·    ……·    柴立新到了五楼,俱乐部幕后大老板的办公室就在这层。
    平时除了一些高层,极少有人能来这里·柴立新熟门熟路,穿过走廊,来到长廊尽头紧闭的门前·两名保镖分立左右,见了他,便点点头。
    柴立新推开了许晋江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一群人正围在桌边商议着什么,他们听到动静,纷纷噤声回头,见是柴立新,又马上接着讨论起来。
柴立新没去凑热闹,他径直走到另一边坐下,又从沙发旁的小冰箱里拿出一听冰啤,拉开易拉罐拉环,仰起脖子就喝了几口··    他手上仍沾着刚才中年男人的血,柴立新却一点不受影响,他姿态惬意,两条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上半身则靠着沙发,黑色背心紧贴他小麦色的肌肤,锁骨舒展,肩膀、手臂的线条极为漂亮,就像一头午后眯眼打盹的豹子,散漫,却又危险。
    喝到第三罐啤酒时,会议似乎终于结束了·等人走的差不多,柴立新抬眼,看向刚才被一群人包围的办公桌——许晋江正坐在那张黑色办公桌后。
两人四目相对,面皮白净,容貌俊美的许晋江当即起身招呼,“小新·”·    柴立新眉毛跟着纠结,“别叫我小新·”·    他跟许晋江认识了二十年,这可笑的称呼就阴魂不散跟了他二十年。
如果换成别人,柴立新早就揍得对方满地找牙··    许晋江见他粗声粗气的,也不介意,走到他身边就坐下了··    柴立新知道许晋江有洁癖,从小眼里就容不得一点脏东西,没想到他这时却直接拉起他的手,盯着那上面斑驳的血迹,问:“你喜欢那女人”·    柴立新面露疑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许晋江口里的“那女人”指的是李菀娇。
抽回手,柴立新笔直利落的剑眉快皱成一团,他怒瞪眼前的人,磨着后槽牙挤出声音:“许晋江,我艹你大爷”·    不能怪他出言不逊,柴立新曾交过几个女友,每次无一例外,都让许晋江搅得无疾而终。
他们俩从小认识,十八岁那年,许晋江就对他坦白他是个同性恋·柴立新当时被震懵了,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他却发现口口声声喜欢男人的许晋江,竟和他的小女朋友在一张床上做那档子事。
·    年少轻狂,热血上头就什么也顾不得,为这事,柴立新和许晋江狠狠干了一架,两人几乎决裂·时隔多年,如今的柴立新已能坦然接受他的好兄弟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可对许晋江总爱光明正大撬他墙脚的毛病,柴立新仍然十分光火。
    李菀娇恰巧是他喜欢的类型,小鸟依人,楚楚可怜,总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两人交情虽谈不上多深,彼此却也有几分好感··    “李菀娇来‘迷夜’上班完全出于自愿,她的职责就是陪客人喝酒取乐,如果不想坐台接客,她大可以辞职不干。”
许晋江却一语道破李菀娇身份,“小新,下不为例·我不希望你为了这个女人,再和来‘迷夜’消费的客人起任何冲突·”·    说这些话时,他表情平淡,眉目俊丽,白皙肤色在灯下微微发光,眼神却黑幽幽的。
柴立新犹记得两人第一次初遇,他差点将他当成误堕凡间的天使,如今他们都长大成人,许晋江的五官愈加深刻醒目,有着西洋人偶一般的华丽与优雅··    也许是这张脸太有迷惑性,柴立新冷哼一声,没有动手。
他一脚踢开面前的茶几,刺耳摩擦声中,空掉的啤酒罐骨碌碌滚落,柴立新站起身,抬腿就走··    “等等”·    许晋江急忙起身,伸手想拉他,却被柴立新一把甩开,两人不欢而散。
    ……·    柴立新从“迷夜”后门径直离开··    那是一条黑暗的小巷,无论臭烘烘的垃圾箱,还是路边凹凸不平的小水洼,都和俱乐部内部纸醉金迷的景象格格不入。
除了巷口的一盏路灯,整条暗巷没有任何照明··    柴立新两眼微眯,眼神险恶,犹如一头游荡在夜色边缘的猛兽·他将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向着光亮的巷口走去。
    出于某种对危险的直觉,等他意识到身后有人回头时,已经太晚·后脑勺传来钝痛,柴立新应声倒地,规律的脚步声响起,他只来得及看清一双锃亮的黑色男式皮鞋停在面前约十公分处。
接着,柴立新视野陷入黑暗,他丧失了意识··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柴立新再度醒来,眼前却依然一片黑暗··    他甩甩头,嗡嗡作响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些。
柴立新才意识到自己的双眼被蒙住了,伴随铁链哗哗的声响,他的两只手臂被吊在半空,整个人勉强只能以脚尖着地··    挣扎了一会儿,柴立新不得不放弃,这样的姿势,要想挣脱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白白浪费体力而已。
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凭回声,他大致能判断自己正身处一个很空阔的地方··    柴立新好勇斗狠,平日仇家不少,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人来寻仇报复。
    “谁”·    安静下来,柴立新很快发现周围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对方就这样看着他挣扎,不知看了多久。
    换做别人,也许早已毛骨悚然,柴立新却不是别的人,他已经很不爽了·比起说话,柴立新其实更喜欢用拳头来解决事情,此刻受制于人,他只能耐心等待。
    对方没有回答,从脚步声来判断,却正向他慢慢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柴立新默默在心底计算着步数,他什么也看不见,行动全凭经验,估摸着双方距离差不多时,他尽力稳住身体,屈膝,抬腿,踢了过去。
    柴立新这一踢用了全力,对方却似乎早有预料,及时闪避开,并绕到了他身后·紧接着,一只手按住柴立新的背,从手掌的宽度判断,这应当是个男人。
    手的主人戏谑一般,从柴立新的脖子一路抚摸到腰腹位置,他的动作缓慢而又切实,每一寸都未放过·过分细致的抚触充满了暗示意味,到这时还猜不透对方想干嘛,柴立新就是傻子。
    “艹滚开——”·    ·    第2章 第一天·    ·    叮铃铃铃——·    突兀刺耳的闹钟响让柴立新猛地睁开眼。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接着又重重低哼一声,因起得太猛,他整个人重新不受控制地倒回床上·同时,节奏轻快的音乐替代了聒噪的铃声,那是和闹钟一起预设的早间气象栏目的开场曲。
    「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让我们来一起关注天气情况·最近的一个月,大热天席卷了南方的很多地方,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这种‘烧烤模式’呢至少今天来看,南方依然会持续大范围的高温,各位听众朋友们仍需注意防暑降温——」·    “靠……”啪地按掉了收音机开关,柴立新语调含糊,他的脑袋正隐隐作痛,意识仍浑浑噩噩的。
    百叶窗叶片缓缓变换角度,阳光从室外投射进来,这也让床上的柴立新眯起眼··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将一只手放到额头上遮挡阳光,柴立新皱着眉,表情厌恶又似乎带点疑惑。
他习惯裸睡,沐浴在金色光线下,此时他的皮肤犹如融化的蜜一般闪着光泽·修长四肢舒展着,肩宽腰细,肌肉匀称紧实,勾勒出流畅的身体轮廓,无一丝赘余··    柴立新现在已完全清醒,这也让他更加不耐烦。
    怎么回事·    打量周围,除了床,一张旧桌子,和用移门隔开的狭小卫浴间,这套设施陈旧的胶囊公寓还是老样子,事实上,柴立新也只能支付像这样价位的公寓租金。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    那场火灾,每个细节柴立新都记得清清楚楚·火焰的高温下,皮肉被烧焦的灼痛,滚滚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他当时被拇指粗的铁链锁住了,整个窒息过程既痛苦又漫长。
    现在,别说烧伤,柴立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他的脚上没有镣铐,胳膊肘内侧也很平整光滑,不见任何注射针眼,那变态虐待狂在他身上弄出的痕迹全不见了。
    被闹钟吵醒之前,难道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吗·    想不出所以然,柴立新干脆下了床··    才走一步,他就踢到了床下几只空啤酒罐,这大概就是令他脑袋隐隐刺痛的元凶。
几步走到窗前,柴立新拉下百叶窗叶片,从七楼向外面望去——街上车来人往,一派清晨繁忙的画面··    熟悉又平常的景象,没有让柴立新安心,反而使他更焦躁。
进浴室冲了个凉,照镜子时,柴立新忍不住转身,望向背后——什么也没有,那变态在他身上纹的东西也不见了··    用手撑着镜面,柴立新低头吐气,下一秒,他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
脆弱的玻璃自然承受不住重击,哗啦碎裂一地··    手背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长流,柴立新却似乎毫无感觉·拧开龙头,看着一缕缕血丝被水流稀释,他忽然弯腰,扒着洗手池吐得撕心裂肺。
    莫名其妙被监、禁,像个女人一样被一次次侵犯,他连那混蛋的脸都没看见·就算是梦,也让他恶心透顶··    柴立新尽量说服自己,那只是个糟糕的噩梦,可他心里明白,没什么梦会如此真实。
    ……·    出门时,柴立新在大门口遇见了房东·穿一身绿,人干瘦,越发显得尖嘴猴腮的中年房东见了他,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又畏畏缩缩的。
    “看什么看”柴立新眼神凶狠,他一肚子晦气,正愁没处发泄··    “没,没……”平时欺软怕硬的房东声音不稳,他抖抖索索猛摇头,活像一棵被霜冻蔫儿的干瘪青菜。
虽说他是房东,可对象是柴立新,住这片儿的,就几乎没人不怕这混世魔王的··    既然不是催房租,柴立新克制着怒气,眉一压,就沉声道:“闪开,别挡道。”
    房东缩着脖子,乖乖让到了一边··    “立新哥”·    此时,李菀娇恰巧从门外进来,她浑身香水味,脸上仍留着隔夜的残妆,人看上去异常疲惫,在抬头看见柴立新的一霎那,她马上扬起了笑脸。
    一边,人到中年的房东眼睛发直,他盯着李菀娇胸口,以及她裙摆下的白大腿不放··    柴立新眯起眼,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色迷心窍的房东浑身打了个哆嗦,终于清醒,他冲两人干笑几声,赶紧贴着门边撤了。
    见柴立新盯着她看,李菀娇垂下头,整了整发鬓,“立新哥,你出门啊”·    不知什么缘故,柴立新只觉得这幕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李菀娇的招呼,他应了一声,问:“刚下班”·    “嗯·”李菀娇点点头,两人住同一栋楼,不过楼层不同,像今天这样碰面的机会也不多,“立新哥,你今晚也会到‘迷夜’值班吧听说老板也会在,毕竟是‘迷夜’三周年店庆,来的客人可不少。”
    听到这里,柴立新更加恍惚,他脱口问道:“今天几号”·    李菀娇愣了愣,还是回:“……8月12号星期三啊,立新哥,你怎么了”·    柴立新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终于明白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8月12号,不就是他在“迷夜”后巷被人盯上暗算的那天·    监、禁他的地方,是个改造过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如同监狱。
那变态很小心,从未给他逃脱的机会,有时他惹怒了对方,甚至会被惩罚在几天没有灯光的室内待着,真正是暗无天日·柴立新只能根据吃饭的顿数,来推算时间,那混蛋折磨了他起码有三个月。
换成别人,三个月里不见阳光,被持续打药奸、淫,即便不屈服,可能也早疯了··    柴立新此时却很清醒,一幕幕画面从他头脑里闪过··    8月12号,一大早天气就很热,气象预报提醒市民防暑降温,他在大门口遇见了一身绿像棵青菜的房东,又碰上回来的李菀娇,她问他晚上是否会去“迷夜”值班。
    刚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能与他脑海里的画面完全重合··    “立新哥,你没事吧”看着柴立新发愣,李菀娇不由得担心。
    “没,回见·”摆摆手,顾不上李菀娇惊讶的表情,柴立新匆匆离开了··    ……·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柴立新步伐急促,眉头紧锁。
他自认记性不差,今天如果是8月12号,那么在这条街的第一个拐角,他会遇见一个邋遢的流浪汉··    拐过弯,看到那名蓬头垢面的乞丐果然蜷缩在墙角,柴立新脚步顿住,没一会儿,他又脸色难看地加快了步伐。
    他知道自己没疯,可一切似乎都开始错乱了,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心小心——”·    哗啦一声,一盆洗菜水差点泼到柴立新脚背上,哪怕及时停住,仍有一些水渍溅到了他牛仔裤的裤脚上。
    “哎哟,该死该死”·    早点铺的胖老板娘依然一副鸡叫似的尖嗓门,见泼到了柴立新,她赶紧放下水盆,壮硕的身体圆得像颗球滚了出来。
她后边还跟着另一个矮瘦的沉默中年,那是她的丈夫,早点铺的老板··    “哟,是立新啊刚才真对不住了,没看见你从那儿来。”
老板娘满面堆笑,脸上肥肉一颤一颤·她与柴立新是老街坊了,这间铺子从柴立新小时候起就在这,如今已快有二十年·“还没吃早饭吧死鬼,你愣着干啥赶紧去给立新打包点吃的带走”·    她身后的男人唯唯诺诺嗳了一声,赶紧转身进店打包去了。
    柴立新站在拥挤热闹的铺子前,两眼深沉,没吱声··    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多么关心自己,多年以前他偷他们一个包子,这胖女人能手执扫帚,追着他骂几条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柴立新罩着他们不被其他地痞流氓盘剥,缴纳各种名目的保护费,夫妻俩对他又惧又怕,表面热情,背地里兴许也咬牙切齿的··    柴立新站着这的唯一理由,是他仍然不死心。
    惧内的老板很快去而复返,他把打包好的早点递给柴立新,单薄瘦小的身板夹在柴立新和老板娘中间,越发显得可怜兮兮·他紧张地直搓手,声音结结巴巴的,“包子在……在蒸,没好,换成这……这个,鸡蛋饼也是新……新鲜的。”
·    柴立新一言不发,看着手里的冰豆浆,冷馄饨和鸡蛋饼,沉默良久后,他转身就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夫妻俩面面相觑··    ……·    柴立新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他照记忆里的路线,一个白天里跑了许多地方,做了不少事,结果他发现,每件事都跟录好的电影一样,按原先的轨迹重来了一遍··    晚上九点,柴立新来到“迷夜”。
    俱乐部内已是嗨翻了天,柴立新默不作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随便找了个角落窝着·名义上是帮许晋江看店,柴立新的时间安排却很自由,他想来就来,不高兴旷工了,也没人会多嘴半句。
    角落里光线昏暗,柴立新两眼却闪着光,他就像一头耐心蛰伏,静候猎物出现的猛兽,当争执出现,脑满肠肥的猥琐中年把手探向李菀娇胸口,身处黑暗角落的柴立新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是一拳。
    砰——·    中年人摔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柴立新,恼羞成怒地嚷道:“我可是客人,你算什么……嗷”·    将对方完全压制在地上,柴立新的拳头密如雨点,不断落下。
中年人被打得惨叫不已,而柴立新的狂暴也吓坏了一旁的李菀娇··    “立新哥……”·    她正想上前劝阻,柴立新却停了下来。
他直接从中年人西服内侧口袋摸出钱夹,抽出现金塞给李菀娇,又脱下衬衣,披到她肩上,“没事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黑色眼睛犹如闪着寒光的利刃,让李菀娇难以拒绝。
    没过片刻,王锐来了,他边跑边说道:“立新哥,老板……”·    “我马上过去·”·    柴立新长舒了口气,他仿佛知道王锐要说什么,没等他说完,就摆摆手打断他。
    瞪着眼,目送柴立新离开,王锐张口结舌,一时忘记了反应··    ·    第3章 第一天·    ·    柴立新进了办公室。
    房间内,依然是一帮人围着许晋江的办公桌·论资排辈,这些走出去有头有脸的叔伯辈人物,此刻却都毕恭毕敬·而年纪小他们一轮的许晋江,则不动如山,坐在位子上。
