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再世为王 by 沈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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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再世为王 by 沈如(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穿越之再世为王》作者:沈如·文案·罗铭穿越了,穿越进一朝太子的身体里·身为太子,本该春风得意,美人在怀,逍遥快活才是,·可罗铭这个太子当的,只能用悲催来形容。
别人穿越都是高床软枕,为啥我就得先挨一顿板子,·还被俺那皇帝爹赶出了皇城……·啥我被废了·看黑道大哥穿成废柴太子,如何重回朝堂,登基为帝。
扫雷:·1、主攻文·2、霸气忠犬攻X温柔人.妻受 攻宠受·3、会有少量宫斗、宅斗戏码·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罗铭 ┃ 配角:流烟、燕君虞、蒋念白等 ┃ 其它:1V1、HE· 第1章 穿越·    宣正殿上鸦雀无声,只有廷杖击打*的声音。
    内廷总管站在殿角观刑,一旁有人高声宣读:·    “诏天下谕,太子罗铭骄纵顽劣,品行不端,蓄养倡优,冒犯圣恭,着,杖刑五十,废为庶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罗铭模糊中听到这些话,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后背疼痛难忍,廷杖有节奏地敲打在他背上,每一下,每一声都带着血肉翻滚的声音。
    罗铭勉强睁开眼,眼前烛影摇动,古香古色的大殿和身着宽袖长袍的人们,都显得虚幻不真实··    罗铭挣扎了一下,他动不了,有两个男人压着他的胳膊,将他紧紧摁在刑台上,见罗铭挣扎,两个男人更加用力,其中一个发狠地扯了罗铭的头发一把,痛得他咬紧了牙关,才把那声呻/吟咽回肚子。
    行刑的男人们面无表情,罗铭甚至怀疑他们就是人们常说的无常··    他已经死了,被人一枪打中心脏,是绝没有生还的可能的,那么现在他经历的一切是……·    穿越了这是别人的身体,他在替别人受刑。
    罗铭的意识只到这里,很快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罗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说是狠狠,其实他也用不上多大力气,刚刚才挨了五十廷杖,后背上的肉都被打烂了,整个人虚弱无力,他这一掐,也不过像抚了一把似的。
    然而这也足够让罗铭清醒了,他再次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屋子,完全相信了他是真的穿越了··    他,聊城赫赫有名,威镇一方的黑道大哥罗铭,竟然穿越了。
    这是间内室,陈设奢华,只说罗铭此刻躺的这张卧榻,就可以看出他穿进来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一定非富即贵··    罗铭恍惚中想起他听到的废太子诏,既然是他受了廷杖,那么也就是说,他是穿进了这位废太子的身体里,好像太子的名字也叫罗铭。
    还真是,罗铭都不知要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该说是中了大奖么·    废太子,虽然罗铭不知道他是处在什么朝代,但是以他前世那点粗浅的历史常识,也知道太子一旦被废,等着他的只有两个结果。
    一是装疯卖傻,从此再不要惦记九龙顶上的那把龙椅,整日谨小慎微,不可乱说乱动,尚能保往一条贱命··    二是我行我素,依然如故,即使不做什么逾越的事,也要被有心人以心怀不轨治罪。
好了弄个终生圈禁,若是当朝皇帝小气,赐下三尺白绫也是有的··    总之,废太子,是个既碍眼又让人讨厌的尴尬角色·就罗铭前一世知道的几个历史上的废太子,是没有一个能得善终的。
    罗铭苦笑,真不知老天是不是故意耍他,他才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死于非命,现在能重活一回,却要收拾一个废太子的烂摊子··    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后背也火烧火燎得痛,罗铭费力地撑起身体,撩开销金撒花的红绡帐子,想下床去找一口水喝。
    这个身体的素质真柴,罗铭记得他前世单挑过十几个人,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头上被砍刀砍了三寸长的口子,还依旧撑到把对手全打趴下··    现在这个身体,只是受了五十廷杖,就像要散架似的,轻轻一动就头重脚轻。
    罗铭一动,床榻边的脚榻上立刻站起一个人来,柔声问道:“太子爷,您醒了”·    那人说完才觉得不对,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太……,主子,流烟该死,说错了话,请太,请主子责罚。”
    流烟的眼里都是惊惧,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身体也抖的筛糠一样,显然是怕极了··    罗铭的目光扫过流烟··    清秀的一张脸,谈不上眉目精致,只算顺眼而已,二十上下的年纪,身穿淡青色宫衣。
他脸上都是疲色,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看来是一直守在这位太子身边,很久没休息过了··    罗铭收回目光,平平的声音说了一句,“起来吧·”·    流烟心里一惊,太子平素最以折磨人为乐,他越是说话平和,折腾人的花样就越是残忍歹毒。
    流烟周身冰凉,一个劲儿磕头求饶,“流烟该死主子饶命”·    都怪自己,一时叫得习惯,难以改口,那声太子脱口而出,竟忘了,太子已经被废,现在他再听到这个称呼,准以为自己在嘲讽他。
    罗铭看着不住磕头的男人,直头疼··    这位太子的人缘也忒次了,只是说错一句话,就把人吓成这样平时是有多凶恶,才能有这样的积威。
    “你起来”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牵动后背上的伤口,罗铭闷哼一声··    流烟急忙站起身,扶住罗铭,搭着手腕扶他重新趴好,揭开罗铭背上的纱布,仔细检看伤口。
    许久流烟才长出一口气,“还好没有渗血·”·    流烟取过一个红漆托盘,从一只玛瑙罐里倒出些淡红色粉末,轻轻撒在罗铭背上,均均撒了一层,又拿起干净的软布盖上裹好。
    罗铭后背上的伤口狰狞可怕,皮肉外翻,流烟看在眼里,口中不由得说道:“早听人一句劝,哪里能弄到现在这副样子·”·    只说了这一句,流烟就住了口,太子最不喜欢别人说这些,他也是仗着从小与太子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太子就算再残暴,对他总还留了些情面。
·    流烟帮罗铭掩好被子,问道:“主子可要用膳”·    罗铭不想吃饭,就是渴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发烧了,头也痛得要命。
    “给我拿杯水来·”·    流烟听见罗铭吩咐,急忙下了床榻,绕过花梨屏风,去外室倒了水,用彩釉磁碗托着,又急匆匆地走了回来。
    罗铭刚要伸手去接碗,却见流烟已经用银制的小匙勺了一口水,稳稳当当地送到罗铭嘴边··    罗铭盯了那支比耳挖子大不了多少的汤匙一眼,皱眉张嘴含了,凉凉的一点滋味扩散在舌尖,味道不错,只是实在是不解渴。
    流烟又喂了罗铭几口水,罗铭实在受不得这种待遇,他从小就是孤儿,后来又入了黑道,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一个人胡打海摔的惯了,哪里被人这么服侍过,他见喝了几回,碗里的水都不见少,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夺过水碗,仰头将剩下的水一口倒进嘴里。
    流烟吃了一惊,愣愣地瞧着罗铭,半晌也不敢说什么,收回水碗,讷讷地又问罗铭要不要用午膳··    罗铭现在哪有心思吃饭,他只想知道他究竟是在哪个朝代,当朝皇帝又是谁。
弄清楚这些,才好在这个异世界里活下去,不说混得风生水起,至少也不要替人垫背,还没搞清楚原由就被人宰了··    正盘算着怎么向流烟套话,忽然从窗户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罗铭侧耳听了听,乱哄哄的,听不太清,只听到人声嘈杂,还不时有人跑动,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哭喊的声音··    罗铭纳闷,问流烟道:“外面怎么了”·    流烟脸上露出哀戚之色,“皇上让主子五日内搬出端华宫,滚……,滚出皇城,别再让他看见。”
    罗铭对原来的太子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到底对他的皇帝老子做了什么,才让亲爹这么烦他,废了他的太子不说,连个保面子的王爷都没封,直接一捋到底,贬为庶人,还要轰出皇城,永不相见。
