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我的世界是本书 by 宅鲸(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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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我的世界是本书 by 宅鲸(上)(4)
·巫梦云呆立在原地,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有流出来·她慢速跑着,勉强追上了尚非雀的步伐·她没有看到,尚非雀板了板几回脸,最后还是露出了很浅淡的微笑。
……·清晨,凡人的街道,总是非常热闹··人来人往,话语声喧哗··强强灵魂转换·街头的小吃铺子,今日迎来了两个打扮奇怪的人·一个身形挺拔,穿着翠竹色长衫的雅士,脸上带着半面银质的面具,挡住右眼,露出了线条俊秀的下巴。
额前垂着一绺长刘海,轻轻飘荡,宛如风动,宛如心动··而坐在青衫文士对面的,则是一个身段窈窕的妙龄少女·单论相貌,这个少女和尚非雀又几分肖酷。
但尚非雀美则美,却不在五官精致,而是那种骨子里傲视天地而带来风情,男人看见就忍不住想要征服这样的女人·而眼前这个少女,却缺乏那种盛气凌人的英气,反而显得天真浪漫。
而换个角度说,少女比尚非雀女人味多多了,亭亭玉立,说话的时候,有一种江南特有的绵软的温柔·她穿着鹅黄的衣衫,长裙拖地,一双美眸中灵动非凡·在凡人眼中,也算是出挑的大美人了,引得街上行人频频回首。
“阿爹,我们不是来找娘的吗为什么停在这个地方”少女对那翠衫文士问道··那文士看起来也不过弱冠出头,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白皙光滑,显然是富贵人家。
他对女儿温和地笑笑,从包裹中掏出了一对人偶·他双手一抖,那一对人偶就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齐齐地对少女做了一个稽首··这人偶颇为精致,竟然如凡人一样能笑能眨眼,所穿的衣物也布料昂贵,刺绣精美。
不知是哪位巧手的工匠制作的··“婉婉小姐有所不知,阿爹虽然要去见娘,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人要杀·”人偶发声,但是身后的那位翠衫文士并未开口。
“谁”婉婉显然不以为然,“让属下去不久好了,何必让阿爹亲自动手”·那一男一女两个玉质小人偶,齐齐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我又说错了什么吗”婉婉双颊涨红了··“没事·”翠衫文士微微一笑,声音清越,乍一听来,竟然分不清男女。
而此时此刻,他身上的那一种奇异的矛盾感,也在此时得到了统一,像是严冬和酷夏,如同皓阳和寒月,矛盾又和谐,如同轮转不休的阴阳··文士转头看向了街道尽头:“他来了。”
婉婉立刻转头,几乎是立刻,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那个男人身上·那是一个容貌颇为俊秀的男人,表情有些阴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又尖锐又易断。
他双手被在身后,风吹得他红袍像是血云一样的翻滚··按理说,在魔道之中,却不缺的就是这种,有一点俊俏,但更多是危险和薄情的男子·但奇异的是,只是一眼望去,婉婉偏偏有些移不开眼睛,好像是本能一样,她对对面的那个男人感到亲近。
年轻文士问他:“诸恶老祖”·戚凛表情一动,似乎是没想到钓出了这么一条大鱼:“苏婴”·他不承认这个人是魔道共主,因而直呼其名。
苏婴略微吃惊地舒展了眉毛,他成为魔主的时日尚短,因而还没养出一些妄自尊大的坏习惯,回复的语气还算平和:“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命都没了,还讲礼貌”·苏婴正想以上位者的语气,赞美一下戚凛前来送死的勇气。
而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苏婴手边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和诸恶老祖打招呼:“你,你好,我叫苏婉婉·”·苏婉婉这个名字杀伤力太大,戚凛都忍不住眉心一跳。
这个把苏婴换做阿爹的少女,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对面的诸恶老祖·她只是很奇怪地对对方升起了一点好感,这点好感让她露出了灿烂而友好的笑容——可惜,还不足以让苏婉婉阻止苏婴杀他。
但这个变故,让苏婴皱起了眉头,他放弃了寒暄的想法,决定速战速决··“虽然是初次见面,很遗憾,需要让你死在这里……不然的话,阿雀会生我的气的。”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但并无男女之情在其中··“啪啪啪……”·几个极为细小的空气鸣爆之声传来,却是苏婴手上控制的那两个人偶的控线全部断裂。
约有手臂高的两个人偶立刻被浓浓的烟雾笼罩·待烟雾散去,原地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健壮男性,身穿深蓝长袍,表情沉稳,但狂玩与傲慢之意却完全未曾掩饰,他手拈桃花;另一个娇小少女,红袍滚滚,笑意嫣然,但眼角上堆砌的却是凛然杀意,她双手执刀。
每一个都有大乘期的修为,堪称可怕··在后期一大群各色boss出山之前,苏婴确确实实是当今修真界,修为最强之人·别人不清楚,戚凛却是明白,这位新任的魔主并未男人,也不是女性,他生来就同时具有两种生|殖|器|官,被视为妖孽而被父母遗弃。
在走入修真界之后,他发现自己有两套不同的根骨和经脉,一套男性,一套女性,阴阳轮转之下,修为增长很快··在修为踏入渡劫之后,他利用天劫之力,将自己的两套修为分出体外,化作戚凛眼前看到的两个人偶。
而他自己则形成了‘无’,‘无’即是空,空即可容纳万道——总之,和他一个人打,相当于同时硬抗三位人间顶级大修士··戚凛轻轻呼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死在苏婴手上,对于“诸恶老祖”而言,确实是一个足够辉煌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没有哪个蠢货敢于去问苏婴战斗的细节·而苏婴之前并没见过诸恶老祖··如此这般,诸恶老祖彻底从前台转入幕后··……·在离太衡首阳山很远的一个小镇里。
一个白色头发,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他背上背着一把红色玩具小剑,脑袋上蹲着一个金灿灿的小黄……麻雀·正蹲在卖冰糖葫芦的店铺前,口水直流。
卖糖葫芦的是一个和蔼的老汉,刚开始他还抖了抖那个白发小孩·对方却不说话,只是盯着糖葫芦咽口水·老汉看了看,就心软了——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好福气,生出了这么可爱的小孩,看衣服像是福贵人家,怎么一点碎银也不给他带着呢·想了想,老汉拔下一串冰糖葫芦,递给那白发小孩:“给,拿去吃吧。”
“咦”小孩吓了一跳,但最终还是屈服于食欲了,“可我没有钱·”·“没有关系·”·听了这句话,小孩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拿去了那一串冰糖葫芦。
随着他的笑颜,似乎阳光都明亮了几分·蹲坐在小孩白发上的小黄鸡不屑地瞥了一眼,发出一串鄙夷的叽叽声:·“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你一个不知道几千岁的老不死,装嫩骗吃的,还要不要脸)”·“我又不是真的没有报酬。
就刚才的那个符箓,就可以保那老汉一生健康无病·”余琏喜滋滋地咬下了一个冰糖葫芦,他本来就喜欢零嘴,被戚凛抱在膝盖上喂食的经历过去后,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他把剩下的冰糖葫芦举在了小黄鸡面前,“鹏鹏,再多嘴就没有冰糖葫芦了,你吃么”·大自在天像是面对生死仇敌一样,盯着那串冰糖葫芦半天。
“叽(吃)”·“快看,那边还有酒馆——”·“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快帮我把冰糖葫芦捏碎了喂我啊,这样怎么吃)”·“就你要求多。”
“叽叽叽叽(有本事你放我变成真身,我们来大战三百回合)”·“……我们去喝酒去吧。”
……·当天,酒店宾客有幸围观到一个奇景,一个五六岁的白发小孩,和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小黄鸡,一人一鸡之间斗酒数百升·最后,两人喝嗨了,爬上了酒馆房顶上,引吭高歌,曲调很怪,像是东南西北各种古老的歌曲取了一个片段,被歌者拼接到了一起。
但在那种歌声中,旋律已经无用,词曲已经遗弃,唯有一层一层往上生长的生命力,如瀑布,如海啸,扑面而来·每一个音都砸在心底,回旋出一段心绪··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周边的凡人都被这个声音震住了·那白发小孩在房脊上走了几步,脚一滑,直接摔入了酒馆后方的后湖中·瞬间,原本浑浊的湖水突然变得透明,翠绿的水生植物从中飞快的生长出来,荷叶田田,大朵大朵端庄的粉红荷花绽放。
不久之后,这个酒馆就打出了仙人斗酒,点化莲池的传说··而一个白发小孩和一头小黄鸡,还在上路··“喝多了,头好疼·”·“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你这个愚蠢的老不死,我的天啊,喝醉了不说,你还跑去房顶上对日唱歌)”·“……眼花了,以为那个是月亮。”
“叽叽叽叽叽叽……(凡人也不会蠢成你这样……不对,对月唱歌也很奇怪好吗)”·“不要计较细节啦,反正你不是叽叽叽叽的合唱的很开心吗”·“……”·“怎么了”·“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我的一世英名就是这么被你毁掉的)”·“别啄,别啄……你看,前面还有个小吃店……”·总之,名动天下的东天剑尊,以及威震一方的魔主大自在天,一人一鸟用了十天,往前往太衡剑派的路上,前进了两百米,约为一个身体健康的凡人一分钟的步行量。
咳,祝福他们有生之年,能活着见到太衡首阳山吧··&lt第二卷:天焰夺宝完&gt·☆、第一回现状·清晨,天地界限出现了一道金痕,淡紫色的朝霞在重峦叠嶂的山影上轻轻卷起。
在太衡剑派的一座高耸的山峰上,百来个新道童正在对着新出的朝阳吐息纳气··待到一轮金乌彻底跳到苍穹中之后,陆尘潇结束了今日的早课,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身体里翻腾的真元经过太阳之精的灼烧提纯,又增加了几丝,随即重新隐没在筋骨里。
陆尘潇以内视视角看去,可以看见自己的经脉上染上了淡淡的金光··——待到整个经脉都染成金色,那就是锻体完成了,算是正式稳固了练气期的修为。
这个过程完全是水磨工夫,再天资绝顶的修士也要耗费一到两年才能完成·魔道倒是有速成之法,但现在既然已经坚定了道路,就不能再动摇了··凡人一事无成,往往在于其志不坚,稍微听到风吹草动,就心思摇曳。
殊不知,真正成大事者,一旦下了决定,便再无回旋·天下本来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兼修道魔,还能踏入大乘的·陆尘潇在散修中,见多了这种自作聪明的蠢材,不知大道唯艰,真道唯纯。
李洄鱼离开太衡剑派之后,宝络仙子接手了照顾两人的任务·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李洄鱼的暗示,宝络仙子给两人挂了名,能够跟着太衡的正统功课学习··且不说给太史飞鸿打开了一个新天地,对于陆尘潇而言,也不免眼前一亮。
这并不是说魔道的教育就弱了一筹,在学不精就去死的鞭策下,魔道也是人才辈出——但从设置的完备上,就弱了正道一筹··最起码,魔门六脉中,绝对不会有彼此之间到处溜达的情况。
·但是在太衡剑派,负责读解经书和幻术课程的,就是灵霄派的弟子,而镇岳则担当了符箓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杂课——当陆尘潇知道太衡弟子必须兼修一门乐器的时候,表情差点没裂掉,倒是太史飞鸿喜滋滋地抱了一个二胡回来,每天晚上都在迫害众人的耳朵。
早课完毕,大家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三三两两地结队而行··太史飞鸿坐在陆尘潇身边的蒲团上,他和陆尘潇名义上还不是正式的太衡弟子,所以只能坐在末位。
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伸了一个懒腰·显然,清晨的补眠对他而言是个不错的享受··虽然陆尘潇心知,太史飞鸿就算认真修炼,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但是现在这个太史飞鸿,非常爽快地接受了这一点·对比于之前的他,对无法修炼眼泪汪汪的态度,陆尘潇不免心中有一点嘀咕··强强灵魂转换·……这变化有些太大了吧。