    身为许家太子爷,在这偌大的潜龙城里,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柴立新没理会齐刷刷投向他的目光,他一进门,就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想了想,又在一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包烟。
许晋江平时洁身自好得很,不抽烟,也很少喝酒,在他出现的地方,却总常备着这两样东西··    柴立新举止随便,大喇喇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间或喝一口啤酒,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
刚找了个人肉沙包狠揍一顿,出了口憋在心底的恶气,他现在整个人舒服多了··    “小新·”·    散了会,许晋江很快到他身边坐下。
    柴立新挑挑眉,没做声·被这么叫了二十年,他懒得再去纠正许晋江·他原以为自己再没机会见到他了·在那片地狱般的火海里,一切都被无情吞噬,最后关头,柴立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许晋江,想起他们最后一面闹得不欢而散,他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而此时,许晋江坐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头发乌黑,如乌鸦羽毛,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越发衬托得他眉目深深,肤光胜雪·他的形容举止无一不得体,和吊儿郎当,仅身着背心、牛仔裤的柴立新形成鲜明对比。
    喷了口烟,柴立新拧起眉毛,转头说道:“许晋江,你打我一拳试试·”·    许晋江面露讶色,当然没有照办,他只是拉起柴立新夹烟的右手,盯着那上面都是斑驳的血迹,沉声问:“你喜欢那女人吗”·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靠”柴立新跟触电一样抽回手,刚才那一丁点动摇与感性也烟消云散了。
    事已至此,再不信邪也没用,柴立新已经可以确定,他见鬼的又过了一遍8月12号,这一天里发生的事,都能和他记忆中的8月12号重叠起来··    妈的。
    在心底大骂这贼老天,许晋江之后说了些什么,柴立新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仔细听·片刻后,柴立新猛吸了一口烟,随手掐灭烟头,就站起身··    “等等”·    许晋江想拉他。
    柴立新稍一犹疑,没能甩开,被紧紧扣住手腕··    “小新,你去哪儿”·    “我的事你少管。”
皱着眉,柴立新不耐烦了··    好歹相处这么多年,他恶声恶气的模样还吓不倒许晋江··    “你去哪儿”又问了一遍,同时,许晋江更用力抓住柴立新,让他挣脱不得。
平日里许晋江模样斯文,完全看不出他竟会有这么大的手劲,柴立新却深知他发起疯来有多恐怖··    啧了一声,柴立新口气不善,态度却软了,“你大爷的,我回家睡觉行不行啰啰嗦嗦的像个老妈子,不想干架就给我放手!”·    听他要回去,许晋江松开手,“嗯,那你回吧。
早点休息·”·    下意识舒了口气,柴立新看向房间一角的落地钟,发现已快深夜十一点,他顾不得再磨磨叽叽耽搁,向许晋江点点头,急匆匆就走了。
    他当然没有回家睡觉,而是来到了“迷夜”后门的暗巷··    这是条笔直长巷,两边都是建筑物的高墙·从俱乐部出来,往右拐到底是个死胡同,往左则通向一条灯火通明的马路。
    柴立新双手插在裤袋里,朝发光的巷口走去··    他看上去相当随意,放松,且毫无防备,但暗中,柴立新不断留意周围情况,神经早已如绷紧的弓弦一样蓄势待发。
在离巷口不到两三米时,脑后听到细微破风声,一瞬间,柴立新敏捷地侧身闪避,单手抬高,格挡住对方攻势,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的肘部紧贴对方胳膊下方,猛力挥击了出去。
·    喀——·    柴立新听到了一声骨骼的裂响··    对方想暗算他,却反被他出其不意得手,起码断了一根肋骨。
细长眼尾划过锋芒,柴立新没多浪费半秒,依样画瓢,又是一下肘击,感觉对方完全脱力的瞬间,他反手为抓,拎住对方衣襟,就想把这鬼鬼祟祟,隐于暗处的偷袭者给拖到巷口。
    电光石火间,即便先前还有那么一点不确定,眼下柴立新已完全能肯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脑袋坏了,或者白日做梦··    8月12号这天深夜,他确实被某个人袭击了,随后三个多月里,那变态不断换着花样折磨他,把他当女人一样用,柴立新想尽办法,都无法逃脱,最后葬身火海。
    柴立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火焚烧着他的理智,让他一瞬间露出了破绽·对方却趁机反抓住他胳膊,将他猛推向一侧墙壁,随后以整个人的身体重量压制住了柴立新。
    脖子上一麻,就像被蜜蜂叮了一口·等柴立新意识到不妙,已经来不及了,药效迅速发挥了作用,在身体软下去的前一秒,柴立新恨得只想杀人··    艹他十八辈儿祖宗,这死变态竟然随身带着麻药——·    ……·    再次醒来,不出意外,柴立新又被蒙住眼,双手吊高,他回到了那间囚禁他长达三个月,噩梦一般的地下室。
    柴立新这次没再白费力气挣扎,他脑袋微垂,半张侧脸隐藏在手臂的阴影中,像个疯子似的笑了一会儿后,便扭头对准了某一个方向,“喂,别他妈装哑巴了,我知道你在那。”
    边说,柴立新嘴角边扯起嘲讽弧度,他知道,那死变态正默不作声看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非常小心,从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他干了柴立新三个月,每次不是蒙住他的眼睛,就是戴着面具,柴立新有时反抗得太厉害,他就会给他打药,在药物影响下,柴立新意识模糊,神志不清,身体变成了一个欲望的容器,意识则浮在云端。
这种情况下,他能搜集到的有用线索根本少得可怜··    柴立新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这该死的变态永远像头野兽一样,精力旺盛,不知餍足。
亏得柴立新皮糙肉厚,神经强韧,被这样对待,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天,普通人可能就要受不了,进而精神崩溃了··    这次,柴立新出声后,又屏住呼吸静待片刻,果然,他很快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脑袋低垂,他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却在那人接近的刹那,抓着上方锁链,手背青筋暴起,伸腿带起一阵风声,向对方猛踢过去··    不出意料,对方早就有防备,这一踢是落空了。
铁链哗啦作响,柴立新失去了平衡,两条手臂被扯得几乎快脱臼··    那人绕到柴立新身后,按住他的背部,好歹帮他稳住了身体·不过柴立新可一点没觉得感激,在被对方碰触的一瞬间,他汗毛直立,浑身僵硬。
    太直白的反应,不止柴立新,似乎连他背后的男人也有些讶异··    眼前一片黑暗,柴立新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沉重微滞的炙热呼吸喷在他脖颈后侧。
那人的手指自上而下,慢慢划过他身体,被碰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有毛虫在爬行,既恶心又刺痒··    在那人戴着医用乳胶手套的冰冷手指捏住他下巴时,柴立新朝对方吐了口口水,他声线冰冷,语气却如同狂傲的君王在发出嘲笑——·    “去你妈的”他说道。
    ……·    柴立新天生贱命,从小活得像棵野草一样·三岁时就死了爸,后来他妈带着他改嫁,可惜有了他这么个拖油瓶,加上老妈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嫁的第二个男人光有一张俊脸,却中看不中用。
那男人吃喝嫖赌,样样皆沾,又没本事,输了钱喝得醉醺醺回家,就会窝里横打老婆孩子·跟了那男人几年,对方只会伸手讨钱,都是他妈一个女人在工作挣钱养家。
    柴立新十岁那年,他妈突发急症,一命呜呼··    从此,柴立新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    几个亲戚互相推诿踢皮球,谁都不愿收养他,柴立新只好继续和名义上是他继父的那个男人一起生活。
他妈去世后,男人更变本加厉,对柴立新就像对待一条野狗,不给饭吃是轻的,每天不是打就是骂·好几次,他都被打得奄奄一息,那男人故意拖延或干脆不送他去医院,或许命不该绝,柴立新却硬是奇迹般的挺过来了。
    他就是个虐不死的贱骨头·这是那男人的原话··    一晃好多年过去,柴立新早就忘了他继父长什么样,从昏沉中苏醒,睁开眼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柴立新却突然想起了他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闹钟铃声撕心裂肺响了一阵,随后轻快的音乐奏起,再接着,气象播报员娇滴滴的声音传入柴立新耳中——·    「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让我们来一起关注天气情况。
最近的一个月,大热天席卷了南方的很多地方,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这种‘烧烤模式’呢至少今天来看,南方依然会持续大范围的高温,各位听众朋友们仍需注意防暑降温哦」·    柴立新眨了眨眼。
    有阳光从百叶窗叶片罅隙内照射进来,他躺在床上,平日脸色似乎总被人欠了五百万没还,又臭又硬,这时却难得露出了一点孩子似的迷惘与稚气··    「但是呢,本周南方的高温会有一个转变,也就是最高气温达到40℃的地方将会逐渐减少。
需要要提醒大家的是,副热带高压的往东撤退,会使海上的暖湿空气逐渐往陆地输送,所以呢南方一带闷热的感觉将会增加,也就意味着天气会从‘烧烤模式’转为‘桑拿模式’。
那和南方这种持续闷热天气不同,昨天也就是8月11号,华北一带是突然遭遇到了强雷雨天气,闷热的感觉是一扫而空·今天呢,强降雨的中心将会从华北往东北一带转移——」·    柴立新似乎终于听够,伸手按掉了开关。
    他捧着宿醉后隐隐作痛的脑袋,起床下地·刚踏出一步,就不小心踢到几只空啤酒罐,摇摇晃晃向前,柴立新就像没看见一样··    拉开移门,走进卫浴间,柴立新深呼吸,抬头——·    光整平滑的镜中,此时照出了他见鬼一样的表情。
    ·    第4章 第一天·    ·    大半个白天,柴立新都窝在自己那间破公寓里,不停地抽烟··    烟灰缸里已堆满了烟头,房里迷雾缭绕,床底下空啤酒罐、脏衣服和色、情杂志堆积成山。
柴立新叼着烟,懒洋洋半靠在床头,他眼神放空,似乎什么也没在想··    事情的发展已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    前一刻柴立新还在地下室,那变态肋骨都被他打断两根,仍跟发、情的畜生没两样,第一次搞的就像谋杀现场一样血流成河。
柴立新真佩服自己,被这么“谋杀”了两回,竟都能活下来··    下一秒睁开眼,柴立新却发现他又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正躺在床上挺尸,除了宿醉头疼以外,什么也没发生。
    明明被他砸碎的镜子恢复如初,上面找不出一条细缝,柴立新不信邪,特地又查了遍日期——发现他妈又是8月12日星期三,他见鬼的再次回到了同一天·    柴立新天不怕地不怕,也从不信鬼神之说,他想破了头也搞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会接二连三地重复经历同一天为什么那个倒霉蛋偏偏是他他死了,又活了,难道就因为这个·    手机震了几次,柴立新都没接。
这会儿就是天王老子在他面前,柴立新也没心思搭理··    安静没几分钟,手机再次开始嗡嗡震动·这回嗡鸣声不知疲倦般一直持续着,似乎他不接电话,就不会罢休的样子。
柴立新转动眼珠,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许晋江”三字,他终于掐灭了烟头,抓起扔到一边的手机按下接听··    「小新,你在哪儿王叔他联络不上你,城东码头的那批货我让别人去跟了,你快告诉我你人在哪儿有没有事我——」·    手机那头,一贯淡定的许晋江似乎心急火燎的,柴立新正烦着,语气也充满火药味,他直接打断道:“我好得很,你他妈少来烦我”·    另一头许晋江沉默片刻,大概没想到他脾气那么大。
    「小新,别生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敏锐察觉到柴立新的反常,小心地开口追问··    在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柴立新能对许家的太子爷不假辞色,差点搞砸了他上千万的大生意,许晋江还要反过来让他别生气。
    握着手机,柴立新眉心紧蹙,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火山般急于喷薄而出的暴烈情绪,沉声道:“我没事·让你的人从忠孝路往北走,别开去莲花路,高家那帮人在弄鬼,他们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柴立新提醒自己,这是他欠许晋江的··    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能听见许晋江向旁人吩咐了些什么··    「小新,告诉我你在哪儿你怎么知道有埋伏,还有高家那边……」··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许晋江嗓音清冷,柴立新几乎能想象出他在那边故作镇定,又惊疑不定的样子。
咧开嘴,他无声笑起来,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不是柴立新刻意隐瞒,他总不能告诉许晋江,他会知道高家设埋伏的原因,是因为连今天在内,8月12号星期三,这一天他足足重复过了有三次吧。
    如果有人跑来对柴立新这么讲,他一定半点不带犹豫,把那人当神经病··    可柴立新心知肚明,那批货本该是他和老王他们一起押送,货车开到莲花路的时候,早有埋伏的高家人想半路截胡,虽然最终有惊无险,货没受什么损失,可高家做坏了规矩,当天晚上,许晋江在办公室里和一帮人商议的就是这事。
    柴立新至此情绪慢慢稳定,在许晋江再三追问下,他还是告诉了他自己在公寓,哪儿都不准备去··    「小新,今晚‘迷夜’那边你也不来了」·    柴立新“嗯”了一声算回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许晋江的声音里,他似乎听出了一点怅然若失·    「真不来了」那边像是还不死心。
    “艹,有完没完”柴立新骂了一句,没多废话就挂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    若是有那么一天,当你发现自己在同一天中不断的轮回,重复了三遍时,你会怎么做·    柴立新选择等。
    他先进浴室冲了澡,又将一地的空啤酒罐,烟头,披萨盒,以及几本成人色、情杂志通通扫进垃圾袋,封好,放到角落·这么一来,乱糟糟的公寓看上去总算整洁了些。
    这时天色也暗下来,柴立新还是出了一趟门,十分钟后,他手里拎着一袋楼下便利店的卤肉饭和啤酒回到公寓·快速解决了晚饭,柴立新打开墙上的电视,调到体育频道,边看球赛,边打开一听啤酒,不紧不慢地喝着。
    时间分秒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睡意上来,柴立新进浴室洗了把脸,直播球赛这时早已结束,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夜光时钟黑色表盘上,蓝色数字显示时间为凌晨四点零七分。
    细长微挑的双眼反射出光芒,柴立新靠坐在床边,一只脚膝盖半曲,电视屏幕忽明忽暗,让他的脸也仿佛变得阴晴不定··    又盯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有点熬不住了,点了根烟。
五点多,窗外的天空已渐渐翻出鱼肚白··    地平线那头,当第一缕晨曦冲破云层桎梏,照亮昏昧天地,柴立新看着窗外,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天亮了,一切这就算过去了·    这么想着,柴立新的上下眼皮却开始打架,头脑一阵阵发沉,铺天盖地的睡意难以遏制,迅速席卷吞没了他。
    烟已燃尽,从柴立新的指间滚落,他的世界顷刻也归于黑暗··    ……·    叮铃铃铃——·    闹钟声响起,柴立新睁开了眼睛。
    「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让我们来一起关注天气情况·最近的一个月,大热天席卷了南方的很多地方,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这种‘烧烤模式’呢至少今天来看,南方依然会持续大范围的高温,各位听众朋友们……」·    定定出了一会儿神,柴立新才转头去看床头的钟——六点三十。
