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山神之后[穿书]+番外 by 宁世久(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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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山神之后[穿书]+番外 by 宁世久(上)(6)
·季莳也不想焦躁,但十年之约,被他浪费了一年,如今已经不剩多久了··七年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转瞬··这些年里,偶有的生活调剂,竟然是……·一边头疼想着,季莳一边瞥了一眼一边案桌上,放着的那个小匣子。
小匣子里放的是这几年中他和晏北归的所有通信,一封不落,和这些通信一起的,还有光秃秃不仅桂花连桂叶也不见了的桂树枝,一片霜红枫叶,和几枚羽毛··七年前收到晏北归的赏桂花的邀信,季莳本不想回信,却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几天都能在山神庙中闻到浅浅的桂花香,差点让季莳以为晏白毛是在信纸上施了个什么咒术,好让他念念不忘想着回信。
于是季莳只能提笔用他的狗爬字给晏北归回了一封信··这封信该写什么他斟酌很久,最后他只写了三个字··花很香··不提晏北归收到回信时被一群伙伴围观到的傻笑,第二天季莳梳理地气,发现之所以总会闻到桂花香是因为春山上的桂花也开了。
山上的桂树就三棵,但耐不住最近春山灵气浓郁,其中一棵有了灵智,接近妖灵,一开花就是满山的桂花香··在这样的桂花香里,虽然比不上他阿姐但在族人面前已经能端着架子的祭师尹皓,亲自给几个从狩猎队中挑选出的健壮汉子施展祝福和咒术,送他们离开春山,去了中原。
大珉是不可能总是藏在沧澜一角的,总有一日他们要走到世人面前,无论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为了那一日,他们也要早些做准备··北冰的发展也很好,比起政务,白老爷子在商人之道上更擅长一些,在雪鹰堡原堡主的侄子接下堡主之位后,他通过过去的人脉拉扯起一只商队,任苦任劳地每年两次爬着横断雪山,将北冰的珍奇送到中原,换来钱财建设北冰。
北冰的十五个雪堡,无论他来到哪一个都被当做财神爷一样捧着,他甚至有雪山神女教的荣耀祭师头衔,如今是北冰的风云人物··而雪山神女教,也成为了北冰最鼎盛的教派。
分身乏术的中原仙道有几次想要抽出手来对付季莳的身外化身,但就像血海老祖承诺的那般,仙道能送来的弟子最多也只有结丹修为,全是金丹之下,雪山中央几次死里逃生后,在斗法方面越发厉害,一个个拿着小沧澜将那群仙道修士像打地鼠一样拍了回去,最近两年,三仙宗好像是默认了神道崛起一般,不再派遣弟子前来对付雪山。
对于如今的仙道而言,心腹大患并非神道,而是魔道··日子安稳了两年,无论是大珉还是雪山神女教都欣欣向荣,反而是季莳本人陷入了郁闷中··想当初,和那群仙道修士玩打地鼠的时候,他修为进展的是多快啊。
难不成他真的是那种没有压力就不会进步的[删除线]抖m[删除线]货色没有被追杀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滚蛋吧,他现在压力还不够大吗。
山神庙中的季莳面色阴晴不定··相比于其他修士,他总归是在世事上的底蕴差了一些,或者他应该出门游历·比如说,到中原仙道腹地挑衅一下,找几个对手做过一场,顺道还能去晏北归推荐的几家饭馆玩一玩什么的……·……打住·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但放松一下他还是可以做的,身处北冰的身外化身看着面前的请帖想··递请帖给季莳的是北海鲛人,鲛人王大寿,邀请北冰有头有脸的修士一起庆祝··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北海鲛人的王族一脉并非一般鲛人,他们有真龙血脉,算是金龙天尊的子孙,当然是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那种。
尽管如此,北海鲛人王在北冰的面子还是很大,他的邀请一般人也不会推拒··季莳看着请帖,已经成长为少女的雪姬脚步蹬蹬蹬从书房里抱来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她看着地图,好奇道:“上神大人,鲛人的领地……很远啊·”·长大后的雪姬已经知晓季莳绝对不会是她娘亲,明白这一点时她扯着季莳的衣袖哭了一天一夜,若不是季莳最后不耐烦对她施了催眠的咒术,她大约是三天三夜也哭得。
这件事让季莳不得不反省,他平日里对雪姬又不好,怎么这小姑娘就一门心思认他做娘呢·又想起这件事的季莳有刹那皱眉,很快舒展开··“雪鹰堡在北冰的最南端,鲛人族的领地却在北冰更北的北海里,距离当然很远。”
对沧澜地图了如指掌的季莳道,“叫你爷爷准备好贺礼,后天我们上路·”·“我们”雪姬惊喜到,“娘亲……不我是说,上神大人,我们一起去吗”·“嗯,你如今是我的祭师,自然有资格参加。”
季莳淡淡道··这样说的他看着请帖上附上的白蛇神的名字,不由眯起眼··第二天季莳找来白老爷子,打听白蛇族和白蛇神的情况··似乎找到了新的寄托的白老爷子这些年对新工作非常上心,季莳虽然不知道这种变化源自何处,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和一直没有露面的白蛇神有关系。
听完季莳问题的白老爷子很是诧异:“上神要问这个自七年前一战,白蛇教不是已经归属为您的下属了吗”·“本神要问的又不是白蛇教,”季莳道,“这么久了,还没有听你说起过你的族人,今天闲来无事,快讲个故事让本神消遣一下。”
白老爷子嘴角抽搐,道:“……遵命·”·一边腹诽信你就有鬼了,老人一边将白蛇族的故事娓娓道来··白蛇族,在很多年前,是以白蛇为图腾的一个小部落。
那个时候大泰建立不久,尚没有把势力延伸到冰原上来,北冰与世隔绝,数百部落征战不休,作为一个小部落,白蛇族除开特别擅长认路这一点外几乎没有别的特长,一旦遇上别的部落,只有被掠夺的命运。
于是白蛇族便向着更寒冷,人更少的地方迁徙··他们一路迁徙到北海边上··听到这里的季莳精神一震,感觉找到了白蛇神和北海鲛人的交点··白老爷子还在继续讲。
迁徙到北海边的白蛇族遭到了鲛人的驱赶,整个北海和海滨都是鲛人的领地,他们对人族厌恶之极,不允许人族在海边居住··然而白蛇族迁徙数万里,有一路上累倒的,有到北海后气候不适病倒的,整个族死了一半的人,哪里还有力气重新迁徙。
·就在鲛人族要对他们下手的时候,当时的白蛇族族长看到海水中有一条白蛇腾空而起,对鲛人大肆屠戮,白蛇族救下不少受伤的鲛人,带进雪山中,保护了鲛人的血脉。
为了表示感谢,鲛人送给当时的白蛇族族长一枚玉卵,说卵中会诞生出白蛇族的守护神··季莳:“所以白蛇神就是从那枚玉卵中孵出的蛇”·“大概吧,”白老爷子摊手道,“祖先的传说,一代代传下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小人从前也问过阿白,她说过自她有记忆始,白蛇族一直生活在横断雪山,不过我族确实和鲛人有联系,我也曾经听过我阿爸跟我讲述他随阿白一起去参加鲛人王寿诞的事情。”
季莳听着他的话,点点头··也就是说,过去白蛇神都会参加这个寿诞的了··但如今除开寥寥几人,其他北冰的人族都当白蛇神是邪神,被雪山神女斩了,哪会有人写请帖给一个已死的神呢。
这样一想,这件事就变得十分古怪··季莳心中忽然生出玄妙感应··他能不能突破吉祥期进入辟府,便看这一次北海鲛人族之行了··翌日,雪姬收拾好东西,跟着季莳一起上路。
远在春山的季莳真身却在这时候又收到晏北归的来信··“……听闻北冰近年神道昌盛,欲前往一观……”·季莳拿着信纸的手抖了抖。
金丹之上不得入北冰这只白毛就算想去北冰也进不去吧··……不会出什么事的,他还是别杞人忧天了··第七十四章·季莳带着雪姬,不过三天就从北冰南端赶到了北端。
甚至鲛人族派遣来到无昼堡负责接待的官吏也不过比他们早到了半个时辰,差一点就让季莳扑了个空··如果季莳来到无昼堡,鲛人族的负责接待的官吏还没有到,这可算是这位官吏失职,所以季莳见到负责官吏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好。
鲛人族派遣来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容貌极为魅惑的鲛女,有修为在身,能幻化双腿在地面行走,故而接下了招待来宾的差事··这位鲛女也是鲛人族中少数对外界知之甚详的人士,红尘中磨练过几遭,人情世故都拿捏得不错,尽管她在见到季莳的一瞬间泄露了少许情绪,接下来却能装作言笑晏晏的模样,和季莳天南地北的谈天。
“神女娘娘,”这位负责人道,“您是要先在岸上住几天,等其他来宾到了一起入海,还是先去我族中都城呢”·季莳瞥了这位不可能不知道他并不喜欢别人称他为娘娘的鲛女一眼,随意道:“本神还未见过海中都城,趁着其他人没到,自然要好好观赏一番。”
“那就请随我来吧·”鲛女道··她引着季莳和雪姬,三人一起穿过无昼堡的大街··无昼堡曾经是血河道在北冰的大本营,后来不知道血海老祖和血河道谈了些什么,血河道放弃了这个雪堡的控制权,明面上全部撤出了北冰,但明面上是撤出了,暗地里却还是留了不少人手,季莳走到无昼堡的大街上,能感觉几抹神识不加掩饰跟随在他身前身后,对他很是警惕。
啧,很嚣张嘛··雪姬看着自家上神嘴角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哆嗦··这七年她可是见过一些违逆娘亲……嗯,上神的家伙们最后是什么下场,按照上神口中偶尔说的奇怪的话,她还是先为所有人点个蜡烛好了。
……毕竟上神坑起人来,从不分敌我··鲛女倒是不知身后跟着的一人一神在腹诽写什么,三人来到鲛人族专门开辟的港口,没有等上片刻,就等到了来接他们的人。
一只大海蚌··海蚌足有一艘船大,蚌壳打开足够人走进去的缝隙,露出里面的珠光宝色··这可是真正的珠光宝色,季莳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品质上好的珍珠堆在一起,大小没有太多差别,一颗一颗都是完美的浑圆,表面光滑一点瑕疵也无,在天光下,和海水一起反射着藴晕光辉。
在灌注了藻胶一样的材料后,这些珍珠被固定住,成为了地板一样的东西··安排好事务的鲛女告辞,而领着雪姬走进海蚌的季莳踩在这些珍珠上,心情有少许微妙。
但他想起今年年初时,大珉有长老提议把山神庙的地面换成玉石一类的材料——当然被近年来脾气变得有些暴躁的尹湄首领以不得铺张浪费为理由反驳回去——这点点微妙顿时消散不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算是个土豪了呢··还因为掌握了北冰大部分资源的缘故,哪怕在修真界,他的家底也算得上小康··但和那种有底蕴的宗门相比,他这点家财真的算不上什么。
季莳走神了一瞬,很快注意力又回到眼前,大海蚌闭合上蚌壳的缝隙,带着他们潜入海中,海浪的哗哗声很快变得隐约而遥远,又过了片刻,连一点海浪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海底是非常静谧的,有地球现代的常识的季莳知晓这一点,也不担心,还安抚了有些紧张的雪姬几句··“虽然您这样说,但我还是不详之感·”·雪姬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左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季莳闻言,挑起眉尖··他道:“有什么好担心,本神不是在一边吗”·“是啊,”这句话瞬间就把忐忑的雪姬给安抚了,“娘亲也在的话,一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季莳··几年了,这丫头怎么连个称呼都记不清楚··季莳端起桌上的珍珠茶喝了一口,目光微微垂落··雪姬并不只是他的祭师,身上还有白蛇神的一缕分神。
这一缕分神让这小丫头一路的修行都顺风顺水,她的预感也几乎不会落空··然而,富贵险中求,错过这一次可能的机缘,他到辟府,真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连晏北归都知道近年来北冰神道昌盛,恐怕他这个身外化身的大名已经传到不少人耳中,十年之约没有达成,难道真的要让血海老祖将他的马甲穿得天下皆知·若血海老祖只说雪山神女其实是个男的还好,但季莳觉得血海老祖大概已经知道他真身的身份,若血海老祖掀马甲的时候说雪山神女是个男的,就是东陵的那个谁谁谁……·知道东陵春山君的人目前不多,晏北归算一个。