感应到陆尘潇的目光,太史飞鸿扭过头,纳闷道:“怎么了”·“没事·”陆尘潇低垂目光,掩去自己异色··太史飞鸿却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这段时间,对于太史飞鸿也是非常奇妙的体验·虽然陆尘潇的手脚做的很小心,但是太史飞鸿表面看起来是个豪放之人,但骨子里心细如发——不然,当时的太史飞鸿也不可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推理出大自在天这个人了——很快,太史飞鸿就意识到自己前后的一些心态的变化了。
首先,自然是对求仙的思想变化··现在的太史飞鸿看的很开,修仙,修仙,说到底,修得是神通,是手段;但是他想要成为修道者,骨子里其实是想做那种仗剑天下的大侠人物。
纵然他现在无法修行,但并不是说,他就不可以行侠义之事··把这件事情想开了之后,太史飞鸿现在吃饭也香了,睡觉也熟了·但是却不免对之前的自己产生了一点疑虑——为什么当时的自己就看不开呢·……就像是,就像是。
有什么,非修仙不可的理由··除此之外,就是关于自己的这位贤弟——陆尘潇了·对于最早的虚言,太史飞鸿还是有一点记忆的,他还记得一开始那位小道士是如何谄媚的接近自己,注视自己的目光里面,有深深的忌惮。
太史飞鸿对这样的目光很熟,他童年时期的几个陪读的眼睛中,经常会有这样的光··那是太史飞鸿出生之时,就得到了他们一辈子也求不到的那种羡慕··但太史飞鸿说不清楚的是,陪读们虽然羡慕,但由于主仆之别,始终是敬畏大于羡慕。
但是虚言在这种情绪之中,却带有了一分恶意,两分看到他人摔下云端的幸灾乐祸··太史飞鸿对此有种说不出的反感,但死活没甩掉虚言那块牛皮糖之后,他也慢慢习惯了和对方一起过日子的生活。
只能说,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而陆尘潇替代了虚言之后,太史飞鸿若有所觉,但始终也说不清两人之间的差别,直到当陆尘潇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和自己一起下山的那个时候,太史飞鸿才猛然惊醒——他终于明白中间的差异了。
虚言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种畏畏缩缩,端不上台面的窝囊气,像是什么见光死一样的生物,用各种各样的态度来伪装自己··但是陆尘潇则有一种光明正大的,或者说光风霁月的风度。
若说是行为,他和虚言同样都有交好自己的趋势·但是,虚言总像是小恩小惠,就能让太史飞鸿感激一辈子,可谓是“所图甚大”·但是陆尘潇却有一种“有你最好,但是凭我自己,也能一飞冲天”的张狂。
有时候,太史飞鸿也挺不明白陆尘潇到底张狂在何方··他现在对修真界的事情已经知道不少了,知道陆尘潇的情况,应该是‘夺舍’的表现,而如此行径的人,大多都不是善类,乃是太衡剑派需要铲除的敌人。
因此,太史飞鸿在这方面,也多次替陆尘潇遮掩··所以,太史飞鸿也委实不明白,这种一点也不小心的笨蛋,到底是怎么跳脱的活到现在的——他只要和长辈们打个小报告,陆尘潇八成就要倒大霉了。
一想到这里,太史飞鸿又觉得有些暗恨··因为多次替陆尘潇遮掩,同时又得到了对方对自己剑法的指点·太史飞鸿现在很有共犯的心态,觉得这些事情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同时,他又觉得深深地不解——既然两个人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为什么陆尘潇还要对他的情况只字不提呢·太史飞鸿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和陆尘潇之间,其实已经摊牌过了一趟了。
这段记忆已经被封印到了另一个人格身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付出,是出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对初恋情人的无私奉献,自然不求回报,但现在身份摆在了兄弟上,自然要求陆尘潇也要同他这般讲究兄弟之义了。
陆尘潇在太史飞鸿的记忆上做完手脚之后,自然把对方视作原著中的主角了·他却是料错了,在身边活生生插入了这么大一个人,太史飞鸿又怎么可能和原著一样·更何况,太史飞鸿现在的际遇,可是比原著中好太多了。
……·太史飞鸿也好,陆尘潇也罢,两人各怀心思,慢慢地走在下山的路上·片刻之后,太史飞鸿身体一重,就感觉到一个沉沉的人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太史,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在后面喊了你好几声,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蹦蹦跳跳奔过来,挂在太史飞鸿肩膀上的,正是宝络仙子的弟子,安若葭。
和太史飞鸿不同,安若葭毕竟是太衡剑派的正宗弟子,虽然不能算是天赋绝伦之辈,但抱着一颗花痴的心奋力学习,又得到了陆尘潇的暗中指点,现在的进度比陆尘潇还要快几层,颇有几分女剑侠的风姿了。
不知道是不是历练中的患难与共,现在安若葭对太史飞鸿颇为亲近,虽然言谈中依然常常谈起凌珏,但平日里,却开始绕着太史飞鸿打转了··陆尘潇对此颇为欣慰。
终于看到一个和原著情节完全符合的细节了,他也不免玩心大起,玩起了围观的把戏·而太史飞鸿经过陆尘潇的改造,之前隐隐约约的敌意也消失了,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金童玉女般搭配。
“唔,好重·”太史飞鸿嗯了一声,抬起头训斥安若葭··安若葭大为不服气:“你才重呢”·“我都快被你压扁了,你还不重啊。”
这句话来评价一个女孩子,委实不好听,安若葭气得脸都红了·她用手假意地拍了一下太史飞鸿的头:“敢这么说姑奶奶我,你真是不想活了·哼,作为惩罚,姑奶奶我惩罚你把我背下去。”
·太史飞鸿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起来:“放过我吧·”·“不要·”·两人说着,就扭打起来了·在一旁围观的陆尘潇不免满头黑线,与其说两人之间是彼此暗恋的情侣,更像是光膀子肩搭肩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至少比陆尘潇这个兄弟看起来画风更硬汉一些。
当然,事情不能绝对··陆尘潇沉思着——要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就真的有这样风格奇特的情侣呢·☆、第二回访客·就在陆尘潇还在腹诽两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呼喊的声音:“安若葭大家谁看到她人了”·“在前面。”
几分钟后,一个气喘吁吁的青年修士走到了几人面前·太史飞鸿立刻把身上的少女抖下来,对那位来人鞠躬致礼:“钟师兄好·”·被太史飞鸿称为钟师兄的,全名叫做钟潜,是一位浓眉大眼,皮肤略微黝黑的青年,他入门比众人要早,如今已经国有筑基六层的修为了。
以陆尘潇的眼力看,对方基本功很扎实,不出百年,应当可以顺利的进阶金丹期·而等到这一代所有弟子都成为金丹修士之后,他们也可以开始收徒了··不过,不知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这里近百人的新晋弟子,又有多少人还能或者。
钟潜看到太史飞鸿,也微笑致敬·随即,他又板起了脸:“安若葭,我几天之前就说过了,大家五人一组组队,进行试炼,你这组的名单怎么还没交上来·”·“我想和太史飞鸿一组。”
“不行,他只是侍奉童子,并不是太衡弟子,不能参加试炼·”·安若葭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见到钟潜又要板起脸训话,立刻开口辩解道:“我数过总人数啦,一共八十八个,按照五人分组,刚好少两个人——你看。”
她伸手指了指太史飞鸿,又转向陆尘潇:“算上他们两个人,不是刚好吗”·“简直胡闹·”·“这难道不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吗”安若葭也有些生气了。
“规矩是规矩,要是他们胜利了,我们还要让他们去参加五仙门的比试吗”钟潜板起脸,用手指戳了错安若葭的额头,“你就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了,赶快把你的组队交上来,我好统计上报。”
“我不交了·”·“……”·“到时候肯定有长辈来处理这件事情啦,钟师兄你就别操心了·”·钟师兄终于被安若葭的赖皮打败了,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好啊,我说话你不听,等着长辈来训斥吧。”
安若葭嘿嘿笑了两声··经过了两人闲话打岔,几人就已经慢慢走到了山脚下·作为话题的主角,太史飞鸿看起来有些尴尬,陆尘潇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钟潜师兄作为所有人的大师兄,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很快和众人告辞了。
看到钟潜消失在是视野里,太史飞鸿这才浑身不对劲地捅了捅安若葭:“喂,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我哪里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闻言,太史飞鸿认真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安若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哪里看起来都像是开玩笑的——讲真,你难道不想和凌珏在一个队伍里吗”·头一句话,安若葭还柳眉倒竖,但听到了凌珏这个名字,她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萎了:“我倒是想,但是组队这件事情一出来,他就被女孩子们淹没了。
都是年长于我的师姐,长得有漂亮,修为又高,我是争不过他们的了·”说到这里,安若葭低下头,脸上有着说不出的黯淡··“不用伤心·”太史飞鸿安慰她,“你还是有优点——论刁蛮,谁也拼不过你。”
这话说的有点狠··就在陆尘潇看着他们互损,心想,太史飞鸿脸上大概会多出五道指甲爪痕来的时候,安若葭突然噗的一声笑出来,看起来一扫之前的颓废:“没错,真要打起来,我还不一定输给她们呢,毕竟我师父都夸我剑术天赋好呢。”
说到这里,她又一扫眉眼间的郁闷:“你们上午的课程是什么”·太史飞鸿从怀里抽出课表:“丹药·”·陆尘潇顿时脸色就黑了。
太衡剑派的课程都不是很严,除了清晨早课吐纳和午间练剑之外,剩下的课程都是自己师父选择的·太史飞鸿和陆尘潇的课表是宝络仙子帮忙填写的,宝络仙子门下大多都是女性,所以,宝络仙子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常用的模板给两人报上了。
结果……·总之,陆尘潇完全不想回忆,自己和太史飞鸿一起,坐在一群姑娘中间,上了一节女性生理课程的情况··事后,宝络仙子尴尬地看着两人,在上面划掉了化妆,制香,纺织云衣等等课程。
陆尘潇和太史飞鸿两人总算能开始了相对正常的课程了·太史飞鸿在认真上课,陆尘潇却是抱着偷师的心态来的·他既然要创建新门派,太衡剑派的教育理念就是必须理解的一个环节——·虽然在陆尘潇眼中看来,这种培养后辈的方法,进度实在太慢了。
几乎是以百年计算的更新换代··而且,令陆尘潇震惊的是,即使是以他成就过元婴的修为,重修这些课程,有不好都逃不了好——那见鬼的乐器课就不提了,他的丹药水平也一塌糊涂,偏偏这几门课程,都有着不及格,就留学重修的要求。
陆尘潇在课程上还见到了几个金丹期的修士,简直丧心病狂··陆尘潇被太衡的教育方式吓到了··“阿潇,你这是要去哪里”到了路口,陆尘潇并不前往学堂,而是走向了住宿的方向。
太史飞鸿停住了脚步,奇怪地问他··“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天·”·话是这么说,但是陆尘潇的表情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有一些私密的事情要做,所以要躲开众人的视线。
太史飞鸿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神色随即冷淡了下来,他一甩袖子:“我知道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强强灵魂转换·太史飞鸿郁闷的态度很明显。
陆尘潇知道,他最近正因为自己对他的隐瞒而心存芥蒂·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陆尘潇琢磨了一下,也许,今天之后,就可以给“这个”太史飞鸿摊开一部分的牌了。
·因为,戚凛寄来的东西,今天应该到了··陆尘潇的分|身戚凛,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于魔主苏婴之手·诸恶老祖竟然从无上剑谢庐溪的手下逃出一条生路,这个消息在散修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谢庐溪的声望也由此出现了打击,但是——据陆尘潇的观察——这个消息仅仅只是让谢庐溪愣神片刻,就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了··谢庐溪出战诸恶老祖,本来就不是为了名望。
但是陆尘潇专门跑一趟,来告知对方这个小时,也不是为了来看对方失神的·但是谢庐溪真心是一个稳坐泰山不动摇的家伙,对于陆尘潇的造访,只是吹了一个时辰的笛音来安抚陆尘潇——嗯,他家养的那只鹦鹉又踹了陆尘潇一脚,不疼,但是让人格外想撕了那只丑鸟。