    那是与昨天清晨他恢复意识一模一样的时间··    环顾四周,前一晚特意收拾干净并作了标记的房间,仿佛精怪现回原形,被收入垃圾袋的杂志啤酒罐等杂物,又全他妈回到了它们原来的位置上·    “艹”·    抓了抓头,柴立新啧了一声。
    ……·    人生停留在同一天,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这一个清晨到下一个清晨,每次都是六点三十分,每次柴立新都在相同的时间醒来。
    无论前一天做了些什么,无论多少尝试努力,都是徒劳,柴立新试过彻夜不眠,在逼近六点时,他都会莫名其妙丧失意识·然后再次睁眼醒来,又是同一天。
    一开始,柴立新怎么也无法习惯,他惊讶、疑惑、难以置信·当把8月12日这天重复经历十遍以上后,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正不停在一天里轮回的事实。
    慢慢的,柴立新发现,其实这样也不错··    在这一天里,会发生什么事,会遇见什么人,他都了如指掌·他仿佛成了这世界的神明,洞悉世事,随心所欲,他可以做任何事,而不用担心后果,反正第二天醒来,一切又都重新上演。
    这天在“迷夜”,当许晋江又一次问起,他怎么知道高家人会在莲花路埋伏的时候,柴立新索性把实情痛痛快快都告诉了他··    沉默良久,许晋江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问:“小新,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嗤笑一声,柴立新就知道许晋江会是这么个反应,他把他当神经病了。
    “反正你爱信不信——”双臂伸展,柴立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斜睨许晋江,“许晋江,别当我脑子有病,我现在清醒得很。”
    他的样子散漫,就像刚开了个不经意的玩笑,与他此时出口的话完全不符·许晋江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问:“小新,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柴立新哑然,眉头纠结,他就像被问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要告诉许晋江这些他的时间停留在8月12号的星期三,把同一天过了一遍又一遍,这种事说出来,他明知会被当成疯子看待,那他为什么还要对许晋江坦白·    “小新,你希望我相信你吗”·    这次变成柴立新静默无语。
    哪怕他一言不发,许晋江似乎仍然很高兴·他拉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明明已经是快奔三的大男人,却仍改不掉一些小习惯,小时候的许晋江长得玉雪可爱,有一张天使般的脸蛋,他总是一口一个小新的叫他,紧紧牵住他的手,生怕柴立新会丢下他一样。
    明明出身不凡,他却总爱跟在柴立新屁股后头跑··    一开始柴立新很烦这个黏黏糊糊的跟屁虫,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人却傻乎乎的,柴立新说什么他都信。
    五六岁的年纪,本身正是贪玩的时候,柴立新又怎会耐烦身后拖个小尾巴,如果不是他老妈在许家帮佣,他才不会忍·有一次,柴立新偷偷带着许晋江溜出许家,又故意把他扔在半路上,自己去玩了,才五岁的许晋江听话地在原地等了半天,险些遭绑架。
许家人为此大动肝火,要不是后来许晋江哭着喊着以绝食抗议,不让他父母对柴立新动手,那会儿他早就小命不保,被沉江了··    从那以后,两人就像绑定了一样,柴立新去哪儿,许晋江都要跟着。
再后来,他妈死了,柴立新连吃饭都没了着落,有上顿没下顿的,他的性格也越来越阴沉凶戾,虽然许晋江常常过来找他,柴立新却渐渐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不再主动回应。
    两人不冷不热处着,几乎一直都是许晋江在单方面维系他们这段关系·不知不觉间,他们都长大成人,当柴立新发现许晋江把他女朋友弄上了床,两人大吵一架,分道扬镳。
    柴立新远走他乡,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直到四年后才回到潜龙市··    一路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想到这些年,柴立新抬头望着从天花板垂落的水晶灯饰,长长地呼出了口气。
    一天一天,时间不断轮回往复,他大概确实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无条件信任他··    ·    第5章 第一天·    ·    昏暗的深巷。
    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柴立新从“迷夜”门口出来,沿着巷子慢悠悠走着··    这条路他已走过许多次,尤其最近,柴立新的时间突然被禁锢在一天之内不断循环,他找不出头绪,唯一的线索,只有绑架他的那个变态。
    被对方监、禁三个月后,柴立新死于一场火灾,一切也由此开始··    找到那个人,查出他的真面目,也许就会真相大白··    柴立新并不确定,眼下却也只能这样。
    到今夜为止,已经是他度过的第十五个8月12日星期三·这么多天,他不是每次都能如愿,比如昨天他向许晋江坦白,耽搁了五六分钟,那人就没有出现。
    柴立新已渐渐摸出规律——同样是8月12日星期三,如果做了些什么与上一天不一样的选择,很多事的走向也会不同··    他要对付的那人非常的狡猾,擅长擒拿格斗技巧,即使柴立新先知先觉,交锋数次,双方却势均力敌。
有两次,柴立新几乎差一点就快制服那混蛋,最后还是被他逃之夭夭··    不过这也让他确定,犯人就是从“迷夜”跟踪着他出来的·在意识到行踪败露,并且没有机会下手后,对方很干脆地返身,重新进到俱乐部内。
    午夜时分的“迷夜”俱乐部,狂欢接近高、潮·一层舞池里人山人海,每个人的情绪随着DJ的音乐节奏而亢奋摇摆·这种情况下,要找出犯人,无疑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    柴立新几次都无功而返,渐渐也就没了耐心··    当再次听到脑后极细微的空气扰动,他扭腰,侧身,完美闪过那人的第一击,紧接着,在对方反应过来的瞬间,柴立新将手腕一翻,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如同演练了无数遍一样,反扭住对方胳膊,同时膝盖往前一顶,大力将人撞向一边的墙壁。
    “老实点”柴立新压低嗓子,另一只手掌心里,闪烁寒芒的锋利匕首压住了对方的咽喉,在昏昧微弱的光线中,割出一道细长血线。
    不过眨眼的工夫,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柴立新已把人牢牢压制在墙边·而说时迟那时快,在匕首刀刃抵在对方脖子上,划出血痕的同时,那人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声音让柴立新瞪着眼,一瞬间,脸上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抓着那人胳膊,把人快速翻了个身,变成双方面对面的姿势·接近巷口位置,街边的路灯把长巷一边的灰墙照亮,另一边则投下阴影。
    柴立新在阴影的那边··    即便这样,也足够他看清手底下那人的容貌——·    “怎么是你”·    他声音惊愕,眉毛紧紧皱到一起。
    “小新,”许晋江俊美的五官微微扭曲,刚才柴立新那几下,又准又狠,他也并不好受,“你先松手·”·    他扭了扭头,看向柴立新。
因为这个动作,压在他脖颈上的锋利匕首又制造出更深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    柴立新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你他妈的……”·    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也几乎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和那变态对峙的局面,揭穿他的伪装,暴露他的真面目,再亲手了结对方·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许晋江的脸会和那藏头缩尾的变态混蛋划上等号。
    前一刻,他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揍得稀巴烂,而这一刻,柴立新感觉就像心口被人捅了一刀子,冷的刀锋在热的血肉间搅啊搅,每一下,都是锥心刺骨的疼。
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那是比之前更强烈十倍、百倍的愤怒、难堪及屈辱,它们就像熊熊火焰燃烧,把胸口烧穿,让他心脏都快要爆裂··    被信赖的人背叛,大抵就是如此了。
    “……为什么”·    这份沉重几乎耗光了柴立新的力气,让他连声音都低哑下来··    他只想知道,许晋江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从小认识,争吵过,也打过架,柴立新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朋友就更少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许晋江能忍受他的臭脾气··    当年才五岁的许晋江为他向父母求情,救了他一命,也保住了他妈的工作。
从那以后,柴立新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把许晋江当成了朋友··    男人间的友谊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许晋江告诉他——他是同性恋。
作为一个笔直的直男,柴立新心里再别扭纠结,后来也逼着自己认了,谁让许晋江是自己的哥们儿甚至许晋江一次两次三次抢了他的女人,柴立新也都忍了。
    他自问没什么对不起他的··    “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你他妈的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小新,你在说什么”·    此刻,被他压在墙上的许晋江表情也满是疑惑,他像是完全不知道柴立新在说什么。
    “先把刀放下,我们再谈,好么”·    他的话让本来魂不守舍的柴立新表情森寒,上挑的眼尾就像细长又冰冷的刀尖,直入心底。
    “许晋江,你少他妈装蒜”·    “我……”·    “闭嘴”柴立新更用力把许晋江压住,“说——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两人都身高腿长,严格算起来,许晋江要比柴立新还高三公分。
此时他们肢体纠缠,近得呼吸可闻,已经急眼的柴立新根本没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尤其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上去就像他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许晋江眼眸深沉,雪白的脸庞犹如夜色中静静盛开的昙花,他眨眨眼,表情颇为无辜和委屈,“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柴立新:“……”·    许晋江:“我不放心你,所以才跟着你·”·    柴立新深吸了口气,内心澎湃激荡的暴烈情绪稍稍退去了一点。
他被愤怒一时冲昏了头,而许晋江表现得越是坦然自若,看不出一丝心虚的样子,就更让柴立新狐疑不定··    “把手举起来·”他不客气地命令。
    许晋江听话的很,立刻乖乖照办··    柴立新用一只手,把他全身搜了一遍·除一些随身物品外,什么也没搜出来··    如果许晋江就是那个变态,他身上就应该带着麻药针筒之类的东西才对,柴立新一直盯着他,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不可能把东西处理掉而不被他发现。
    看来是自己弄错了··    “你不是他·”柴立新说着,就收回锋利的匕首··    “他是谁”许晋江却眯起眼问。
    “不关你的事·”·    松了口气,柴立新又有些烦躁··    他可不想再跟昨天一样,叽叽歪歪,对许晋江解释什么,反正无论说了些什么,到第二天,一切又会全部清零重来。
就算今天的许晋江相信他,又能怎么样·    许晋江定定望着他,也不出声了··    把匕首塞回刀鞘,柴立新意识到两个人正胸贴胸,就差脸贴脸了,刚想退后,许晋江却两手一拉,把他整个拉进怀里。
    “你干什……”柴立新黑着脸,说到一半,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消了音·他的目光往下移,那根又热又硬抵着他腹部的东西,大家都是男人,柴立新再清楚不过。
·    “你刚才一直在蹭我·”许晋江特别理直气壮··    柴立新一阵恶寒,举起拳头就揍,“我艹你大爷松手——”·    流了一脖子血,即使挨了柴立新几拳头,许晋江却仍固执得跟狗似的,把柴立新当成了肉骨头,死不肯撒手。
    柴立新气得直哆嗦,一时又挣扎不开·他心里清楚这属于不可抗力,不能都怪许晋江,以他的权势地位,无论喜欢什么样的,都有的是人乖乖送上门。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许晋江还不至于对他有什么想法··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可坦然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而且许晋江现在还死死抱着他,不肯放开。
    说起来很没面子,被那变态狂监、禁了三个月,他现在对同性之间的接触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别说许晋江是当着他的面发、情··    柴立新忍无可忍,照准许晋江膝盖狠踢了一脚,又在他腹部捣了一拳,闷哼一声,许晋江终于放松手臂,整个人弯着腰,慢慢沿墙面滑坐了下去。
    “你他妈疯了”·    挣脱桎梏,柴立新后退两步,他喘息急促,一半是惊,一半是气的。
    许晋江低垂着脑袋,高大的身躯缩在墙角阴影里,看上去莫名有些可怜··    “小新,你是不是忘了”·    柴立新目瞪口呆,他气懵了,甚至没顾得上接话。
这哀怨委屈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他忘什么了·    许晋江这时抬起头,双眼幽黑深邃,“今天是8月12号,我的生日。
可今天一整天,你都在敷衍我,不止把我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你连实话都不愿意对我说了……”·    头脑中嗡嗡作响,柴立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他怔愣了半天,才恍惚记起,许晋江的生日确实是在今天——·    8月12日··    星期三··    ·    第6章 第一天·    ·    “王锐,你说我是不是真挺混蛋的”·    叼着烟,柴立新坐在沙发上。
    一旁的王锐斜睨了他一眼·天生圆脸,长得浓眉大眼的王锐,此刻正陪着柴立新一块儿抽烟·他刚亲眼目睹柴立新在门口把一个客人给揍了,那中年发福的秃顶胖子真倒了血霉,什么都没做,碰上柴立新气不顺,就吃了好一顿打。
    即便打人毫无缘由,在许家地盘上,却没人敢对柴立新的行为置喙半句··    许晋江身边的人都清楚,别小看柴立新,没事也别惹这祖宗。
他和许晋江两人是打小的交情,柴立新怎样旁人不知道,可许晋江对柴立新的好,明眼人那是看的一清二楚··    许晋江有洁癖,更讨厌烟味,他待的地方,总是干净的纤尘不染,连呼吸的空气都如此。
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当面犯他的忌讳,唯独柴立新例外·他的办公室,别人要进得搜身盘检,枪械武器一律不准带进去,柴立新却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堂而皇之如入无人之境。
    人人都知许家太子爷有诸多规矩,但没有哪条是针对柴立新的·一旦有谁让柴立新不痛快了,那简直跟戳了许晋江的肺管子没区别··    在王锐看来,就是疼老婆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些王锐只敢在心里嘀咕,他可不敢当面对许晋江或柴立新说·开玩笑,又不是不要命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这时柴立新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他这么一句,看着特老实纯良的王锐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道:“立新哥,我说实话,你可得保证不打死我。”