    “那外面的是,抄家的”罗铭不知为何还有点兴奋,问这话时语调都飘了起来··    流烟心思正重,并没发现异样,他摇摇头,“不是。
皇上没有下旨查抄端华宫,也没有限制宫中人等的行动·皇上与静懿皇后伉俪情深,在四个皇子中,最疼爱的就是主子,要不是,要不是主子这次太过糊涂,犯了大错,皇上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那外面乱嘈嘈的,是做什么”·    像是难于启口,流烟顿了顿,才支吾道:“是府里的人。”
    流烟没有细说,罗铭却也猜到了··    太子倒台,受到牵连的人一定不少,就算原来的太子再混帐不济事,跟随他的人也不会少,太子失势,大厦将倾,谁还会待在一艘快沉的船上等死,自然是趁早想办法,自谋生路才是正理。
    外面这么闹腾,恐怕是太子府里的人全都正急着跑路,连卧病在床的主子也不顾了··    罗铭想了想,轻轻笑了一声,吩咐流烟道,“扶我起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主子要什么,流烟去拿。”
    “要什么大爷我要看戏扶我,咱们出去看看,墙倒众人推是个什么光景·”· 第2章 散后院·    罗铭七岁时成了孤儿,父母两边的亲戚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养他,这家住半年,那家住一载,年幼的罗铭成了亲戚间的累赘,没有一家会给他好脸色。
    罗铭就靠着减免学费和勤工俭学勉强撑到了高中毕业,在准备考大学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被人冤枉而进了监狱,从牢里出来,罗铭就跟着同监的大哥入了黑道,一混就是九年。
    这九年里,罗铭什么样的场面都经过见过,帮派血并,街头混战,他从一个小混混硬拼成手下有上千兄弟的黑道大哥,靠得就是他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能处变不惊。
甚至是最后,他因为不答应参与贩运冰毒,而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罗铭都能在最后关头亲手杀了他··    罗铭觉得,他前一世的人生已经足够波澜壮阔,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感到惊讶了。
    然而此刻,当流烟指着这满院子的男人,说他们都是为太子侍寝的侍人时,罗铭却只有用惊悚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这满院子的男人,都是我老婆·    不,应该是那位太子的老婆才对。
    罗铭前一世也跟男人上过床,不过那只是偶尔来了兴致,调剂一下而已,他性向正常,还是最喜欢有柔软身体的女人··    这位太子,可真是,真是重口,这么多男人,环肥燕瘦,什么型号长相的都有,原太子殿下的品味还真杂。
    罗铭感叹一回,就算是太子喜好男风,愿意在后院里养男人,可这数量也太多了点吧··    太子所住的端华宫在永安门内,位于皇城正东,自古以东为上,太子做为储君,多数是住在这个方位的宫殿里。
    端华宫分为三层,前面的两层是太子日常理事和读书会客的地方,从夹道穿过一道垂花门,才是太子食宿起居的后院·后院正中就是太子的寝殿,寝殿两旁是东西偏殿。
    流烟微微弓下身子,左手轻轻撑着罗够的胳膊,右手扶在他腰上,小心的绕过他后背的伤口··    流烟看了看罗铭变了又变的脸色,小心说道:“主子,廊檐底下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罗铭站在寝殿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上,已经有一顿饭的工夫了·他一语不发,面色凝重,流烟以为罗铭是看见端华宫里乱成一团,气得说不出话来。
    流烟深知太子的脾气,看见昔日的奴才竟敢爬到他头上发难,太子是一定忍不了的,肯定会发一场雷霆怒火·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由不得他耍性子,这府里虽然败了,却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就等着拿太子的错处,好制他们于死地,太子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狠,再背个虐打侍人的罪名,等于是授人以柄。
传到皇上耳朵里,太子就真的再无翻身之地了··    罗铭听到流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尽管是满肚子疑惑,罗铭还是冷静下来,决定先处理了眼前这些人再说。
·    罗铭握了握流烟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流烟怕他乱动会撑裂伤口,说了好几句小心才松开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罗铭冲流烟笑笑,迈步走下石阶··    罗铭知道,他这样贸然走出去,肯定会让流烟起疑心··    从流烟对太子的态度来看,两个人的关系一定很亲密,流烟对太子的生活习惯,行为举止也一定了如指掌。
    罗铭对原太子一无所知,他会怎么说话,行事语气又是如何,这些都不是一个陌生人能模仿得来的,一时半刻小心行事也许还能瞒过流烟,时间长了,相处得久了,没有不露陷的。
    既然如此,罗铭也不想装了··    他罗铭,从来只做自己,至于有什么后果……·    呵,现在还有什么后果是他承受不住的。
    院子里乌压压地站满了人,见罗铭走下石阶,有几个人想要跪下行礼,旁边有人拉他一把,口中轻蔑道:“哼,他现在不过是个庶人,与你我无异,跪他做甚”·    那几人愣了片刻,似乎也想明白了,现在的太子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哪里还有资格在他们面前摆架子,甩威风。
    罗铭听见这话只是一笑,慢慢走下石阶,来到人群面前··    人群吓得后退了几步,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心里也有些胆寒··    院中站的都是曾为太子侍过寝的侍人,大多数是朝中官员巴结太子时送来为太子暖床的,其余的则都是太子强掠来的。
    太子为人凶残,喜怒无常,对待枕边人也没有多少柔情,在床上更是以虐人为乐,被他打死弄残的侍人不知有多少··    院中这些侍人们都被太子吓怕了,一见这个面容俊秀的男人靠近就吓得发抖。
    罗铭停在刚才出言讽刺的那个人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番··    那人一张小脸吓得惨白,颤着声音问道:“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们聚在这儿是要做什么”罗铭走路有些费力,又不想在人前露出一副惨样,全凭着一股狠劲儿硬撑着。
他竭力绷直身体,挺着腰板站着,后背钻心的疼,胸前也汗湿一片··    侍人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说··    刚才那人咬了咬牙,指着罗铭,口气生硬地说道:“太子已经被废,不日就要搬出端华宫,你打算如何安置我们”·    如何安置罗铭一时倒被问住了,他连自己下一步该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何况是这些他见都没有见过的人。
    那人见罗铭不语,胆子又大了些,厉声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这一百多侍人跟着你沿街乞讨吧”·    说罢那人又换了一副瞧不起的样子,嗤笑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离开皇城,你不过是个废物。
一个平头百姓还要养这么多侍人,你养得起么”·    罗铭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流烟已经怒不可遏,大声斥道:“华白,主子平日待你不薄,食宿起居从来没有苛待过你,如今主子有难,你就想一走了之”·    华白听了这话,冷冷瞪了流烟一眼,他站出一步,伸手就解身上的丝绦,用力一拉衣襟,扯掉身上的长袍,仰头笑道:“太子对我不薄,哈哈哈,众位哥哥看看,我这身上,可还有一块好皮肉,如此不薄,华白还真是承受不起。”
    华白甩掉衣服,露出赤/裸的身体,他胸前后背满是疤痕——鞭伤,牙齿咬的旧痕,蜡烛烫的烫伤,密密麻麻,印着他如玉般白晢透明的脸蛋,更显得他身上的疤痕丑陋恐怖。
    看着华白身上的伤痕,人群里已经有人哭了出来,呜咽声渐渐变多,连华白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太子最喜欢拿红烛烫人,说是蜡液滴在身上,如同雪中红梅一般,他还,还往我那里滴过……”·    不少人触景伤情,纷纷说起太子床上的怪癖,罗铭也算见多识广,听了这些话,也不由得汗颜。
    这个太子还真变态··    罗铭叹了口气,既然用了太子的身体,他就有责任替这些侍人谋个好的出路··    罗铭拣起华白扔在地上的外袍,披在他身上,为他拢好了衣襟,才问道:“你们想要如何,只要说出来,我一定答应。”