陆尘潇慢慢地在山路上走着,道路蜿蜒萦回,无数奇花异草相争斗艳,它们大多是春日的绿色,但之间又有细微的差别,浅黄,草绿,竹叶青,薄荷绿,每一个叶子都是一种新绿,越往尖头色泽越浅,最后,举目上眺,那些剔透的绿色和阳光相互嬉闹,溅下无数水珠一样的日光,斑驳的排布在泥土路上。
路上还有昨日落雨的积水,脚踩上去,地面下陷,积水咕噜咕噜地就冒了出来,没过鞋尖··自从进入了魔门之后,陆尘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闲暇地,浪费时间了··他再度绕过了一个拐角,在这里,他刚好能看见太衡的首阳山,立于群山之间,高大挺拔,穿云顶雪,庄严肃穆。
它是那样的安静,像是从天地初创以来,就一直这般沉默着··陆尘潇收回目光,他的目的地到了··那是鳞次栉比的数间房屋,陆尘潇和太史飞鸿的住处,和宝络仙子的女弟子们,用篱笆隔开来了——当然,真正用以隔绝之用的,并不是那个一碰就倒的篱笆,而是埋于地面之下的阵法,这阵法有除尘,隔音,防止外来人进入等等妙用,算是流传很广的法阵了。
陆尘潇的小屋,刚好夹着溪水,门外榆阴郁郁,时闻鸟鸣·步入其中,花木竹石,杯盘匙箸,虽然离奢华还有段距离,但是各自精巧——这当然是陆尘潇的功劳,他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让他从头开始奋斗,这种落差就让人格外感到难受了。
幸好太衡剑派开设了炼器课,低级材料任取,陆尘潇自然就大展身手,专门为自己打造了一套造型典雅的家具··陆尘潇的手艺,倒是吸引了一大批目光连连往他身上飘的女修士,有几个胆大的跑过来亲近,没料到陆尘潇是个油盐不进的“呆子”,自然败兴而归。
为此,太史飞鸿笑话了他好几次——注定单身一辈子··陆尘潇没忍住用眼白去鄙视他——说的好像,你太史飞鸿就不是没有恋爱心的呆子了一样。
“呼啦·”·一道纸张震动空气的声音响起,将陆尘潇从回忆中惊醒·他哑然笑笑,心道,自己莫不是老了,怎么越来越喜欢陷入回忆了·陆尘潇摇摇头,正了正道心,举起手臂——那个约有人头大小的纸鸢,就落到了陆尘潇手上。
陆尘潇把纸鸢放在书桌上,法力一吐,纸鸢大震,随即展开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还有一个储物袋··陆尘潇先把储物袋打开,最先落入怀中的,却是那根通体黝黑的还魂木。
他眯眼感应了一下,上面依稀保存了一个人的一魂一魄,却不知道是谁的——为了防止苏婴起疑,陆尘潇并未让戚凛的记忆回归,因此,对于天焰山一战,他也大多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
下一个,则是一枚玉简,陆尘潇将其贴在脑门上,略一检查,就看见了正中的四个大字:《鸿丹真经》·他松了一口气,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环节,总算是被补齐了。
之后,陆尘潇将这个玉简交给太史飞鸿,就相当于他对于太史飞鸿之间有再造之恩——再把自己之前的奇怪,全部都推到为了《鸿丹真经》上,以太史飞鸿的性子,大概会真的会愿意替他舍生入死吧。
陆尘潇这样想着··剩下的东西就不太重要了,陆尘潇检查了一下,大多都是一些建立门派需要的大阵,还有为数不少的灵石·令陆尘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中间居然还有很多零嘴儿——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购买这些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
把芥子袋收好之后,陆尘潇就开始浏览戚凛写来的书信了,信中简单地交代了他在天焰的所做作为,虽然有些超出意料的失败——比如说,意外惨死的琼鬼子(陆尘潇呆愣了一瞬,不知为何,心中有几分怅然,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了)。
但总体,还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的——·比如,成功把巫梦云这颗钉子插入了尚非雀身边·陆尘潇知道,尚非雀如果真的把小姑娘巫梦云视作心腹,那才是奇怪。
但如果巫梦云能起到和原著一样的作用……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陆尘潇就赚了··再比如,把动了手脚的《河图洛书》,交到了妖修们的手中……·陆尘潇正沉浸于自己的阴谋诡计之中,突然,阵法传来响动——那是有人造访的意思。
因为时间点太过微妙,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把书信撕了·陆尘潇定了定神,点燃火焰,将信烧掉之后,才推开门··出乎陆尘潇的意料,来人并不是太史飞鸿。
乖乖地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的,是一个顶多五六岁的小道童,他穿着一件件白底暗纹的道袍,领口系着一块锦巾,肩膀上挂着双色花绳,头上绾着玉质道冠,白发雪肤,看起来像是一个玉做的娃娃,粉嫩可爱。
在白发娃娃头上,还蹲着一只金灿灿的小黄鸡,它瞅了瞅陆尘潇,再瞥了一眼脚下的小孩,表情生动,中气十足地,发出了一声略带讥讽之感的:“叽”·陆尘潇脑门上下意识地就爆出几根青筋。
这场面太熟了,谢庐溪养的那只贱贱的鹦鹉,嘲笑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第三回揣测·陆尘潇心底有些不快,但是他毕竟也有了数百年的阅历,对于生客,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警惕。
陆尘潇装出了困惑的模样,疑惑道:“小孩子……是迷路了吗”·他用自己想象出的,看起来最正常的态度询问着··闻言,白发小鬼愣了一瞬,似乎有些想笑,但又因为脸上太久维持着冷漠,最终次形成了一种颇为微妙的僵硬。
这个反应也太奇怪了吧·陆尘潇下意识地思忖道,他又忍不住再度打量了一下对方,这次,他发现了更多细节,首先,对方的根骨很好,灵气在那个小孩身边都比往日要更加活泼几分。
通常,这代表着对方是修士的后代——因为,只有修士才能保证胎儿在体内依然纯净无垢,不过孕育后代要耗费许多灵力,所以十分少见··奇怪,父母不管吗就让这个小孩满山到处跑·陆尘潇犹豫着要不要请对方进来坐坐,突然,那白发小孩往前跳了两步,竟然直愣愣地扑进了陆尘潇的怀里。
陆尘潇被对方的重量,带得往后退了一步,从小到大,陆尘潇都不是讨孩子喜欢的人,一时之间,他竟然手足无措,怎么做都觉得怪怪的·他就保持着这种微微佝偻着身子的尴尬姿势,护着对方,不让他摔个狗啃屎。
“快下来·”陆尘潇催促道··白发小鬼扭了扭身子,大有一辈子就挂在了陆尘潇身上的架势·他抬起头,近距离地和陆尘潇对视——·小鬼的睫毛很长,即使近距离端详,也无法从他的皮肤上找到任何瑕疵。
但是这种完美无缺,却让陆尘潇有一种被可怕的庞然大物盯住的畏惧感·那小孩笑了笑,这回他的表情自然多了,能够让人感觉到,这种高兴是发自内心的:“……抓到你了。”
陆尘潇几乎无法形容,那一瞬间寒毛倒立的恐惧··他把那孩子往前一推,整个人蹬蹬地倒退几步,一直退到床沿,这才往后坐到床铺上··小孩被他推得蹲坐在地面上,他很乖,不哭不闹,自己拍拍尘土又站起来,看起来乖巧至极。
倒是坐在他头发上的那只小黄鸡,没有防备,翻了一个跟头,整只鸡啪的一声,脸朝地,发出了一声哀鸣,看起来略惨··这一人一鸟的搭配,看起来太奇怪了··陆尘潇心想。
但这会儿,再看向那个白发的小孩子,之前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不复存在·陆尘潇忍住之前的惊骇,反复催眠自己——现在是正道的地盘,无论如何,那群剑疯子,是不会把太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家里的——他这才勉强地走过去,蹲下|身子,和那个白发小孩平视。
“你说抓到我了,是什么意思”·小孩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小心翼翼地用那一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瞅了一眼陆尘潇——·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我知道天下一个超级大的大秘密,但是,总觉得可能会吓到你。
要让你接受这个事实似乎有点难,那么,我到底应该怎么表达这件事情呢·那小孩突然狡黠地眯起了眼睛:“……我丢了一个东西,然后,我跟在这个东西后面,就找到你了。”
“什么东西”陆尘潇完全没听懂对方的话,但他勉强做出一张知心哥哥的表情,“需要我帮忙吗”·“不用了。”
小孩摇摇头··陆尘潇有些怀疑,修士都是很相信自己的灵觉的,也许那种惊恐并非是来自这个小鬼,但是从对方诡异地出现方式来看,若说完全没有关系,他也是不相信的:“真的不用吗”·“谢谢关心,但真的不用了……因为,它带着我找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
小孩表情平静地说,陆尘潇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孩太奇怪了,一开始,他的表情僵硬,让人觉得之后的生动都是伪装出来的·但是,现在这种平静,又让人觉得他原本应该是个活泼的孩子,只是由于某些情况,所以不得不压抑自己。
这两种感受混合起来,只觉得这个小孩身上笼罩着层层的迷雾··陆尘潇沉吟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余琏·”·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陆尘潇想了想,最终回忆起来——这不就是灵霄派的那个东天剑尊的名字吗不过,他又号枯坐童子,几千年来都没有离开过灵霄的别有洞天。
陆尘潇知道自己诸恶老祖的身份,很重要,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到惊动到他出手的程度··——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太衡剑派先内部处理才对··那么,大概就是名字重音了·修真界没有什么避讳的讲究,所以,重名的情况还不在少数。
尤其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妖修,喊一句“赵大”,十个妖修里面能有五六个回头看你·哪怕是大家族里,也是这样不讲究·好比凌三秋,大概就是秋天生的第三只,姓凌只是因为他家老祖遇到的第一个凡人姓凌而已。
这样一想,陆尘潇不免对自己的疑神疑鬼暗笑起来·大约是彻底失去了元婴的修为之后,即使是他,也有些心底不安吧··陆尘潇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余琏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我要去上课了,外面不安全,你还是早日回家吧。”
他说着,率先走出了门··但在走过路的拐角的时候,陆尘潇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那个小孩依然站在他家门口,一头银白的长发似乎在阳光下莹莹地泛着光。
他低下头,坐在地上的小黄鸡正在发脾气,叽叽喳喳了好长一串·余琏嘴角噙着笑,眉眼柔和地聆听着,似乎是察觉到陆尘潇的注视,他朝着那个方向抬起了头··陆尘潇果断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自然,他也就错过了,余琏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强强灵魂转换·“叽叽……(老头子,你确定就是他)”小黄鸡揉揉摔成八瓣的屁股墩,问道。
“大概不会错了·”余琏注视着陆尘潇的背影,“我一路感应着那分离出的一魂一魄,最终寻找到这里……他倒也谨慎,一路上设置了不少*阵,倒也难为他了。”
“……”大自在天用鸟眼鄙夷地看了余琏良久··余琏装作不觉,用手指戳了戳大自在天的鸟头:“你呀,见面第一眼,就是吐槽对方长得太寒酸,好歹给自己留点口德吧。”
大自在天不想和余琏争论这些,反正最后都是他被教育:“……不过,奇怪的是,总觉得那个小孩儿有点眼熟·”·大自在天年龄满打满算,也有将近一千五百多岁,喊一声小孩儿,确实不为过。
听着自家徒儿这么一说,余琏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几乎是第一眼,两人就一同笃定了:那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少年,有问题·这倒不纯粹是陆尘潇的行为露了马脚。
最简单的推理——这个人能解决无数修为高深的大能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这一点,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确实有点像个人·”·“谁”大自在天纳闷道,他是真心觉得对方眼熟。
这种眼熟并非外貌的眼熟,像是修为到了他们这种程度的,过目不忘都是必备技能·他只是觉得,那个少年表情也好,说话也好,都透露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似乎身边有一个人,状貌形容,神态行事,如出一辙。
·但大自在天又不像是余琏,几百年来都不一定见一个人,他过目的人太多,身边做事的人也换过太多,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哪个能够对上号的··倒是余琏已经想起来了。