    “去你的”柴立新忍俊不禁,捶了王锐一拳··    他靠回沙发上,仔细想想,发现自己确实挺混的。
认识许晋江这么多年,柴立新就从没在意或记住过许晋江的生日··    “靠·”·    柴立新烦躁地抓抓头··    真操蛋,他连自己生日是几月几号都记不住,怎么可能记住别人的。
    心底里,柴立新忍不住为自己找理由辩解··    可一想到每次他生日,许晋江总是提前好几天就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当天还会安排跟他一起庆祝,他就颓了。
虽说柴立新有时也烦许晋江搞这些婆婆妈妈的,可无论怎么说,那都是他一份心意··    再看他自己,不止忘了许晋江的生日,还把人在生日当天揍了一顿。
柴立新越想越心虚,烟也抽得更凶了··    昨晚上,许晋江似乎真被他的态度伤到了,最后一言不发,独自离开··    柴立新也不好受,他翻来覆去,一晚没睡着觉。
最后,又在六点半的闹钟声里睁开眼,继续8月12日星期三的轮回··    不断重复经历这一天,恰巧也是许晋江的生日,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吗·    柴立新正紧锁眉头吞云吐雾,这时候,王锐按下微型通信耳机,低低应了几声,转头又对柴立新说道:“立新哥,老板找你呢。”
    柴立新点点头,他掐掉烟,没多废话··    该来的总归要来··    因为昨晚的变故,知道今天是许晋江的生日,柴立新有些拉不下面子。
一想起昨天许晋江的那些话,他又忍不住心虚··    掏出裤袋里的手机,看了下时间,纠结半天,在王锐惊讶的目光里,柴立新腾地起身,火烧眉毛一样,往“迷夜”大门出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    柴立新跑到了外面··    繁华的商业街上,车流来来去去,各色霓虹灯与广告招牌像一条流动的七彩光河,柴立新一连跑了好几家店,才总算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蛋糕店。
    身着白色制服的店员正把透明柜台里的最后一个蛋糕搬出来,见人高腿长的柴立新冲进来,小个子店员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蛋糕给打了··    柴立新气势汹汹,表情凶神恶煞,不像来买东西,倒更像来寻仇的。
眉清目秀的店员满脸惊恐,抖着嗓子喃喃道:“客人,本店要打烊了……”·    “少废话”·    柴立新完全不理会,他摸出现金,“啪”地拍到店员面前,因为太大力,玻璃展示柜都震了震。
    目光灼灼地盯着店员和他手里的蛋糕,柴立新直截了当地开口——·    “蛋糕,卖我·”·    ……·    “迷夜”俱乐部。
    深夜十一点半,和一层音乐震天价响,到处人满为患的景象不同,俱乐部五层安静得就像两个世界··    柴立新总算赶在零点之前,来到许晋江办公室。
    看他气喘吁吁满头汗的样子,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有些意外,但还是尽职地替他拉开了门··    房间里,会议已经结束··    许晋江站在窗边,正望着窗外城市的夜色定定出神,他体态颀长,由于背对着柴立新,直到听见开门声,才转过了身。
    “小新你怎么——”在看到柴立新手里拎的蛋糕盒时,许晋江的声音戛然而止···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柴立新把蛋糕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他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心里别扭,脸色也臭臭的,不过想到昨晚许晋江失望的眼神,柴立新拧着他利剑般英挺的眉毛,憋出了一声祝贺:“……生日快乐。”
    一瞬间,许晋江整个眼神都亮了,黑色的眼底仿佛燃烧着火焰,他急匆匆大跨步向柴立新走来··    “小新·”·    许晋江拉住他的手,嘴唇开合,却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言辞来表达这一刻的喜悦。
    “小新·”·    他重复叫着柴立新的名字,完全不复人前从容镇定的样子·他的眼底闪烁着光芒,嘴角笑意越来越深,柴立新被他肉麻兮兮的目光盯得实在受不了,他抽回手,照着许晋江肩膀来了一拳,“你大爷的,别傻笑了,恶心不恶心”·    柴立新从前并不知道,只不过一句“生日快乐”,竟然就能让许晋江那么高兴。
    两人直接将蛋糕切了,许晋江挑了最大的一块,就递给柴立新··    柴立新从来不爱这些甜得发腻的东西,刚要拒绝,看到许晋江发亮的眼神,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算了··    不想扫兴,柴立新默默接过许晋江递来的蛋糕·但只吃了几口,他就吃不下了·这东西软绵绵、甜腻腻的,又没肉,还不如包子好吃。
许晋江吃完他那份,眼见柴立新没动几口,竟然又接过去,淡定地吃起来··    “别浪费了·”·    柴立新眉头纠结,刚要开口,就被许晋江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瞪着眼,柴立新半天没出声,他脑子短路了··    一直到许晋江把他那份也吃光光,柴立新脸皮发紧,嘴角直抽抽,他喃喃道:“靠你不嫌脏啊……”·    那可是他吃剩下的。
    而许晋江是个和人握完手,就要去洗手消毒的洁癖··    许晋江瞟了他一眼··    “不嫌·”·    只用两字,他就再次干脆地把柴立新砸懵了。
    ……·    晚点的时候,柴立新回到自己公寓,洗洗后就睡下了··    他很快做了个梦··    梦里面,他正在街上溜达,突然,天上噼里啪啦下起一阵雨。
仔细一看,这根本不是雨,都是软绵绵黏糊糊的奶油蛋糕·柴立新被最大的一个蛋糕砸中,像陷进了流沙一样,在足有两层楼那么庞大的蛋糕里徒劳地挣扎··    救命。
    柴立新发不出声,一开口,嘴里全是他妈的蛋糕味··    他快被奶油淹死了··    这时候,一只通体雪白、背上长着翅膀,像老虎又像狮子的生物从天而降。
    它嗷呜几口,就把蛋糕吞干净了,柴立新还没松口气,那只老虎伸长舌头,开始从头到脚地舔他·不知为什么,柴立新身上的衣服全不见了,他就那么赤条条的,完全动弹不能。
白虎一边舔,嘴里还一边发出人声——·    “小新,别浪费·”·    “我不嫌脏·”·    柴立新:“……”·    那熟悉的清冷嗓音,分明就是许晋江的。
    然后柴立新就被吓醒了··    「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让我们来一起……」·    一拳敲在收音机开关上,柴立新捧着宿醉后阵阵刺痛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
    他揭开床单,身为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腿间湿答答黏糊糊的感觉,其实不用看,柴立新就知道那是什么··    而真正让他脸色发黑的,是那个诡异操蛋的春、梦。
    也许他该找个女人了··    柴立新深吸了一口气,他下床,顺便扯下脏掉的床单,精准地避开脚下几只空啤酒罐,向洗浴间走去··    等冲完澡,收拾干净出门,时间比平常晚了一点。
    在大楼门口,柴立新先是看见了穿一身绿衣服的房东,他正和下班的李菀娇拉拉扯扯·人到中年,獐头鼠目,一脸猥琐的房东在往李菀娇手里塞什么东西,而李菀娇则连连摆手,似乎并不情愿的样子。
    “你他妈在干什么”·    ·    第7章 第一天·    ·    “你他妈在干什么”·    柴立新一声喝,打断了正纠缠的两人。
    房东回头见是他,立刻脸色大变,浑身哆嗦,李菀娇绕开了他,快步向柴立新走来,“立新哥”·    等李菀娇走到近前,柴立新眯着眼问:“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中年房东,仿佛只要李菀娇说“有”,就会上前狠狠把人揍一顿。
    “没有没有·”在柴立新彻底发飙前,李菀娇赶紧出声解围,“事情不是那样的·”·    趁他们说话时,吓得两股战战的房东贴着墙,像避猫鼠似的,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柴立新懒得再管他,李菀娇这时又开口,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立新哥,房东他刚才要把这个月的房租还给我,我不肯收,他非要我收下,所以才……他没有对我不规矩,真的”·    对那个总爱盯着漂亮姑娘看的色鬼房东,柴立新先入为主存了偏见,所以一直对他都没什么好印象。
但仔细想想,柴立新根本对他知之甚少,了解的恐怕还没刚搬来不到一年的李菀娇多··    她一解释,柴立新才发现事情和他所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自从搬来这儿,其实房东他帮了我很多的·他、他还说……”李菀娇脸色发红,声音像蚊子叫似的低了下去··    “他还说什么”·    李菀娇咬了咬嘴唇,有些犹疑。
    她在柴立新面前,总是一副小鸟依人的羞涩模样,让人根本想不到她会混迹于“迷夜”这种声色场所·片刻后,李菀娇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她抬起目光望着柴立新,一鼓作气道:“房东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他知道我妈的病,也知道我的情况,他让我不要再去‘迷夜’那种地方上班,不安全,他愿意替我承担我妈的医药费,他说……他想娶我。”
    柴立新愣了··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哦”了一声··    “立新哥”李菀娇张大眼睛,似乎完全没想到柴立新的反应会如此冷淡,见他转身就要走,李菀娇急了,“等等”·    她一把拉住他,眼眶忍不住红了,目光里又隐含一丝期盼,“你、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李菀娇仿佛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她声音发抖,却仍固执地拉着柴立新的胳膊不愿放开。
    垂下头,柴立新看着只到他胸口的李菀娇——·    “我没有要说的·”·    他的语气有些淡··    明知这话一出口,他们彼此间那点朦朦胧胧的好感,李菀娇本来对自己心里存的那点小心思,只怕都要化为乌有,柴立新却说不出其他的。
    情爱这东西,永远不能够当饭吃··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对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李菀娇终于松开手,眼泪却唰地流淌下来。
    ……·    柴立新一直我行我素,从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性格中除凶暴强横以外阴沉孤僻的另一面·他很少关心身边的人或事,感情上异常冷漠,连许晋江的生日,他都不记得。
    柴立新想起有次他继父喝醉后,曾破口大骂他是头狼崽子,养不熟·别人对他好,他不一定感激,若对他不好,他必定记一辈子··    而在早上的事发生过后,接下来一整个白天,李菀娇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时不时就会在柴立新眼前晃悠,让他想忘都忘不掉。
    晚上,李菀娇请了假,没有来“迷夜”上班··    看到那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却准时出现在他面前,柴立新二话不说,上前就把人揍成了猪头。
    这次他有些失控,最后是王锐和另外几个俱乐部保安架着他,才把他从那男人身上拉开了··    “立新哥,你消消气·我保证这人永远不会再来碍你的眼,你们几个——赶快把人给我拖出去”·    王锐拦腰从背后抱着怒气冲冲的柴立新,他一边好言好语安抚,一边指挥着周围的几个保安把人抬走。
    柴立新下手太狠了,招招追魂索命一样,那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再打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听到王瑞的保证,柴立新却发出古怪笑声。
    “杀了也没什么,反正他又死不了的·”他脸上手上都是血,含混地说着自相矛盾让人犯糊涂的话,眼神如刀,幽幽的泛着凉意,叫人不寒而栗。
    也算见识过风浪的王锐碰触到他的目光,不由一哆嗦··    “王锐,你松开他·”·    不知什么时候,闹哄哄的俱乐部一层,伴随着一声低沉却又清晰的命令,许晋江突然出现。
    “老板·”·    一群人毕恭毕敬招呼··    “他喝了多少”许晋江从王锐手里接过柴立新,问。
    王锐默默把目光往旁边的卡座移去,看到桌上那一堆酒瓶子,许晋江不用别人再向他汇报,就心知了个大概··    “我他妈……没醉”柴立新喷着酒气,嘴里嘟嘟囔囔。
    也许是发完疯,酒劲上头,刚才几个彪形大汉都差点制不住的柴立新,这时脚步虚浮,身体不断往下溜,如果没有许晋江扶着他,估计就要坐地上了··    许晋江用手勾着他的腰,让他能靠着自己,哪知柴立新摇摇晃晃推开了他,“你……别扶我我自己能……能走”·    才走两步,他身体一歪,就失去平衡。
    许晋江赶紧上前,从后面再次抱住他··    这次许晋江没客气··    “你……你干嘛许晋江你大爷的……放、放开”·    柴立新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重得很,可眼下,他却被看上去斯文俊雅的许晋江直接像扛麻袋一样往肩上一扛,不说柴立新,一旁的王锐等人都看呆了。
    一阵天旋地转,胃这块顶着许晋江硬梆梆的肩部,无处着力,本来就酒醉的柴立新别提有多难受了··    “安分点·”眼看柴立新还不老实,许晋江重重拍了拍他屁股。
    被像个小孩子一样对待,本就晕晕乎乎的柴立新这下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    许晋江直接把他扛到了俱乐部五楼。
·    在他办公室隔壁,有专门的套房,供他平日休息··    在浴室放好水,回头又把浑身是血的柴立新剥得精光,将人放进浴缸里。
怕他溺水,许晋江卷起衣袖,在旁亲自给他洗头搓背··    平日总桀骜不驯,像头拴不住的野兽,眼下喝醉了的柴立新,却像个脆弱婴儿,没有一点防备,乖乖任人施为。
    坐在浴缸边上,许晋江眼色发沉·他用单手扶着柴立新肩膀,手底下的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温暖又充满弹性的触感,几乎快要将他的理智摧毁得涓滴不剩。
    水流不断冲刷下,透明水珠沿着柴立新身体线条下滑,许晋江的目光也一寸寸,如巡礼般缓慢移动,从颈项、锁骨、胸口,再到结实紧窄的腰腹··    越看,喉部就越是干渴发紧,许晋江几乎无法自控地咽了口唾液。
    这声音在空荡的浴室中格外响亮··    “靠,难受……”·    柴立新哼哼着,呼出混合酒气的炽热吐息,他不舒服地侧过头,把水渍都蹭到许晋江那件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衣上。
    许晋江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到他脸上··    柴立新把眼睛眯着,快睡着一样,没了平日那股狠厉劲儿,他其实有副好样貌,剑眉笔直,鼻梁高挺,五官端正,英气勃勃,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轻轻随呼吸颤动。
他嘴里不时嘟囔两句,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    许晋江像是受到蛊惑,他伸出湿漉漉的修长手指,揉了揉柴立新微微张开的嘴唇··    柴立新已醉得神志不清,对送到嘴边的东西,他本能地舔舔吸吮了一下。
    这一下,几乎把许晋江的魂儿都快吸走··    而柴立新迷迷糊糊中,只感觉有双手抱着他,把他当面团揉搓·他不耐烦挥手,却几次都落空没成功,费力睁开眼皮,柴立新醉眼朦胧,看东西都带重影,发现许晋江这厮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柴立新咧开嘴,乐了。
    “许晋江,我说……昨晚上我给你过生日,你挺高兴的吧我告诉你……回去后,我又做了个梦,我他妈的……梦见你了你个臭不要脸的……哎哟我说你、你他妈属狗的,咬我干嘛小心我揍……揍你”·    大着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柴立新扬扬拳头,还想威胁。
    许晋江把他从浴缸里捞起来,替他擦干净,听他没心没肺地提到自己生日,许晋江脸色一沉,隐忍半天的情绪就这么被点爆了··    他狠狠咬了柴立新的嘴唇一口。
    而柴立新醉得厉害,他脑筋别不过弯,还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一个吻··    “柴立新·”·    许晋江极少连名带姓直呼柴立新名字,这一次他却叫了。