山神大人表示他绝对不要丢脸丢到那只白毛道长眼前去,那会是一生的耻辱·在横断雪山山脚歇息等待上山的晏北归打了个喷嚏··大海蚌下潜的速度很快,蚌壳再一次打开的时候,他们已经踏上了北海鲛人族的核心地区。
海城··极九之数的九道大门依次打开,大道直通后面灯火通明的宫殿··季莳站在入口处,感受到城市中央那股和他曾经在黑蛇妖身上感受到的威压相似的龙威,眼睛眯了眯,心中转着各种念头,但表面上,他却给了前来迎接的鲛人王大王子一个带着冷意,不似笑容的笑容。
雪山神女在修真界表现出的人设关键词是高冷,这几年下来对精分越来越有心得的季莳对装女人已经玩上了瘾,虽然只是一个非常冰冷的礼貌性浅笑,鲛人王的大王子依然恍惚了一下。
一身雪白的美人眉目间有淡淡的幽怨之色,仿佛凝着一层冰霜,但在笑容之下,冰霜消融,极为美丽··鲛人族在对于脸的喜好和人族相差不远,大王子一瞬间产生了冲动,想要上前拂去美人眉间的怨愁。
不过这样的冲动也只是片刻,毕竟大部分鲛人都容貌姣好,天生具有魅惑神通,大王子也算是阅尽千帆,按捺下来,出声招呼季莳··“没想到神女来的这么早,我们差点准备不及啊。”
“殿下玩笑,本神可没有见到有没准备好的样子,”季莳目光环视一圈,道,“这般奇景,回去后本神三年都不用想新的谈资了·”·季莳对海城的称赞明显让鲛人们很受用。
大王子立刻道:“一路劳顿辛苦,住处已安排好,请神女随我来·”·季莳点点头,领着像乡下人进城的雪姬进城··海城和地上的城市不同。
建筑样式这种无需多说,海城中无需雕栏飞檐,一切装饰都是天然··珊瑚,珍珠,水玉,多彩的海葵和海星,夜明珠在珊瑚丛中幽幽放光,照亮四周缤纷的一切。
鲛人们也将这种夜明珠送给了季莳和雪姬,让他们佩戴在胸前,作为来宾的凭证··大王子将他们送到住处,又闲聊几句,很快告退··雪姬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望着大王子摇摆着修长鱼尾远去的背影,皱着眉不知道想些什么。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季莳捏着桌子上的珍珠糕吃,随口道:“丫头你春心动了”·雪姬:“娘亲”·“你恋恋不舍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误会,以及称呼的事情要我告诫你几次”季莳道。
雪姬瞥到周围服侍的鲛人侍女调侃的目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刚才在大王子身边,她心中的不祥之感竟然更重,若不是想着有娘亲在绝对无事,她差点想要夺路而逃。
但爷爷不是说,鲛人族和他们白蛇族一直很友好·不详预感什么的,灵验不灵验,也做不得数呢··雪姬继续纠结··而季莳则是瞥她一眼,眉头微皱。
这丫头养在身边这么多年,想什么季莳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继续对珍珠糕进行剿灭,心里却在对一些疑点开始思量··竟然让鲛人王的嫡长子来迎接他……和白蛇神,鲛人族的态度实在是很有问题。
哪怕雪山神女教如今在北冰声势无量,但那也不过是凡人中的势力,鲛人王的寿宴可是修士间的聚会,而作为修士的雪山神女不过是个小神,哪怕在众人眼中他身后有血海老祖这尊大神,也改不了他修为低微的事实。
鲛人王并非人族,但他有真龙之气,算下来修为相当于元神真人··鲛人大王子也与金丹相当,用得着来迎接他这样的小神·这才是玩笑呢。
季莳脸色有些阴沉··雪姬扯了扯他的袖子,将季莳惊醒··“怎么”季莳道,“你想吃的话叫她们再上一盘”·雪姬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纠结。
她欲言又止,道:“上神,我刚刚试验卜算之法……”·应该想要试验一下自己的预感到底灵验不灵验吧,季莳点点头,道:“卜算了什么结果如何”·雪姬更加纠结,但在季莳催促的眼神下,她最后还是开口道:“您印堂有些发黑……”·季莳:“呵呵。”
三个时辰后,季莳发现他大概印堂真的发黑··不然他怎么会看到理应身殒的黑蛇妖·第七十五章·季莳:“……”·等等为什么这家伙又活了·山神大人内心在又这个字上加重音。
他见到黑蛇妖的地点是鲛人族给他安排的住处附近的花园中,以珊瑚和海葵为景致的花园和地上颇有不同,也很有趣,在住处休息了两个时辰精神饱满的季莳挥退侍女,随意在花园中走动,就在顺着一幽静小路走到角落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一艘半截已经沉入沙地的古船边,手指拂过船的外廓,似乎在发呆。
这个人并非鱼尾,季莳瞥一眼,觉得是哪位同样被鲛人族邀请来的客人或者别的什么人,不欲上前打扰,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角落··却有点晚了··在他转身的时候,那人也正好转过来半个侧脸。
眼角瞄到这个人侧脸的季莳先是觉得有些严肃,不过他潜意识不会想到已经死了有七年之久的黑蛇妖身上去,顺从预感发出的警报,反而加快的脚步打算离开··但那个人显然也认出了他。
那人带着笑意道:“春山君啊·”·季莳脚步一顿,知道离开已经无望,便很自然地转过身来··正对着面打量,季莳才认出这个人是黑蛇妖……常山坪。
当年他是看着白蛇神将此妖从身体到神魂打为齑粉,因为知道此妖有能复活的秘法,神识盯得极紧,确认没有任何逃出的可能,毕竟神魂不存于天地,再有什么复活的秘法也不管用。
所以,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常山坪·还有,春山君……他如今使用的雪山神女这道身外化身,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天下没有两个,这种秘密,竟然会被常山坪一口道破……·季莳不得不承认他一瞬间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深呼吸一下将心情镇定下去,季莳招呼也不打,小沧澜拿出,直接砸过去··对面的人右跨一步,轻易解开小沧澜上种种禁制,避开··那张算不上熟悉,但确实让季莳印象深刻的瘦长近似蛇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古怪慈祥之感的笑容,蛇妖打量重新落回季莳手中的小沧澜,道:“如今的后辈,倒也算敢想敢做。”
·季莳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实际上身体已经紧绷到极致,和面对血海老祖不同,在这个人面前,他敏锐感觉到了真正恶意··如果一个不好,今天可能会死到这里。
知道此番来到鲛人族的海城会有危险的季莳真的没有想到他才踏入此地三个时辰就落到这般境地,神识感应到周围已被结界笼罩,季莳沉默片刻,拱手行礼道:“不知前辈是何人刚才是晚辈鲁莽打扰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哈哈哈,别的不说,你和我这具的原身之间,因果可深,抢了一次关系道途的机缘不说,还有两次身殒,都和你有关联,这可不是不会被记上的小过啊。”
附身在常山坪身体中人笑道,“哎,这么说,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这人语气中笑意不减,但季莳却觉得自己额头上冷汗持续不断地在冒出来。
充斥在身边的杀意就是这家伙的谢谢的话,那这种谢谢他完全不想要··一瞬间季莳脑子中浮现出种种方法,全部因为不具有操作可能性而被他一一否定,不过几个呼吸间,感觉到身周来自那人的杀意更甚的季莳深深吐出一口气,开口道:“这种无足挂齿的小忙哪里还需要晚辈……”·以常山坪身体站在这里的人一双蛇眸因为笑容的扩大变成两道细长缝隙。
“——所以前辈打算赏给晚辈什么东西,事先说好,法器什么晚辈已经看不上眼了·”·神秘人物僵了一下··前一句话还在谦虚推辞,下一句竟然直接伸手跟他讨要东西了·季莳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似乎真的觉得神秘人物下一秒就拿出个法宝给自己,此人嘴角抽了抽,发觉自己满心的杀意已经消弭不见。
现在神道的小辈,的确让人出乎意料··常山坪身躯中的意识突然有一点意味阑珊··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个人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却和写下这句诗的人产生了相同的感受。
“但是,我很不高兴啊·”季莳听到这个神秘人突兀开口道··“难不成晚辈还能逃出您的手掌心不成,”季莳低下头遮掩自己脸上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前辈是何人,但出现在这里,总归有您的目的,既然您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局,而晚辈踏入这个局,退无可退……”·“但你自持胸中妙计无双,哪怕退无可退,最后也一定能找出个退路来。”
神秘人道,“我不小瞧你,我也觉得你真的能找出一条路来·”·季莳:“……前辈谬赞了·”·忘记算进去了,如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对任何敌人都经验丰富的老不死,大概是不可能犯下什么一时被嘴炮打动,立下重新和人开一局再来的错误的。
难不成,只有动手了吗·虽然这里只是一道身外化身,死了本体不会一起死,但不提身外化身身殒后对本体会造成的伤害,种种隐患不消除,下一次再遇上这个神秘人,他就真的会死得不能再死。
死你妹谁要死·他还要好好回到地球去看小二呢··季莳猛地以神力催动手中小沧澜,袖珍小巧的玉石印章上华彩一闪,瞬间胀大。
心界中的小沧澜和真正的沧澜是一样大小,在这里,季莳虽然不能将小沧澜催动到和沧澜一样大,但有这座海城大还是能做到的··神秘人物布下结界不过是顺手,哪能防范下季莳这一手。
这一刻,海城中数十万鲛人齐齐听到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然后他们头顶一亮,争先抬起头来时,小沧澜已经往下一压——·——压不下去。
海水在一瞬间狂暴地涌动,竟然还将亿万钧之重的小沧澜顶得上升了几分··神力耗空的季莳脸色苍白··到底是何人,对水之一道如此了解··他心里浮现出几个名字,都被他又压了下去,毕竟这不是一个想事的好地方。
趁着神秘人物的注意力被转移,季莳脚底抹油,溜了··小沧澜随着主人一起消失,常山坪身体中的神秘人物神力宣泄一阵,重新让海水恢复静谧··他并没有去追季莳,而是站在原地,一手摸下巴。
这人回忆刚才神力和小沧澜接触的感受,低声喃喃:“那种山魂华彩,是春山的山魂不……是纯山·”·他颌首道:“原来如此,是你的后人啊。”
此人低沉的声音消逝在层层海水中,一个鲛人恰在此刻从一边珊瑚丛后游出,向他行礼··“无事,”神秘人挥挥手,道,“继续做你的事情吧。”
———·返回住处的季莳才打开蚌壳门,就被雪姬扑过来扒上··季莳身体摇晃一下,好悬没有被扑倒··“娘亲你没出事吧”·明明已经十五岁,在沧澜已经是能成家立业的年纪,雪姬行为举止依然像当初那个扯着季莳袖子的小姑娘一样。
然而被她扒上的季莳此刻颇能感受到七年中这丫头最大的变化,体重··一扑之下,差点没有让本来就内伤的季莳喷出一口血来··就算没有喷血,季莳的脸色也陡然苍白几分,雪山神女这道身外化身本来就肤色若雪,血色再褪,让女子的面容看上去接近透明。
这让感受到季莳在外面和人动手过的雪姬更加惊慌,她之前已经让这里的侍女仆从全部退下,此刻连忙从季莳身上爬起,想要扶他··季莳无言竖起手掌,阻止她。
“站在那里就好,别过来·”季莳道··然后他在雪姬泪汪汪的眼神中,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内室的珊瑚床上,掏出数道符篆打出,确定周围无人窥视,才静下心打坐,察看伤势。
也就四年前被玉衡道的一位少城主领着他三个师弟追杀的那次受伤比这次更重··那几个玉衡道弟子后来被季莳拍得不敢入北冰一步,但这位……说不定真的是他猜测中的那位,该是季莳接下来几百年都绕着他走。
季莳得到一个教训··实力差的时候不要随便乱逛··但这次,他已经身处局中,要求生路,唯有破局··今日不幸中的万幸,便是鲁莽行动,竟然还得出一两分线索。
内伤已经让季莳头脑有几分晕晕沉沉,他吩咐雪姬在外守候,无论是何人前来都统一说辞说他顿悟新术法,此刻正在抓紧机会闭关修炼,这个说辞暂且能解释他突然在海城中拿出小沧澜还差点砸城的举动,至于别人信不信……·……还是等他调息完再说吧。