——不就是找上门来,点名要见鹏鹏的那个魔道修士吗·他却是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余琏当时看出来了,对方拿了一个山麒麟的壳子,骨子里使用的,却是魔道的功法。
只是和大自在天有关,再加上,那孩子倒是和他眼缘,因此就没声张出去··想到这里,余琏又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了··大自在天看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又觉得生气:“叽叽叽叽叽叽……(既然明知道对方有问题,还不弄明白……到时候真相说不定会让你后悔莫及……)”他哼哼唧唧地说着,另一边又对自己居然认认真真替余琏着想感到了十分心塞。
明明只要对方挂掉,自己就自由了吧……·但是……他似乎又特别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大自在天的心情十分复杂··“想那么多做什么”余琏倒是看得很开,他指了指天,“你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素素”·“……呸。”
回答言简意赅,充满了那张脸也好意思和我娘比的张狂··“有没有可能是东海的那条泥鳅”·余琏这个脑洞,清奇得让大自在天不愿回答。
看见大自在天扭身屁股对着自己,余琏也不生气,他笑呵呵地回答:“既然最糟糕的结局都不是了,和那两个情况一想,我觉得,他到底是谁,都不重要了·”·“他是想位于天下之巅,还是羽化成仙,我难道会选择性的帮忙吗”·“他若是善良之辈,我自然会多加照看;他若是奸邪之辈,还能坑爹成……你娘那样样子吗况且,他之前怕跌伤了我,低着身子护着我……不管如何,有这种爱护之心,就算长歪了,我也愿意慢慢扶持他走上正路。”
说道这里,余琏又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大自在天——·他自然不会直言,大自在天也在他的改造范围之内··大自在天思索了一会儿:“叽叽叽叽叽叽(……老不死,你给我透个底,你是不是知道这家伙的秘密)”·余琏装作没听见。
他说:“我突然想吃板栗了·”·☆、第四回练剑·莫名其妙被一个自称为余琏的白发小孩,找上门来——这件事被陆尘潇在心头把玩片刻之后,随即被压了下来。
他是一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无论对方目的是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而且,在对方态度未明的时候,就贸然选择对应手段,无疑是一个很愚蠢的选择。
陆尘潇在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突然,一些窸窣的声音落到了他耳朵中·陆尘潇步履速度不变,继续往前走,但余光却看似不经意地往身后一扫··一道雪白的身影。
那个小孩跟过来了吗陆尘潇无奈地想,还真是烦人啊··不过,既然对方没有出声跟在自己身后,他也就假装一无所知好了·陆尘潇稳稳地往前走,这样天真地想着。
小黄鸡发出了一串轻蔑地叽叽声··(翻译:你们两个这是在玩游戏么明明他都发现你了,老不死你还这么不做事是干嘛)·陆尘潇僵了一下,那小鸡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还没有拳头大的身子,叫出来的声音却是不一般的嘹亮。
就在陆尘潇在考虑,到底如何的回头来看,一脸恍然大悟才比较合情合理时,下|身一重,整个人被这重量一压,险些摔倒··陆尘潇把脸板了又板,才不至于变得太过扭曲——这小鬼还真是缠上他了·“我要去练剑。”
“我可以教你·”余琏看着陆尘潇的脸说,似乎发现了说服力不够,又匆忙补充了一句,“我的剑法也是不错的·”·陆尘潇绷了又绷,最后才没有替这个调皮小鬼的爹娘,狠狠的教育他一顿。
“随你·”他说··陆尘潇和余琏对视片刻,他认为自己的表情足够凶恶了,但余琏睁大了一双澄澈剔透的大眼睛,看起来十分无辜·陆尘潇撑了片刻,最后认输——好奇怪,怎么觉得对这个家伙稍微凶一点,就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这大概是脸的缘故·陆尘潇思考片刻,就下了这样的断定,比如说,像是太史飞鸿,陆尘潇每次不小心坑到他的时候,就毫无反悔之意,反而暗自有点微妙的爽快。
动手也不是,不动,陆尘潇自己觉得心头噎得慌,最后,他采取了无视的态度··由于太衡的新晋弟子,大多都没有到达御剑飞行的修为·所以,供弟子行进的山峰上,都设置了许多传送阵法。
陆尘潇走到一处阵法上,他特意挑选了单人传送的,输入真元,阵法上发出蒙蒙的白光··这下,总算是甩掉这个小鬼了吧··等传送到了练剑坪,陆尘潇也不急着离开,而是在原地中等待了片刻。
又风徐来,树影落潭,过了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周围依然非常安静·那个白发小鬼,并没有出现在身后··陆尘潇送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警惕余琏,即使是以魔道的标准,也属于彻头彻尾的杯弓蛇影。
但是,陆尘潇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对于余琏而言,被传送法阵甩掉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着元婴期的修为,否则不可能刺探空间的奥秘··陆尘潇安慰自己,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真当元婴修士是烂大街的白菜帮子吗·“嗡……”他身边的传送阵猛地亮起。
陆尘潇浑身一抖,瞬间倒退几步,手腕一晃,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亮起·竟然是陆尘潇下意识地挽了一个剑花,所用之剑,正是赤霄·因为陆尘潇目前修为很低,无法将其收入体内。
因此,陆尘潇就在手腕上做了一个机关,只要手臂做出特定的姿势,赤霄剑就会从袖子中划出——速度比从背后拔剑要快多了··锐不可当的赤霄剑,如同一道虹光一样,向传送阵中人劈斩而去。
“铛”金属撞击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两人的耳膜上·陆尘潇手腕一抖,对方的反震之力极强,可以得知基础功极其扎实·但是,同时也暴露了,对方的修为还没有超出陆尘潇对应的水平,和余琏那个小鬼的诡异不可同日而语。
·果不其然,等白光散去,站在原地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太衡剑派制式道袍的青年,衣角纹着一条金纹·那人皮肤略黑,五官朴实,看着陆尘潇微微皱起眉头。
来人正是这一代的大弟子钟潜··任谁一出传送阵,就这样被人袭击,心情都不可能好起来·钟潜也正是如此,他在剑术的造诣上也不低,刚才那一剑,也许换一个弟子,大概十有八|九会被击伤。
这就算是事故了·钟潜板了板脸,训道:“向刚刚传送的人攻击,这是怎么回事”·陆尘潇略微一怔,他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也有些过头了。
这样一想,他自己也有些悔意,露在面上,到让钟潜的气略微消散了些·只是,钟潜以为陆尘潇是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实际上,陆尘潇只是在纠结——就算是真的攻击,自己这么出手,也未免太蠢了吧,落人口实。
在这种奇妙的误会下,钟潜也未具体询问理由,只是惩罚道:“将道德真经抄写十遍,隔天给我送过来……下次不要在做这样的事情了·”·“是。”
这样的惩罚很轻,陆尘潇自然不会有意见··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上前行·期间不时有同门的师兄弟路过,向两人打招呼·山风清远,偶尔能听见几声遥远的鹤鸣。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就站在了练剑坪的石砖上·钟潜站在台上监督,而陆尘潇则是要在坪上练剑的··陆尘潇刚一走入人群,就有不少人在他的身边让开了,不愿意和他靠太近。
陆尘潇也不在乎这些庸人,作为曾经看过那山巅上风景的人,他和这群(他眼中的)小孩子们,委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如果说,太史飞鸿还是他别有用心在接近的话,对于那些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小鬼,他还真懒得于塑造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不过,太史飞鸿呢·陆尘潇环视一周,很快就在练剑坪的树荫下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和迟到了的陆尘潇不同,太史飞鸿显然已经练剑了好一会儿,此刻,他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结实精练的肌肉,他出了汗,一头青丝黏在肌肤上,远远看过去,到有几分妖娆之感。
此刻,太史飞鸿正拖着下巴听安若葭闲聊,他周围还蹲着几个少年——太史飞鸿性格不如陆尘潇孤僻,再加上大家都是半大的孩子,心智淳朴,太史飞鸿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团,也不知道安若葭说了什么,太史飞鸿吭哧一声地笑起来了,周围也是一群善意的笑声。
安若葭气得用剑柄敲他··太史飞鸿匆忙闪开,他大约是有几分得意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在跳跃·他把右手背在身后,仅仅只用左手撑着树桩,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一样,直接翻身躲开。
即使是做这样有几分搞笑的动作,太史飞鸿的动作熟练,旋转的身姿说不出的落拓不羁,神采飞扬··山风吹拂,太史飞鸿的衣袖和发丝扬起,他眼光流转的时候,看起来有种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的风流。
陆尘潇不由自主地错开目光··有时候,陆尘潇回想原著,觉得也是可笑的·本来,那个故事也只是一个博凡人眼球,哗众取宠的小说·凡是和主角对着干的,全部不得好死;反而是凑过来给主角当后宫,当小弟的,反而能一飞冲天。
这不由让人由衷地感受到上天的偏心··这天下英雄无数,一个主角之名,就能敲定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了吗·陆尘潇对太史飞鸿的,阴沉沉的,说不出口的阴霾心态,大部分也源自于此。
但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陆尘潇看着太史飞鸿一步一顿,虽然稚嫩,但是骨子里的那种闲适的风度,确实是很多已经修有所成的大能,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那一瞬间,陆尘潇心头突然有一种怪异的心情。
和太史飞鸿这种天生龙凤,道之眷顾比起来——·强强灵魂转换·陆尘潇就像是阴影里生长的菌类一样的阴冷渺小,不值一提·从腐朽的,阴暗的事物中汲取力量,不为人知的成长。
这样一想,陆尘潇心中那种阴霾的影子又开始生长了··他转过头,拔出手中的赤霄,平举起,姿势无比标准地开始练剑·陆尘潇在道法的造诣上远超这群后辈,因此,他舞剑的时候,也是满眼剑光,犹如梨花落雨。
但陆尘潇毕竟少了剑修特有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练剑的时候,更像是舞动··陆尘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过头的时候,太史飞鸿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他的方向,这一怔神,就让安若葭敲掉了他头上的发箍,一头长发如瀑布而落,风吹摇曳,安若葭看着太史飞鸿,忍不住失了神,被对方手指轻弹,尚未开锋的练习用剑就脱手而出,插入地面,剑穂摇晃。
安若葭忍不住握紧了手,她感受到自己的指甲尖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浑不觉疼·少女抿了抿唇,起身前往,落落大方地拔出了佩剑,再转身,依然是之前大大咧咧的模样:“太史师兄的剑法越来越好了。”
喊太史飞鸿为师兄,此举不合礼法,但安若葭喊惯了,周围的人也不以为异··太史飞鸿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你太懒啦·”·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中磨破的水泡,太史飞鸿很早就知道,等大家都慢慢开始正式踏上修行路上之后,自己剑法好的优势,大概就不会有什么价值了。
只是,现在无论如何,他也想和这群人站在一起··太史飞鸿觉得自己这种被周围人态度所影响的心态,有些软弱··而且,不知为何,当年陆尘潇教给他的那套剑法,其精妙之处,无论太史飞鸿反思多少次,总能得到一些新的收获。
但是,近日以来,原本能够施展出的第二层情动剑法,却无论如何也都无法比划出来了··对此,太史飞鸿内心说不出的颓废,他想,自己和陆尘潇之间,差距居然这么远吗·“咦,太史师兄”·太史飞鸿对安若葭摆摆手,说道:“我去找阿潇了,安若葭,你去忙你的去吧。”