    华白没有想到太子会这么好说话·他们今天来太子寝殿,都是做了鱼死网破的打算,没想到太子非但没有发怒,还如此温柔地为他披上衣裳。
    愣了半天,华白才喃喃地说了一句,“我要出府·家里还有爹爹等我·”·    罗铭说一声好,回头问流烟,“太子宫里可有银库”·    “有,府库一直是东宫总管刘大全管理。”
    “叫刘大全来·”·    流烟为难,说道:“刘大全是从六品内廷总管,是皇宫里的太监,皇上下旨让主子搬离端华宫,刘大全等人和端华宫里所有的护卫都已被调回内廷,等重新记录后,再另行分配他处。”
    也就是说,现在的端华宫就是个空架子··    太子被废,相应的待遇也被裁撤,太子的皇帝老爹撤走了太子宫里所有的护卫杂役,除了后院里的这些人,现在的太子东宫,恐怕连个守大门的人都没有。
    那不用说,银库等等这些放值钱东西的地方,肯定已经被皇帝封了,罗铭想要从里面拿一毛钱,都不可能··    罗铭有些尴尬,华白冷笑一声,“太子莫不是要装糊涂哪个要你的钱了,我们是要身契。
没有身契,我们能走到哪里”·    身契·    什么玩意儿·    罗铭思量,估计是户口或身份证明一类的东西。
怪不得这些人都聚在这里哭闹,原来是想走也走不了··    罗铭回头问流烟,“他们的身契在哪儿也被皇帝封存了”·    “没有,侍人们的身契都在主子屋里,小隔间后面的箱子里。”
    “去拿来·”·    流烟答应一声,不一会儿拿回一只描金匣子来··    罗铭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有一摞身契。
    罗铭拿起一张细看,还好字都认得··    他挨个念名字,让念到名字的侍人过来领身契·众人拿了身契,一哄而散,回房里收拾了衣物细软,急匆匆地逃出了端华宫,生怕这位太子一时一个性子,过一会儿再反悔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发到最后,匣子里还剩下两张,一张身契是流烟的,还有一张,上面写的名字是燕君虞··    罗铭左右看看,找了半天,才在回廊角落里找到这个人。
    走过去一看,这人睡得正香,单手枕在脑后,修长的身体蜷着,打横躺在回廊的木头围栏上,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罗铭看了一会儿,还真是睡死了。
    突然有些好笑,神经粗的人罗铭见过不少,他自己就算一个,干他这行的,神经不粗晚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可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对自己的前程毫不关心呢,还是天生的贼大胆,得过且过·    罗铭越发好奇,抬手拍拍他,叫道:“燕君虞”·    那人迷糊睁眼,打了好大一个呵欠,才慢吞吞地问,“吃饭了”·    吃饭我还没吃呢。
    罗铭递过身契,燕君虞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揣进怀里,理了理衣襟,重新又在回廊上躺下,躺好后猛的睁眼,对罗铭说道:“饭做好了记得叫我起来。”
    这是,不想走·    他说得理直气壮,罗铭不由得就回答一声“好”··    燕君虞听后才放心的又睡过去,神态安然。
    罗铭笑着看看流烟,问他认不认识这人·    流烟对燕君虞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太子有次去东山游猎,回来时带了这个人进府,当时流烟也问过这人的来历,太子只答说因为看他长得儒雅清秀,心里喜欢,就带回来了,再详细的他也说不清。
 第3章 示威·    罗铭用了两天的时间,基本弄清楚了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如今天下四分,分别为罗铭所处的东离国,北莽、西越和南平。
    四国中,以东离国地域最为辽阔,也是其他三国眼中的一块肥肉·北莽民风剽悍,对东离国土垂涎已久,不时骚扰边境·其他两国虽然没有明着挑衅,却在三年前公然向天下宣告,停止对东离纳贡,小觑之意已经极为明显,明摆着就是等北莽与东离开战,天下大乱,他们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东离国历经九朝,国力日渐衰退,东离国主罗平,也就是太子的皇帝爹,算得上守成之君,处理国事四平八稳,尚算勤勉·只是他耳朵根子太软,没个准主意。
多年来朝政都被丞相刘裴把持,朝中官员任免,政令施行,都要经过刘裴的批示·除了外戚太平侯白家,和镇国将军柳家,朝中官员几乎都以刘裴马首是瞻,挤兑得清流一派敢怒不敢言。
    罗铭窝在太子的书房里,翻看着从前太子宾客留下的奏折和一些朝政分析的笔记,越看越是惊心··    原来的太子究竟是怎么在这样复杂危险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朝堂上腥风血雨,太子的老爹,天庆帝罗平的后宫里,也是刀光剑影,危机四伏。
    太子是罗平的第二个儿子,为静懿皇后所出·静懿皇后在太子八岁时病逝,罗平伤心欲绝,不顾朝臣反对,坚持守孝三年,才立了太平候白家的嫡女为新皇后。
    罗平共有四子,除了已经被废的太子,还有新皇后所生的皇四子罗铮,和柳贵妃所生的皇三子罗镜··    此外还有一位皇长子,只是这位皇长子的地位尴尬,是普通宫女所生,这位宫女生下皇长子后就殁了,一直也没有名分。
就连这位皇长子,在他出生后四五年里,罗平都不知道他有了这么个儿子,还是静懿皇后将五岁的皇长子抱来,罗平才恍惚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真乱套这什么爹·    皇帝的儿子多了,就意味着争皇位的人也多了,太子被废,最有资格成为下任太子的,恐怕就是和废太子有同样嫡子身份的罗铮。
罗铭不知道东离立储的规矩,是立嫡还是立长,或许朝中也有主张立贤的··    揉了揉额角,罗铭放下手里的《东离旧事》··    这本书是一位名叫蒋念白的太子宾客所写,文字精炼简洁,下笔独到精深,且事无巨细,上到四国局势,下到朝堂党争,写得点面俱到,如果不是天庆帝罗平的床帏之事太过隐密,恐怕这位蒋念白,连罗平每日宿在哪位娘娘宫里都能记下。
    罗铭一口气读完,真觉得受益匪浅,读过这本书,就可以十分清楚地了解天下大局··    写这本书的人可谓用心良苦,只可惜这本书并不被太子重视,竟然拿来垫了桌脚,要不是罗铭眼尖,险些就错过了这本好书。
    真想认识一下这个蒋念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胸中有山河的锦绣文章·罗铭心里可惜,恐怕是没机会了,不然一定拉着这人好好喝上几杯。
    罗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后背上的伤好像又裂开了,触手一摸,有些湿滑,估计是又渗血了··    罗铭已经在书房里呆了整整两天,吃住都在此处,翻遍了所有他觉得有用的书籍、奏折、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笔记。
    罗铭真有点庆幸他这个太子已经被废了,他不用上朝,也不用和这么多混乱理不清头绪的事情再扯上关系·后日就是罗平让太子离宫的最后期限,只要等到那天,离开这个事非不断的皇城,他就能按自己的心意生活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罗铭叫声“进来”··    流烟手里提着个食盒,迈进门来,“主子,用午膳吧·”·    罗铭答应着,一面看流烟的脸色。
    嗯,好多了,不像前日那样,一张脸上白得连血色都没了,把罗铭吓得够戗··    那日遣散了侍人后,罗铭就把流烟的身契交给他,让他离开端华宫,自寻出路。
    在罗铭的心里,给人当奴才是天底下最憋屈的事,他的母亲就曾说过,家中但凡有三斗存粮,就不去看人脸子做事·罗铭也深以为然,他给流烟身契,就是想让他从此挺直腰板,别再活得战战兢兢。
·    谁知流烟接过身契,用力捏着那张薄纸指节都泛了白,沉默半晌,流烟就跪倒在地,也不说话,也不言语,就一直跪着,跪得罗铭心里直发毛,拉他也不起来,还是罗铭最后收回了流烟的身契,又说了一顿好话,才算把流烟给劝起来。
    流烟摇晃着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流烟是主子的人,生死都是·”·    罗铭当时就想告诉流烟,自己不是太子,他想保护和追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话到嘴边,罗铭就被流烟眼里抹不去的哀戚弄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刻罗铭真羡慕太子,能有这样一个在危难中对他不离不弃的人,一辈子也算值了··    “主子的身子不能吃发物,流烟就炒了几个清淡的菜,桂圆小米最补血,我熬了粥。”
    流烟边说边把一碟一碟的小菜搬上桌,真是小菜,对罗铭这样的粗豪汉子来说,这一碟都不够塞牙缝的··    罗铭端起粥碗,随口问道:“燕君虞呢”·    流烟正要给罗铭布菜,闻言手上一顿,“燕公子已经用过午膳,菜色就照主子的吩咐,与主子是一样的。”
    “哦·”·    罗铭叹了口气,几日相处,他就发现流烟心细如发,料理事情十分周到妥帖,只是他心思也特别重,一句话都能敏感半天。
    那日罗铭不过是觉得,既然以后他们三人要搭伙过日子,就别讲什么主子奴才那一套,让燕君虞搬进正殿,睡在罗铭卧室旁边的暖阁里,也好有个照应·饮食上也别搞差别对待,大家吃一样的就行了。