服下数颗丹药的季莳接下来半个月都没有出过住所··等他撤下内室守护的阵法,距离鲛人王寿宴开始不过一天··和雪姬交流了一些他调息时海城发生的事情,一天又过去了。
翌日,一神一人跟着侍从来到举办寿宴的北溟厅,一点也不起眼地汇入前来贺寿的人流中··他踏入大厅的时候,鲛人仪官正在念礼单,鲛女的嗓音悠长高昂,隐隐带着真元震动,季莳瞥一眼,正好听到了她道:“玉衡道弟子携礼……”·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玉衡道·季莳对这个做沙包特别好的宗门有几分关注,不由抬头看去。
玉衡道来的人里并没有当初被季莳当地鼠打的那几个,季莳瞥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好像是有个见过的人来着,叫什么名字来着哦,那个在东林山擂台上一直挑衅晏北归的江……桐·说到晏北归……·季莳猛地回过头。
等等,穿着玉衡道弟子袍,跟在江桐炮仗后面端着礼盒的家伙,怎么看上去那么像那只白毛·第七十六章·季莳以自己都没有想过的敏捷往后退了一步,将雪姬扯到自己面前挡住自己。
等做完了这一切,他脑子里才实实在在地接受这个念头——晏北归就在不远处··说起来,真身的确收到晏北归的信上确实提起过他不日要来北冰一趟,当时他真身是怎么想的北冰不可能有外来的金丹修士进入·如今的季莳不由在心里问候了一句血海老祖,毕竟这位曾经是个阳神大能如今是个元神真人,竟然让一个年岁至少比他小了千年了小辈钻了空子。
不过是晏北归的话……这位气运之子要做什么有做不到的时候么他其实应该更早想到这一点才对··季莳叹了口气··他这幅模样吓到了原本走顾右盼觉得分外新奇的雪姬,她也稍稍后退一步,更加贴近季莳,好将季莳遮挡得更全面一些。
同时她还轻声道:“距唱名到我们还早得很,上神,我们要不要到边上去休息一下”·站在她背后的季莳闻言沉默··不过片刻他就给出了他的回答:“不用。”
只不过是个晏北归——季莳选择性忽略了前一刻他还说晏北归能有什么事情办不到——怎么可能让他做出一副见不得人的姿态··他季莳或许会因为时势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暂时弯下脊梁,但之后他绝对会狠狠报复回去,而晏北归更是从不在能迫使他弯下脊梁的原因范围内。
如果晏北归知道季莳此刻的想法,大概会觉得季莳这副从来口不对心的模样甚是惹人欢喜,但晏北归还跟着江桐送礼,没有看到季莳,反倒是另一个人注意到了山神大人,·“神女,”鲛人大王子上来打招呼,“听闻您在我海城竟有所感悟,此次闭关出来,大约修为又更上一层了吧。”
鲛人大王子的动向在鲛人族的寿宴上十分受人关注,众人听到神女这个称呼,纷纷将视线转移到季莳身上,打量起来··“啊,听闻北冰神道昌盛,没想到真的能见到这位颇有几分盛名的神女。”
“我也听说过她,血海老祖设下禁制,不许金丹之上的修士进入北冰是不是为她”·“北冰仙道魔道势力一空,倒是平白便宜了这位神女呢,东南西三地如今不少地域已经卷入这次的仙魔之争,倒是北冰听闻还不错。”
“听闻还不错神修到底非我等之道,鬼鬼祟祟不知是何行事,那些邪神故事尔等未曾听过”·很快争论的范围就岔开到如今修士们最关心的仙魔之争和仙神之别上,奉上礼物的玉衡道弟子正走下台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江桐听了一耳朵,回过头对晏北归道:“哎,那谁·”·听到他口中称呼的其他玉衡道弟子全都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晏北归笑了笑,道:“嗯”·“你这次不是为了神道而来的吗”江桐道,“听说那把我几个师兄狠狠揍了一顿的女人也在这里呢。”
晏北归笑意更深,道:“多谢江道友告知·”·然而江桐一见他的笑容就感觉心中冒火,沉默后阴阳怪气道:“你早就知道这种场合雪山神女也会到场,早早就算好了一切罢,哪里还用我这个手下败将提醒你。”
晏北归没做声··这些日子,他算是领教这位玉衡道弟子的小心眼了,一点也不想这位这里再记上一笔··晏北归和玉衡道前来送贺礼的弟子们在一起,也是巧合。
半个月前,他步入横断雪山中,想要见识一下闻名遐迩的血海老祖布下的禁制,也算是见证学识一番··耽搁了少许时间,试探几次后,晏北归觉得血海老祖的禁制手法十分高明,而且比起他曾经见过的一些高明禁制来说,血海老祖的手法还有几分古怪之处,想来是神道的遗留。
隔空和血海老祖“论道”完,晏北归兴致勃勃想要在禁制上开个洞钻进去,顺着禁制寻找薄弱之处一直走,他竟然走到的北海边上,正巧撞见来从海路进入北冰的玉衡道江桐。
这位修士还没有改了他的性子,见到晏北归立刻发起挑战,又被晏北归教做人一次,后来开口邀请晏北归与他们同行··“我听闻你想要开宗立派”江桐道,“如此的话,最好不要把和大能之间的关系搞差,特别是如血海老祖这样的大能,如果你在血海老祖的禁制上破了一个洞钻进去,落了血海老祖的面子,他对你的印象不会好。”
玉衡道弟子对血海老祖的忌惮让晏北归感觉颇为有趣··而且江桐确实是满心好意,晏北归也不推辞,登上船伪装成玉衡道的弟子,持着北海鲛人王的请帖进入北冰。
鲛人王寿宴是北冰百年一次的盛事,他想要见识一下除春道友之外的神道,这也是个好机会··晏北归的打算没有差错,来到海城的他他的确很快听闻了一位神女的各种消息。
比如几日前那枚比海城还要大上半圈的玉章,不少鲛人将此作为谈资,津津乐道··如此说来,这位神女也是山神,同春道友一样··想到春道友,晏北归眼中的笑意顿时更和煦几分。
上次寄去的那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回信,也不知道春道友会写些什么,才过多久,他竟然这么期待··被晏北归挂念的,正在和他人攀谈的季莳突然听到雪姬和他传音道:“上神您的印堂越来越黑了”·季莳无语,而晏北归又走了一段路,终于能见到季莳身外化身的正脸。
“玉衡道门中也有几位师妹被称作冰雪仙子,如今看来倒是比不上这位神女·”江桐点评完,转头一看,竟然发现身边晏北归看直了眼··他沉默了片刻,不知为何感觉心情复杂。
不过从来直来直往的江桐很快调整好心情,开始例行嘲讽晏北归··“你不会看上这个神女了”他道,“阵营不同,你和她若是想要发展些什么,在三劫九难之下,怕是会直接化为情劫吧。”
“仙和神……倒也不一定·”晏北归十分认真地轻声道··江桐这一句原本还带着玩笑意味,见他如此认真回答,很是震惊。
“不,等等,你们才见过一面而已,就算一见钟情也没有这么快,”江桐立刻打出几个术法到晏北归身上,一边检查一遍道,“莫非那个神道女修对你施展了魅惑一类的咒术”·他一番动作太大,惹得他人注意,无奈的晏北归连忙拦下他,道:“怎会,我只是觉得这位神女娘娘有几分眼熟而已。”
江桐:“眼熟”·晏北归:“嗯,行为举止之间,总会有一些莫名的……”·白发道人思考许久,最后用了一个从季莳那里学来的新词:“莫名的即视感。”
远处那位雪山神女猛地转过身背对他们,耳尖将晏北归那边的谈论听得清清楚楚的季莳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晏北归难不成是有和齐天大圣一样的火眼金睛·这些年他行走北冰,从未有人说过他的举止有哪里不妥,他也注意过模仿女子行为,不让自己的举止有什么违和。
结果,这见面才几秒,就让晏北归瞧出了端倪··想想他虽然和晏北归认识了八年有余,但实际见面的时候不超过一个月,这家伙到底是如何做到对他这么熟悉的·每日都有将那一个月的记忆在脑中反复咀嚼的晏北归突然感觉鼻子一痒。
他摸了摸鼻子,控制住没有把这个喷嚏打出来··这几天喷嚏特别多,从刚才去献礼到现在,已经有三四次想要打喷嚏,难不成是春道友在……嗯,春道友应该不会是在思念他,那就应该是在纠结回信怎么写吧。
晏北归勾起嘴角··神游片刻,白发的道人几句话让江桐转移注意力,自己则继续打量那位雪山神女··被晏北归持续盯住的季莳感觉自己背部寒意一阵一阵涌上来。
对周围一切的感官都褪去,唯有那道视线如此鲜明··“……”季莳··不是说这白毛是个基佬吗这样盯着一个女人看是怎么回事啊·季莳皱起眉。
他觉得他并不会被晏北归发现身份,那么晏北归一直盯着他应该是别有原因··甚至并不会是觉得他有些熟悉的原意,而是另外一些……·季莳想起他曾从晏北归的来信中看出来了一些晏北归的心思,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身去··在晏北归眼中,似乎有什么缘故并不想理睬他的雪山神女转过身来,神女的云袖和璎珞随着海水的涌动晃动,洁白衣角上是六角雪花的暗纹,这位神女哪怕是转身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如同漫步在云雾中。
她脸色苍白到透明,一双凤眸眼角上挑,琥珀般的眼珠如冰凝成··通身仙气,曼妙无比··但是……·但是,为什么对上视线后,觉得这位神女更熟悉了呢,晏北归纠结地想。
两人对视半晌,季莳开口道:“浩然灵人,你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晏北归闻言觉得这种刻薄劲儿也很熟悉··白发道人沉默了一下,走到季莳跟前,就在季莳打算再讽刺他一句的时候,他笑着开口道:“神女娘娘,贫道与你是不是曾经见过”·第七十七章·娘、娘·这一刻季莳感觉到了比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时更加雷爽的滋味。
晏北归在喊他娘娘··白发道人莫名感觉雪山神女的脸在他说完话的时候黑了一半··神女身边的女祭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晏北归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没有找到什么差错,不由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毕竟并非北冰人,雪山神女的消息他能打听到一些,但这种雪山神女不允许别人称呼她为娘娘这种小道消息还是不知晓的,晏北归看着雪山神女的黑脸,感受到身周陡然冰冷下来的——在海水中这种感觉尤其明显——温度,为了补救只能转开话题。
“之前一直看着娘娘是贫道失礼了,第一次见到女神修,禁不住好奇,多看了娘娘两眼·”·周围知道雪山神女避讳的人听到这才一会儿就从晏北归口中连续出现的三个“娘娘”,又看着雪山神女身边凝结的冰霜,纷纷走远一点,远离这片区域。
连雪姬也想避开了,因为她想起之前上神后退到她身后的时候,眼前这位修士好像正好面对她,也就是她正好站在上神和这个男修之间··看来上神想要避开的人就是这位了。
这个男修和上神必然是认识的,不然上神不会想要避开他··正经分析出来这么多后,少女无愧于她处于豆蔻思春的年纪,将后面的想歪了··一系列狗血到天雷滚滚,关键词是渣贱和始乱终弃的故事被少女脑补出,少女脸色几变,让能听到她心声的季莳只想把这个一直养在身边的丫头狠狠揍一顿屁股。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季莳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自家孩子,他吩咐道,“雪姬,你先自己去逛逛吧·”·“哎,上神,我……”·“退下”·被呵斥的少女咽下后面的话,狠狠瞪了一眼莫名其妙中的晏北归,一步三回头地退下了。
“这位女祭甚为活泼可爱·”晏北归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对季莳道,“娘娘莫要因为贫道为难她·”·“那是本神的祭师,道长手伸的到长。”
季莳没好气回到··两人一起沉默了片刻··片刻后,晏北归开口道:“贫道刚刚觉得,娘娘对贫道应该也是很熟的·”·季莳脸僵住,他刚才的态度露出了什么端倪吗·对了,这只白毛对揣测他的心思一直准得很,虽然这里只是一个身外化身,也依然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心思也依然在这人眼中无所遁形。
世上有比晏北归更让他厌恶的人·季莳收敛起心中种种情绪,随意找了个借口,“浩然灵人大名鼎鼎,天下谁人不识,更何况本神曾从繁云仙子处听到浩然灵人的众多事迹,确实比起一般人更了解你几分。”
一边说,他目光毫不畏惧和晏北归的目光对上,气势上没有落下半分··晏北归的目光一如既往温和如泉水:“娘娘……”·季莳:“打住。”
晏北归立刻闭嘴,季莳则是语气更冰冷地道:“浩然灵人……”·晏北归:“娘娘可以不用称呼贫道为浩然灵人,叫浩然就好·”·季莳:“再叫本神娘娘,本神就用小沧澜压死你”·这两句话是同时说出来的,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和对方如此默契,再一次同时沉默了。