他把发簪随手把头上一别,看起来有些乱,但同样的行为,在别人身上叫做邋遢,但太史飞鸿做来,就别有一种潇洒之士的落拓··“那个陆尘潇有什么好,整天阴沉沉地不搭理人,太史怎么就老是和他混在一起呢”这是一个趴在石头上偷懒的小道士的看法。
安若葭愣了一瞬,随即,故作豪爽地挥了挥手中剑:“人家两个人好兄弟,你有意见吗”·她凶巴巴的模样吓了对方一跳,小道士慌慌忙忙地拿着自己的剑,加入了练剑大军,那狼狈的模样,又把安若葭逗得发笑。
·☆、第五回组队·太史飞鸿正走到陆尘潇身后时,突闻有撞钟声传来·周围为之一静,随即想起了叮叮当当地收剑于鞘的声音·太史飞鸿不得已放弃了和陆尘潇说话的想法,和众人一起静立,听台上之人的讲话。
站在台上的人,正是钟潜·他一甩衣摆,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卷轴,展开来,念话:“组队名单已经发下来了,闲杂我来宣读分组情况——天甲组,海少英,林络……”·陆尘潇很快就走了神,他对这一辈的小道士完全不熟。
只有他们经过了血战成长到金丹期,才会有陆尘潇记住名字的资格··很快,名单就报到了安若葭··“宇甲组,钟潜,安若葭,凌珏,陆尘潇,太史飞鸿。”
——等等,怎么会有他的名字·陆尘潇被这个事实震惊得蒙了一下,他原本对参加比赛并无兴趣,也未曾对此有过谋划,这个情况切切实实地超过了他的预计。
那么……陆尘潇视线一转,就落到了太史飞鸿身上,少年站在陆尘潇身后两三米处,被这个消息吓傻了,看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也对,凡是在主角身边,不发生点超出常理的事情,才是怪事。
这样一想,陆尘潇也淡然处之了··本来,他就没想过在太衡剑派出人头地,对比赛的成绩也抱有无所谓的态度··而在台上,钟潜刚刚报完所有的组别,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发出疑问:“大师兄,陆尘潇又不是正式弟子,为什么他可以参加”·钟潜沉着脸,不带任何个人心思地回答:“这是掌门人敲定的名单,如果有任何疑问,大家去询问掌门吧。”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你望望我,我瞅瞅你,都不做声了·以太衡剑派的选徒标准,谁也不至于真的计较两个侍奉童子的名额,但是……·怎么说呢·这个组队的情况也太奇怪了。
钟潜就不多说了,门门优等的大师兄,也许剑法不是最突出的,但综合实力毫无疑问的首屈一指·凌珏身为妖身,光是那一层天生隐藏于皮肤内的鳞甲,目前的新入门弟子也没有几个能打破。
而安若葭的剑术水平,虽然不如太史飞鸿那么出众,也是亲口得到了剑术老师的夸奖的··而比赛又是采取了三胜两败制,其他队伍虽说不是没有强中手,但大多心高气傲,极少有几人组队,从这个角度来看,陆尘潇所在的宇甲组,胜率也未免有些强的不科学了。
这种微妙的气氛,很快就被钟潜察觉了,他略一皱眉,随即又朗声道:“关于宇甲组的分组,既然是掌门敲定的,肯定有其中的深意,我不会放水,也请大家竭尽所能——如果连侍奉童子所在的组都打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参加五仙门擂台的必要了。”
钟潜这段话有压有捧,最后把一群小鬼们的刺激得热血飞扬··陆尘潇挑了挑眉,看起来,钟潜也并不像是表面那老实巴交,又一套御下的手腕·不过,在其位谋其政,即使钟潜真的不通人事,十几年的历练下来,石头也能成人精。
不过……·陆尘潇瞅了瞅自己的手,再扭头瞧了瞧太史飞鸿··一个曾经修炼了八百年的老鬼重新练级,一个天命所眷注定飞黄腾达的主角··咳,但愿打起来的时候,这群小鬼们别真的哭出来。
陆尘潇十分恶劣地想,虽然他对所谓的参加五仙门擂台的荣耀并不关心(这实在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是既然主角在这个队伍里,也就说明了该小队是注定会参赛的,原因无他,主角光环。
而原著中,地位低微的太史飞鸿其实并未加入任何一个小组·但因为李洄鱼也是在这段时期去世的,于是,他所在的秀莲峰被封山,太史飞鸿不得不离开太衡剑派。
而这个时候,安若葭也作为参赛组的成员下山,她邀请太史飞鸿同行,太史飞鸿也无处可去,就陪着她到五仙门擂台去碰碰运气——·原著里的太史飞鸿,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修炼诸恶老祖提供给他的损耗自身的功法了。
而到了五仙门之后,太衡剑派中有一位成员以外消失,于是,太史飞鸿带了一张面具,代替了那个空出来的名额,大展身手··而魔道的小公主苏婉婉,也是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溜出来一个人玩,意外和太史飞鸿结识。
这么一想,五仙门擂台对于太史飞鸿而言,还真的非去不可了··陆尘潇这么想着,想起苏婉婉这个名字,又感觉到像是喉咙被噎住一样的心塞··原著中的诸恶老祖对苏婉婉一无所知,只是看重了她代表的魔主之女的身份,并用此狠狠地计算了一趟苏婴。
苏婴不知这是诸恶老祖在搞鬼,误以为此乃太史飞鸿有意害他,便随手想要杀掉这个碍眼的家伙——没想到,大招打出,苏婉婉却拦在了太史飞鸿身前……幸好苏婴并未将太史飞鸿看在眼里,因此,随手发出的法术也只不过是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二,但即便如此,也险些让苏婉婉魂飞魄散。
太史飞鸿由此逃过一劫,为了让从此昏迷不醒的苏婉婉醒来,他开始寻找修补魂魄的灵丹妙药··修补魂魄··似乎有灵光在陆尘潇脑海中一晃而过,陆尘潇想了又想,却始终抓不到这一点心血来潮的方向,只好作罢。
这个时候,钟潜已经从台上跳了下来,和几人聚集在了一起,宇甲组的人数总算是集齐了··太史飞鸿看起来特别的受宠若惊,他一会儿瞅瞅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格外的不好意思,等他看见了陆尘潇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蹭过去,像是一只迷路的大犬终于找到了主人,摇着尾巴可开心了。
在出了自己无法处理的大事的情况下,太史飞鸿的第一反应还是陆尘潇··陆尘潇对此感到了微妙的欣慰··比太史飞鸿还要手足无措的居然是安若葭,小姑娘的表情看起来似哭似笑,颇有一种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痛苦抉择感。
她的左手边是凌珏,右手边是太史飞鸿,到底往那边站的更近一点,似乎是非常痛苦的选择··最后,安若葭一拍额头,对太史飞鸿做口型:·抱歉,我要抛弃你了。
谁叫你长得没凌珏帅呢,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太史飞鸿翻了一个白眼作为回答··安若葭假装没看见,做出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陆尘潇也没看出来,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装,只能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戏子,无论年龄——安若葭凑到凌珏面前,问道:“凌珏师兄,不是很多师姐都邀请你加入她们吗为什么没去”·她娇滴滴的声音激起了陆尘潇一层鸡皮疙瘩。
倒不是说,这种语气很恶心,但是和安若葭平时的形象差的太远,以至于陆尘潇也没法接受这种反转·太史飞鸿似乎也吓了一跳,嘴角抽了又抽,嫌弃地往陆尘潇身后躲了躲。
凌珏也很尴尬,可以看得出,如果不是因为那么做太失礼的话,他大概会往后躲:“……我并不太想,呃,被队友照顾·”·他说的很含蓄,但有眼睛的人都能想明白,所谓的照顾指的是什么。
陆尘潇哑然失笑··——这种忧郁还真是奢侈的幸福··钟潜拍了拍手,让几人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算是解救了凌珏于安若葭身边:“关于五仙门擂台,考核的项目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
总之,这几天我会组织大家一起训练一下,即使失败也无所谓,这个擂台赛五六年就会举办一次·”·陆尘潇无言以对地看着钟潜,怎么回事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在安慰输掉的情况了·钟潜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误,轻轻咳嗽一声,补充道:“我以前去过一次五仙门擂台……总之,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长辈们尽量不会让重复的人去的。”
“和想象的不一样”发问的是太史飞鸿··“……你们觉得参加五仙门擂台的目标是什么呢”·大家都很迟疑,最后是凌珏率先开口:“为太衡剑派争光”·“错。”
钟潜显得特别难以启齿,“是吃喝玩乐·”·这个回答一出,连陆尘潇都没有绷住表情,裂了·钟潜似乎有些脸红,但因为他皮肤本来就黑,最后还是险险地维持了大师兄的风范:“打架什么的,名次什么的,都伤感情——虽然也有武斗啦,不过太衡包揽状元已经几百年了,谁也不会真的把这件事情当回事”·“重点其实是宴会啦。
总之,你们以后参加了之后,就会明白的·”·……等等,这个原著没说啊··陆尘潇想了想,陆尘潇只是冒名顶替,没参加后面的活动,所以作者也不会写到那样的剧情吧。
但是看钟潜一张显得有些便秘的表情,倒真的把他的好奇挑了起来··“不过这次能争取还是争取吧·”钟潜又正了正神色,“毕竟每次带队修士都会给予成员专门的辅导,这次的带队修士指定的是谢庐溪前辈,这么高修为的修士带队很少见。”
……无上剑谢庐溪·陆尘潇刚一想到这个名字,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当然不是谢庐溪出现在现场,而是一道遁光落到了他面前,化作一只传讯纸鹤。
陆尘潇用手接住它,翻了一下内容,落款正是谢庐溪··强强灵魂转换·“写了什么”太史飞鸿凑过来问··“谢庐溪前辈让我隔日去找他。”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太史飞鸿表情瞬间就黯淡下来了,他这个脾气来的莫名其妙,让陆尘潇也不经怪异地瞅了他一眼——这是羡慕自己有机会得到无上剑的辅导吗:“不会是开小灶的,你放心。”
谢庐溪虽然是个剑痴,但更是个闷嘴葫芦,但基本上他在一旁吹笛子,陆尘潇和他养的鹦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胜负对半,最后谢庐溪来收拾烂摊子·久了之后,陆尘潇也摸透了谢庐溪那寡淡的性子——总之,把他当背景板就好。
遗憾的是,陆尘潇的回答,非但没有安慰到太史飞鸿,他撇撇嘴,看起来更郁闷了··陆尘潇实在不明白,太史飞鸿到底在哪儿别扭了··不过··他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宣纸,嗅了嗅,上面浮动着一层冷冽的梅花清香,确实是谢庐溪平时身上带着的味道。
但是——·他的字迹有这么娟秀吗·陆尘潇想了想,却有些确定不了·通常字如其人,比如大自在天的字,就有一种浓墨重笔,撇捺嶙峋的畅快,观之犹如海潮起伏,浪头汹涌。
又偏偏带了一点水雾飘忽的灵动之意·而这个信上的字——·柔媚娟秀之感扑面而来,很衬谢庐溪的脸,但和无上剑的气质背道而驰··陆尘潇压下这种怪异心情,由字迹想到了大自在天,他有些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口袋中刚刚装进来大自在天的诗作,不料,却摸了一个空。
☆、第六回交谈·……不可能·陆尘潇悚然一惊,他回忆了一会儿之前的路途,最后阴沉沉地黑了脸——是那个自称余琏的小鬼,从他身上摸走的。
陆尘潇倒是不担心那张纸条暴露了什么,毕竟,那只是一张写了字的纸,无人知道落笔人是谁··但是被人从身上拿走东西,自己却一无所知,这就不得不让人心底发悚了。
——而且,那是大自在天的字条·陆尘潇闷闷不乐地想··宇甲组的成员们,第一次聚会,就在这种略微尴尬的情况下散了会。
钟潜和他们定了训练的时间,特意绕开了陆尘潇与谢太师叔约定的日子·之后,就是继续练剑的时刻了,太史飞鸿闷闷地生气,陆尘潇也脸色低沉如乌云··见状,连一向活泼的安若葭都被这种凝带的气氛震住了,沉默不言。
待到金乌西沉,月兔东升之时,终于有人宣布了解散·陆尘潇放下赤霄,虽然剑不重,但是这个身体毕竟孱弱,陆尘潇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一歪,险些栽倒在地面上。
太史飞鸿稳稳地扶住了他··“谢谢·”陆尘潇动了动唇··“没什么·”太史飞鸿回答,他不去看陆尘潇的眼睛,反而低头开始研究脚下的石板。
陆尘潇对此不甚在意,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简,又隐蔽地扫了一眼安若葭——这个小姑娘一直缠着太史飞鸿,陆尘潇找不到四下无人之时,将转交《鸿丹真经》给太史飞鸿。
不过,等到晚上休息之时,总该有空了吧·陆尘潇思量着··几人就这么慢慢地走在回家的山路上··夕阳橙黄色的光一点一滴被深沉的夜色吞噬,几颗零星的星辰如灯悬空,清风徐来,吹过几人的衣襟。
陆尘潇站在山路上向远方看去,大地深沉,山峦静默不语,若隐若现在草木之中的亭台楼阁小巧精致·陆尘潇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或雄浑或素雅的风景,最后落到了太史飞鸿的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自从陆尘潇险些滑到之后,太史飞鸿就没再松开他的手了·而在行进的过程中,他也警惕地挑选落脚点,把易行的路让给陆尘潇·和常见的粗枝大叶的男性不同,太史飞鸿已经达到了心细如发的境界了——陆尘潇有时候都忍不住腹诽,也许,最适合太史飞鸿的职业,是那个世界里的幼教。