    流烟似乎是误会了罗铭的意思,听了罗铭的话,脸上立刻带了明显的失落,当晚就让燕君虞洗漱干净,给罗铭待寝·把罗铭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再怎么风流没节操,也没有和不认识的男人上床的习惯。
颠三倒四地解释半天,好说歹说才让流烟明白,他根本没那个意思··    又过了两日,就到了太子离宫的最后期限··    流烟这几日已经收拾好了一些能带走的东西,不多,不过到底是宫里御赐下来的物件,变卖以后,足够他们生活很长一段日子。
    这日天气晴好,罗铭还笑说是个搬家的好日子··    燕君虞趿着一双软鞋,拖着脚步跟在罗铭和流烟身后,总是睡不醒似的打着呵欠。
有人做这动作显得粗俗,可燕君虞单手掩着薄唇,凤目微微眯着,轻轻的吐气,竟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不烦人,倒是觉得在慵懒里透着那么几分俏皮··    人都齐了,流烟让罗铭等等,“我去雇辆骡车。”
    “不用了,能省就省,现在不比从前·”罗铭拦住流烟··    流烟只好点头,拿了包袱,又要去搬地上的红木箱子。
    罗铭先他一步搬起来,迈步就往外走··    流烟愣了愣,也不及细想,匆匆跟出来··    未到宫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端华宫外一队骑兵守在门口,骑兵分列宫门两侧,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甲胄鲜明,手里的长戈横在马上,锋利的戈刃在阳光底下闪着刺眼的银光。
    罗铭停下脚步,难道是皇帝后悔了,要将赶出皇城改为圈禁·    头上渗出了冷汗,罗铭心里忐忑不安,他现在在这个世界里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皇帝要想杀他,还真跟捻死个臭虫似的。
    不等罗铭三人走到门口,宫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嘶,一个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朝罗铭三人处奔来,罗铭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挡住身后的流烟和燕君虞。
    那人跨马到了罗铭跟前,也不翻身下马,反而扬手给了马儿一鞭子,让那马围着罗铭打了几个圈子,才高喝一声勒住缰绳··    枣红马不安分地刨着蹄子,扬起地上的黄土,呛得人直想咳嗽。
    罗铭皱眉,抬头看马上的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宝马轻袭,面如冠玉,好一个美少年··    那人见罗铭看他,越发趾高气扬,故意抬起了头,高声说道:“奉父皇口谕,今日是皇兄离宫的好日子,父皇特意派兄弟前来,送皇兄一程。”
    皇兄·    太子有两个弟弟,这是哪一个·    罗铭面上不露声色,笑道:“如此就谢过皇弟了。”
    那人闻言,冷笑一声,呸了一口,“好不要脸,你已经被父皇贬为庶人,我不过取笑一句,你倒顺竿儿爬了上来·凭你也配做我罗铮的兄长”·    哦,原来是那位新皇后所生的嫡皇子。
    罗铭也不恼,淡淡一笑,转身拉过流烟,就要往外走··    罗铮见罗铭不受挑衅,倒觉得没意思起来,他哪里是受了皇帝的口谕,天庆帝罗平因为太子的事大病不起,现在还躺在寝殿里养病,谁都不见,连他的母亲去问安,也被天庆帝一句“免了”,挡在了宫门外。
    罗铮想到此处,不由得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他同样为皇后所出,是天庆帝的嫡子,可罗平对他却极为冷淡,远不如见了罗铭时那般亲热关怀,罗铮心里早就妒恨不已。
    太子被废,罗铮不知骂了多少句“自做孽”·今日前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位整日被人捧到天上的太子落魄如丧家犬的样子··    罗铮策马拦住罗铭的去路,“等等”·    罗铭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怒道:“皇子殿下不在皇城中好好呆着,今日是特意来寻我的晦气来了”·    “正是。”
罗铮倒也坦诚,扬眉直言··    “来人”罗铮吩咐一声,外面立刻跑进来一队护卫亲军··    罗铮笑道,“皇兄已不是太子了,兄弟我怕哥哥你不记得,特意过来看看。”
    扬手一指,罗铮指着罗铭和流烟随身带的包袱,“给我搜”·    说罢罗铮冲罗铭挑了挑眉毛,笑嘻嘻地道:“我这可是为了哥哥好,要是出了皇城,哥哥还用宫里的东西,被人拿住,治个逾越的罪名,岂不是遭了。
哈哈·”·    护卫们早就得了罗铮的吩咐,他一声令下,所有人一拥而上,夺过罗铭和流烟手里的包袱、箱子,刀砍斧剁,将里面的衣物,细软全都抖在地上。
·    满地珍珠宝石乱滚,瓷器碎裂一地·护卫们见了财物,扑上去就抢,抢不了的全部砸烂,地上的衣物被他们踩的脏烂不堪,眼见着不能穿了。
    罗铮坐在马上看人们抢得热闹,拍着巴掌直喊:“痛快·”·    罗铭双拳紧握,真想从马上把这个混蛋小子揪下来,狠揍一顿。
    左右观察了一下,几乎没有胜算··    如果是罗铭一个人,打完了就跑,他还有把握,可现在身边还有流烟和燕君虞,罗铭根本不可能在爆打了罗铮之后,再带着两个大活人跑过这一整队的骑兵。
    流烟已经吓得手足无措,燕君虞面色如常,还是一脸事不关已,罗铭握住流烟的手,安抚的拍了拍,让他别怕··    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只要今天他们三个人能平平安安地走出皇城,那就是赚了·这些身外物,怎么比得上他们三个人的性命··    罗铮取笑一番,见罗铭一直冷眼旁观,一派云谈风清,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不由得心中惊骇。
    这个罗铭,好像变了个人·平日里太子眼高于顶,要是有人敢有半点不顺他意的地方,他早就大发雷霆,四处跳脚杀人了··    可今日,罗铭从头到尾都在笑,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和轻蔑,让罗铮觉得他方才所做的一切,是天底下最幼稚可笑的。
    罗铮大怒,扬起马鞭,就往罗铭脸上甩去··    罗铭眼疾手快,抬手抓住鞭子,反手一拽,就把罗铮从马上拉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人们未及反应,罗铮已经跌落马下,罗铭掉转手里的马鞭,用马鞭上的尖头狠狠往马屁股上戳了一下,马儿吃痛,扬蹄尥起蹶子,罗铮正摔得头晕眼花,迎面两个马蹄已经冲他肚子上踩了下来,吓得罗铮急忙拧身往右滚,刚刚躲开,马前蹄又踏了过来。
罗铮左滚右翻,口里咒骂不绝··    众护卫眼看着主子受难,急忙上前救护,那马性子极烈,怎么也不肯老实听话,众人乱成一团,生怕罗铮受伤,皇后怪罪下来,他们的小命儿可就难保了。
    罗铭看了会儿杂耍,轻笑一声,回头拉起流烟和燕君虞:“我们走”· 第4章 朱市口·    天庆十五年十月,时值金秋,罗铭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几日秋风乍起,天气渐渐转凉··    罗铭推开木门,从草屋里出来,到院中拿了扁担,要去城外挑水·他现在住在南城朱市口,每日清早就有卖水的货郎挨家送水,只是罗铭他们囊中羞涩,吃不起。
    京城中的水井大都是咸水井,人吃不得,只能用来洗衣、涮碗,每日要吃的水,都是罗铭去城外,走十几里路挑回来的··    流烟从屋里追出来,“等等。”
    抖开手里的衣服给罗铭穿上,“大清早的,山里冷,主子的伤还没全好,不能着凉·”·    罗铭道谢,流烟就笑说,“昨日主子带回来的果子很好,我喜欢吃,今日多带些回来。”
    罗铭连声答应,拎起水桶出门··    自从出了皇城,罗铭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热闹繁华的世界·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罗铭连城门在哪都摸不清楚,他原来的生存之道显然已经不合时宜,拿什么换饭吃都成了问题。
要不是有流烟和燕君虞跟在他身边,罗铭都不知道自己要吃多少苦头,才能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    罗铭住的小巷里一共五户人家,都是做生意的商贩,巷口就是一家铁匠铺子。
    罗铭先到铁匠铺门口,扬声叫道:“李大哥,我要的匕首可做好了”·    里头的人听见声音,笑说:“好了你这小哥儿太性急,没见人打件东西跟催命似的。”
    自从那日在端华宫门口遇到四皇子罗铮,罗铭就觉得他现在手无寸铁,遇到点事情只能被动挨打,他给了罗铮一个下马威,以罗铮的性子,一定不会罢休,如果没有点利器傍身,罗铭心里总是发虚。
    李铁匠手里拿着鹿皮,不停擦拭匕首,递给罗铭时,一道寒光闪过,罗铭心里先赞了声好··    匕首一尺有余,两边各有一细长的血槽,罗铭接过来挥了挥,轻重也合适,是件好东西。
    罗铭前一世最擅长用的是枪,五四制的手枪,他打起来弹无虚发,而匕首,只适合近身博击,防身还可以,要保护人,到底还是比不上手枪实用,威力大。