不仅这么叫了,还用力捏住他肩膀,摇晃道:“你究竟还要装傻多久”·    他犹如艺术品般的脸上,尽是严寒霜雪··    “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他妈的就想干你,想得都快疯了——”·    ·    第8章 第一天·    ·    早上,六点半。
    柴立新睁开眼,瞪着他公寓的天花板,半天没动··    他昨晚喝醉了,却还没醉到彻底失忆的地步·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许晋江的脸,都不停在柴立新脑袋里闪现盘旋,想起发生的一切,柴立新脸色阴沉,眼神黑得可怕,他想他还不如失忆算了。
    他一直当成兄弟、好哥们儿的许晋江,突然发神经一样,对他表白了··    他说他喜欢他··    不是开玩笑··    真操蛋。
    当时在柴立新浑沌的脑子里面,就像有一百颗原、子弹瞬间同时引爆,他什么也没想,拳头就上去了··    那个人不是他认识的许晋江。
    他怎么能顶着许晋江的壳子,藏下这些龌龊心思他们那么多年兄弟,这狗、日的,仅仅三两句话的工夫,一切就要毁了··    柴立新那时就剩一个念头,他只想把他揍醒,让那个他熟悉的许晋江回来。
    压着那混蛋揍了一顿,柴立新问他还敢不敢·    许晋江从头到尾没还手,明明被打得一脸血,他却还在笑·他告诉柴立新——就算杀了他也没用,他还是喜欢他的。
    这不要脸的,还拿他那根硬梆梆的东西顶着他··    许晋江用这种最直白简明的方式,告诉柴立新,他对他存有欲望··    这场角力,柴立新最后落荒而逃。
    「……和南方这种持续闷热天气不同,昨天也就是8月11号,华北一带是突然遭遇到了强雷雨天气,闷热的感觉——」·    气象预报声千篇一律,在耳畔吵个不停,摸索了两下,柴立新抓起手里的东西,把它扔了出去。
    黑色收音机撞向墙壁,嘭的一声,四分五裂··    这只带电子时钟功能的收音机,还是当年许晋江挑的,特别结实耐用,柴立新用了很多年了。
    就像许晋江这个人,时光飞逝,他们都长大成人,再回首,柴立新才猛然发觉,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他身边这么久了··    妈的··    躺在床上,柴立新用手盖住了眼睛。
    他怎么会以为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做一辈子的兄弟·    “王八蛋·”·    柴立新薄唇开合,声音嘶哑。
    ……·    躺在床上一直到中午,颓废了半天,柴立新的精神仍然萎靡着,他是真的被许晋江弄懵了·只要一想到他的脸,柴立新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再揍这王八蛋一顿。
可现在,一切又回到原点,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难道他要冲到许晋江跟前,去主动把话挑明·    艹,怎么看这主意都煞笔透了。
    柴立新不能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能将头脑放空,什么也不愿多想,更提不起兴致去做什么事··    8月12号星期三,不断往复轮回,在突然之间,柴立新产生了极度厌倦的情绪。
    他的人生仿佛变成了这一天的重复·尽管柴立新每天都在试着让这一天过得不一样,但几点几分,会发生什么,遇见什么人,说哪些话,他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柴立新想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这见鬼的一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感到烦闷与焦虑··    像一头被困笼中的野兽。
    收音机残骸散落一地,柴立新完全没理会·他边抽烟,边拿手机看了一眼——中午十一点半·再过个五分钟,王叔会打来电话,催问他什么时候到。
而他会赶去城东码头,负责把货送到莲花路许家的仓库··    五分钟后——·    手机果然准时发出了嗡嗡震动声··    “喂”柴立新还是接起电话,“知道了,马上到。”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某些刺激,在彻底绝望或者发疯前,柴立新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柴立新出现在他居住公寓两站路外的公用电话亭。
    他拿起话筒,往投币口投了两枚硬币,然后按下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静待几秒,电话就接通了··    “是我·”·    他把嗓音压得很低。
    从听筒里头泄出的人声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柴立新听了一会儿后,就蹙起眉头,好在另一头的人这时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知道,尽量少联系,这话你对我说过很多次了。
现在我这里出了点情况,我想……是,好,我明白·”·    炎热的天气让逼仄狭小的电话亭如同烤箱,柴立新汗流浃背,额头和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了,他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拳重重打在电话亭玻璃上。
    ……·    十二点半··    城东江畔,许家码头··    宽阔的江面,水势浩淼,浪潮滔滔,大大小小的货轮来来往往,如游鱼般不断穿梭。
暗沉的江水仿佛一条苍龙横卧,将潜龙城繁华富足的上城区和三教九流聚集的下城分割为二··    此时码头上,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人们正在忙碌地卸货装货,远远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响,让监控休息室里坐立不安半天的王富贵赶紧起身,出门迎接。
    “立新啊,你小子总算来了·可让我好等”·    王富贵人过中年,天生一张圆脸,因为发福,他看上去就像个不倒翁,一步三颠,有趣得很。
如果不是那么胖,他的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和王锐的血缘关系,两人是父子··    “路上有点堵·”柴立新冲他点点头,说道··    王富贵呵呵一笑,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老头子太心急了。”
    别看他这样笑呵呵的,王富贵从年轻时就已经跟着许晋江的父亲打江山,对许家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如今在外面,谁都要给他一份薄面,尊称他一声“王叔”。
    自从树大根深的林家彻底垮台后,季氏兄弟一手遮天,其他家族要么受打压,要么干脆被剿灭,这对心狠手辣的双胞胎兄弟,把持了潜龙城大半的地盘,达二十年之久。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他们突然隐退,不知所踪,留下了无数人为之垂涎的空王座··    一番混战后,许晋江的家族披荆斩棘,最终稳定乱局,与高家、蒋家等几大家族签订协议,全面停战。
    这才有了潜龙市最近二十来年的繁荣安宁··    有些想远了··    柴立新把摩托停靠到一边,出声招呼道:“王叔,货装齐还要多久”·    王富贵拿着对讲机,又问了一遍进度,然后笑眯眯回头,冲柴立新说道:“快了快了。
再等个一小时左右,咱们马上就可以动身·”·    柴立新看了他一眼,“那行·”·    对柴立新而言,两人间这段对话已经重复许多遍,毫无新鲜感可言。
    货物装齐后,柴立新和王富贵先后上了车·他们负责的这块其实很简单,看着人把货清点装车,再运送到下个目的地,就算完事了·王富贵还要负责再往上报告,柴立新则连这个都不需要。
    货车发动,很快出了码头,一路往城南驶去··    大半个小时里,柴立新沉默不语,而他身边的王富贵一路上都十分健谈,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立新啊,很快就到莲花路了,等货运到仓库,晚饭我老头子请客,把我家那混小子也叫上,咱们爷几个痛痛快快喝两盅放心,不会耽误你们正事的。”
    柴立新点点头,正要答话,平坦的马路前方却出现了许多路障··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黑白相间的警车一字排开,警笛声声,前一刻还谈笑风生的王富贵,脸上肥肉颤了颤,神色也变了,“真大白天的撞鬼,这些条子跑来干嘛”·    说着,他眯眼打量窗外,身着灰蓝制服的警员正押解着一批人依次坐进警车里。
为首的大块头身高近两米,两条胳膊上纹满纹身,又因为染了一头红毛板寸,十分扎眼··    “奇怪,这个寸头不是高老三的手底下的人,他怎么……”王富贵喃喃自语。
    他久经风浪,此时已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莲花路地处潜龙城南,由于是下城区,又远离人群密集的商店街住宅区,只有一些仓库和工厂在这里,地方很偏,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是不可能出动这么多警力的。
    货车开到路障前,司机不得不把车停下,一旁早有警员上前盘查··    车厢里,王富贵不急不慢,拿出一堆货物清关单以及证件,来证明他们手续齐全,明面上,是查不出任何问题的。
    翻到柴立新证件时,年轻的警员比对着照片,看了眼坐在货车内的柴立新,说道:“请下车,配合我们的调查·”·    王富贵这下急了,“警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请立即下车。”
年轻警员却并不理会··    “王叔,没事·”·    柴立新拍拍王富贵的肩膀,安慰他··    在那名警员警惕的目光里,柴立新随后推开货车车门,跳了下来。
    ·    第9章 第一天·    ·    货车没多久就被顺利放行··    但柴立新却被警方以袭警的名义,给带走了。
    他一下车,就对那名年轻警员动了手··    在一群人面前,把一位警官过肩摔撂倒在地,证据确凿,连抵赖都没得抵赖·再怎么能打,他面对的毕竟是一众训练有素还配备了枪支的专业警员,等周围其他人反应过来,柴立新很快就被制服。
    王富贵一看,这还了得·他心急如焚,又不得不暂时按捺,赶紧给许晋江那边去了电话,报告整件事··    “是是,我知道。
立新这小子,脾气太爆了刚才他简直跟吃错药一样,那可是在一群条子的眼皮底下,唉……好,好,是·”·    手机那头的许晋江交代了什么,让嘟嘟囔囔的王富贵住了嘴。
    擦擦圆脑门上的一头汗,王富贵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一步三颠地重新上了车,对司机吩咐道:“老刘,开车·咱们先把货运去仓库,刚才那事老板说了,他会处理。”
    ……·    半个多小时后,柴立新和其他十来个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的混混都被押送到警局··    进门后,穿过警局内开放式办公区的时候,不少人都对柴立新投以了注目礼。
    公然殴打一名执行公务中的警官,这罪名可不小··    一路上,柴立新没少受“关照”·一到地方,他就立即被单独关进了问讯室。
    日光灯的白色灯光下,问讯室里除了一张被固定的桌子,以及两把椅子外,别无他物·四四方方的空间,墙壁上没有窗户,只在正对柴立新的方向,有面像镜子一样反光的玻璃。
    柴立新身体微微向前倾,坐在椅子上··    他的两只手被铐着,又经由一条锁链,被连在桌面下的横杠上,位置很低,以至于他只能维持一个辛苦的半弯腰姿势,直不起身。
他的嘴角也破了皮,背上、大腿身体各处都挨了好几警棍,眼下正一抽一抽的疼·更多的伤都在衣服下看不见的地方,柴立新痛得直抽气,这帮狗、日的,下手可真狠。
    柴立新知道在玻璃后面,有人正看着他,只是自己看不见对方·于是他抬起头,龇牙,对着那面反光玻璃露出了一个堪称挑衅的笑容··    果然没过一会儿,问讯室的门就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没穿制服,模样很年轻·他梳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西服,戴金丝边的眼镜,细眉长眼,样貌斯文··    他进来后,反手关上门,就走到一边,拉下单向透视玻璃前的百叶窗帘,最后又关闭了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紧接着,他来到柴立新跟前,蹲下、身,拿出钥匙替他解开了锁··    “嘶……”·    柴立新直起身,皱眉咋舌,交替握住被铐得发麻的手腕甩了甩。
他的两只手仍然戴着手铐,不过和先前连腰都挺不直的境遇相比,已好多了··    男人则绕到桌子另一头,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    他定定盯了柴立新两眼,镜片下目光闪烁,片刻后才开口说道:“柴立新,你胆子可够肥的,‘袭警’亏你想得出你就不担心被人当场一枪崩了”·    “屁”柴立新不以为然。
    被关押了半天,连口水没有,柴立新这时嘴里淡出个鸟来,手指头发痒,是烟瘾犯了,加上浑身伤,他急需一些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而他的随身物品,都在进问讯室前被搜去了。
    “喂,陈驰——”·    他直呼他对面男人的名字,问他:“有烟没”·    见他这样,陈驰叹了口气,认命地摸出烟盒,替柴立新点了一根。
看他摇着椅脚,一晃一晃,吞云吐雾,陈驰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只能主动开口问道:“高家的那批打手我都抓了,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谁知被问到的柴立新挑挑眉,叼着烟一脸无赖相,“什么怎么办这可是你陈大局长亲自下令抓的人,关我一个犯人什么事”·    “你……”陈驰一把夺下柴立新嘴里的烟,他那张虽不出挑,却也眉目端正的脸上此时一片铁青,“柴立新我警告你,别——”·    陈驰气急败坏,正要发火,问讯室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狠狠瞪了柴立新一眼,警告他老实点,陈驰就站起身,走向门口·趁他不注意,柴立新拿过他放在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盒,又点了根烟,慢慢悠悠抽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让……稍等,我马上……”·    门口,有名女警匆匆敲开门,跑过来报告了什么。
陈驰压低声音,又换回了他威严的警局局长身份·有几句对话隐隐约约飘入柴立新耳里,不过他一点没兴趣,只当没听到··    陈驰很快返身回到桌前,他撑着两手,镜片下的眼神锐利,直盯住柴立新,道:“知不知道是谁来了”·    对准陈驰此刻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喷了口烟,柴立新耸耸肩,兴趣缺缺,一脸你问我,我他妈问谁的表情。
    被呛的咳嗽两声,陈驰不怒反笑,“许家太子爷亲自来局里,他现在正带着他的律师,准备捞你出去呢”·    没想到陈驰的话才出口,本来吊儿郎当的柴立新脸色却一沉,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恨声道:“让他滚”·    柴立新发狠的样子不像装的,陈驰颇为意外,语调惊奇道:“怎么,你不想见他”·    “我他妈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陈驰愣了,过了片刻,他直起身,推推眼镜,正色道:“别犯浑,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    柴立新猛抬头,眼神像两把出鞘的刀,“陈驰,我说了我现在不想见我有这个权利——”·    他还没说完,就再次被陈驰从半道抽走了嘴里的烟。
    “你有个屁权利·”·    陈驰当着他的面在桌上摁熄了烟头,语调冷酷··    说完,他就不理暴跳如雷的柴立新,自顾自走了。
    ……·    大概十几分钟后,问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离开一会儿的陈驰亲自陪同着许晋江还有他的律师走进室内··    “小新。”
    一进门,许晋江谁都没看,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柴立新身上··    “你有没有事”他问。
    许晋江身材修长,打扮体面,高鼻深目,容貌俊美·他的五官标致仿佛名匠手下的画,华丽如同西洋人偶·他的皮肤雪白,白得发光,就像雪崖顶的月华,衬得他整个人微微发光,把简陋的问讯室几乎都照亮了的感觉。
    柴立新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仿佛睡着了一样··    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许晋江有些担心,他走上前,蹲下,扶住柴立新的肩膀,下一秒,啪的一声,他的手却被狠狠挥开。