……实在是太把陆尘潇当做小孩子看了··但是,微妙的是,陆尘潇心底并不太反感这件事情··如果说,这个世界里真的有好感度这个设置的话,每次发现太史飞鸿对自己的照顾,陆尘潇都忍不住心头一跳——好感度往上面波动那么一到两点。
对此,陆尘潇每次都通过“他怎么可能是会被这种小恩小惠把一辈子都赔给别人的蠢货”来进行好感值的矫正·但有时候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史飞鸿的后宫建立的理所应当。
每个女孩子,大概都承受不了,这种被人放在心尖尖上珍视的感觉吧··在陆尘潇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人已经到达了住所·安若葭和两人告别,太史飞鸿也推开了篱笆的小门——·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陆尘潇问··太史飞鸿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有些纳闷,顺着他的目光,陆尘潇也看到了:“……那个是什么”·“……”·陆尘潇在心底回答他:一个叫做余琏的小鬼。
出乎陆尘潇的意料,这个偷了他纸条的雪发小孩,不但没有回家地蹲守自己,而且还整个人趴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他个子太小,半个身子躺在上面也不显得拥挤,背对着陆尘潇,雪白的头发一直蜿蜒在地面上,看起来颇有些哀婉的意味。
陆尘潇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抛出脑袋,他想,这一定是因为那孩子看起来又瘦又小,才导致的错觉··陆尘潇不作为,而太史飞鸿已经好奇地窜了过去·他弯着腰瞅了又瞅,颇为吃惊:“阿潇你看,这居然是个小孩。”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一点吧··“叽·”一声微弱的鸣叫响起,很快,一只金灿灿的小黄鸡从余琏的衣领里钻出来。
但是余琏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对这一切毫无反应··这下,连心底在冷笑的陆尘潇也琢磨出不对劲了·太史飞鸿反应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用手摸了摸那小孩的额头,惊讶道:“好烫。
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陆尘潇摇了摇头··也许在短时间内,太史飞鸿还没有把自己的思维从凡人身上扭转过来·但是陆尘潇却心知肚明,类似于余琏这种仙二代,且不说修行比常人更加便利,单单是百秽不沾,百病不侵这一点,就足够大多数人羡慕了。
而这种血统上的遗传,在人族身上还不大明显·反而是血统渊源极深的大妖身上体现的十分明显,他们修炼的过程,与其说是修炼,倒不如说是返祖,不断地根据流传下来的血统,把生命层次往老祖宗的方向转移。
对比而言,他们无需修行功法,无所谓灵根好坏,但又基本上被人把神通摸透了,所需时间长到惊人,上限被固定,完全没有调整的余地——其中好坏,如今的妖修们也深有体会。
总之,现在这个情况,余琏不大可能是生病,反而有点像是被人下了咒··陆尘潇吩咐道:“先把他抱进来吧·”·一进门,陆尘潇脚步就一顿,他敏锐地感觉到,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动过了。
虽然来客做的很隐蔽,但是他毕竟少了一点经验·陆尘潇在炼器的时候,特意在日常用品上面涂了一层透明的云鲸乳胶,这种从吞云鲸巨兽身上提炼出来的玩意儿,遇到人的体温就会融化成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器皿上,也很难看的出来——毕竟只有反射的光彩有细微的不同。
这是一个魔道女修发现的,她曾经试图爬上过大自在天的床,被诸恶老祖像是擦去晨时露水一样,被迫消失了·这个女修对炼器颇有一套心得,就是还没有任何名声流传出来时,就已经消失了。
所以,目前这个秘密,在修真界并无几人知晓··——至于那个趁他不在,把家里的什物全部翻弄了一遍的混蛋,自然是余琏了··陆尘潇咬牙切齿地想,偷他的东西,捧他的家具,要不是这里的环境地点不对,诸恶老祖肯定是先赏五十道毒鞭再说其他。
太史飞鸿对陆尘潇的心底的愤怒一无所知,屋子里只有两张简陋的床铺,陆尘潇讲究一些,床褥被单全是他这个身份能搞到的最好的·太史飞鸿下意识地就想把那孩子放在陆尘潇的床上,突然感受到针扎一样的目光刺在背上,当下脚下一歪,斜斜地把余琏摔在了自己床上。
一直稳稳当当像是太岁爷一样,蹲坐在余琏身上的小黄鸡没料到这个变故,整只鸡像是一个球一样,滴溜溜地从余琏身上滚过去了·它还想抓住余琏的头发稳住自身,但是伸出的一双小翅膀根本就没有受力的方法,最后啪的一声,砸上了墙壁,再跌入太史飞鸿的枕头上,栽了个五心朝天。
直到尘埃落定,小黄鸡脸上还保持了一种做梦般的不敢置信··“咋办”做完了这一切,太史飞鸿就手足无措地看向陆尘潇··陆尘潇眨眨眼睛,你问他,他问谁呢诸恶老祖虽然见识比太史飞鸿要多一些,但也不是诅咒的专家。
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他一向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诸恶老祖最喜欢的,就是把施咒人杀掉,诅咒自解,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到底是谁在余琏身上下了诅咒·但陆尘潇生性要强,又习惯了在太史飞鸿勉强强势,当下,眉毛一挑:“你没照顾过伤风的小孩吗”·太史飞鸿迟疑了一下:“我记得,大概要敷湿巾……然后,姜汤……”从语气听,他也不是特别确定。
“你不是很擅长丹药吗”·听到陆尘潇的反问,太史飞鸿无奈苦笑,他开始接触草药知识,也只是近几年,比起治病救人,更多的都是辨识药材记忆药性。
要他真的开一张药方,也是赶鸭子上架——头一遭·而且,太史飞鸿也不认为这个孩子患的是伤风·但架不住陆尘潇是个彻头彻尾地大外行,他叹了一口气:“我去翻一些药材来。”
太史飞鸿在院子后方搭了一个小棚子,作为药房,当下,他就准备出门了··“等下·”陆尘潇喊道··太史飞鸿不明所以地看他。
陆尘潇也不多说,只是把玉简从怀里掏出,贴在了太史飞鸿的眉心上·太史飞鸿稍微一感应,脸色就变了,身子随之一抖,险些把玉简摔了:“这是……这是……”·“嘘。”
陆尘潇用手指点了点唇,示意他不要声张··经过几秒钟,太史飞鸿看起来总算是稳定了一点,但起伏的呼吸,证明着他的心情并未平静··陆尘潇忍不住瞥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余琏,那个外表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通过窗户的月光落了他满身,越发显得他肌肤很白,不是惨白的白,而是一种犹如羊脂玉一样温润剔透的亮白色。
陆尘潇心思一动,反应在话语上,就是比原先预想多说了一句:“不要声张,背下来之后,就把玉简毁去·”·太史飞鸿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去吧。”
陆尘潇不等他说出口,就把太史飞鸿赶走了··陆尘潇听着太史飞鸿走到后院准备药材,刚刚得知自己的修行之路并未断绝的少年明显有些恍惚,还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下,压倒了药架,听着太史飞鸿手慌脚乱地收拾残局。
陆尘潇一挥手,便在房间内设置了一个静音符·坐在了床边,把对方的头扶正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对方的白发,出乎意料,那手感意外的好,就像是在抚摸光滑的丝绸。
心思一动,陆尘潇便忍不住把那雪白的长发,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陆尘潇是扯到了哪根头发,疼的余琏眉头一皱,怔怔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里含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移到陆尘潇脸上。
陆尘潇对他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余琏仿佛不觉,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自己真的很虚弱一样:“你走的时候,我都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强强灵魂转换·“陆尘潇。”
这点陆尘潇到不至于隐瞒··“很好的名字·”余琏闭目憩息了一会儿,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格调,“新篁娟娟如绿玉,潇然出尘澹无欲……很有风骨的一个名字。”
他说的是一首咏竹的诗,颇为生僻,陆尘潇也是愣神了一会儿,才想起出处··“潇然出尘么”陆尘潇忍不住发出一声很浅的笑声,这世间真有出尘的仙境吗他从滚滚红尘走到仙家隐山,也没见过几人真的脱离了红尘烟火,反而苦苦沉沦在五欲中,“和我差的有点远。”
“是么”余琏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累··陆尘潇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沉沉睡去,用手去扯他的脸蛋,被这样一闹,余琏只得勉强打起精神:“还有事情”·“灵霄东天剑尊”·“是我。”
陆尘潇心底一紧,他本来不信,这个小鬼是那种威名震慑东海那条老泥鳅几千年的杀神·刚才的询问,本质上也只是找个安心而已,但对方答应得如此痛苦,又不免让陆尘潇心底生出了几分猜疑来:“你以为我会信吗”·余琏无奈地皱皱眉,似乎没想到陆尘潇这样难缠。
他想了想,伸手把小黄鸡从枕头上拎起来:“好吧,这位是你们口中的大自在天,他可以证明……”·余琏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听到了大自在天这个名字,陆尘潇脸上立刻就布上一层乌云,还是那种电闪雷鸣的。
他几乎无法抑制住的暴怒,这个人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的用一只丑不拉几的小黄鸡来侮辱他的大自在天··那样的……羽衣飘飘,修洁孤高,凌霜傲雪,潇然尘外丰姿的大自在天。
行动比思维更快,一抹剑光从陆尘潇的袖口亮起,笔直地向那小黄鸡划去·他动作之快,连余琏都没反应过来——当然,这也是占了余琏身体不适,思维略慢的便宜。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陆尘潇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出剑失了准头,最后刚好斜斜的从小黄鸡的头顶上刮过,几缕黄毛落下,小黄鸡从余琏手中摔到地面上,愣愣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落在眼前的黄毛。
它迟疑良久,才颤巍巍地伸出翅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上面光溜溜的··它成为了一只秃顶小黄鸡··小黄鸡深吸一口气,猛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鸣叫:“叽叽叽叽叽叽叽叽(竟然敢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他)”·余琏尴尬至极地把大自在天版本的小黄鸡扯入自己怀里:“别生气……反正还能长出来的。”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谁关心这点啊我就是要杀了他)”·“咳咳。”
余琏怎么也安抚不了大自在天,最后没有办法,把小黄鸡往枕头下面一埋,半个人的重量压下去,勉强算是安静了·完成了这一切,余琏才继续看向陆尘潇,那表情看起来,很有一种看着对熊孩子发愁之感。
陆尘潇懒得给余琏好脸色,他自认为他的涵养已经足够好了··余琏叹了口气,他虽然情况不大好,也意识到今天是不可能缓和和陆尘潇之间的气氛了·陆尘潇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说话方法变了,最起码,坦诚了许多,这让陆尘潇原本已经糟糕到极点的感官稍微挽回了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照实回答。”
陆尘潇自然不会信他一面之词,但难得有这种问话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跟着我自己的魂魄来的,你拿走了我的一魂一魄。”
原来是这样·陆尘潇回忆了一下,戚凛在信纸上写下来的内容:“金思渝和你是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分魂转世。”
这倒是闻所未闻,陆尘潇一时有些好奇,他自负是研究魂魄的大家,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但现在不是做学术的好时期,只得将好奇心压下:“你找我的目的,是想要回自己的魂魄吗”·“不纯粹是。”