    罗铭掏出一贯钱,这是昨日他在山上用铁弓打的两只山鸡换来的,递给李铁匠,“劳烦大哥,这东西小弟用得急,催得紧了些,让李大哥受累了,改日请大哥喝酒,算是谢礼。”
    李铁匠接了钱,豪爽笑道:“无事不过谢酒却一定要喝你的·你前日不是说,要寻个挣钱的营生养家吗,我替你问好了,晚上咱们细谈。
如意居,你请客”·    罗铭连声说好,约好了时辰,别了李铁匠,先去城外挑水··    穿过城门,一路向东,城外的凤鸣山上有清泉直泄而下,汇聚在凤鸣山脚下的一处小寺院里。
    凤鸣山上风景极美,罗铭每次来打水都要进山里转一圈,或者打点野味回去打牙祭,或者登高远眺一番,想着什么时候能离开京城,找个心爱之人,一起游历秀美山川,终日逍遥,那这一世的日子就算没有白活。
    罗铭打水回来,流烟已经备好了午饭,粗面的黑馍馍,一碟小咸菜·那馍馍用的是未脱净壳子的面粉做的,里面还带着麸皮,入口粗糙·流烟每次摆饭都要看好几回罗铭的脸色,生怕他一怒之下踢翻桌子。
    这样的饭食,别说主子,就连流烟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他从小跟着太子,吃住虽然不如太子,但也差不了多少,满眼里都是锦衣玉食,这样的东西居然能入口,过去的流烟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离开皇城时,他带出来的财物都被四皇子手下的护卫抢去,他们连租房过活的钱都没了,眼看就要睡在当街·流烟急得要哭,还是罗铭从鞋上拆下一对珍珠来,让流烟去当铺当了,换了三两银子回来,才解了燃眉之急。
    城南朱市口,自古就是下九流混杂的地方,让主子住在此处,流烟心里一直愧疚·还好罗铭对此好像毫无反应,听说要在城南落脚,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快。
·    流烟觉得欣慰,主子经了苦难,能懂得收敛长进,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想要弯起嘴角微笑,轻轻地勾了一个弧度,笑意还未散开就消逝了,流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疑云满布,哪里看得到欣慰的影子。
    罗铭洗了手,叫燕君虞吃饭,燕君虞趿着软鞋从房间里出来,又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罗铭也奇怪,这人怎么每天都像磕睡虫上身似的,总也睡不醒。
    燕君虞每日除了吃饭睡觉,话都很少说,罗铭做什么决定,都要问问他的意见,可每次问他,都得来一句“就依太子”的回答··    有次罗铭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为何不走。
燕君虞睁开半眯着的眼睛,连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哪里不是吃饭我懒得挪窝,等你连粗面馍馍都吃不起时,我自会离开”·    罗铭听了哭笑不得,不过却警惕起来,这个人的来历成迷,虽然身契上写的明白,他是蓟州人氏,父母乡里都记得仔细清楚,可是就罗铭所知,古代的户藉制度管理极为松散,这薄薄的一张纸,连个防伪标记都没有,要伪造简直是易如反掌。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他不得不怀疑,这样的一个人,学识谈吐都可以称得上好,人长得也是俊秀儒雅,一身书卷气配上他云淡风轻的举止,一望便觉得这人君子如玉,不该是甘于人下的。
    那他为什么会留在太子身边呢从前是为了谋个锦绣前程还可以理解,那如今是为什么现在的太子只是个人人喊打的讨嫌货色,再留在他身边,有什么用·    罗铭起了疑心,就开始紧迫盯梢,注意起燕君虞的一举一动。
    观察几日,燕君虞的行为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自从住进这三间草屋,他几乎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此外就是吃饭和抄书,说来惭愧,开头几日,罗铭他们三人的日常开销,还都是靠燕君虞替人抄书的微薄收入维持的。
    罗铭大为丧气,不禁怪自己小人之心,被兄弟背叛一回,他就成了惊弓之鸟,是个人都要怀疑一番·丧气之余,为了表示一点内疚,罗铭就跟着燕君虞抄书贴补家计。
    罗铭在太子的书房里见过太子的笔迹,太子字写得不错,尚未成体,也不用特意去模仿··    罗铭自己的一笔行书写得还算将就,前世在学校里学过几年,出狱后为了静心宁神,他每日都练几篇大字去去浮躁。
如今用来抄书,还是可以应付的··    燕君虞对罗铭抄书一事表示了极大的欢迎,欢迎之余,他立刻退居二线,甩手不干,把抄书挣钱的事全都推给了罗铭去做。
    罗铭这回真的相信燕君虞不离开是因为懒了,他恨得牙痒痒,又不能说什么,他一个男人,还能说“你不干那我也不干了”的小气话何况养家糊口本来就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责任。
就算每日抄书时,燕君虞都会在躺在他旁边悠闲的吃果子睡觉,罗铭也只能埋首故纸堆里,当没看见··    傍晚时分,罗铭去铁匠铺里约了李铁匠,两人一同到朱市口西边的小酒肆里喝酒。
    说是酒肆,其实就是个路边摊,南城的人都是平民,手里的闲钱不多,去不了大馆子,只能到夜市里这些路边摊上解解酒瘾··    如意居是京城中有名的大酒楼,开在最靠近皇城的东城玉带桥边,罗铭他们怎么去得起。
李铁匠白天时不过是调侃,南城的人都知道,南城如意居,指的就是这家名叫“买醉”的小酒肆··    倒也不是乱叫,这家酒肆的老板,大名就叫如意,志向也是开家如意居那样的大酒楼,他总是挂在嘴上,以此为乐,人们听得多了,就直接给他的酒肆改了名字,还常取笑几句。
    要了两个小菜,一坛酒,李铁匠与罗铭干了几杯,就把今日来的目的全忘了,只顾一杯一盏地饮酒,说些家里妻子孩子的趣事,罗铭听他话里都是满足,不由得也替他高兴。
    罗铭前一世就想有个家,可能因为他是孤儿,他对家人的渴望也比普通人更强烈,只可惜他前一世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危险日子,哪家的好姑娘愿意跟他,就算愿意,罗铭也不想害人家。
    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个世界,罗铭开始真觉得憋闷,要死就让他死得彻底,这样不上不下的半吊着,倒比死更难受··    话是如此说,人能活着,谁想去死呢。
    不过才十几日的工夫,罗铭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对流烟和燕君虞,也从心底里生出些家人般的依恋,如果此时再让罗铭说,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他是绝对说不出口了。
    人毕竟是喜欢温暖的,能有同伴,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得好··    李铁匠喝得大醉,罗铭只好算了酒帐,扶着他回来·把人交给他家里的妻子,罗铭才往回走。
    屋子里流烟正缝衣服,家里烧不起蜡烛,只有一盏油灯照亮,一灯如豆,流烟几次凑到油灯跟前,才能看清楚针脚是否匀密··    流烟的针线活儿好,就揽下附近邻居的旧衣回来缝补,换不了几个钱,多数人都是拿吃的或用的来抵,虽然贴补不了多少,也能省下些费用。
    罗铭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放重了脚步进去·· 第5章 挑明·    草屋里只有一盘土炕,炕上一张矮桌,流烟支着手臂倚在矮桌上,被灯里窜起的油烟薰得难受,又不肯停下手里的活计,他皱着眉头直揉眼睛,缓了缓又拿着衣服往灯底下凑。
    罗铭进来,流烟抬头笑了笑,“主子可用过饭了”·    “吃了·”·    罗铭坐在炕沿儿上,一把揪过流烟手里的衣服,“别缝了。
我抄书的钱虽不多,也够咱们吃的,你做这些伤眼睛的东西做什么”·    “主子的药不多了,再不省些,买药的钱就不够了。”
    “那药可吃可不吃,停了算了,谁想喝那些苦得要命的东西·”·    “不行·”·    流烟说着话,已经从屋角的风炉上取下小砂锅,滗净了药渣子,倒出一碗药来递给罗铭,“我虽然买通了行刑的宫人,可那五十廷仗到底也不轻,伤筋动骨,怎么也要好生养养,不然落下病根,更麻烦。”
    罗铭看见药就苦了脸,这药汤子真难喝,不只是苦,还有股说不出的土气腥气,喝得人恶心··    刚想耍赖不喝,流烟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东西,上面还用屉布盖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是什么。
流烟笑盈盈地说道:“喝了药就能吃这个·”·    罗铭揭开屉布一看,是两个蒸好的山芋,还热着··    “今天隔壁家大哥来取缝补好的衣裳,给了些米和山芋,我特意给主子留着,晚上好垫垫。”
    “你们吃了”·    “唔,嗯吃了·”流烟挪开眼神··    罗铭也不揭穿,这样的好意不能拒绝,不然伤人。
    闷闷地接过盘子,罗铭拿起山芋来啃··    突然觉得心里别扭,罗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酸的、甜的、苦的,诸多感触都蹿了出来,在心窝子里直打架。