虽然避开了两人所在的角落,但寿宴上很多修士都还关注着这边,见到这一男一女之间气氛诡异,众人八卦之心顿起··作为金丹修士,能被大家以灵人来称呼的晏浩然从来都洁身自好,很少和其他女修传出些不当的流言,大家只将他当做有一个一心向道的修士,没想到……其实是这人口味不寻常,不爱寻常女修,反而喜欢雪山神女这种阵营相反的。
更有不少想得多的人眉头皱起,沧澜曾经有人修和妖修相爱,共历情劫,这不过涉及两人的情劫后来牵扯双方的师门长辈,又有种种误会,最后竟然演化成天地大劫,引发了当时人妖之间的战争。
沧澜妖修到现在也是一阕不振,正是那场大战的功劳··如今神道逐渐复兴,晏浩然却似乎对那位神女有什么,莫非沧澜又要走一次情劫引发天地大劫的老路·众多打量视线影响不了已经完全无视了他人的两人,尴尬的沉默许久,晏北归一脸凝重,道:“莫非,你……道友你是……”·季莳一僵。
不是吧,才见面多久,就被拆穿了·上次那个马甲好歹也撑了五六个时辰,这个马甲撑了一炷香没有·“天雪阿山神女携礼大智慧灵丹,贺吾王五百大寿——”·鲛女仪官高昂的嗓音正好在这一刻响起,心惊肉跳的季莳瞬间转过身,袖子差点没甩到晏北归脸上,但她全然不顾,招呼一直在边上徘徊不敢离开的雪姬,向主殿那边去了。
等他迈上台阶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雪姬捧着礼盒,跟在他背后亦步亦趋,季莳调整了一下呼吸,正要迈上最后一阶阶梯··他看到,台阶之上,蓝烟玉大殿武穹之下,金黄龙椅上坐着俊美不似凡间该有之色的鲛人王,以及站在鲛人王身边,明明相貌只能算有特色,却比鲛人王更显眼的常山坪。
等等,为什么这个人光明正大就站在这里,他以为此刻海城之局发动还要晚上两个多时辰,至少要到天之阴时,月上中天··那张常山坪的脸张开他黑洞洞的口,像季莳伸出手。
他道:“阿纯家的小辈……”·晏北归就在这个时候追到了台阶下··季莳感觉自己的神识因为恐惧,在这一刻无比敏感,包括水草的舞动,飘摇的鲛纱,和镶嵌在墙壁,高柱,房梁上忽明忽暗的明珠,都一一被他感应到。
他脚步猛的顿住,一点都不做犹豫地流畅转身,同时手推了一下雪姬,让她踉跄着从九十九道台阶上摔下去··那神秘人有些诧异惊异:“你要跑就这么跑”·大殿外围观的众人没有听到神秘人的这句话,他们瞠目结舌看着雪山神女几步跨下台阶,扬手给了晏北归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众人只见雪山神女一把揪住浩然灵人的发髻,泼妇似的哭闹:“冤家,当初是你要分开,如今见了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和晏北归认识的玉衡道众弟子:“……”·围观的其他来贺寿的修士以及海中妖兽,鲛人:“……”·大殿中的神秘人物:“……”·他们不由齐齐想到,原来你们两个真的是这种关系啊。
这个想法刚在常山坪身中的神秘人物心中浮现,他猛然一惊,发现他原本想要在雪山神女走到大殿前时发动大阵,却不想被意外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这个大阵其实并不需要雪山神女做什么,就算雪山神女要跑,也不会影响他。
但他却不由关注那小辈的举动,一时间竟然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忘记了·显然这一切都在雪山神女的算计中,常山坪身中的神秘人物手指一颤,直接伸手按上身边鲛人王的头顶。
鲛人王毫不意外,反而一脸虔诚地朝他跪下··“吾神,今日之后,您的光辉,终于可以重现沧澜了·”·神秘人阴沉的脸色终于好了少许,甚至露出少许温柔来。
“千年萧瑟,唯汝等与吾共存·”·他轻声说完,手指成爪,猛地用力··只听一声咔嚓,鲛人王脑壳碎裂,露出其中蓝莹莹流动几缕金光的鲛珠。
鲛人若龙,龙有龙珠,鲛修鲛珠··这一颗珠子,有鲛人王九成的修为在其中··鲛人王并非常理上的阳神神灵或元神真人,代代鲛人王在获得王位之后,修为都会被海城这个洞天拔高到元神层次,海城洞天的控制权也是在王鲛珠中。
每一代鲛人王都会把鲛珠传给自己的继承人,但在他们心中,自己并非是海城洞天真正的主人,海城洞天的真正主人,永远只有那一个··殿外喧嚣声起··神秘人物充耳不闻,在他沾满鲜血的手心中,王鲛珠散发着灼灼光彩。
“等再见,就在我的神国之中了·”他道,握紧手中鲛珠··一股阴邪神力自他身上涌现,整个海城随着这股力量颤抖起来··十万鲛人以他们仙人听闻到也会落泪的天籁声音,齐声高呼:“吾神归来吾神归来吾神归来壮哉”·在鲛人们的呼喊中,平白挨了一巴掌的晏北归道:“所以你能给我个解释吗”·季莳:“这个时候还要什么解释,小沧澜——”·混乱情况让大部分在场的修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之前行动已经吸引住大部分人目光的季莳在他们的视线中抛出小沧澜,大喝:“给我大大大大大大大”·被抛到海水中的小沧澜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迅速胀大,很快长大到人一眼看不到边的地步,季莳脸色更加苍白,因为内伤复发的原因咳出血来,晏北归连忙过去扶好他,顺便将摔倒在地的雪姬扶起。
常山坪身中的神秘人在鲛人们的膜拜下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季莳,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他嗤笑道:“上一次用过的方法,难不成你以为这次还能起效”·“呵呵,”季莳抹干净嘴角的血,同样笑起来,“难不成你以为小沧澜和别的法宝比起来,就只有体积大吗”·白衣女子挺直背脊,站在原地,若一颗雪松。
她头顶的玉章光华更甚··“山川大地,万物归宁,镇——”·海城的震动顿时减小··同时,晏北归松开扶住他臂弯的手··悠长剑鸣响起。
白发道人手中无名剑剑意如天,伴随剑鸣的还有他尤带着爽朗笑意的话语··“这位前辈,请赐教了·”·第七十八章·“轰——”·大殿上禁制明灭闪烁,禁不住这般真元冲击,瞬间崩溃了。
海水带着锋利剑意,呼啸冲进去,却一点动静也无··“蠢货”季莳破口大骂,“你竟然用水元之力对付鲛人和水行的神灵”·晏北归:“啊,挥剑的时候顺手就……”·季莳:“闭嘴”·晏北归:“好的。”
两人一人一句,嘴上不停,各种术法用的比嘴更快,强大的镇魂神力挥斥,仿佛要崩塌的海城洞天不多时就停止了摇晃··然而季莳的脸色更苍白··胸腔不停涌上血沫,季莳啐了一口,直接散去这具实体,重新恢复神魂之神。
他的肩膀颤了颤,停住了··小沧澜抗住了海城洞天,而小沧澜抗住的这股千万钧之力,此刻全部抗在他肩膀上··海中的沙地一样是大地,这具身外化身也是癸水灵珠所化,因此他的力量在北海中并没有被消弱太多,但是这一刻,哪怕大地神诀全力运转,季莳也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快要超过临界值。
这说明敌人还在不断海城洞天上施加法力··那只白毛,吸引敌人注意都做不好吗·被季莳如此腹诽,提起无名剑冲进大殿中和敌人面对面硬拼的晏北归表示他十分冤枉。
晏北归知道自己被称作沧澜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但就光是他自己知道的,就有几个在仙道魔道宗门中潜修的真正的天之骄子境界比他要高,更别说,年轻一辈的高手终究年轻,和一些动辄五六七八百岁,经历过沧澜各种大战的老前辈来说,才金丹的晏北归不过是一颗鲜嫩鲜嫩的草。
想要碾死他,轻而易举··晏北归此刻面对的人,就是一个能轻易碾死他的人··“敢对我动手,你和那边那个一样,都勇气可嘉·”居于常山坪身中的神秘人轻松挡下晏北归的攻击,漆黑双眸中流动着危险的光,道:“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晏北归仙道的好苗子啊,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晏北归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大名鼎鼎这四个字中听出古怪的嘲讽意味··海水翻涌,诸多暗流让人简直辨不清方向,晏北归的剑招每每被那人截断,连剑身上真元也被那人瓦解,让他不得不重新覆盖上一层,真元消耗特别大。
一直保持着以真元贯通法剑和重新再次将真元贯通法剑的消耗是不同的··这一点其实完全不能概括晏北归在战斗中收到的压力,他每一次交锋,都能在各种细节处感受到如真元贯通法剑被打断这般特别憋气的事情,处处受制,若不是晏北归心性豁达,大概此刻已经焦躁起来,手中招数也会乱了。
这个敌人,是历经千征百战的强大之辈··晏北归的剑法用得越来越快,一点差错都不出,剑影重重在他身边绽放开,浩然紫气随着剑锋出没,在海水掀起的泥沙中若一朵飘摇海葵。
但海葵再如何,也是活在水中的··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生于水,活于水,死于水··“还嫩了点·”敌人对他评价道··晏北归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
水仿佛就是这个敌人的身体一般,被他如臂使指,海水是这个人天生的战场,晏北归鲜明地意识到一点,在海水中,他是打不过这人的··连打平都平不了··晏北归眼角一瞥,发现雪山神女……好吧,这种坑人的风格,现在还猜不出这人是谁他就是眼瞎了,重逢的喜悦还未从他心中升起,就面对此般险境,春道友那边要抗住整个海城洞天的压力,恐怕比他还岌岌可危。
他刹那的分神完全瞒不过这个敌人,那人再一次差点打飞晏北归的无名剑,低低笑了几声,道:“你是仙道修士,难不成真的对一个神修有什么情谊”·那人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些鄙夷,“看来这位春山神君以女子之身在外行走,的确有他的原因。”
晏北归眼睛眯起··他觉得这个敌人和春道友关系还没有好到春道友会告诉此人他真身的地步,而这人就这般样在言语中不在乎地说出来,这人身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没有生气”那人注意到他的态度,奇道,“你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他连他是个男的也不顾”·晏北归:“……”·这尊大神是不是和江映柳一样……有点八卦。
这种挑拨做得也太明显,晏北归原本想说他本来就喜欢男子,片刻后他鬼使神差道:“只要是他,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倾慕·”·“轰——”·大殿倒塌的主梁遮掩了他的话语,让远处的季莳没有听到。
而近在咫尺的敌人听到他的回答,神色癫狂起来,“仙和神……仙和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素一,当年你也说情谊长久,结果如何结果如何”·晏北归闻言,脸色一变。
素一素一仙君·这位大神到底是……·这个消息哪怕是晏北归这种泰山崩于顶也不变色的人也不由口瞪目呆,正是他分神之际,敌人瞅准破绽,海水一凝,神力一扫,咔嚓一声,晏北归的无名剑碎成千瓣万瓣。
宝剑发出它存于世间的最后一声悲吟··本命法宝被毁,白发道人直直一口血喷出来··血在海水中飘摇,飘到断成两半的雪亮剑刃上,衬得血愈红,剑刃愈亮。
体内真元打乱,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势··然而晏北归连调息片刻也做不到,因为战斗发生的太突然,连丹药都没有准备好··晏北归嘴张开,酒液连成一条细线落入他嘴中。
以此灵酒刺激了一下真元,白发道人手一扬,《浩然真经》化为片片书页飞出,飞舞在他身侧··精血自他指尖迸出,落在一个个符篆上··“天风浩然。”
一个个篆字浮现出,氤氲紫气中泛出几道金丝,浩然正气让一身邪神之力的敌人皱起眉··敌人倒不觉得这点浩然之气妨碍了他行动,但对他而言,这种隐隐克制他的力量的确是让他非常讨厌的。
而且,这种浩然之气,怎么也感觉这么熟悉·难不成和那春山小辈一样,这也是当年熟人的后人··常山坪身中的神秘人沉默片刻,道:“小辈,你身承谁家渊源。”
“浩然散人一脉,师尊乃玄合浩然真人·”晏北归道··浩然散人·完全不熟悉的名字,神秘人想··但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的·在他这种境界,已是天人合一,如天人感应这般的事情,绝对不会出错。
这种淡淡的熟悉感,甚至比熟悉感更淡的威胁感……·神秘人皱起眉,感觉自己快要抓到什么,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脚下大地发出嗡鸣··一股地元之力自他脚下喷涌而出,瞬间将他脚下的地面化为一片泥潭。