    “别碰我·”·    柴立新语调冷漠,终于肯看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却和他的声音一样,无比漠然。
柴立新的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不,或许更糟,那眼神就像酝酿着暴风雨的黑暗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雷电交加,暗流汹涌··    许晋江有些迟疑,“……小新”·    “别他妈叫我小新”·    柴立新暴怒。
    他一脚踢在前面的桌脚,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又站起身,对紧跟着站起来的许晋江吼出声:“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我什么人狗屎全他妈的一堆狗屎许晋江你个王八蛋,用不着你来假惺惺给我麻利的滚——”·    他的怒吼不止震惊了许晋江,连他们身后的陈驰和律师都惊呆了。
    还是许晋江最先反应过来,他转身对两人歉意道:“陈局,钱律师,麻烦两位,给我和小新几分钟时间单独谈一谈·”·    陈驰和律师很快都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许晋江和柴立新两个人··    他们各据一方,柴立新怒气冲冲,像头斗牛,他瞪着面前的许晋江,在他要杀人的目光里,许晋江却不受影响,他一步步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柴立新不想退,在他心里,退步就意味着输了··    许晋江一直走到了柴立新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连呼吸都彼此可闻。
    这么近的距离,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    柴立新两只手被铐在身前,他浑身紧绷,暗暗捏紧拳头,发誓许晋江这混蛋要是再像昨天那样犯病,他随时出手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小新,我不明白·”许晋江眨了一下眼睛,他既没和柴立新打起来,当然更没有吻他·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柴立新紧攥成拳的手,表情诚挚,“你究竟怎么了王叔他告诉我……”·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柴立新没听清。
    当许晋江摆出一副无辜模样,问他怎么了时,柴立新脑子就嗡的一声··    这王八蛋,一直以来就是用这副伪装出来的样子,把他骗得团团转。
什么兄弟,好友,都是假的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清清楚楚,第一次认清许晋江这人的真面目··    装得再像,这时许晋江的眼神已然出卖了他。
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那些不可告人的欲望,都从他眼睛里透露了出来·它们像把野火,肆意蔓延,燃烧,洞穿皮肤,直接舔舐着柴立新的血肉骨头,让柴立新瞬间胸口炸裂开一般。
    他真想痛痛快快一拳头砸到许晋江脸上,告诉他别再骗他··    可柴立新什么也说不出口··    说了,就连表面的假象都维持不下去,一切就再无转圜余地。
    愤懑··    矛盾··    煎熬··    情绪如同一座受到压制的火山,让柴立新胸口闷痛·真他妈可笑,他当了这么多年傻瓜,如今仍然要装得跟个傻瓜一样,自欺欺人么·    ·    第10章 番外·    ·    “小新。”
    当十五岁的柴立新踢开楼顶铁门出现时,一早就等在天台上的许晋江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等柴立新走近,看见他校服白衬衫上几团晕开的血迹,同样年仅十五岁的许晋江皱起眉毛,他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俊秀,因此做这样的表情也并不难看。
    “你又去打架了”他问··    许晋江的脸上分明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但说完,他还是很快用湿巾擦了擦筷子,连同厨子装在保温盒里的饭,一起递给柴立新。
    “今天的菜是红烧肉,油爆虾,还有手撕包菜·”·    都是柴立新喜欢吃的··    此刻教学楼天台上,阳光明媚,天穹碧蓝如洗,柴立新盘腿坐下,模样随意,他接过许晋江手里的饭盒,打开后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正值发育期,他长手长脚,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覆着薄薄的肌肉,倒并不过分羸弱·大概因为常在外头打架厮混,他的肤色被晒成了均匀健康的小麦色,加上他那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犹如野生动物一样的漆黑眼睛,叫人简直移不开目光。
    与柴立新不一样,许晋江肤色雪白,眉目如画,他穿着裁剪合身的私立贵族学校制服,就像一捧高山上的雪,清透干净,不惹尘埃·他每天花一个小时,从上城区跑到下城柴立新上学的十七中,只为了两个人能一起吃午饭。
    看着柴立新风卷残云,把食物快速塞进嘴里,随意咀嚼两下就吞咽下去,许晋江在旁边撑着脸,嘴角微勾·他的目光从柴立新的嘴角,下巴,再到因吞咽而上下起伏的喉结,一路来回地看,表情满足。
·    “慢点吃·”他说道··    清澈的声音像是一杯加了冰块的水,跟其他处在变声期的男孩们那种鸭叫似的粗嘎嗓门完全不一样。
    柴立新不理他,依然吃得飞快··    把整个保温饭盒里的食物吃得底朝天,他才停下筷,打了个饱嗝··    “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说着,许晋江又从包里拿出三明治和饮料··    夹着新鲜蔬菜、肉、蛋、奶的芝士火腿三明治,被整齐码放在餐盒里,柴立新不是大胃王,刚吃完两人份的饭菜,这时胃里已经没有多余空间再塞进别的食物。
    他只接过饮料,拧开盖喝了一口,动作粗鲁地擦擦嘴,转头对许晋江说:“我饱了·”·    他的声线偏低,整个中午,这也是他对许晋江说的第一句话。
    听他这么说,许晋江这才点点头,从盒里捡了个三明治,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只垫了件外套就席地而坐,还用手直接拿着食物,许晋江的样子却仍从容不迫,好像他身处的不是学校天台,而是觥筹交错、四周环绕着烛光与音乐的高级餐厅一般。
    等吃完三明治,用消毒湿巾擦好手,许晋江再扭头去看他身边,柴立新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声平稳··    他睡着了··    背靠天台的铁丝网围栏,柴立新微微偏着头,眼睫低垂,胸口随呼吸的频率而上下规律起伏。
偶尔有风来,会吹起他黑色的碎发,露出额头的擦伤·伤口位置接近眉骨上方,破了皮,有些肿,好在没见红··    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儿,许晋江渐渐倾斜身体,动作仿佛不受控制,他低下头,对准那处擦伤舔了舔。
    咸的··    在许晋江眯眼露出回味表情的那一刻,柴立新的身体抖了抖,他眉头皱着,看样子像要醒来··    许晋江赶紧搂住他,让他靠着自己,又伸出手来,仿佛给危险的猛兽顺毛一样揉揉他脑袋。
在他抚摸下,柴立新重新安定下来·大概也只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才会那么老实··    头顶上的太阳逐渐偏移,天气还未进入盛夏,但气温已有些高了。
    许晋江挑的是背阴处,日头再怎么晒,也照不到他们,加上天台上空气流通,所以还算凉爽·在柴立新睡觉时,为了不吵醒他,许晋江从旁边背包里拿出了一本俄文书,一页页翻看起来。
    时间静悄悄流逝,等午休结束,上课铃声响起,靠着许晋江肩膀睡觉的柴立新也睁开眼··    “醒了”·    柴立新伸了个懒腰,点点头,算是回答许晋江。
接着,他动作敏捷地起身,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去哪”许晋江忙叫住他··    顿下脚步,回过头,柴立新亮了亮他雪白的尖牙,就像是一头猛兽吃饱睡足,磨利了爪牙,又准备回归战场大开杀戒。
他对许晋江说:“打架·来么”·    许晋江两眼眯了眯,他合起书本,那张比女孩儿更秀丽的面孔上绽放出笑容··    “来。”
他答··    ……·    潜龙市下城地形复杂,许多区域都仿若巨大的迷宫·即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不一定能弄清下城区每条道路的来龙去脉。
    在离十七中不远的一条断头巷里,隐隐约约传来哀嚎、求饶声,以及拳头打在肉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柴立新一个挑五个,把几个高他一年级的混混揍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这帮白痴,平日仗着自己高年级,在学校里胡作非为,敲诈勒索低年级新生,结果到头来根本是一群软脚蟹·他们妄图用人海战术要柴立新“好看”,没两下工夫,瘫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人反倒是他们。
    “给我滚,别再让我碰到你们·”柴立新踢踢其中一人的屁股,“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几个小混混如蒙大赦,赶紧麻溜地从地上翻身而起,一瘸一拐,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一旁观战,根本没来得及动手的许晋江眨眨眼,过了一会儿后,才说:“小新,这些人怎么惹上你了”·    对他而言,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别说将他们作为对手,就连多看一眼的价值也没有。
    柴立新嗤了一声,“是我找的他们·”·    说完他不理许晋江,转身走出巷子,来到了拐角处的一家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一个身上同样穿着十七中校服的男孩杵在门口,正往外探头探脑。
他戴着副土里土气的大黑框眼镜,身材瘦小,其貌不扬,比柴立新起码矮了一个头··    许晋江有些奇怪··    而柴立新径直往眼镜仔那边走去,他伸出手就说道:“一百块。
那帮人不会再找你麻烦·”·    在他刀子一样犀利的目光下,眼镜仔从书包里哆哆嗦嗦掏出一百块,交到柴立新手里··    “谢……谢谢……”·    他面无人色地说完,不敢再去看柴立新,抱着书包,一步一蹭挪到门口,转身也跑了。
    看到这,许晋江已差不多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再一问,果然如此··    原来真是这个眼镜仔出的钱,雇柴立新去教训那帮小混混,比起没完没了被勒索敲诈,还不如花点钱,找人解决麻烦来得一劳永逸。
毕竟柴立新和那几个混混还是不一样的,他只收取一次“费用”··    “这眼镜仔还挺有头脑·”·    许晋江看向他身边,柴立新正从便利店货架上拿起一袋面包,就是那种最普通也最便宜的切片白吐司。
这些就是柴立新的晚饭和早餐·想到他靠替、人打架出头来赚生活费,许晋江有些不忍,“小新,你要是缺钱……”·    不等他说完,柴立新就撞开他,独自走到收银台去付钱了。
    留在原地的许晋江苦笑一下,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他争取好久,软磨硬泡,柴立新才勉强能接受他带来食物一起吃午饭,再多的,就没有了·柴立新从不高兴接受他的施舍或怜悯。
·    他就像一头在荒原中踽踽独行的野兽,桀骜不驯,脾气又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关进笼中,当宠物一样豢养··    出了便利店,柴立新走得很快,许晋江赶紧一边追上他,一边道歉:“小新,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这一路,街上的路人都投来惊奇的眼光··    许晋江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他出身良好的类型,凭借出色的外貌,他光是静静站着什么都不做,也极易引起他人好感。
而柴立新则截然相反,他目光锐利,眼神凶狠,怎么看怎么不良,令人恨不得避而远之··    这对奇怪的组合,竟是许晋江一路追着凶神恶煞的柴立新。
他想要牵他的手,一次次被柴立新甩开,许晋江不死心,又一次次锲而不舍地缠上去·后来也许柴立新实在嫌烦,他不再挣开,任由许晋江把他的手握住了··    计划得逞,像担心被柴立新丢下,许晋江赶紧用手指紧紧扣住了他的。
    “小新,你明天想吃什么”·    “红焖猪脚还是土豆炖牛腩”·    “你不说,我就让厨子把两道菜都做了”·    柴立新一路沉默,许晋江则喋喋不休。
    “小新,我错了,别生气了”·    “小新——”·    “小……”·    柴立新忍无可忍,“闭嘴。”
    午后的街道,两个少年的低声絮语伴随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    这一天,阳光正好,天空晴朗··    ·    第11章 第一天·    ·    问讯室内——·    许晋江眉峰蹙起,他看着柴立新,神色间有点担忧。
    刚才好言好语说了半天,柴立新的样子却像完全没听进去,他只是盯着他,眼神中混合着愤怒、失望、烦躁、压抑等种种情绪,表情……有些说不上来。
许晋江能感觉他在为什么事而纠结矛盾,只是自己不知道··    “小新,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后再谈好不好钱律师在外面已经把保释手续办妥了,只要你签个字——”·    “滚。”
    许晋江语气堪称温存,却被柴立新毫不留情打断··    看着柴立新犟得像头牛一样,拉也拉不动、说更说不通,许晋江的耐性也被磨得差不多,他声线压低,不经意间就带出了威严的感觉,“小新,别闹了。”
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柴立新冷笑一声,扭头就又坐到了椅子上··    “许晋江,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双手被铐着,气势上柴立新却丝毫没有落到下风,他甚至挑衅地看着许晋江,“我现在他妈的根本不想看见你的脸许晋江,你让我恶心知不知道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伤人的话脱口而出,许晋江的脸色跟着变了。
    在今天的他看来,柴立新就跟吃错药差不多,和往日的他大相庭径·他态度恶劣得毫无道理,冷嘲热讽不断试图触怒他,事实上,许晋江也确实被影响到了。
    他从没有被人这样不留情面地忤逆惹恼过··    他格外容忍柴立新,但本质上,许晋江骨子里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许家接班人。
    换个角度,对柴立新而言,他当了这么多年兄弟的人,原来对自己……一想到这,再面对许晋江那张脸,柴立新就怄得不行··    他更多感受到的,是遭受背叛的苦闷。
无处宣泄的怒火仍在他胸口旺盛燃烧,想到前两天,柴立新还觉得对不住许晋江,为了这王八蛋的生日,他还特意半夜跑街上找了半天的蛋糕店··    真他妈操蛋。
    沉默对峙半晌,柴立新与许晋江的眼神在空气中对撞交锋·他们谁都没再开口,也谁都不愿意退让··    许晋江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问讯室的门开了又合上,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之前和许晋江的那位律师一起消失的陈驰,气冲冲又出现在柴立新面前··    “柴立新,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你说你——”·    抿了抿嘴唇,陈驰在瞧见他的样子后,声音顿住,突然说不下去了。
    柴立新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坐着,低垂着头··    陈驰却莫名产生了一股奇妙的情绪,他觉得此时此刻的柴立新,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正默默舔舐伤口,最好轻易别去惊扰。
    ……·    拒绝保释,柴立新的归宿,自然和那批同时被捕的高家手下一样——被关进了警局的临时看押室内··    而所谓的看押室,其实就是几间四面都焊着大拇指粗的铁栏杆的笼子。
    不巧的是,两名警员押送柴立新进其中一间看押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既然只是临时关押不法分子的地方,设施自然比较简陋,不可能有什么独立单间的待遇,七、八个人挤一间也属正常。