    主子,主子,这人一天到晚总把主子挂在嘴边,对他这么好,也不过是因为他现在披着他主子的外壳,而不是因为他是罗铭··    流烟并未发现罗铭变了脸色,他端着药碗,轻轻地吹着,等温热了,就送到罗铭手边,“主子,药好了。”
    罗铭握紧了拳头,冷笑一声,“主子我不是太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何苦做戏”·    流烟闻言愣住了,他紧握着药碗,手哆嗦着,脸色越来越白。
    半晌流烟才颤着声音问道:“你不是太子,那你是谁”猛然扬手将手里的药碗冲罗铭砸了过去,流烟声色俱厉,厉声吼道:“你是谁”·    “那日我跟着太子进宫,从他调戏皇上的婕妤,到皇上震怒,下旨废太子,我一直都在太子身边随侍,半步都没有离开过,你就算想和太子调换也没有时间。
那几*你受了重伤,更是寸步难行,行动坐卧都是我伺候的,更没有时间,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和太子调换的,入宫前不可能·那时的太子一切如常,没有半点不对劲。”
    流烟乱了心神,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他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多日来自欺欺人,被罗铭一句话就毁了,流烟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撕开他的皮肉,看看他内里到底是人是鬼。
    流烟扑过去揪住罗铭的衣领,“你是谁,为什么会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连身上的疤痕红痣都一般无二”·    “我不可能认错,我从小服侍太子,他身上哪里多了块伤痕我比太子都要清楚。
明明就是一样的身体,怎么可能有错怎么会是两个人嘻,你是太子,主子莫要逗弄流烟·流烟害怕……”·    隔一时流烟又推翻了前言,眼中已经滚下泪来,声音里都是慌乱,呜咽说道:“你不是,不是太子,太子不会对我笑,他总说我长得没有半点讨喜,他看见我就厌烦。
你不是太子,太子不会给我采果子,还问我喜不喜欢呜……”·    罗铭没想到他一句堵气的话会让流烟如此,他看着流烟落泪,心里只觉得像被细针扎过,又疼又难受。
他急忙扶流烟坐下,“流烟,我……”·    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难道要继续骗他长痛不如短痛,罗铭知道他对流烟的心思变了,他不能再骗他,否则自己心里过不去。
    流烟紧紧攥着罗铭的衣襟,身体抖成一团,罗铭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等他稍微安静些,才开口慢慢地把实情说给流烟听··    “太子已经不在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会在太子的身体里……”·    流烟越听越是惊心··    太子的性情大变,只要是熟悉太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从前的太子暴虐,稍有不顺心就会瞪眼杀人,而罗铭,他像天生的王者,不怒自威,就算他柔着声音说话,亲切里却也带着让人仰视的威严·这是从前的太子所没有的气度。
    罗铭处事老成,待人和善,做事总会留些余地·而太子少年心性,沾事则乱,做事总是少了些思量,常常顾头不顾尾··    太子心高气傲,从小娇生惯养,是一点苦都吃不得的,又怎么肯住在这四面漏风的草屋里,每日吃流烟都咽不下的粗糙食物·    ……·    太多了,流烟绝望地闭上眼睛,就算他再怎么骗自己,这太多太多的事情早就证明了这个男人不是太子,不是他认定的那个主子了。
    流烟眼前发黑,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站起身,摇晃着往屋外走,过门槛时绊了一交,一头栽倒在地上··    罗铭急步上去扶他,流烟一把甩开罗铭的手,跌爬着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罗铭几次想伸手拉他回来,抬手又放下,最终还是让流烟走了··    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门口,罗铭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木门剧烈摇晃,发出难耐的吱嘎声,像要替罗铭喊出心里的疼痛一样,无奈地抖动着。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燕君虞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看了罗铭一眼,“不去追他”·    罗铭惨笑道,“我凭什么追他”·    “凭什么不是只有你自己清楚么”燕君虞进罗铭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山芋,塞进口里,咬了半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想好了,再不追也许明天就要给他收尸喽……”·    燕君虞的话没说完,罗铭已经冲出了院子。
燕君虞把剩下的半边山芋送进嘴里,在衣襟上抹了抹手,笑道:“罗铭有意思的人·比太子有意思·”·    街上一片漆黑,哪里看得见一个人影,罗铭无比痛恨这个没有电灯的地方,要在黑暗里找人,实在是困难。
    “流烟”罗铭不敢大声呼叫,这附近的房子都以土坯为基,用茅草搭顶,隔声能力几乎等于没有,他半夜三更的大吼大叫,非把一条巷子里的人都闹起来不可。
    出了巷口就是岔路,罗铭站在岔路口张望,两边都不见流烟,顺着一边跑出去老远,才想起流烟应该走不了这么快·又返回头去,顺着另一边寻找,找了快一个时辰,还是不见人。
·    要是找不到流烟……·    罗铭不敢细想,用力地摇摇头,甩开没用的心思·他要找的人,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罗铭稳了稳呼吸,放慢脚步,重新又找了一遍,仔细地左右查看,连墙角的石缝都翻过,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在离自家巷子不远的针线铺子前发现了流烟。
    流烟抱着膝盖,蜷着身子,整个人缩着靠坐在针线铺子的招牌底下,周围似亮不亮,黎明还被一团暧昧的黑暗裹着,视线里的人和物都带着模糊的影子··    罗铭好半天才确认那真的是流烟,不是他的幻觉。
    他怕惊吓到人,轻轻地靠过去,慢慢蹲下身子··    流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他眼睛里空洞洞的,像走失了魂魄一样,目光呆滞,看见罗铭也没有反应。
一双大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罗铭在流烟旁边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不是太子这件事会对流烟造成多大的影响,罗铭不会去解劝安慰一个人,他只会和他并肩而立,一起去承受。
    罗铭握住流烟的手,从怀里掏出匕首,交到流烟手里,“你要不解恨可以杀我·我决不会还手·”·    流烟被手上的重量惊得一跳,他捻了捻匕首,摇摇头。
    “杀了你太子就能回来”·    “不知道·”·    流烟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看着手里的匕首。
    “我是皇后家的家奴,九岁时被静懿皇后买下·本来我爹是要把我卖进胭脂院的,胭脂院知道吗那是京城里有名的欢场,要想和胭脂院里的姑娘、小哥儿相好,没有十万两银子的身家,是休想从里面逍遥出来。”
流烟突然开口,竟说起了他的身世··    “我爹也是妄想,凭我的相貌,怎么进得了胭脂院,几年前我和太子去过一次,那里面的小哥儿,个个水灵儿,真的像出水芙蓉一样,我这样的,恐怕里面的管事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爹养不起我,就想把我卖了换几个钱再续娶一房妻子·呵,他卖我一次我跑一次,每次我偷偷跑回家都把他气得半死,只好赶快搬家,免得买主找来。”
    “我九岁那年,爹下了狠心,要把我卖进胭脂院,那里有专人负责看守调/教,一个孩子是跑不出来的·”·    “在路上我哭着求他,爹不听,只说是为我好。
我嗓子都哭哑了,他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罗铭听着流烟平静的语气,心里一阵难受·他也是孤儿,半生流离,可他还有人的尊严在,至少没有人像卖牲畜一样卖过他。
    “我进端华宫时太子才五岁,还是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奶娃,我进去给太子请安,刚刚要跪下,静懿皇后就拦住我说,‘不必跪了·只要你好好陪着太子,看护他长大成人,你就是我另一个儿子。
’”·    “从那时起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一生都会为太子而活……”·    流烟说到此处,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为太子而活·如今太子死了,我又要为谁活下去”·    “为自己”·    罗铭拉着流烟,扶他站起身来,为他抚净身上的尘土。