余琏慢吞吞地回答,“有人占卜说,你能解开我身上的法咒·”·什么招摇撞骗的占卜师啊,陆尘潇在心底吐槽:“我对法咒一窍不通·”·余琏微笑了一下,显然对于陆尘潇的回答并放在心上。
他侧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答,声音婉转低回,有着和外貌不符的凝重:“你要小心,本来……不应该现在咒发,但是……因为给我下咒的那个人就在附近,她很虚弱,感应到了我,为了增强自身,才强行催动了咒法。”
·“这个咒法到底是做什么的”陆尘潇隐约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对他很重要··出乎他的意料,在之前问题都显得颇为坦诚地余琏,面颊上竟然泛起了一抹如桃花一样艳红的粉色。
他嘴角嚅嗫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答道:“……对我有些情绪上的影响,还能从我身上夺取一些法力弥补自身——不过,这个能力她也不常用,对她也有不良的作用……”·“如果她要采取什么行动,大概就是近期了。”
陆尘潇对余琏的危言耸听表示十分怀疑··余琏也无可奈何,他有一百个自证的方法,偏偏都不是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能够施展的·他想了想,把正在叉腰生闷气地大自在天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了:“你带着它吧,虽然看起来蠢蠢的,偶尔还是能做大事的。”
大自在天用鸟眼白他:“叽叽叽叽叽叽……(老不死,你真的觉得让一个儿子去帮人杀母亲是件正确的事情虽然她没养过我一天……)”·余琏用了传音入密的技巧:“你还真的想被素素养啊。”
想起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被送去给人做炉鼎的下场,大自在天脸也黑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心管了管,后果就是大家表面上都装出了一副柳下惠,私底下却越发淫|乱。
对此,大自在天也是有心无力,最后就只能视而不见了··余琏这边还在做大自在天的思想工作,不料,陆尘潇却直接一番话让他的努力化作东流水:“我才不要带着一只蠢鸟到处转悠。”
余琏:“……”·大自在天:“……”·陆尘潇似乎还尤嫌不够,火上浇油道:“那样就已经够蠢了,尤其还是只秃顶的。”
并不知道陆尘潇在指桑骂槐吐槽谢庐溪和那只蠢蛋鹦鹉,只感觉到自己被地图炮得好疼的余琏:“……”·被痛揭新伤疤的大自在天:“……叽叽叽叽叽叽(别拦我,我要杀了他)”·☆、第七回版·陆尘潇不懂鸟语,他只是看见余琏叹息一口气,重新把小黄鸡压在了枕头底下。
陆尘潇安静地等待余琏做完了这一切,他对对方口中的危机并不在意——首先,这里是太衡剑派,而不是什么群魔乱舞的魔窟;其次,如果这个小孩宣称的一切都是真的话……·连东天剑尊都搞不定的问题,让他一个——目前修为只有练气期的修士——来搞定,这不是搞笑,还能是什么呢·这样一想,陆尘潇就对对方口中的危机,格外的不在意了。
假设有人得知明天会出车祸,他可以通过宅一天来避免;但如果明天是地球毁灭日,那么,解决危机的难度超过了他自身的能力,这样的情况下,什么样的努力也都是无意义的。
但是,还有一点事情,陆尘潇很在意··“喂,小鬼,你就没有什么东西要还给我吗”·对于陆尘潇对自己的称呼,余琏古井无波了很久的心境,罕见地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在修真界,能和他的年龄相提并论的也没有几人·可余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白胖胖,粉嫩如荷……好吧,就想大自在天天天吐槽的那样,都是他装嫩的错。
话虽如此,但余琏现在正有人发动了咒法,道心境极度不稳中,以至于在心底生出了淡淡的不悦·因此,他装傻道:“什么东西”·“大……”陆尘潇刚吐出一个字,就猛然反省不对。
这个小孩可以随意地说出大自在天的名号,但不代表着他也能,若是被其他人听去了,给大自在天惹来什么麻烦,那可就太糟糕了·因此,他收了一下话音,说出了大自在天在灵霄派的化名,“元朔的诗。”
“你是说这个”·陆尘潇急急忙忙地把那张宣纸夺了过来,宣纸刚一到手,他立刻检视了一番:还好,宣纸白白净净,字迹分明,显然余琏还没来得及对它做什么——脑补了一大堆熊孩子对着大自在天的真迹各种祸害的陆尘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眉眼都忍不住舒展开了。
甚至,他忍不住抿起了一个温和的微笑··陆尘潇注视着宣纸,挨个把字句抿入心底,反复咀嚼,内心就像是一个几百年没喝酒的老酒鬼,突然得到了百年仙酿一样,把酒水含在口中,不敢下咽。
突然,陆尘潇眼角的余光瞥见余琏在看着自己··余琏身上有着非常干净而澄澈的气息,所以,他的注视也如婴儿一般无邪·但陆尘潇内心突然就涌入一股难言的羞愤。
他恶狠狠地瞪了余琏一眼:“看什么看”·“没看啥·”余琏翻了一个身,背对陆尘潇,发出了均匀的呼声··——就算是装睡,你也好歹给个过程吧。
但刚刚被一个生人撞到这一幕,即便是脸皮厚如城墙的人也应该有所反应,更何况陆尘潇从来都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当下,他也不戳穿余琏的假睡,缓缓踱步到门口,只身离开,再合拢房门。
随着那一声咿呀的关门声,门内又重新万籁俱寂··余琏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的困意·他的身体是极端疲乏的,但精神却在亢奋·雪发的小孩蜷了蜷身子,他双手抬到了只离眼前几寸的距离,借着稀薄的月光,余琏手上的白色宣纸,清晰可见。
余琏沉默地,仔细而谨慎地把折纸展开了,动作轻柔地像是在协助一朵花苞依次拨开花瓣,徐徐绽放··上面的字,余琏很熟,因为那是不久之前,出自他的笔下··“哈哈哈哈哈,逃过一劫了,无需写诗篇,心底很畅快。”
那是余琏在诗会上随手写成的,所谓作诗,需要人情景付诸于笔端,当时的他几乎把所有的情绪都冰封了起来,只能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分魂转世对写诗一事的厌恶之情,因此挥笔而就了这么一首……说是打油诗都不好意思的作品。
但是,它怎么就落到了陆尘潇手里·而且,明明余琏摸走的是两张纸条,为什么陆尘潇就要走了大自在天的那一张··余琏百思不得其解,他伸手在枕头底下掏了掏,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啄了一下。
大自在天是用了全力,但余琏只感觉到手上被蚊子蛰了一下——毫无痛感·大自在天被他扯着脚趾拖了出来:“喂,鹏鹏,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大自在天用白眼作为回答。
“请,尊,重,师,长·”余琏用弹指敲小黄鸡的秃头,说一个字,敲一声,像是和尚打木鱼一样富有节奏··暴力之下,大自在天终于不得不把眼珠子转回来了。
但他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有你这个样子的师长么’·迫于毫无师长模样的余琏的淫威,大自在天不得不开口了:“我管他之前和我什么关系呢,从今天开始,我和他就是死敌。”
“你就不好奇他究竟是谁吗”·“叽叽叽叽叽叽……(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把我头上的毛削掉的,是不是他)”大自在天十分冷静地回答,“叽叽叽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什么问题吗)”·强强灵魂转换·“……”太有道理了,余琏无言以对,“你打算怎么报复”·“叽叽叽叽……(当然是把他的脑袋顶上剃光一个圆形区域了)”·余琏对此无话可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暂且不提屋内这师徒俩越跑越远的话题,且说陆尘潇,他虽然离开了屋子,但也并未离开太远,他慢慢沿着小溪上架起的木桥上走过,再一拐弯,就看见了太史飞鸿搭起来那间小棚。
七乱八糟的药材散落一地,而太史飞鸿就站在正中央,眺望着天空的星辰··他专注地伸出手,五指时而合拢,时而张开,观察指缝间落下了的月华和星光··——时而明起,时而剪灭。
“太史……”陆尘潇迟疑地问··听到响动,太史飞鸿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表情是生疏的,但又透露着某种深刻地熟悉和亲切。
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陆尘潇,这才轻声问候:“……好久不见了·”·陆尘潇一震:“是你·”·“是我·”太史飞鸿重复道。
两人这段话如同猜谜一样,但其中的含义,谁也没有丝毫的误解·是的,如果说之前的太史飞鸿是被陆尘潇动过手脚的“修改版”,那么,现在这个眉眼舒朗的少年,无疑就是“完整的原版”了。
太史飞鸿安静地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脸上笼罩着一种朦胧地迷糊,似乎刚从一个很漫长的梦里醒来,他看着陆尘潇,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是很柔和地笑了·很奇怪的,这个笑容让陆尘潇想到过早盛开的花,最终在冬末春初的冷风中瑟瑟的样子。
——很是可怜··太史飞鸿就这样笑着对他说:“阿潇,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们两个人可生疏了,你什么心里话都不愿意和我说·”·☆、第八回有趣·闻言,陆尘潇不由缄默了。
多日之前,他便设想过很多次,自认为方方面面都已经考虑妥当,甚至准备了好几个不同的方案,应对不同的场合,保证太史飞鸿最终能接受自己的安排·惟独没有料到——太史飞鸿似乎对他并没有多少怨恨之情的场景。
为什么不恨他·陆尘潇自认为不是善人,做的事情也大多利用为主,从来不谈什么无愧于天地·但陆尘潇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奇怪的自傲,他若想要什么东西,自然都是自己取来便是,可若另一个人将其拱手奉上,陆尘潇就会浑身都不对劲。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施舍了一样,像个乞丐··简而言之,陆尘潇的世界就是一群人为了利益你死我活的世界,他在这种日子中如鱼得水·而若有人对他温情脉脉,陆尘潇反而不自在。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帮了陆尘潇一把而没有招致厌烦,那个人就是大自在天,这是因为陆尘潇清楚的知道,大自在天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就算那天陆尘潇的位置被人换走了,他也未必会在意。
一言蔽之,曰,贱··陆尘潇准备把真相告知他,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腔里震荡片刻,·陆尘潇深吸一口气,准备把真相一口气全部告诉太史飞鸿,但那口气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受到气血的震颤,然后,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吐出来了。
因为太史飞鸿笑了··那是非常枯淡的微笑,就像是一朵在风雨前夜的乌云下的半放未放的栀子花,微微垂着头,月光被遮掩,五官和身上的衣衫一起暗淡下来·太史飞鸿知道他要说什么——陆尘潇突然认识到这个事实——太史飞鸿并不想听,但如果陆尘潇一定要说,他也会像是一朵栀子花迎接暴风雨那样地聆听。
……何其残忍··陆尘潇忍不住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大自在天,如果大自在天也在这个场景里,而他和太史飞鸿的位置对换,大自在天对他说,他永远都不可能会对诸恶老祖的付出有所回报,所以你给他滚蛋吧——的情形。
陆尘潇突然就能对太史飞鸿感同身受了··这样心有戚戚的感触太过深刻,以至于那句话被主人截头去尾,又经过了若干锤炼,若干修饰,最终说出口的时候,和原本预想的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嗯。”
太史飞鸿点点头,等待后文··殊不知,那瞬间陆尘潇只想抽死自己,他原本的想法是,告诉太史飞鸿自己有很大的目标,同时也在进行深远的谋划,但刚才脑子里突然卡住了,如何也找不到适合的语句,最终居然鬼使神差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陆尘潇只想把刚才的发言吞回去。
只能庆幸太史飞鸿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槽点吧··陆尘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有所谋,亦有所求·但是如果想要有所成,则需要你的协助·关于你身上的变化,我……我自然是有一些苦衷……”苦衷这两个字陆尘潇说的格外心虚,连声音都显得微弱了一些,但太史飞鸿明显没有感觉到。
随着陆尘潇的话语,太史飞鸿那张还略显青涩的脸,阴影慢慢地褪去,看上去几乎在发光·月光和乌云的阴影落在他的衣上,缓缓移动,有着一种水雾般润泽的柔光。