    把柴立新推搡进去,两名警员板着脸,哐当一声,就锁上铁门,离开了··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立即缠上了柴立新··    其中最肆无忌惮的那人,剃着板寸,头发染得火红,背心下满身肌肉虬结,手背胳膊上缠绕着龙纹刺青,正是之前王富贵提过的高家老三手下的一个头目,外号“寸头”。
    这家伙是个大块头,身高达两米,此时他坐在看押室内唯一一张长条凳上,周围站着几个眼神不善的,都是他的人··    “大哥,这小子不就是经常跟许家那小白脸一起的那个咱们被带走的时候,这小子也在场。
兄弟们这次栽了跟头,我看未必不是许家那小白脸在背后捣鬼不如……”·    “寸头”身边,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音量却又足够大到周围的人听到。
他故意打量柴立新,观察他反应,那张脸其貌不扬,两耳、嘴唇、眉毛上穿的一大堆环,倒是银光闪闪,叫人印象深刻··    柴立新不认得他们,他只对那个红毛寸头还算有点印象,但眼下这些人显然都认识他。
    被人指指点点,柴立新一声不吭,沉默得有些反常··    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偏偏有不开眼的,误将这当成忍气吞声,非要在柴立新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无处发泄的时候送上门。
    “喂小子·”·    见柴立新走到对面的角落里,原本坐着的“寸头”站起身,朝他一步步走近。
小山般壮硕的身躯形成了一股压迫感,伴随着阴影,一起向柴立新笼罩而来··    “我跟你打听件事——”·    满脸横肉的“寸头”声如洪钟,他态度嚣张,口气不像有求于人,倒更像是准备来寻衅的。
    “许家那小子长得比娘儿们还水灵,我听说他下面那根不行,是不是真的啊天阉成了同性恋,那不是只能找人干他哈哈哈……”他冲柴立新咧开嘴角,开口特简单粗暴,“寸头”身后,一群人也跟着发出充满恶意的嘲笑。
    由于容貌俊美,又是那样高的地位,暗中对许晋江的各种揣测、流言从未少过·类似的下流荤话,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柴立新从小就耳濡目染,不知听过多少,却没有哪一次能让他像今天这样怒发冲冠。
    “艹你大爷”·    头脑里轰的一声,柴立新的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大骂的同时,他抬起腿,对准“寸头”的肚子,一脚就踹了过去。
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魁梧的身躯就直直倒飞出去,撞在铁栏上,发出一声巨响··    冲击力又重又狠,连带着整个看押室的栏杆都在颤抖··    柴立新这一踢,恐怖的力量把刚才还发声嘲笑的一帮人都惊呆了。
    等到“寸头”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倒地,发出变了调的惨号,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接下来,便是一团混战··    通过装在警局各处的监控,发现事态有变,警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临时看押室。
不过等强制分开两拨人的时候,已经是大约五分钟后了··    柴立新双目赤红,模样十分吓人·以少敌多,他身上许多地方都挂了彩,接下来又挨了好几警棍,几乎是被拖着离开的。
    但那群人比他更惨··    到最后,柴立新的脸上仍带着凶狠的笑意··    看守他的警员不敢放他和别的嫌犯继续待在一起,他被重新铐上手铐,推进另外一间囚室。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他终于享受到了单人间的待遇··    ·    第12章 第一天·    ·    在上一刻,柴立新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许晋江那王八蛋。
    管他去死··    可转眼之间,那红毛寸头用几句肆无忌惮的挑衅侮辱许晋江的时候,为什么他会那样怒不可遏·    连想都没想,他就动了手。
    被关押在单间囚室内,柴立新辗转反侧·他缩手缩脚地躺在囚室的长条凳上,又冷又硬梆梆的金属凳子硌得他骨头疼,再加本来的伤势也没得到处理,柴立新浑身的关节都在咯吱作响。
    隔壁不时传来“寸头”污言秽语的叫骂咆哮,他熬得两眼通红,几乎一夜未眠··    此时柴立新头发凌乱,衣服在扭打中被扯破,皱巴巴的挂在身上,脸上一边嘴角青紫了一块,小臂上被划出几道血口,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只是眼神依然凌厉非常。
    比起身上的伤,更让他烦躁的是心里面那股别扭劲··    从小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许晋江差点因为他被绑架,从那之后,柴立新就总以保护者自居。
有人说许晋江“坏话”,柴立新总会把那些嘴贱的家伙拎出来统统揍一顿,替他出头·后来打架打多了,下城区的小孩儿就渐渐没人敢再欺负许晋江··    那时的许晋江小小一只,和如今人高马大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是个极漂亮的孩子,大眼睛,白皮肤,脸颊又软又嫩,穿着干净清爽的衣服,可爱得不得了··    在十岁以前,他们俩度过了生命中一段很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有些事,似乎也像烙印一般印刻在柴立新身上,成为了本能··    妈的,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眉头紧锁,柴立新被关了一夜,这时的脸色臭得要命。
    时间渐渐逼近清晨六点··    连隔壁的“寸头”都似乎骂累了,周围变得十分安静·柴立新心里仍存一丝侥幸,他的头脑却开始昏沉,神志也迷迷糊糊起来,他似乎听到钥匙插、入锁眼发出转动的声音,接着,皮鞋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稳定的“叩叩”声,有人过来了。
    柴立新想抬头,意识却陷入了泥潭般,被越拖越深,眼前彻底黑暗下来··    叮铃铃铃——·    闹钟声让柴立新猛地睁开眼。
    五秒钟后,意识到自己睡在公寓的床上,柴立新长叹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发愣半晌后,柴立新按部就班起床,他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这一天的8月12日星期三,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许晋江发疯般找他,掘地三尺,差点把整个潜龙城翻了个底朝天·但他怎么可能找到他他再神通广大,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也需要时间,有时是很多很多的时间。
    而柴立新的人生却仿佛逃脱了时间的法则··    他在8月12日星期三这一天里永生不朽··    之后的许许多多个8月12日,柴立新不断在相同的清晨醒来,离开,消失。
每一天,许晋江也不知放弃般,一直重复着寻找的过程··    ……·    凌晨四点,潜龙下城区··    这个时间,夜猫子已经准备安歇,而白天忙碌的人们还未睡醒,只有街灯照射的马路上冷冷清清,有时要间隔好久,才能看见稀稀拉拉的一两部汽车飞驰而过。
·    多数店铺这时也都关着门,在某个昏暗角落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时明时灭的路灯下,黑色佝偻的身影正弯着腰,在早点铺旁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那是个流浪汉··    从身量来看,他很高,却消瘦得脱了形,长年累月在街头风餐露宿,这人的头发、胡子不知多久没打理过了,油腻腻地杂乱纠结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他的长相,也根本没办法判断他的年纪。
    他就这么一边翻着,一边把能找到的剩饭剩菜统统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柴立新在街对面盯了他很久··    对方应该发现他在看,却没有理会,只当他是一团空气。
那流浪汉很专注,就像这世界上除了眼下垃圾桶里的馊包子外,再没什么能吸引他的目光··    每个8月12号,柴立新都能在早七点看见他蜷缩在这条街拐弯处的墙角下,而在第二天即将开始的凌晨四时许,他会趁着街上行人稀少,清扫车还没来的时候,到固定的垃圾桶里翻寻食物。
    他浑浑噩噩活着,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为什么,就让柴立新想到了他自己·同样是醉生梦死,一天又一天,柴立新行迹不定,到处游走,酗酒,抽烟,泡妞,甚至开着偷来的车在高速路上狂飙,怎么刺激怎么来。
    可无论柴立新玩得多疯,走得多远,甚至把车开出几百公里外,开到另一个城市,每一次醒来,他都依然回到了自己那间破公寓里,重复着上一天的生活。
    每个不停轮回的8月12日,许晋江为了找他,都做了些什么,其实柴立新也全知道·时间一久,他派出的手下,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哪里,柴立新都能完美避开。
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在许晋江眼里,他可能只是失踪了一天,柴立新却清楚,他对许晋江避而不见,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么长的日子,就是有再多的怒气也消磨得差不多,心里空空荡荡,柴立新感觉自己越来越麻木,抽再多的烟,喝再烈的酒,烦闷感仍挥之不去。
    短暂的一天,对他而言却无比漫长··    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为了什么才活着·    拎着酒瓶坐在车里,一口一口地往下灌,柴立新偶尔会撇过头,看看那流浪汉,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可惜对方并没有在看他。
    这时,早点铺的门从内被拉开,发出老大的“哗啦”一声,圆的像个球的老板娘和她矮小的丈夫从门里走了出来,他们现在就要做开店前的准备了。
    “哎哟,该死该死——”·    一眼看到被翻得到处都是的垃圾,势利的老板娘拔尖嗓门,立马发出母鸡咯咯咯叫一般的声音。
她圆胖的身体以流星般飞快的速度冲至垃圾箱前,一边因臭气熏天而捂着鼻,一边伸出另一只手,点着那个流浪汉瓮声瓮气喝骂起来··    柴立新小时候就曾领教过这女人的骂功,她可以翻着花样不带重复地骂上好几分钟而面不改色。
    对柴立新的目光毫无反应的流浪汉,终于因为那尖利的泼妇骂街声而停止动作,他从垃圾箱里抬起头,就这么傻不愣登看着那凶悍婆娘,反应迟缓,像不知所措。
    早点铺老板娘的叫骂声越来越凶,流浪汉开始不住往后瑟缩,一旁惧内不管事的老板见状,弱弱上前劝说了几句,却都被老板娘骂得败退··    柴立新从打开的车窗里把空酒瓶子甩到车外,嘭的一声,对街无论老板几乎听不见的辩驳还是胖老板娘鸡叫似的高亮嗓门,都一瞬间消了音。
    柴立新踢开车门,摇摇晃晃往对面走去··    下一秒,汽车雪白刺眼的前灯,似怪兽怒目,同时伴随着又一声巨响,柴立新的身体被撞飞了起来。
    胖老板娘再度发出可怕的尖叫——·    “救命啊,撞死人啦”·    ·    第13章 第一天·    ·    即将黎明的城市街头,柴立新孤独躺在路灯晕黄的灯光下。
    撞击一瞬间发生,他的灵魂仿佛出窍离体,柴立新看着自己像只破面粉口袋一样,划出了一道抛物线,又重重落在路边··    刹车声,尖叫,仿佛隔开一个世界,变得扭曲失真。
    肇事的货车司机大概没料到在这个点会有人突然横穿马路,他开得太急,而一切又发生的太快··    剧痛侵袭,鲜血从柴立新嘴里、耳内不断流出,他的内脏破裂,碎骨刺穿了肺叶,这让他呼吸困难,身体的温度也正迅速流失,他感觉很痛,也很冷。
    柴立新满脸是血,有些流进他眼中,让他视野里一片模糊··    他的眼睛半睁着,望向头顶上的天空,又似乎什么也没看,救护车赶来之前,他的瞳孔已经散大,柴立新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曾葬身火海死过一次,可能因为这,现在他并没有太多恐惧,扯了扯嘴角,柴立新的表情反而像是如释重负,他微微翕动嘴唇,低不可闻喃喃了一句什么··    他想:他终于能够摆脱这一切了。
    很快的,柴立新黑色眼睛里的光终是一寸寸黯淡了下去——·    ……·    再次睁开眼,柴立新从床上坐起。
他移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缓缓打量四周··    不是停尸间,不是棺材里,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刚“死”过一次,柴立新一时间甚至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看向床头的钟——早上六点三十分··    熟悉轻松的音乐声响起··    「又是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让我们来一起关注天气情况。
最近的一个月,大热天席卷了南方的很多地方,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够——」·    柴立新根本没再多看一眼,就按掉收音机开关··    他缓缓蜷起膝盖,把脸埋进了两只手掌中。
    真他妈操蛋··    看来就连死,都逃不脱这诅咒般的轮回··    ……·    当新的8月12日再度来临,柴立新在闹铃声里准时睁开眼。
·    摇摇晃晃下床,踢到床下的空啤酒罐,柴立新也不看,径直进了浴室··    在那次车祸之后,又过了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柴立新懒得再记日子。
    为了确定自己连死都死不了,他试过用湿手触摸电闸、割开动脉放血、吃大量安眠药、开车冲进江里等等·可无论哪种死法,在每一天的清晨六点半,他都会按时醒来,浑身上下毫发无损。
    来回折腾了好多遍,柴立新只得接受这一事实··    他想就这么着吧··    他认了··    永远活在同一天,人生止步不前,甚至连死都无法逃脱,柴立新还能说什么·    他活了二十几年,脸黑脾气差,凶狠又好斗,常常一言不合,就与人拳脚相向。
在许多人眼里,他就是个十成十的坏蛋、恶棍,人见人怕,神厌鬼憎··    柴立新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不信神灵,不敬天地,又常与人为恶,劣迹斑斑。
    有时候柴立新会想:可能这就是原因·他来世上走了一遭,却对这个他存在的世界毫无敬畏之心,所以世界也将他抛弃了·老天爷(如果真有那东西的话)对他的惩罚,就是让他在同一天里不断循环。
那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他看不见,也摸不着,更遑论与之对抗··    冲完凉,收拾好,六点三刻,柴立新准时下楼··    在门口,柴立新和往常一样,撞见了房东刘德海。
    绿衣服的中年房东见到他,嗫嚅着想开口,又似乎怕得厉害,脸色都憋青了··    柴立新将目光投向他,声音低沉,主动道:“我知道这幢楼都是你刘家的产业,每年靠收租就有一笔不差的收入。
你老婆死了好几年了,肺小细胞癌·你只有一个女儿,马上快八岁,她喜欢吃朱记早点的豆浆锅贴·你虽然好色,但人还算规矩·你比李菀娇大了十来岁,可你一直暗暗在喜欢她。”
    柴立新从来都是个寡言的人··    他很少会张口说这么一大长串话,把房东刘德海的老底翻了个底儿掉,让房东像傻瓜一样,目定口呆,说不出话。
    事实上,曾有一次,两人就像现在这样在门口撞见,柴立新直接上手连吓带揍,这些情况都是在那时房东亲口跟他说的·但此时此刻,房东不会记得任何细节或经过——因为在今天的8月12日星期三,那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
    “你、你怎么……”房东结结巴巴,吓得不轻·在他现在看来,柴立新这混世魔王竟然在私下调查他,原本鼓足勇气,想让柴立新离李菀娇远点的话,吓得他根本说不出口了。
    “立新哥”·    门外不远,夜班回来的李菀娇看见柴立新,打了声招呼··    柴立新冲她点点头,又一把抓起房东刘德海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压低声音威胁:“李菀娇为了她妈的病是需要钱——很多钱,可别以为你的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再听见你对她张口闭口谈钱,我他妈要你好看。
听清了没”·    “听……听清了……”房东脸色煞白,他其实糊里糊涂的,不太明白柴立新这话什么意思,可柴立新那凶巴巴的眼神,让刘德海清楚知道,他要敢说个“不”字,下场铁定会很惨。