    旭日东升,万道金光捧着一轮红日升上天空,罗铭对流烟笑道:“从此以后,只为自己而活,做真正的自己·”· 第6章 寿宴·    “东城汇芳斋”·    “是,李大哥给我找了个活儿。
在汇芳斋里当伙计,包吃不包住,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咱们三个够活了·”罗铭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厨下帮流烟烧火··    灶间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得罗铭的脸也在光线交错间显得恍惚,流烟一时间有些晃神。
    流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眼前的人,更不知道“为自己而活”究竟是个什么活法··    他从小为奴,生活都是围着太子打转,每日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要考虑太子想要什么,穿什么衣裳,吃什么膳食,甚至连夜间侍寝的侍人,都是要流烟安排妥当的。
    也许是习惯使然,虽然明知眼前的人不是太子,可流烟还是脱口而出,“不能去,主子是何等身份,怎么能到纸局里当伙计·”·    罗铭也知道流烟一时转不过弯来,他抬头看了流烟一眼,笑道:“什么身份废太子,爹不疼娘不爱的身份”·    “饭都要吃不饱了,还管什么身份。
我现在就想挣那一两银子,能让你不再给人缝衣裳,熬得一双眼睛像兔子似的,就成了·”·    “还有,不是跟你说了,别再叫我主子,我听得别扭,像叫地主老财似的,我们那里只有骂人才这样叫。”
    流烟瞪大了眼睛,“真的我一定记住,再不叫了·”·    这人真好骗·他还特别认真的让人骗。
    罗铭看流烟一脸信以为真,又不敢笑,也不好改口说其实没那回事,赶紧说了两句闲话扯开话题,去东城汇芳斋的事情就这样定了··    翌日起了个大早,罗铭吃过早饭,就到汇芳斋去。
    东城离皇城最近,住的多是达官显贵,这里的买卖商铺,也和南城的不同,几乎都是经营过几代,分号遍布全国的老字号··    汇芳斋的掌柜姓杨,五十多岁,一张脸几经风霜,一笑就在眼角额头堆满了皱纹,人很和善,无论对什么人说话,都是未语先笑。
    汇芳斋主要经营笔墨纸砚,偶尔也有文人雅士到此处挂单,留下字画在汇芳斋里代卖··    罗铭要干的活很简单,每日把要卖的笔墨纸砚整理好了,放在显眼的地方,有主顾上门,就要嘴勤脚勤,给对方介绍想要的货物。
遇到大宗定货的,还要送货上门,和罗铭前一世见过的销售差不多,不过汇芳斋里的伙计都要粗通文墨,能与客人拽几句诗词酸话,这样才能招揽住老主顾··    罗铭干了几日就摸清了门路,顺手起来。
    掌柜对罗铭也极为满意,还准他提前支了半个月的工钱··    如此又过了数日,罗铭这日正在整理台架上的几方石砚,怎么摆放杨掌柜都说不好,站了半天,从左挪到右,又从右挪回左,怎么都不行。
另一个伙计摆得不耐烦,就推说要去送货,把这个麻烦老头儿交给了罗铭应付··    罗铭倒没觉得麻烦,一遍一遍地拿起石砚,按杨掌柜说的方向、位置摆放。
    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人,瘦高个,身上穿一领夹纱的素色袍子,头上裹着方巾,手里拿着一副卷成卷儿的画,进门来就问道:“这里可接装裱”·    罗铭赶紧放下石砚,走过来冲那客人笑道:“接的,您要裱画”·    “是”那人扬扬手里的画,与罗铭四目相对,那人先是一愣,脱口叫道:“太子”·    罗铭心里一惊,听他喊“太子”,那一定是太子的旧识,面上不动声色,罗铭接过那人手里的画,避重就轻地说道:“您要裱画,得先看看尺幅大小,才能定价钱,客官,我展开了给您瞧瞧。”
    那人见罗铭没有答应,又仔细打量他·问道:“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    罗铭欠身说道:“在下姓张。”
    罗铭自从出了皇城,就不敢再用太子的名字,罗铭,这名字一叫就犯忌讳,他对外都说自己姓张名三,是从外地来京城投亲的··    那人又看罗铭两眼,淡淡一笑,没有再深究。
    罗铭松了一口气,这才展开画来观看··    不看还好,罗铭一看就愣在当地··    只见上好的玉版宣上,方方正正的在正中画了个锅盖大小的王八。
那王八画得形神兼俱,十分灵动,像要从纸上爬下来似的,前爪探着,头往前伸,两只绿豆眼瞪着前方··    这,这画得再好它也是个王八··    罗铭抬头看那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来闹事的。
他面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中气不足,人也瘦弱清癯,风一吹就要倒··    那人见罗铭看他,明亮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狡黠,“怎么不接”·    罗铭还真不知这样的画要不要接,正犹豫,杨掌柜走了过来,先向那人施了一礼,看了画后,放声笑道:“蒋大人,您这又是要和谁过不去这画是送谁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自然有要送的人。
你们只管用上好的卷轴给我装裱好了,我七日后来取·”说罢这位蒋大人付了银子,向罗铭躬身施礼后,扬长而去··    罗铭卷起那副画来,搁在案上,就听杨掌柜长叹一声,“人倒是刚正不阿,可现在这个年头……哎这个蒋念白,迟早死在他这倔脾气上。”
    蒋念白·    罗铭听到这个名字,急忙拉住杨掌柜询问:“您认得蒋念白”·    “你不认得刚才送画来的那个不就是他”·    “他可是当世大才,尤其是画得一手好丹青,蒋大人画的泼墨山水可是寸纸寸金。”
杨掌柜说着,指了指那副王八图,坏笑道:“这画,当真送得让人恶心·京中官员都以家中挂一副蒋大人的画为荣,收到这副画,真是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窝火带憋气”·    罗铭心里直喊“可惜”。
早知道刚才就该承认他是太子··    自从看了那本《东离旧事》,罗铭就对蒋念白的才华十分折服,一心想要结交,只说他离开皇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谁想到今天竟然失之交臂。
    看了看案上那张画了王八的画,心想他总要来取,到时一定要上前说上几句话··    好容易盼到第七日,罗铭刚进汇芳斋,杨掌柜就火急火燎地扔给罗铭一撂梅花素柬,“快给丞相府送去。”
    片刻也不容耽误,罗铭只好用锦盒装了那撂素柬,先去丞相府··    丞相府门前张灯结彩,宾客迎门,车马挤得一条巷子水泄不通。
    罗铭这样的小伙计自然不能走正门,绕到后门,门口早有人等着,看见罗铭就骂道:“怎么这么慢,耽误了丞相的正事你们吃罪得起么”·    宰相门前七品官,罗铭也算见识了什么是小人得志。
他笑道:“尊管不要生气,瞧我这一头的汗,我可是从店里跑着来的,紧赶慢赶的,生怕误了·”·    那人才十四五岁的年纪,连个管事的都没混上,在丞相府里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杂役,罗铭这一声“尊管”,叫得小孩儿心里乐呵,人乐呵自然就好说话,他对罗铭吪了吪牙,笑道:“算你识相。”
    罗铭可是混出来的,想当年为了讨大哥欢心,拍马屁的事情做过不少,功夫算是一流·可能就是因为做得多了,后来他当了大哥,最烦的就是别人对他说谄媚的话,明知别人虚情假意,还听得眉开眼笑,罗铭实在不知道乐趣在哪儿·    一个小孩儿,一盏茶的时间就拿下,哄得那小孩儿叫了他两声哥哥,罗铭心里才算痛快点。
    小孩儿说他叫玉梳,是丞相府里的家生子,他父亲、母亲都在丞相府里管事··    小孩儿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罗铭笑眯眯地听着,不时插两句话,玉梳越发高兴,挽着罗铭的胳膊,亲热地领着他去见管事。
    把东西交给管事,都是长来长往的生意,掌柜也没有打开箱子,叫罗铭放在地上,告诉他回去记帐·丞相府从汇芳斋买纸笔,都是一年结一次总帐,平时都是汇芳斋按月给丞相府送纸墨来,像今天这样额外加的,都是另记帐。
    罗铭和玉梳从管事房里出来,玉梳一定要送罗铭出府,两个人慢慢往门外走··    丞相府里人仰马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四处都结着彩球,连枯了的树上都用红绸裹了树干,挂上五彩灯笼装饰。
    罗铭不禁好奇,问玉梳这是在做什么··    玉梳惊得张大了嘴,“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罗铭反问。
    玉梳直摇头,“今日是丞相大人的寿诞,京中上下人人皆知,连皇上都派人来给我家大人送了寿礼·哥哥你竟然不知道”·    怪不得门外挤满了人。
原来都是送礼的··    玉梳笑道:“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不上赶着的往丞相府里送寿礼·门口挤着的都是进不了大门的小官小吏,能进门来给我家大人拜寿的,都要正三品以上的官儿呢。”
    原来如此,罗铭点点头,猛然间想起蒋念白送来的那副王八图,该不会是……·    字如其人,从蒋念白的字里,就能看出他孤介耿直,目下无尘。