神秘人:“……”·晏北归:“……”·在海水中将一块土地化为泥潭有什么用··这种愚蠢行为让两人一起侧目,见到远处同样发现自己偷袭行为很蠢的季莳呲牙。
雪山神女身边还有另外一些修士替她支撑起小沧澜,所以季莳才能腾出手来··海城洞天依然在摇晃,幅度却不是很大了··这里聚集了百多名来自中原几个宗门,以及雪原上几个修真家族的子弟,皆是佼佼者,哪怕初时混乱了一阵,也很快寻找起解决办法来。
海城洞天在震动一开始就彻底地封闭,如今没有人能从这个洞天中出去,鲛人们持着三角叉向他们围攻,和十万鲛人一比,修士们的数量完全不足抵抗··这个时候,是玉衡道的弟子站出来,组织好修士们围成一个团抵抗,甚至那位玉衡道弟子的领头者还记得让人来支撑一下雪山神女。
在季莳并不信任的目光下,这位和所有玉衡道弟子一样都是通身如玉君子气质的玉衡道少城主道:“相比于你而言,邪神才是我等大敌,当然,就像你想的那样,在有把握对付那位邪神后,我定会来对付你。”
季莳当时打量他片刻,不得不承认玉衡道的弟子表面上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里面的芯完全不一样,有江桐这样单蠢的,也有这位少城主这样的聪明人··玉衡道行事,也的确有仙道魁首之风。
他一直觉得玉衡道的弟子不过如此,看来只是他从前遇到的那些不过如此啊··得到季莳同意后,这些人以自身真元灌入小沧澜,镇压要崩溃的海城洞天··而季莳腾出手的第一件事,便是出手帮忙陷入苦境的晏北归。
“愣着干什么,”季莳以神识传音给晏北归,“快把真元灌注你的剑”·剑已经碎了··但晏北归丝毫不做犹豫,按照季莳所说,收回真元,灌入剑……剑……·真的能感觉到还有一把剑·神秘人也感觉到什么,悚然。
“竟然是……”·《浩然真经》一页页翻开散落,每一页上都是以不同字体所书的浩然两个字··散落的书页飞舞着,竟然将无名剑的碎片收拢在一起,捧到晏北归面前。
晏北归伸出手触摸这些碎片,感应到上面他熟悉的温暖和冰冷,心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浩然……”·沧澜法宝录排名第一,可媲美仙器的剑中之皇。
“浩然剑”·作者有话要说:·晏北归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大名鼎鼎这四个字中听出古怪的嘲讽意味··——因为小季很多年前替你吸引了仇恨啊,北北╮(╯▽╰)╭·预定的情节没写完,不过好歹把浩然剑弄出场了·第七十九章·浩然剑。
这把剑最初是素一仙君赐给座下大弟子的法宝,那位大弟子修行前,是个满心圣贤书的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之气,曾以一剑战十魔,不落下风··素一仙君的这位大弟子,也是他所有弟子中,唯一没有开宗立派,传下道统之人,甚至世人连他是否有弟子传承也不知晓,世间修士所知的,只有偶尔听闻的浩然剑传闻。
所以殿外和鲛人士兵们相抗的修士们听到浩然剑三个字,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把《天机百宝录》上的首榜这么多年只在话本里出现过,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它不会在出现了。
在这群人中,唯有季莳最为冷静··他是早就知道,浩然散人一脉的一对传承之物——无名剑和《浩然真经》,正是那把传说中的浩然剑的两半,·……毕竟当年《无上天尊》这本书里,他认真看的三段就是开头,结尾,和中间这个晏北归获得浩然剑的小高潮。
打住,再往下想,他又要陷入当年有一本金手指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珍惜等等的这种懊悔情绪中了··和嘴角抽搐的季莳相比,晏北归这个事主是最不冷静··《浩然真经》乃是一本奇书,上面有圣贤之言,浩然诗词,和这些相比,浩然散人一脉代代修行的心法术法乃至种种符篆资料反而只占据《浩然真经》的一小部分。
当年他师尊玄合浩然真人诱拐离家投奔江湖门派的他为徒的时候,还从这本书上撕下书页包住一只叫花鸡,勾引当时弄丢了盘缠饥肠辘辘的自己呢··这本书到了晏北归手中后,待遇好了一点,但晏北归也只是将《浩然真经》当做使用符篆时候的辅助法器,哪里想到这本书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浩然剑的一部分。
至于无名剑……都叫无名了,还会有什么存在感··晏北归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浩然散人一脉代代单传,每一代弟子都会用浩然做道号,沧澜修真界知道他手上常常拿起的这本书叫做《浩然真经》的也不少,但是从没有人想到过,浩然剑就在他这一脉修士手中。
从浩然剑失去踪迹开始,少说有九百多年,从没有人怀疑··无名剑……焕然一新的浩然剑在晏北归手中,欣喜地微微震动··这把剑的模样有些奇怪,剑格仿佛是一本书书页翻飞,一页页上有镂空的蚂蚁小字,其中隐约有金光流动,而修长的剑身上,却是山河日月,星辰天宿的图案。
感觉……有些太过花俏了,晏北归想··敌人似乎也认得此剑,一双若蛇的眼睛细细眯起,轻声道:“浩然散人……浩然剑,哈,你岂不是素一的嫡传弟子”·晏北归猛地回过神,剑锋指向对面那身上恶意溢满的人。
那人怡然不动,并不惧怕剑锋··“素一,你我相敌之局,哪怕是千年后也不曾改变啊·”·就算一人死了,一人死了又活,也阴魂不散··“既然如此,”常山坪身中之人朗声道,“我也不好留着力对付你了。”
晏北归握剑的手一紧··在他身前,无数海水涌动着,化为眼前之人的神袍、神冠,·天降琼音阵阵,海水中甚至盛开出丛丛鲜花,片刻后,身着白浪花纹衣袍,浑身珠玉琳琅,衣角袖角因为各种禁制晕染出或蓝或紫的霞光的神秘人物,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连那张蛇脸变化了,重新出现的这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堂堂,长发被神冠高高竖起,天生带有一股神灵之威··晏北归不由转过头,去看悄无声息已经站到他身边的季莳,问道:“这位……真的是我想的那个人吗”·“还能有谁,”季莳道,“自他死于天河边,天下水元受诅,沧澜就不可能诞生司水的神灵了。”
山神大人顿了顿,用极为冰冷的语气念出那个名字··“沧澜道德造化奥妙无穷天水大帝尊神陛下……沧澜三尊之一,天洋大神·”·晏北归一脸凝重:“果然是这位,麻烦了,春道友……”·季莳:“嗯……嗯你叫本神什么”·晏北归茫然道:“春道友啊。”
其实还怀了一点侥幸心理的季莳沉默了··见他沉默,晏北归仔细想了想,道:“你在北冰是有隐秘之事要做所以隐藏身份那我以后还是称呼你娘娘……呃。”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晏北归闭嘴了,八只金剑明晃晃悬在他头顶,剑锋朝下··白发道人闭嘴片刻,小心翼翼建议道:“东林山见过你用八宝长叶的人挺多的,一定要隐藏身份的话,春……雪山道友你还是换一个吧。”
季莳:“呵呵·”·天下果然没有比晏北归更讨厌之人··如此腹诽的季莳不知道晏北归正盯着他看,·唔,虽然他并不爱好女子,但想到这位冰山美人其实是春道友,就忍不住心猿意马。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分心,浩然剑震动地更猛烈了··并非剑修,但在剑灵感应上不错的晏北归立刻回神,浩然剑的震动不像是之前的欣喜和兴奋,如今的感觉,更像是厌恶,仿佛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在他身边的季莳以袖掩口,道:“已经完全堕落成邪神了啊·”·季莳说的自然是天洋大神··天洋大神一身神袍原本是海青色,此刻却逐渐染上了黑色,从铺了一地的衣角开始,渲染到腰间,仿佛下端被浸泡在墨砚中。
别人只能看到黑色如虫海一般爬上天洋大神,季莳却能看到更多··一开始只是小小一片··死亡··慢慢占据了地上蔓延的神袍下摆··怨恨。
然后黑色如同墨迹一般缓缓地扩大··灾难··季莳低声感叹:“神职改变了·”·千年里,一次又一次的洪灾,一次又一次的大水,一次又一次的连绵数月不停的大雨,让凡人们家乡,土地,一生积累下的微薄财产,血亲,好友,骨肉,甚至自己的性命,所有在洪灾中凡人,以他们的亡魂怨恨水的源头。
这些也是香火··却已经是邪神的香火··“香火是众生意念,意念有邪有正,哪怕之前他不是邪神,如今也是了·“季莳道··天洋大神听到他说的话,冷哼一声。
“原本以为是个还算有潜力的后辈,没想到在这一点上你连常山坪都不如,”一身漆黑的天洋大神将袖子甩到身后,“会被众生香火左右的神灵,算什么神灵无论邪神或正神,我就是我。”
他傲然立于水上,“吾归来兮·”·海城洞天随着天洋大神的宣告震动··一起震动的还有整个沧澜··中原,东陵,西荒,南蛮……还有海外仙岛,沧澜所有修士一起抬起头。
玉衡道的玉一仙城中,一个坐在松树下,怡然自得泡茶的老者手一抖,将手中杯子摔碎,天剑道剑城,剑冢中无数灵剑一同苏醒,逍遥道观星台上,一心子失手搅乱了星盘。
东林山上,草老人听着从树叶间穿过的无数风声,诧异睁开眼··更有魔傀道血河道赤姘道的元神真人一起抬头看天··“这是……”·“天啊……”·“怎么可能”·“逍遥道的那群搅屎棍是死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连个预兆都没看到”·不提这些人的后知后觉,海城洞天里,季莳和晏北归对望一眼,片刻后,季莳道:“你有什么逃跑的好方法吗”·“跑”晏北归茫然,“天洋大神复活后应该是第一次用上全力,我们试着拼一拼,说不定……”·季莳不敢置信,“拼你一个新晋金丹,我一个吉祥期的小神,和千年前就已经有天神业位的天洋大神拼,白毛你脑子喂鱼了吗”·晏北归沉默了片刻,道:“你这个分身也是白发。”
季莳:“……”·这个阅读理解找重点的能力真是醉了··“其实,”说了个冷笑话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的晏北归道,“如今沧澜天地法则不全,天洋尊神转为邪神,算是重修,不可能有天神修为,应该是半步天神才是。”
“呵呵,”季莳冷笑,“无论他是阳神还是天神,杀我们和杀一群蚂蚁有区别吗·”·“没有区别·”·不远处,天洋看着他们,冷冷道。
季莳下意识一句嘲讽脱口而出:“啊,您的美少女变装游戏玩完啦”·他话音一落,身前水流猛地搅动起来,一直紧绷着等待时机的晏北归立刻伸手拉住季莳一起后退,直退下五六丈远。
随意一击落空并没有让天洋心情变差··他举起左手,道:“吾之神国·”·一片黑暗在天洋身后展开,众人见到黑暗中,无数生灵沉沦在黑水里,惊叫着,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脱离不得。
这是如今天洋大神神国的基石··季莳看直了眼··神国是神域的进阶,天洋的神国虽然恶心了点,但在其他方面却完全无愧于当年他沧澜神道第一人的身份,堪称完美。
完美,即是大道··光是看上几眼,季莳就感觉到这一年来的瓶颈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神域就是这个东西··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季莳的心神摇曳,天洋伸出了他的右手,道:“吾之神兵。”
从变乱开始后,就没有出现在人前的鲛人大王子站在了天洋身后··大王子卑微地低下头,禀报到:“当年吾族动乱,只能将您的兵器分为两份,托付给了白蛇族,神兵之血融入他们族长的血脉,神兵之魂化为一枚白卵,后来成了白蛇神,八年前感应到您苏醒,我们悄悄引导您栖身的那只蛇妖去了白蛇族的聚集地,但神兵之魂只被您收回了一半,神兵之血更是随着白蛇族族长之子的失踪也不见踪影。”
天洋瞥了他一眼,大王子头垂得更低,“趁着雪山神女被邀请来离开雪鹰堡,我们杀了白祁,已经取回神兵之血,但剩下的神兵之魂……”·对面,季莳的脸彻底黑下来。
他打发白老爷子去中原,结果白老爷子没有去吗·而且他也没有感觉到他在白老爷子身上下的诸多祝福神咒有什么动静……·“血给我。”
天洋道··一颗血玉落到他手中··天洋握着血玉,手指向大殿外,站在众修士中间,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雪姬··神道第一人笑了。
他唤道:“白蛇·”·第八十章·人群中的雪姬捂住心口,踉踉跄跄后退几步··那两个字在她耳边炸开,像是让她全身的血液也跟着一起炸开一样。
“白蛇·”·瞬间她的意识就有些晕晕沉沉了··有人连忙扶住她,周围人施展法术,各种光华不停闪烁,全部落在了她身上··“坚持住”玉衡道来的那个少城主道,他的法宝是一只风华玉笛,此刻玉笛悬于半空,虽然无人吹奏,却能发出轻柔的乐声。