    柴立新松开他,朝李菀娇大步走去··    “立新哥,你出门啊”·    柴立新点头“嗯”了声。
对他而言,在很久以前的某个8月12日星期三,李菀娇和他之间就结束了,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好感也早从他心底蒸发,不留痕迹,他们不会有结果··    “你好好休息。
晚上‘迷夜’三周年庆,我也会过去·”·    李菀娇惊讶地抬头望,柴立新似乎看穿她想要说什么,竟提前做了回答··    “立新哥……”·    “我有事,先走了。”
    没给她质疑的机会,柴立新就摆摆手,迈步离开··    “菀、菀娇啊,你回来啦”·    “嗯。”
    “那什么……你吃早饭了没我煮了稀饭,不如一起吃点”·    “谢谢,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柴立新听见身后传来房东结结巴巴的声音,还有李菀娇细声细气的回答·长舒了口气,凌厉的表情在那一瞬和缓,柴立新跨出门,走进了清晨灿烂的阳光里。
    他要去见许晋江··    ·    第14章 第一天·    ·    早七点,太阳已明晃晃地散发热量,街道两边人来人往,早起的人们又开始为了新一天而忙碌奔波。
    柴立新转过弯,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墙角下,他又看到了那名流浪汉·蓬乱纠结的长发遮住了对方的脸,柴立新经过时,浑身散发着臭气的流浪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他从头到尾都没多看柴立新一眼。
    他更不知道,曾经有那么一天,柴立新为了替他出头,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撞飞··    短暂交遇后,柴立新与他擦身而过··    再往前,朱记早点铺胖老板娘母鸡叫似的尖嗓门又乍然响起——·    “小心小心”·    哗啦——·    夹杂着碎菜叶的一脸盆水,从早点铺门口向外泼出。
    柴立新在胖老板娘的叫声之前收住脚步,一对母女这时越过他,于是这一脸盆水里起码有一半,都浇到了小女孩米黄的裙子上·受惊之下,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手一松,本来抓着的红色气球也升空飞走了。
    愣愣望着飘远的红气球,小女孩眼里迅速积起一泡眼泪,她“嗷”的一声,嚎啕起来··    “怎么回事啊你们也不看看外面这人来人往的,能这么不长眼睛随便泼水吗”·    小女孩的母亲抱起自己哇哇大哭的女儿,大声斥责着,声音引出了早点铺的胖老板娘,欺软怕硬的凶悍女人当即不甘示弱,双手叉腰,予以了回击。
    潜龙城里民风彪悍,尤其这下城区,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天热,人的火气也大,争吵声愈演愈烈,伴随着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闹,很快吸引了一堆好事者驻足围观。
    柴立新目不斜视,进了早点铺··    本来顾客盈门的铺子里有一半人都跑门口去看热闹了,柴立新随便挑了个干净的空座,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晋江的号码··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新」·    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柴立新手一抖,差点没夹住烟。
    日复一日,不停在同一天里轮回,被个变态袭击玩监禁SM,柴立新还能安慰自己——就当被疯狗咬了几口·可接着又被自己的好兄弟表白,柴立新真的是接受不了。
    他对许晋江避而不见快两个月,看着许晋江每一天满世界找他,柴立新矛盾得很·从一开始怒火满腔,到现在渐渐冷静,回头想想,他会那么怒不可遏,其实不光针对许晋江,也是生他自己的气。
    柴立新不想承认,可两人二十年的交情,他确实放不下··    真操蛋··    「……小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柴立新开口,许晋江在手机另一头又喂了一声。
    定定神,柴立新皱着眉,对那头说道:“是我·我有事要见你,你什么时候——现在现在我在朱记早点铺,对,就是那个朱记。”
    柴立新挂断电话··    没过两分钟,眼前的桌台上被放了一杯冰豆浆,一盘冷馄饨和鸡蛋饼··    早点铺的中年老板搓着手,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紧张地声音都结结巴巴的,“包子在……在蒸,没好。
这……这个鸡蛋饼也是新……新鲜的·”·    柴立新点点头,从筷笼里抽出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大口吃了起来··    缩头缩脑的老板见状松了口气,放下端给柴立新的几样东西后,他赶紧又跑去门口拉架,这时的胖老板娘已经快和那带孩子的女人打起来了。
    早点铺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声鼎沸,似乎连空调吹出的风都不怎么冷了,头顶上老式电扇嘎吱嘎吱转动着,随便外头吵翻了天,柴立新依旧埋头苦吃。
    因为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吃东西的时候,柴立新总是心无旁骛·大约十来分钟后,他面前的杯子也见了底··    柴立新放下筷,这时喧嚷的店门口也传来汽车喇叭声。
柴立新循声抬头,人群如潮水般散开,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身形颀长的许晋江逆光而来··    “小新,”清冷如冰泉般的嗓音响起,“我来接你。”
    柴立新用了点时间,才看清许晋江的脸··    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光晕之中,容貌俊美,衣饰整洁,连头发都打理的一丝不苟,与周围格格不入。
    柴立新没想到他会亲自跑到这种地方··    看他皱着眉头,却依然一步步走到他近前,知道许晋江有严重洁癖,周围的桌椅台面都油腻腻的,不太干净,早点铺格局狭小又局促,想必在这多待一秒钟,都令他十分不自在。
    “走吧·”·    掐灭烟头,柴立新站起身··    许晋江没说话,脸色却如释重负··    两人出了早点铺。
    门口路边,停着辆一看就不寻常的高档轿车,全黑车身好似一头凶狞的恶兽,令人不自觉地望而却步·两名黑衣墨镜的魁梧保镖站在车边,见许晋江出来,立即拉开了车门——·    “老板,请上车。”
    许晋江朝旁让了让,示意柴立新先进,随后才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轰鸣,汽车以很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而朱记早点的门前,先前看热闹的人群早已作鸟兽散。
生活在潜龙城里,即使每日蝇营狗苟的小人物们,都有着非同一般的世故与机警,他们知道有些热闹能随便看,而有些却不能··    ……·    车内——·    气氛有些沉默。
    柴立新不是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性格,可再见到许晋江,他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浑身上下仿佛有毛毛虫在爬一样,不自在得很··    “小新,你找我是什么事”许晋江仍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我正要去丽星见个人,如果不急,我们一起过去,再来说你的事”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那间餐厅的早茶不错。”
    柴立新气得牙痒痒,差点又想揍他··    “我他妈吃过了”他回得没好气··    “那再吃点。”
    许晋江依然笑容和煦,似乎柴立新能主动找他,让他心情很不错,他看着柴立新,眼底柔软,说道:“小新,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面对他央求的语气,柴立新一股狠劲就像是打在棉花上··    想起今天是许晋江的生日,想起在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会打给“自己”,问有没有空一起吃饭,而每次,柴立新都以“吃过了”为由干脆拒绝。
    在电话里,柴立新看不见许晋江的表情·而现在,两个人在加长的轿车车厢里面对面坐着,相互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定定看着他片刻,柴立新突然扯开了笑容——·    “许晋江,你他妈喜欢我多久了”·    与那狂妄肆意的笑不同,柴立新的眼神笔直,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割碎了两人间最后一点虚假的伪装。
    ·    第15章 第一天·    ·    许晋江整个人都僵了··    在柴立新的视线下,他抿了抿嘴唇,从容的表情仿佛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漏出了慌乱,“小新——”·    “别装了。”
    看着他方寸大乱,柴立新笑容愈加有恃无恐,甚至有一些莫名的快意··    那天许晋江突然对他说出那些话,柴立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完全措手不及。
这么多年,原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那个他当成兄弟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已经变了··    现在他们俩扯平了··    “多久了”柴立新单刀直入,语调低沉。
    他的两眼黑又亮,目光凛冽,像一把快刀,锐不可当,让人避无可避··    僵持片刻后,几乎变成一座石雕的许晋江终于活了过来·他叹口气,那张完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苦笑。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他说道··    这次换成柴立新愣住··    这混蛋还真敢说·    他们第一次见面,无论柴立新还是许晋江,都不过才五岁的年纪,两个小毛孩,懂个屁·    柴立新还记得,那时他家里太穷,继父是个混球,他娘不放心把他放在家,干脆带着他一起来许家帮佣。
她主要做的是些打理庭院、修枝剪叶的杂活·趁大人忙的时候,柴立新总会一个人偷偷跑到许家那片大得过分的花园,到后山抓蛐蛐、挖蚯蚓什么的,玩累了,他就直接找个地方眯一觉。
    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后来有一天,那是个平常的秋日下午,阳光不冷不热,柴立新玩了半天,将捉到的一只乌龟翻了个面,扔回池塘放生,他就找了片凉快的树荫,很快睡得昏天暗地。
    身上滚满花瓣草叶,蝴蝶飞在脑门上,他都不知道··    等夕阳西下,柴立新睁眼醒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个小不点儿··    小不点儿短手短脚,胖乎乎,白嫩嫩,像个糯米团。
他牵着几乎比他两个还大的法老王猎犬,一人一狗蹲在他旁边,不知盯着看了多久··    “你好——”·    才五岁的许晋江奶声奶气,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我叫许晋江。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俩做好朋友好不好”·    他小小的身体挡住了阳光,从背后生出一对光翼,就像个天使··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这句话也仿佛成了一个咒语,让柴立新至今无法忘怀。
    从回忆中收回思绪,柴立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早已长大成人的许晋江,一字一字地往外蹦:“许晋江,我他妈不是同性恋·”·    许晋江俊美的脸扭曲着,同样像被人勒住脖子般语出艰难,“我知道。”
    托他这好皮相的福,从小到大,每当他露出难过苦恼的表情,看谁都一张黑脸的柴立新,最后总是会对他心软·一想到这些,柴立新胸口更憋闷得厉害,再怎么样,有些话他又必须要说。
    “那你也该知道,我一直把你兄弟·我们……不可能·你有钱有势,长得比许多明星更好看,又是许家的接班人,随便男女,你喜欢什么样的没有”·    柴立新绞尽脑汁,是因为心底仍然存有一丝期望。
    那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他更不是多话的人,从没有为谁,或为了维持一段关系而这样费劲过·现在,为了许晋江,他感觉快要把一辈子的马屁都拍尽了。
    “许晋江,我们继续做兄弟行不行你可以找别人——”·    柴立新话到一半就停下,因为许晋江脸色实在太难看。
极黑的眉目配上他雪白的脸,如同严冬里霜雪冰封的密林,寒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两人就那样对视了很久··    最后,许晋江也没说好或不好,他只是眨眨眼,声音沉缓又干涩地问:“小新,你还记不记得狸花”·    柴立新瞪着眼,又一次愣住。
    他不知道许晋江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这个名字··    柴立新当然记得,狸花是他养的一只流浪猫··    “我们是在一个桥洞下面发现的它,那时它正被一群十来岁的大孩子关在纸箱子里,那些人把炮仗往箱子里面扔,听见它的惨叫,他们乐得哈哈大笑。”
    许晋江目光微闪,似乎因回忆,他嘴角慢慢勾起了笑意··    “当时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他们一大帮人,那一架打得真惨,幸好最后我们救下了狸花。”
    那只有着漂亮花纹的流浪猫,当时已奄奄一息,身上皮毛被炸得血迹斑斑,许晋江以为它活不了了,但柴立新却把它带了回去··    一天又一天,它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怪的很,明明两个人一起救的它,狸花却独独只亲近柴立新,对许晋江和其他人都充满警惕·在后来的几年里,这只野性难驯的猫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十天半月都见不到它,有时又会突然出现在柴立新脚边。
    柴立新也从来不管它,随它高兴来去··    真应了那句老话——物似主人形··    “最后一次,狸花大概有三个多月没出现,我们找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地方,最后在那个桥洞下面发现了它的尸体。
那时是冬天,刚下完一场大雪,狸花被压在雪下面,身体已经被冻得硬梆梆了·”·    许晋江记得很清楚,当时柴立新什么也没说,只是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坑把狸花埋了。
    许晋江怕他伤心,跑去又买了一只差不多的猫送他··重生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小新,你还记得那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许晋江目光深沉,他定定望着柴立新,“你说——这世上只有一个狸花。
不是随随便便一只猫,都可以取代它·”·    “我也一样,我喜欢的是你,只有你·不是阿猫阿狗,不是随便换成谁都可以·”·    “小新,你知不知道,每次见你,我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你知不知道,我青春期第一次性幻想的对象又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要艹你——”·    许晋江声调不高,一句句却响雷般在柴立新耳边轰炸着。
    “现在你明白了么,柴立新”·    他连名带姓叫着柴立新名字··    “所以不行。
我们做不成兄弟了·”·    这一刻,许晋江在笑,那笑容又比哭还难看些··    ·    第16章 第一天·    ·    “你别笑了……”·    柴立新头痛不已,许晋江这时的脸色如丧考妣,柴立新简直骂也不是,打也不是,他懊恼地捧住脑袋,低咒了一声。
    妈的,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柴立新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徒劳无功地试图挽回两人的关系,然而覆水难收,出口的话、做过的事,不能当作没发生过,许晋江显然也不准备给彼此留下什么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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