这种喜悦是这样的毫无保留,陆尘潇几乎被灼伤了··“再过一些时日,我恐怕会离开太衡剑派……大约会建立一个新的门派·”·陆尘潇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更多的则涉及到天下大势的变化,说出来太过空中楼阁,他也不便向太史飞鸿解释——总不能说你日后会拐走魔主的宝贝女儿,让苏婴和尚非雀反目吧,他估计连这两人是谁都还闹不明白呢。
·“太史飞鸿,你愿意和我走吗”陆尘潇沉声问道··“好·”太史飞鸿回答的如意料中的果断。
陆尘潇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个回答开心,太史飞鸿这个家伙太好哄了,导致他不但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拳头捶到棉花上一样垂头丧气·他忍不住有些质疑原著中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栽在这么一个蠢小子头上的。
这边的陆尘潇还在思索,太史飞鸿已经如释重负地笑出来了:“其实,我刚才一直在胡思乱想……有时觉得自己被分离成了两个自己,两个感情都是真的,偶尔又觉得,阿潇都是利用我……”·“但现在,我真的很高兴。”
太史飞鸿用一种云烟般轻飘飘的语气说,“阿潇还是愿意和我说真话的·至于那些还没说的……离开了太衡剑派,是不是可以说了·”·“……是。”
陆尘潇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说谎··“我就知道·”·陆尘潇终于忍受不了太史飞鸿的妄想了,他强制地接过话头,口气很冲:“你怎么知道,我此时此刻没有在骗你”他几乎是戳着太史飞鸿的鼻子,就差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痴了。
太史飞鸿一愣,最后叹了一口气:“我有什么资格被你骗呢……”·“什么意思”·“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太史飞鸿背诵了一段《南华真经》,“一个能有很长元寿的人,何必骗我一个凡人呢”·太史飞鸿的思维明显还没调整过来··陆尘潇只想先把鸿丹真经砸他脸上——你以为他牺牲一个分|身,到底是为了什么;再把原著砸他脸上——当主角都如此自贱,你让他们这群炮灰们如何自处·“……而且,像是阿潇这样的人物,也不屑于说谎吧。”
这句话,让正在火冒三丈的陆尘潇冷静下来·太史飞鸿说这句话的语气如此之笃定,让他的内心泛出一点波澜——有些冷意的嘲讽,说到底,太史飞鸿仍然不真的了解他。
只需要他打败自己心底的那点细微的难受,这个少年就是他的囊中物——·陆尘潇正想说话,安抚一下太史飞鸿·这个时候,门内突然出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当下,陆尘潇眉头就是一皱:“怎么回事”·他往前几步,最终只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消失在道路拐角·再回头看屋子,果然,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消失了。
不知为何,陆尘潇有些松了一口气··……·余琏坐在树梢顶上,他的脸上如一潭死水,并无任何情感上的波动·但是,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花盆,花盆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清水,中央是一块石头,依稀是莲花绽放状,也不知是何人妙手塑造,石莲栩栩如生,宛若真物。
余琏的手反复摩擦着花盆的边缘,直到一个黄色的小鸟艰难地撞上了树梢,扑凌了一下翅膀,即将坠落的时刻,余琏的表情才微动,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那只肥嘟嘟的小黄鸡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原来你是真的不会飞啊·”·余琏感慨地说··一提及这个话题,大自在天就是暴跳如雷:“叽叽叽叽叽叽……(你还真以为大多数的能飞的妖怪都会飞吗那是天赋神通,你封印了我的神通,还故意折腾了这么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又这么刁难人的吗)”·大自在天骂了一大堆,但余琏的反应淡淡的,只是嗯了一下。
“叽叽(心情不好)”·余琏沉吟了一下:“应该说,有些复杂吧·”他很诚恳地交代,“本来想的很简单,对方帮我解除天魔法咒,我以身相许报答就好。
但貌似对方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而且……总有一种要插入别人恋爱关系的错觉·”·说到这里,余琏颇有些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大自在天觉得余琏的回答简直槽点颇多,他愤怒道:“叽叽叽叽叽叽……(以身相许你以为你是报恩的妖精吗)”·“不行吗”余琏有些困惑。
大自在天被余琏理直气壮地回答噎到了·要知道,做到他们这个位置上,人间的很多福贵权势都已经唾手可得了,手指缝里露出一点渣滓,哪怕是修士,也足以享用一生了——若真要报恩,完全不至于如此。
唯一的解释,就是余琏对那个陆尘潇一见钟情··但大自在天用脚趾头都看的出来,这两人之间的相处冷静得可怕··余琏瞅了大自在天一眼,似乎是猜到对方的想法。
他用手指弹了弹大自在天的额头,颇为认真地解释:“奇珍异宝,滔天权势,对我们而言确实是都无需在意的事物了,但是,这个人将救我于百难千劫中,与我而言,确实是需要把所有一切都投入来回报的。”
“我的回报不是他做这件事情,世俗认为其价值几何,给予同等报答;而是……他所做的事情,对我而言,价值几何……”·余琏看见大自在天一脸不屑,最终停下了下来。
“叽(迂腐)”大自在天骂道··余琏不做声了,他之行事,并不是为了他人的认同,而是为了无愧于心·这是两人的道之分歧,谁也不会认同另一人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弯月西移,月光照得余琏的一头白发隐隐泛着玉一样的光泽·良久,余琏打破了沉默:“那孩子说要建立一个门派·”·“叽。”
大自在天随口应了一声··余琏不满地用手指再次敲了敲大自在天的鸟头:“……这个时候建立门派,而且,还是……至少不逊色于太衡剑派的门派”·正道五门的优势,远远不是那些没有接触过的人能够想象的。
这代表什么·大自在天顺着余琏的话头思索:“叽叽叽叽叽叽……(嗯,说明他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也能闯荡出一番天地……说不定还有什么奇遇,天材地宝,完整的功法之类……)”·强强灵魂转换·余琏实在无法忍受大自在天半天抓不到重点,他盯着自己的手,猛地蹦出一个词汇:“归元。”
·“叽叽(什么归元)”大自在天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他脸色变了,语气也变了,“叽叽叽叽叽叽……(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竟然有人瞄准了正道五门的位置,真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壮举。
)”·说着,大自在天蹦跶到了余琏的肩膀上:“叽叽……(我终于在这场无聊的男男感情纠葛中看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了,老不死,我支持你搅合进去。
)”·余琏哭笑不得··大自在天很人性化地拍了拍余琏的肩膀,安慰道:“叽叽叽叽叽叽……(不用现在就垂头丧气,依我看,你还是很有插脚的余地的,至少……)”他冷笑一声,“(那个叫做太史的小孩,和陆尘潇完全不是一路人,他们要能成,我就……)”·他寻思了一下,补充道:“叽叽叽叽……(学鸡叫。
)”·余琏愣了一下:“可是你现在的叫声和鸡也没什么差别啊·”·“叽(闭嘴)”·☆、第九回冒充·第二天清晨,天刚破晓,一只长得颇为肥硕的田鼠从篱笆地里钻出来,空气还有些微寒,田鼠的皮毛上沾上了晶亮的露水。
它往前窜了几步,很快就找到了新粮食——那是被人加工过的灵药·那鼠也知道是好东西,爪子一刨,叼着灵药飞快地往洞穴里窜··但田鼠还是慢了半拍。
一只手抓住了它的尾巴,将它提起来,升至半空,和一双还有些困顿的,属于人族的双眼对视··——太史飞鸿忍不住打了大大的一个哈欠··真奇怪,他居然在这霜寒露重的地面上睡了一觉,明明还答应了阿潇帮一个小孩煮药来着,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甜的梦,现在还不远醒来,只希望那梦能更长一些。
太史飞鸿内疚地反思了好一会儿,从药篓里捡起一根薄荷放在嘴里嚼了嚼,立刻,那种清冽的味道遍布口腔,太史飞鸿总算从昏昏沉沉中彻底清洗过来··至于这个吵醒了他,偷吃灵药的小田鼠……·太史飞鸿把药材从田鼠嘴里扯出来,这种遭受了鼠灾的灵药,无论如何也不能入药了。
但这么放任生灵偷吃,容易不小心喂出一只妖怪来,这也是要算在太史飞鸿身上的因果··经过了正轨的太衡剑派私塾的教导,太史飞鸿也不再是开始的乡巴佬了··“抱歉啊,这药不能给你。”
太史飞鸿把田鼠捧在手里,摸了摸对方的脑门,“不过,我有一些别的藏品可以补偿·”·他说着,在怀里掏掏,翻出了一个夹子,打开来,全是各类的肉铺甜点。
这就是借居在宝络仙子门下的好处,周围基本都是女弟子,心灵手巧,大多都有些源自凡间的小爱好·陆尘潇警惕不碰外人的东西,太史飞鸿就没这么多心思,别人送他就大大方方收下,时日一长,积攒了不少零碎玩意儿。
——就是香囊饰物居多,已经到达了每日换一根发簪都能持续一年的地步了··那田鼠虽然知道灵药对自己有好处,但毕竟尚未通灵,被吃食的香味一激,顿时忘了之前的委屈,咬上了一枚最大的糕点,纵身一跃,就从太史飞鸿手上跳下来,飞快地窜入了洞穴。
那饿死鬼的模样逗得太史飞鸿不由莞尔一笑··太史飞鸿没有把这个变故放在心上,他一松手,重新把食盒放入了芥子袋中,手臂一垂,就看见一条白纸从袖子里飘出来了。
这是什么·太史飞鸿将其摄入手中,定睛一瞧,只见上面四个大字——勿疑阿潇·笔画很重,力透纸背,观那字形,和太史飞鸿自己的手书别无二致。
见状,太史飞鸿不由目光一凝——·这是什么·……·陆尘潇今日刚一出门,就看见太史飞鸿站在自家门口,凭栏——凭篱笆眺望,倒是颇有一股深沉的意味。
这股子少年老成的味道非但没有让人肃然,反而像是小孩装深沉一样引人发笑·陆尘潇不由挑了挑眉——·他又怎么啦·昨天晚上的太史飞鸿激动的要命,扯着陆尘潇说了大半天的昏话,一会儿畅想日后凌云御风的模样,一会儿又纠结起来自己是不是会拖陆尘潇的后腿。
那患得患失的模样,和凡间的痴情儿女并无差别·陆尘潇一开始内疚心作祟,还耐心安抚,没想到太史飞鸿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他竟然想着两人做个约定……·陆尘潇打死不做这种蠢事,要知道,誓言约定可都是有因果交缠。
对于多情善感版本的太史飞鸿,他可一点也不想招惹——天知道太史飞鸿会想出什么奇怪的约定来··当即,陆尘潇就把太史飞鸿赶到后院里,让他专心修炼。
太史飞鸿对于陆尘潇的隐约的排斥态度一点也不介怀,但若是误以为这厮会乖乖听话,那也太天真了·这家伙一个人坐在后院里嘿嘿嘿嘿傻笑半天,最后对着后院的那棵大榆树一抱:“嘿嘿,树兄,今儿我跟你说件事……”·陆尘潇只想把这厮拖出去打死——他居然是主角,居然有那么多天之骄子折在这人手里,陆尘潇就感到胸口闷着一口血,意不平,心不服。
好在太史飞鸿最终还是没有做出挑战陆尘潇下限的事情——比如对月狼嚎之类——不过,他倒是尴尬地补上了药剂,问那个生病的小孩是否需要;但余琏早已离开了。
最终,太史飞鸿自己玩累了,趴在后院的木桌上睡着了··陆尘潇总算得到了片刻的清闲··但还没等内心狂暴的诸恶老祖进入梦乡,他就听见了晨鸡唱晓的声音——妈的,困,快要困死了。
他的修为离无需睡眠还远得很呢··陆尘潇自暴自弃地用被子裹住头,决定能在床上赖多久就多久··但这种妄想,很快被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打破了·陆尘潇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额头,不甘不愿地起床了。
他今日还要去见谢庐溪,以现在的身份,他还不敢放无上剑的鸽子·等陆尘潇处理完一切之后,一出门,他就看见太史飞鸿站在门口,侧对着他,衣摆下方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陆尘潇还在纳闷,太史飞鸿到底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对方已经转过头对他打招呼了:“起床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热诚,但和昨天晚上比起来,又温文尔雅且彬彬有礼到了让人感动的地步。
·阉|割版本的太史飞鸿似乎更可爱一点··陆尘潇这样想着,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有些惆怅·但他并没有让自己的这种情绪影响太久·和太史飞鸿简单聊过,交代了那个余琏的小鬼不翼而飞的情况后,两人就相伴前进,最后到了传送阵再告别。
今日,陆尘潇需前往雪峰山··但谢庐溪具体有何事,陆尘潇却依然不清不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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