这声音唤醒了雪姬的意识,让她睁开眼··之前季莳为了逃离大殿,直接将她推下台阶,不过她也是地神的祭师,不可能会因为这么一点点高度而摔伤··后来季莳只来得及吩咐她随着众人一起,最好哪里人多往哪里去,所以她就乖乖地给自己使用了隐藏的咒术,藏在了人群中,众修士围着小沧澜布置阵法稳定海城洞天的时候,她就顺手帮帮忙,努力让自己泯然众人矣。
但她的修为怎么可能瞒得过半步天神的天洋大帝·大殿已经是残垣断壁,天洋、鲛人大王子和季莳、晏北归一起站在九十九级台阶之上,季莳和晏北归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移动了位置。
晏北归站在天洋面前··而季莳面前是鲛人大王子··在众人眼中一身雪衣的神女到了现在也片尘不染,季莳以袖掩住嘴,轻笑道:“殿下,你们这又是何苦”·鲛人大王子拔出一把三角叉,叉锋上有冰霜蔓延。
“七年前,有一队人族商人来到我北海,”大王子眼中就像裹了刀子一样,对季莳道,“我感应到许多年前我爱女的鲛咒,抓了那群商人抽筋剥骨,才知道她已经丧命在大泰皇帝手中。”
季莳沉默··耳熟的形容词让他迅速回忆起七年前白老爷子带路的那个商队,商队老板正是为了获得一条北海鲛女才雇佣白老爷子领路入横断雪山,那只商队在他获得雪鹰堡的控制权后,就托关系找到白老爷子让他们出堡,这种凡人的事情也也不关心,如今看来……·……大泰皇帝作死,为什么是他被坑·“吾神将率领我等打到大泰去,”鲛人大王子道,“让那人族皇帝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十万鲛人,比不得你女儿一个手指头么”季莳道··鲛人大王子丝毫没有因为季莳的话语而动摇,他摇摇头道:“海城子民们并非是为了我女来征战,我等被吾神所造,是吾神的眷族,父皇刚才的所做作为正是我等表率,为吾神死,在所不惜”·“是吗”季莳摸下巴。
更多关于七年前那只商队的情报被他回忆起来,季莳随口换了个话题,道:“本神记得,殿下女儿之所以流落中原,正是洪涝之故·”·众人眼中神女的修长指尖指向天洋大神。
“这位正是罪魁祸首啊,仇人就在眼前,殿下你还等什么快来和我们结盟,共谋诛灭邪神这大事·”·大王子:“……”·这是何等诛心之言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无法辩驳。
然而在大王子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股剧痛自神魂深处袭来,大王子眼前一黑,一头栽在地上··天洋嗤笑,“想要煽动我的眷族来对付我小辈,纯山给你的传承你是不是没认真看过”·“前辈无需担忧,”季莳转过身来,看着他和晏北归的斗法,笑眯眯道,“晚辈很认真地将纯山公留下的玉简看了三遍,并且背诵了全文,眷族确实是最本神见过的没有人权的生物了,哪怕是稍稍有谋逆的想法也会失去意识,真可怜……所以晚辈现在就不用对付他啦。”
季莳一边说一边勾起嘴角,笑道:“倒是尊神陛下您……白蛇到现在也没有响应您的呼唤,真的没问题吗”·天洋皱起眉。
晏北归趁着他走神,恰到好处一剑刺来··浩然剑无愧于它相当于仙器的传说,这一剑甚至刺破了天洋的神袍··但也就是如此了,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一般的金丹修士怕是在天洋大神前连剑都拿不稳,晏北归至少还能拿起剑上去拼杀。
和安然无恙的天洋相比,晏北归已经是十分狼狈··编制着阵法和禁制的法衣碎成一缕一缕,露出原本被遮掩住的身躯,削瘦匀称的身材如今让人不能看上一眼,因为在天洋故意操纵的水压冲击下,能看到的只有翻卷开的皮肉。
季莳原本还砸了几个黄云甘霖咒下去,结果才修复好晏北归,伤口就又一次裂开,几次尝试后,发现自己是在帮倒忙的季莳默默停下施咒的手··……适合他的果然只有拿板砖,不,小沧澜砸人吗·在他如此腹诽的时候,天洋大神一掌推开晏北归,也没有在意自己破碎的神袍,他盯着站在一边的季莳,道:“你做了什么”·季莳摊手:“因为觉得鲛人王大寿一定要请白蛇神有点奇怪啊,虽然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但还是把雪姬身上的那一点分神取出来了,然后留了个伪造的在那里,”季莳这么说的时候,人群中的雪姬看上去已经一点不适都没有了。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看来白蛇剩下的神兵之魂,是在你身上·”天洋道,“阿纯的封印镇压之法你学的不错,刚才没仔细看,我竟然没看出来。”
评价完这一句,他将手伸出,手心向季莳··“那有如何呢,你也不过只能拖延一下罢了·”·天洋话音未落,一抹白光在季莳胸口处亮了亮,在召唤下飞向天洋。
白光落在天洋手中血玉上,光华闪耀,很快和血玉融为一体··晏北归知道等神兵复原,他连拼的机会也没有,虽然还是用不惯浩然剑,却还是冲上去··在他迈步之前,他看到季莳向他这边瞥了一眼。
两人视线相接一瞬··白发道人眨眨眼,停下脚步,想了一下后,默默移动到季莳那边去了··天洋手中的血玉,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血玉了,天洋的神兵逐渐拉长,从一颗圆珠子变为修长的杖形。
颜色也在改变,血红化为苍白,然后和天洋的神袍一样,从被天洋握住的地方开始,黑色向两边扩展··低低传来一声喟叹··“白祁,你和我,终归还是在一起啦。”
天洋眼睛瞪大少许··一个女子自长杖中现身,浅浅向天洋大神行了个礼,却柔声道:“你并非我听命之人·”·天洋一愣,松开手,让长杖悬停在原处。
他仔细打量这个本应该是他神兵之魂却在白蛇族的香火浸润下蜕变成神灵的女子,半晌转过头对季莳道:“你从何时知晓”·“知晓什么”季莳道,“知晓您其实并非天洋大神这件事”·边上做壁花的晏北归一愣,道:“你刚才不是说这位是天洋大神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季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胡话张口就来,“我还说我是素一仙君呢。”
晏北归:“这个……那就算你是素一仙君吧·”·天洋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在闪光··大神眨眨眼,觉得闪光什么的是他的幻觉,而被晏北归的话噎住的季莳决定完全不理晏白毛说了什么话,接着之前的话说下去。
“而且我也没说错,这个人是天洋大神,但天洋大神不是他,天洋大神乃沧澜水神之首,在千年之前,掌管沧澜所有和水有关的事务,无论是兴云下雨,普降甘霖,还是洪灾海啸,干旱大水,都只是大神的一体两面而已,天神境界,已经无所谓正神邪神了。”
天洋沉默不语··季莳继续道,“所以我看到神堕,就知道这位并非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天洋大神,天洋大神死了是真死了,让我猜一猜,这位有天洋大神的记忆,却并非天洋大神本人的家伙,应该是……”·“不过是那混蛋死前留下的恨意罢了”·一个声音响彻海城洞天。
“呼,”季莳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晏北归好奇问道:“谁”·季莳回答道:“金大腿·”·海城洞天外,一个年轻人相貌,着血红长袍的男子站在洞天入口。
碧蓝海水在他身后搅动着,瞬间变为血红色··血红海水翻涌着,化为一个大巴掌,狠狠拍在海城洞天的屏障上··“不过是一条小小虫子,竟然敢冒充尊神陛下,”海城洞天外,血海老祖拿起如意一指,无数朵血莲从血海中诞生,将海城洞天牢牢包围。
洞天中的众修士抬头看着洞天天穹,整个天穹变成了赤红色,淅淅沥沥向下趟血··季莳好整以暇地摸下巴,“血海老祖也是半步天神啊,不知道他们两人哪个厉害些。”
晏北归:“这要看他们做过一场,才能知道吧·”·天洋:“但在和他做过之前,我可以先杀了你们·”·季莳看着天洋,貌似很认真地劝他,“鲛人族喊来这么多修士设下陷阱是为了血祭你,好让你恢复实力对吧,如今没有死几个人,大神你实力恢复了多少,真的不用节约一点吗”·天洋眼睛眯起。
晏北归往右跨了几步,拿着浩然剑,挡在季莳身前··片刻后,白发道人稍稍有些诧异··一个纤细的身影挡在他和季莳之前··是白蛇神··女子张开双臂,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他们和天洋之间。
天洋皱起眉,白蛇神不管他,垂着头自顾自道:“信仰我的族人死了,倾慕我的情人死了,小女子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一点用都没有·”·女子抬起头,脸上笑容明媚,却有两行泪水沿着脸颊滑下。
“我名白蛇,是守护白蛇族的图腾神,但也是我让他们遭受了灭族之灾……”·在她身后,晏北归皱起眉,想要上前一步··季莳拉住他不让他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她意已决,你别多管闲事。”
“形势已经好转,并不需要这位姑娘牺牲……”晏北归一句话没说完,对上了季莳的视线,看到他眼底的不认同··白发道人沉默了一下,又道:“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季莳嗤笑,嫌弃地丢开晏北归的袖角,道:“来不及了,白蛇神已经行动了,只是天洋大神的一抹恨意,遭受神兵反噬后不会像正主那样受到那么大的伤害,真是可惜啊……唔”·山神大人瞪大眼睛。
同样感觉到不对的晏北归眼睛也瞪大··发如霜雪的道人身后,一道白光贯彻天与地,猛地爆炸开··自杀就自杀,自爆算什么,季莳想··自爆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是……他还近距离站在爆炸现场啊·炙热的水浪湮灭一切,连土遁都来不及的季莳在被热浪吹开之前,感受到了一个扑过来的温暖怀抱。
……晏……北归··第八十一章·然而晏北归并没有受伤··热浪的冲击大概很剧烈,但抱在一起的两人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做好受伤重伤甚至死的准备的晏北归感受怀中一空,满怀的冰雪香气也消失,手指颤了颤后,才睁开眼。
站在不远处的,不是雪山神女,而是他熟悉的那个人··一身黄袍的俊美公子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他,神色不明··比起之前,这才像是真正的重逢,晏北归不由勾起嘴角,轻笑着唤道:“春道友。”
真身来到的季莳呵呵冷笑,掂了掂手中的玉章,道“小沧澜,砸死他”·印章飞起,然后从天而落··“呯!”·一炷香后,白发道人揉着肿了一个大包的脑门,不停同季莳赔笑。
“你傻吗,就算临时掏出你那个跑得比蚂蚁还慢的白云法器也比扑过来挡在我身前好一些吧,难不成你觉得你的身体已经是金刚不坏,比法器法宝都坚硬吗或者拿你那把浩然剑出来劈一下,说不定就劈开了,你脑子里装得是猪粪对吧,说是猪粪都侮辱了猪啊”·“这个,春道友,当时我太急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没有转过弯就可以来当肉盾吗一般人没转过弯的时候只知道跑,但不愧是晏北归你,圣母病晚期,真是生死无畏啊。”
“咳咳·”晏北归面色薄红,轻咳了一声··他不想说他发现白蛇神自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身后的春道友,忘记了自己的诸多法术神通,忘记了自己诸多法器法宝,身体在脑子之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如果能让春道友活下去,那他死了也没有关系··——如果能拯救沧澜,贫道万死不辞··季莳心中,有这样一句话幽幽冒出来··这家伙是沧澜仙道的气运最雄厚的气运之子,然而气运之子或许会运气好一些,资质好一些,却不代表他是不会死的,不然《无上天尊》中为何会是那样一个贻笑大方的结局。
在这人心中,自己的生死,就那样……那样……比浮萍还轻吗·季莳收回小沧澜,怒气冲冲气挥袖转身。
一转身视野瞬间开阔,季莳愣住,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心情顿时一散而空··“晏北归,”他听到自己问身边的人,“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啊,”身边人则是语气轻快地回答他,“我也不知道。”
距离白蛇神自爆过去了一盏茶又一炷香,春山山君和浩然灵人,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对··他们,似乎并非在海城洞天……不,他们似乎不在海中,不在北冰。
不在东陵不在西荒不在南蛮不在中原,至于是不是在沧澜,这一点尚待之后商榷··满脑门冷汗的季莳只能回忆他在对晏北归破口大骂前干了什么··白蛇神自爆来的太过突然,季莳甚至来不及土遁,但本命法宝与他神识相通,只要意念一动,就能使用。
季莳也懒得管那群仙道修士失去了小沧澜这个阵眼会有怎样下场,毕竟当时血海老祖正要进来,他卸去小沧澜,海城洞天不再稳定,正好帮了血海老祖一个小忙——对方需要不需要这个帮忙自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借助小沧澜的镇定之力,将自己和晏北归周围镇住,为了全力使用小沧澜,他以自己刚刚对开辟神域的感悟,将自己真身和雪山这个身外化身对调。
小沧澜不负季莳对它的期望,真的将两人从因为白蛇神自曝而掀起的水浪暗流,从灵气下救出··代价是背负群山,白如凝雪的小沧澜上产生了一道微小的裂纹··晏北归安然无恙,至于季莳自己,本命法宝有损伤,他本来就隐隐没好全的内伤顿时加重了几分。
更没想到的是,白茫茫光芒消逝后,周围竟然换了个地界··口若连珠地骂了晏北归一顿,季莳原本留存两份气力中的一分花了出去,好在他还没有被气得完全失去理智,少少留了一分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他没有继续骂晏北归这个决定真是再明智不过了,此处如论怎么看,都不是个能让他好好调稳内息的地方··这里乃是深山之中··季莳和晏北归站在一处陡峭的山间小道上,小道狭窄,周围山壁仿佛刀削一般,其上不见飞禽走兽,不见碧草萋萋,只有石头,山壁也无半点坡度,直上直下,如同镜面。
天空上乌云滚滚,没有日月,也不见星辰,天光看不到一丝半缕,在再远望去,陡峭山脉绵延万里,同样是黑压压一片,遮挡了他们远眺的目光··能听到微小的水流声音,似乎从是很远处传来。
山风呜呜从小道吹过,无论是晏北归这个金丹灵人,还是季莳这个神灵,都感觉到随着这股风吹来,自己浑身冰冷许多··他们对视一眼,纷纷感觉到不对··这对视一眼让晏北归发现古怪。
“春道友,你是以神魂之身来到的此处”·“惊讶什么,你不是从我是个鬼的时候就认识我了吗”季莳随口回了一句,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知道了为何晏北归要问刚才这个问题··就在不久之前,他拿着小沧澜砸晏北归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扫过自己的手,那时候他虽然是神魂之身,但神魂凝实,常人根本发现不了他并没有肉体。
而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变成半透明,低下头甚至能隐隐透过脚背看到脚下岩石的纹路··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看来这并非普通山风,”晏北归担忧道,“你最好尽快造出一个化身来。”
要你多嘴,季莳想··山神大人捏出数个指诀,想要以脚下岩石给自己捏一个肉身··然而他的神力如同泥牛入海,无论怎么施法也不见有岩石听取自己的召唤。
……擦,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季莳脸色小变,开始试验起他会的各种法术咒术,无一能够使用··晏北归本来就一直在看着他,见此便也开始实验自己的法术,甚至写下数道符篆,但不管怎样在符篆中灌注法力,都不能让符篆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倒是芥子袋可以正常使用··两人对望一眼··晏北归:“灵气有些污浊,但此地绝不是没有灵气,却无法动用·”·季莳:“我感应不到我的神庙,祭师们……甚至我的那道身外化身。”
交流完情报,只剩下最后一项实验··季莳道:“刚才用小沧澜砸你,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障碍,但是我又试了试,发现小沧澜在大小之变上也不灵了,其他禁制神通,还得细细摸索。”
晏北归也拿出浩然剑试了试,摇头··“浩然剑我本来就还用不太顺手,不过之前战斗的时候还能感应到剑灵,现在却也感觉不到了·”·不管这是什么地界,他们术法神通不能用,一旦遇到危险都讨不了好。
季莳冷笑:“呵呵,这老天爷……”·晏北归心中倒不是很焦躁,便安抚道:“春道友,莫动气·”·季莳:“老子动个鬼的气。”
听到季莳情急中竟然连老子也说了出来,晏北归不由笑了笑,话锋一转,试图更改季莳的注意点,和他谈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原因··“白蛇神修为比你要高,但她重伤经年未愈,自爆威力应该不大才是,但最后我们感受到的威力根本不是一个阴神神灵能有的威力。”
“她并非以神灵之身自爆,而是以神兵之身自爆·”季莳很快想到一个可能··晏北归和他想到一处,道:“大概当时炸开了前往某个秘境的通路吧,金龙天尊封锁了沧澜,我们不可能落到沧澜之外的大世界。”
两人挑了个方向,一边讨论自己身在何处,一边沿着山道慢慢向上行走··晏北归取了一件法衣给季莳,给他抵御山风,季莳自己也顺便拿出几枚丹药服了,压下内伤。
群山中寂静无比,两人落脚皆悄无声息,连微尘也不曾惊起··轰隆水声依然不近不远地传过来,阵阵回音扰得两人找不到水声来自何方··又向上行了一段路,他们登上一处山峰。
这处山峰在群山中并不算高,前后左右都被其他山峰包围着,站在山顶看,眼里出了一根根和锥子似的山,就只有头顶的滚滚黑云··唯有一个地方例外··那是约莫西北的方向,群山的包围出现了一个缺口,让他们能看到山和云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条大河··连绵不断,自天云间来,奔驰千万里··重重雾霭从水面升起,遮蔽了季莳和晏北归的视线,只有偶尔一个浪花打来,掀开了迷雾,才能一瞥其下湍急的水流。
水声正是从那个方向来··季莳和晏北归也不交流,连视线也没有交换一个,打量了一下方向,向着那条河赶过去··一路又爬过了几座山,季莳隐约算着时间,觉得大概过去了一天一夜,他和晏北归一起站在了最后一座山的山顶。
“倒是蛮壮观的,”季莳点评,“有这般景色的地方,不可能寂寂无名吧·”·晏北归摇摇头,道:“没听闻过此地·”·没有群山遮挡,这条大河看上去更壮观了。
水雾笼罩宽广不知何几的河面,哪怕是站在山上,他们也看不到河对岸那头··所以这到底是江河,还是湖泊,或者是汪洋呢··季莳压下心中疑惑,和晏北归一起向山脚看去。
那里,一座城市耸立着··第八十二章·这座城池位于山之脚,河之滨··因为见不着日月,天地中的阴阳清浊之气又混乱的厉害,无法以此判断天时地辰,季莳也晏北归也不知道此刻到底是的白天还是黑夜,但低头一望,能看到这座城池里灯火通明。
连排的雕梁画栋上一个个光点闪烁,几乎没有不点灯的人家··季莳还没有去过中原,只在东陵的村镇大集和北冰的雪堡待过,对这样的城池倒是第一次见,找不出哪里不妥,而晏北归看着下方那个城池,心里却又小小不安。
白发道人暗暗记上,没有说什么··这样的情况,眼前又有这样一座城池,为了摸清此地,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得去闯一闯··他下意识握紧的浩然剑,然而长剑改变的重量让他感觉更不安。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想要对季莳说什么,却看到季莳也正盯着浩然剑看··晏北归立刻换了个表情··他双手捧起剑,伸到季莳面前,道:“你想看看吗或者摸一下原本不是主人的人不能碰的,不过到了这个地方后剑灵陷入沉眠,倒不用担心它耍脾气了。”
“哦,我就看看·”季莳随口道··一边说他一边俯下身,仔细大量这柄大名鼎鼎的剑中法宝··和《无上天尊》中描写的一样,不过那作者随意一写,只要牛逼和不明觉厉就可以了,到了现实里,这种剑就有些花俏啊……嗯·等等,那些一掠而过的后期剧情中,关于这把剑的关键字不是一直都是朴实无华什么的吗因为那个作者的词库太贫乏,来来回回就是这一个词的重复描写,让只是翻过的季莳都记住了这个形容。
原著中晏北归拿到浩然剑是小说中期,所以在中期和后期之间这把剑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让它的外表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啊·季莳的思绪就追着这个问题想下去,直到过了许久他回过神,发现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晏北归依然双手捧着浩然剑,任由他打量。
“……”季莳··有些小尴尬··但季莳是何人,这种尴尬怎么可能为难到他··“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浩然剑,名不虚传,本神一个没注意竟然看入迷了,”他张口胡话就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把剑也太显眼了些,无名剑你一直都是用剑鞘挂在腰上,如今剑鞘大小已经不适合,你要把它放到芥子袋里吗”·“芥子袋……在这种陌生的地界放在外面过个明路,装作习武之人的话,会不会少些麻烦其实我也能像剑修那样将灵剑收到自己的心界中,”晏北归不想说他一直把无名剑挂在腰上是年轻时想要模仿话本中大侠的装扮,后来则是习惯了那个扮相,懒得改,“不过在这个地方收不回去。”
说完这一句,晏北归才反应过来季莳说过的太过显眼的那句话··他思索片刻就知道季莳想要干什么,道:“你要拦人普通地问上几个问题并不需要藏藏掩掩,所以你是要拦人胁迫问吗”·季莳挑眉,等待对面这只圣母指责的话语。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晏北归下面的第一句话果然是这个··季莳才要在心里翻个白眼,就听到了白发道人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胁迫询问这个,恐怕要比前来询问一些事的路人拿着一把古怪的剑更加显眼,路人手中的剑可能会被见过即忘,被人挟持这种事十天半个月,甚至半年一年后都会被拿出来作为谈资,更别提被你我挟持的人可能会报官,引起这城中的官府注意恐怕会给我们之后的行动增添更多的变数……”·说到这里,晏北归顿了顿,突然问季莳:“你莫非是想要灭口”·“除非我能确保做掉一个人不让其他人察觉他的失踪引起更大的动乱,灭口倒是一个选项之一。”
季莳摸着下巴,思索道··“但你既然知道灭口不引起他人注意概率太小,那就别想着灭口啦·”晏北归道··季莳觉得十分奇怪,盯着他看,道:“你不应该说灭口是错的我们不应该做吗”·“我们确实不该做啊。”
晏北归点点头··……话不投机半句多··季莳转身,沿着几乎看不清落脚点的陡峭小道下山··晏北归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从芥子袋中找出一件旧衣衫撕开,裹在浩然剑上,做这个的时候,他嘴角一点笑意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
两人很快就下到山脚··之前一直呈现锯齿状起伏的地势终于平缓了些,季莳看了一眼那条一路向南的河流,又看了看因为距离拉近,仿佛一只怪兽一般压在地平线上的城池,觉得太不对了。
这种不对不是之前晏北归那种心里无预兆的不安,而是有迹可循的··如今他们已经走到城郊,却一个人也没有看到··这不对劲··季莳不知道古代城池是怎么样的,毕竟初中高中的历史课本并不会花费太多笔墨描写这些,大学里他读的也不是历史专业,平常的课外阅读和古代城镇建设同样没有关联。
但他知道地球现代的城镇是怎么样的··城郊是一个城池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这种地区通常政府监管不力,导致人员鱼龙混杂,也是……那几年里,季莳经常身处的地点。
现代城池和古代城池的一大不同是城墙的有无,但季莳不相信古代城池连城郊都没有··不然城镇居民吃的菜哪里来,自己种吗·知道一般小城是什么模样的晏北归比季莳更觉得异常。
哪怕是中原的三十六个仙城在大水来到时,只能护住城中的百姓,但那些无法进城的凡人们依然会拖家带口在城外开辟荒地居住,以仙城为中心,覆盖一个圈··季莳和他对视一眼,知道他们都想的一样。
他们甚至都同时想到了分开两路··“胆小没有将军做·”季莳一手托着小沧澜,一手抚摸上面的山川雕花,说道··“我想也是如此,”晏北归道,“不过你我还是小心为上。”
“啰嗦。”季莳撇嘴··他目光一扫,道,“我不想走水那边,山这边归我了·”·晏北归点头应是,又道:“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没有发现,我们都还在这个地方汇合吧。”
“嗯嗯,”季莳已经迈步走了,他头也不回挥挥手,道,“你快走吧·”·晏北归却没动··他看着季莳走远了,才拔出浩然剑在地上画了个交叉的十字,并在上面留下剑意。
做完这些,他左右一看,向着河边去了··越靠近这条大河,越能感觉到这条河的浩淼宽广··晏北归沿着河边走,很快走到了河港处,他往背后一望,看到港口后这座小城并没有开启的城门,隐约能看到的城中通明的灯火和周围的静谧一对比,哪怕是晏北归这种胆子颇大的人也觉得身上寒意又多了几重。
港口里有船··晏北归天南地北都走过,坐船更不用说,甚至当年跟着他不靠谱的师尊游历天下的时候,为了给师尊赚钱买衣服,他还去码头扛过包··虽然算不上对行船了如指掌,但沧澜的船只有那些样式他还是知道的。
这艘船并不在他知道的那些样式中,不过虽然样式不同,却和他见过的一些隐隐有相通连之处,像是……像是,如今沧澜的那些船只有一部分是脱胎于这艘船一样。
强强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有古朴的风味··白发的道人眉头暗皱,将这个推测记在心中,继续沿着河边走··一边走他一边用眼角瞥着那条河··河水一如既往地向前,仿佛千年万年也是这样流过,晏北归的脚步却越走越缓慢,直到停下。
他低下头,发现河滩上竟然连块鹅卵石也找不到,这点异常之处也被晏北归记下,然后他打开芥子袋,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铜钱··这还是当年认识逍遥道鸢机的时候,从她手里抢来的呢。
好歹不是凡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晏北归脑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里速度却一点也没有减慢,童年习得的技巧半点也没有生疏,用打水漂的手法将这枚铜钱打了出去。
·白发道人对自己的手法是很有信心的,然而那枚铜钱一接触到水面,就沉了下去··晏北归眼尖,看到铜钱上的金光在沉下去之前就已经湮灭,显然灵气全消。
他盯着铜钱沉下去的地方看了许久,然后继续在芥子袋中翻找起来··这几年他的花销太大,为了收集人才和建立一个能让人看得过眼的房子,一些好家当都卖了出去或者做了人情,翻到最后,晏北归发现能用来做下面的实验的,竟然只有他那被无数人嘲笑过的,不久之前才被春道友评价为爬得比蚂蚁还慢的白云法器。
好歹这是他自己动手做的第一件法器呢··晏北归叹气,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将白云法器抛到河水中··同时,季莳那边··沿着山脚行走的季莳不会遇到港口码头,但他遇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运气这么好竟然见到人烟了,之前和那只白毛商量的如何打听事情的一二三点是不是可以用上”季莳站在一个小土坡后面探头探脑··看清了小土坡对面,山神大人摸摸下巴,啧了一下。
“只不过……这些东西看上去,并不太像个活物啊·”·第八十三章·季莳一开始看到的,其实并非是人烟什么的··他首先看到的是落雨。
天空上的黑云翻滚了很久了,但是空气中并没有潮湿的气息,季莳虽然是个地神,但所有神灵对于天地变化都非常敏感,所以他并不觉得会下雨··然后下雨了··季莳:“呵呵。”
他是沿着山脚走的,本意是避开那个让他不太愿意靠近的河流,结果这个不正常的地界竟然又正常了一回,像是寻常的山脉一样,他路途才走过一半,就遇到了溪流阻路。
这是从他和晏北归刚刚走出的群山中蜿蜒流淌下来的溪流,如果是在平常的地方,季莳大概会觉得山上应该有几个上好的泉眼,但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几朵奇怪的停在半山腰的雨云,和只在方圆才几里的山腰上空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
那个画面,简直像还是个学生学地理的时候,书本上某一张描述雨水的彩色小图儿··……但出现在这个地方就实在是太诡异了吧··季莳一路飘着翻过了山脊,走进那下雨的地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越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远处看还是落得淅淅沥沥小雨,走近一看,从那不时闪烁雷光的雨云中落下的,怎么是些个人·远看的溪流也不是溪流,而是一行摩肩接踵的队伍,他们缓慢向着那处外面黑压压里面像点了一百万根蜡烛的城池移动,仿佛是滔滔不绝的人河。
季莳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伸手揉自己的眼睛··但自从修道后,他唯一近视眼的毛病早就好了,千里眼这种神通都是小事,更别说看错个什么东西··季莳心底疑惑,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条人河。
走近一看,诡异之处更多··这一行少说有万把人,却能做到赶路间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无论是脸被胡子遮得看不见的老人,还是插着银簪的小媳妇,或者是走在大人们中间,亦步亦趋的总角小娃儿,全部都青白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唇,双眼虚着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个个都像是刚死了爹妈。
哪怕是当年大珉遗族千辛万苦迁徙到东海边来投靠季莳,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死气沉沉的模样··最异常的一点是,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半透明的·季莳自己现在也是个半透明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到这黑压压一片鬼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那一瞬间,山神大人想到很多··比如季小二硬要看拖上倒霉的他一起看的各种鬼片和一起玩的各种惊悚游戏··具体举例:《贞子》、《午夜惊魂》、《寂静岭》。
季莳站在原地,用一炷香的时间做好心理建设,抱着如今他也是个神灵了,不可能被一群鬼怎么样的想法,紧紧握着小沧澜,慢慢靠近这条人河··他的靠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群有穿绫罗绸缎,有穿麻衣粗布的男女老少完全无视了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分享过来一个··季莳松了口气··他就站在距离这群人的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看着这群人向着那座城池走去,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山神大人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从这条队伍中勾出一两个人来,结果哪怕他前一刻将人绊了个狗啃死,下一刻那人依然会义无反顾地爬起来,随着队伍往前走。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城池,无论是摔倒还是被季莳强迫地从队伍中拉出来,也一直没有改变过··季莳不禁有些毛骨悚然··那座城池中到底是有什么,让这群人像是见了火光的飞蛾一样直直扑过去。
然而季莳毛骨悚然归毛骨悚然,却想也不想,随在这群人河,向着那座城池赶去··什么和晏北归的约定·错过说不定就没这家店了,赶不上就赶不上吧。
季莳这个人从来是越怂越要装,不怂装得飞起,因此明明鸡皮疙瘩抖落了一地又一地,他还是加快脚步,赶上了这人河的第一个浪头,也不将自己往这个队伍中凑,就是在队伍不远处跟着走,大约又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这座城池的大门不远处。
他已经能看清大门上石刻的牌匾上的字··无忧乡··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季莳光是看这三个字就觉得一股邪教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忧乡城墙深沟高壁,雄伟庄严,说一句逾越的,哪怕是拿去给大泰做皇都也没什么问题,季莳倒是不知道沧澜的城池修筑上的编制和禁忌,只觉得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古城墙和这个一比,简直是鸟枪和炮之间的阶级差别。
城门前,有七座小桥横跨护城河,小桥后,是紧紧关闭的大门··除了这些像是中了迷魂术一般,眼中只有无忧乡大门的人……鬼之外,没有其他人影。
就和晏北归在码头处以及无忧乡的西门看到的一样,季莳也找不到应该在城墙上当值的士兵,城门后也没有听到跑来开城门的军官的脚步声··季莳很认真地想,要是这城门不开的话,他得在这城外们和数万只鬼在一起等待多久。
忘记了这是一个非科学世界的山神大人注定要被再打脸,等队伍中最末端的一个人也停下脚步,像是有人一直看着这里一样,城门后发出咯吱咯吱地齿轮转动的声音,慢慢打开一条缝来,露出门后温暖的灯光,随着门打开的缝隙,倾泻了一根线一样的光斑流淌到城外的地面上。
·见到这灯光的一瞬间,这群一直沉默不语的鬼们终于发出了一路上的第一句声音··他们齐齐张开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来··整齐无比,就像有一只怪兽在喘息一样。
然后,又依着之前的顺序,从第一个人开始,迈步向着那道光走去··姿态如同朝拜一般,虔诚无比,仿佛是一只扑向熊熊燃烧火焰的虫子··第一个人走进去,第二个人走进去,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分毫不差,络绎不绝。
季莳就站在一边看··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回程和晏北归汇合汇报情况了,毕竟距离他们约定的一个时辰的时间,早就过了,但季莳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鬼魂一个一个进城,心里却开始犹豫起来。
这看上去是一个好机会··虽然最好应该是先在城外埋伏几天,找找鬼进城的规律后再混进去把握会打上一分,同时等到晏北归一起来,两人合作的话可以相互支援,安全也有保证。
……但这个混进去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实在是让人垂涎··毕竟不知道下一次城门开的是什么时候,若是要耽搁上十天半个月,如今不能用神力的季莳是没法从城墙上飞过去的。
所以晏北归那个混蛋怎么还没有来·季莳在心中稍稍算了算,如今此刻距离他们分开路走已经要两个时辰,而他们约定见面的是一个时辰后,哪怕是那白毛也耽误了少许时间,此刻无论如何都应该返回了他们约定见面的地点。
如果是季莳先回去,而晏北归长时间没有返回,那季莳也只是会在原地等而已··但如果是晏北归先到,这位圣母久等季莳不来的他应该会沿着季莳走的方向来找他才对。
一直没有来,是那人找错了方向,还是……他也被绊住了·季莳没有发现他心中深深担忧起来··“毕竟是晏北归,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吧……”他低声喃喃道。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那一行队伍中的最后一个鬼就在他的目光中走进的无忧乡··最后一个鬼消失在门后,但是……无忧乡的城门没有关上··高耸的城门微微张开一道缝,似乎在等待下一个人进入。
无端的,季莳明悟,没有关上的城门是在等他··那幽幽的光线和门缝似乎在张嘴对他道:“欢迎·”·———·与此同时,和山神大人猜测的一样,晏北归在路上被人拦住了。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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