    丞相刘裴是三朝元老,入朝为官已有四十多年,朝中官员多数是他的门生故旧,他在朝中根系遍布,结党营私,打压清流一派·蒋念白在《东离旧事》里提起这位丞相,用词极为激烈,显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罗铭暗道不好,急匆匆和玉梳告了别,转身就往丞相府门外跑··    此时府门外的人比刚才多了不知几倍,不停有外面的人挤进来,凑到大门口摆着的一张条案前,向记礼单的管事送人情说好话,只为让自己家大人的名字能记得靠前些,好让丞相大人看见。
    门口堆满了箱笼、锦盒,布匹、绸缎更是直接扔在地上·丞相府门口已经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了,还有人不断地往门口堆放贺礼··    送礼的这么多,丞相恐怕连这些礼单都不会看,礼物更是不知道会便宜丞相府里的哪位管事,可还是有人抱着侥幸,想一日入得丞相的青目,从此平步青云。
    罗铭挤了半天,才从人缝里钻到了丞相府门口,举目一望,来得正及时,蒋念白拿着那副王八图,正和门口的管事吵架··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蒋念白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头上束着玉冠,比那日见时,更添了几分狷狂之气。
    他拿扇子指着管事的胸口,“我身为正三品礼部侍郎,你说我没有资格今日我倒要问问,谁有资格”· 第7章 相识·    “我身为正三品礼部侍郎,你说我没有资格今日我倒要问问,谁有资格”·    不让蒋念白进府门,是丞相刘裴昨日特意交待下来的,管事也不过是依命行事,蒋念白问他谁有资格,他哪里回答得出。
支吾半天,脸憋得通红,又不敢像对待别的小官吏那样随意呵斥,只好陪着笑脸解释··    和蒋念白讲道理,只能把自己气死··    蒋念白不愧是大才,一张嘴口尖舌利,骂人都不带脏字,拐着弯儿的明褒暗贬,骂丞相大人不是东西,管事的不是个玩意儿。
    管事越说越急,越急越错··    蒋念白慷慨激昂,他一边说一边撺掇旁边站着的那些进不去大门的外地官员,“丞相以仁待人,宽厚平和,是心善之人,怎么会阻拦大家一片拳拳之心,我看分明是这个小人,假传丞相之令,想借机敲诈敛财,才坐在大门口狐假虎威,挡着大门不让人进”·    这些小官吏多数不了解京中的详情,只听说今天是丞相的寿诞,想借机前来巴结,有些人是赶了几天的路从外地赶过来的,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到丞相府来,没想到到了门口却不让人进去,守门的管事又是一张狗奴才的嘴脸,坐在大门口,和他们说话连眼皮都不撩开。
    人们站了大半天,早就积了一肚子的邪火憋着,听见蒋念白的话,全都鸡血上脑,有几个火气大的,已经冲到大门的石阶上,要硬往丞相府里闯··    管事吓得钻了桌子,府门前守门的家丁急忙关大门,才算把这群疯了的人挡在外面。
    蒋念白还嫌不乱,一步踩在条案上,高声喊道:“各位大人,这样的狗奴才,给丞相大人抹黑,今日要不教训,丞相大人多年的清誉就叫这小人给毁了”·    “对替丞相大人教训教训这个狗奴才,免得传扬出去,说丞相放纵家奴,目中无人”·    说话间管事已经被人从桌子底下拖死狗一样拖出来,一顿胖揍,打得他哭叫不绝。
    罗铭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蒋念白,还真是个人才,把别人煽乎得群情激愤,打成一团,他却慢悠悠地走到丞相府门前,刷拉一声展开那副王八图,往府门的门楣上一挂,左右摆端正了,才乐呵呵地退下石阶。
    丞相府门前有人闹事,五城兵马司很快就得到消息,急调一队人来制止··    官兵由巷外往里闯,不问原由,见人就抓·人们四散而逃,有不少人被推倒,还没有爬起来,后面的人已经踩了过来,那里痛叫一声,踩他的人也被绊了个跟头,挂倒了他后面的几个。
场面更加乱混乱,一时间哭喊、叫骂声响成一片··    罗铭在官兵刚进巷口时,就朝蒋念白的方向挤··    好在他身手灵活,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蒋念白,扯着他的衣袖,叫一声:“快走”转身再想从人群里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官兵抓人,人群就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前后左右都是人,罗铭前推后挡,护着蒋念白一路往外冲,迎头正撞上两个手拿长刀的官兵··    罗铭急步上前,抬脚先踹翻一个,另一个挥刀就砍,直奔罗铭面门,罗铭急忙侧身躲过,反身前冲,胳膊肘磕在官兵的肚子上,顺势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那官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背过气,晕了过去··    蒋念白到底是读书人,罗铭两下就打倒了一个身高七尺的壮汉,心里惊异,人也有些发傻。
    罗铭拽着蒋念白,见一个当官模样的人骑在一匹马上,罗铭飞身跳上马背,将那人扔下马鞍,脚下一磕马腹,马儿长嘶一声,迈步飞奔,罗铭趴低身子,拉着蒋念白用力一提,拽上马背。
    这一路风驰电掣,纵马狂奔,跑出几条大街,后面的官兵没有追过来,罗铭才松了一口气··    勒住缰绳,罗铭翻身下马,去扶蒋念白,·    蒋念白一路都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站在巷口缓了半天,才算能好好说出一句话来。
他自幼多病,素有咳疾,这会儿更是脸色发白,虚汗直淌··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罗铭看他喘得厉害,忙牵了马,扶蒋念白找了个小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热茶给他,抬手顺着他的后背,“别急”·    蒋念白心中大憾。
这个人明明就是太子,自己曾做过三年的詹事府少詹事,三年来与太子几乎朝夕相对,怎么会认错·可是这个人,行为举止,神态动作,还有刚才打倒官兵的架势,和太子又大不相同。
·    蒋念白压下心中的疑惑,站起身来,施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罗铭心思转了又转,才淡淡说道:“这世间已没有太子。”
    罗铭心中仰慕蒋念白的才情,不想骗他,又不想如流烟和燕君虞一般,对他和盘托出实情,才说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蒋念白闻言一愣,半晌方笑道:“二皇子说得极是,这世间已没有太子。”
    这次罗铭没有反驳,默认了二皇子这个称呼,“蒋大人无事就好,只是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这次我碰巧在场,能助大人脱险,下次可没有这么凑巧的事了。”
    蒋念白喝了一口茶,才笑道:“我既然敢做,就一定想好了对策·刘裴就算再霸道,要动朝廷三品大员,怎么也要想个体面的罪名·难道他要因为我送礼给他贺寿而治我的罪”·    罗铭摇头道:“话虽如此说,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莫须有的罪名也多得很·蒋大人还是小心为好·”·    蒋念白眼中滑过一抹异色,这个太子果然是不一样了·从前的太子只知玩乐,是从来不会与他谈论这些事的。
    蒋念白喝着茶,问罗铭离开端华宫后的近况··    罗铭一一说了,言谈间神态轻松,刚离宫时的艰难一语带过,在汇芳斋当伙计的事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堪的,直言为了那一两银子而去。
    蒋念白听着,点头笑道:“当年我费时一载,写了《东离旧事》给你,谁知二皇子接过《东离旧事》,草草翻开看了一眼,转身就垫了桌角,还指给我看,说:‘写这种东西,无趣得紧,听说蒋大人的丹青极妙,倒不如画几副美人春卧图给我。
’”说罢他看罗铭一眼,眼中有几分戏谑,更多的则是试探··    罗铭被蒋念白看得脸上一红,他是替太子脸红,那样一本好书,竟被贬得一文不值,说不如春宫图好看,他都臊得慌。
    罗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嚅嗫道:“这……这个……”·    蒋念白哈哈大笑,比刚才又多了些爽朗,“二皇子,当年我离开端华宫时,对你说了什么,你可记得”·    这我从哪知道去。
罗铭只好摇头··    蒋念白笑道:“难怪你不记得,当时我负气而走,说话自然不好听·二皇子准是以为我一介颠狂,说的话不足为信·”·    蒋念白站起身来,指天说道:“你许我高官厚禄,我与你锦绣河山。
二皇子,这句话,依然有效·而且,如今的蒋念白,一定能说到做到·”·    蒋念白一身绛红衣袍在阳光底下如同一团耀眼的火焰,他指天立誓,像是把一切都收于股掌,傲然而立,只等着游龙出浅滩,就可以翻云覆雨。
    罗铭细想蒋念白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还没有放弃他这个废太子,想助他一臂之力,帮他重夺太子之位·日后若如愿以偿,太子荣登大宝,蒋念白就占个拥立之功,一定能博个封候拜相,封妻荫子。
    罗铭难掩心中的失望,果然是相见不如不见·原以为能写出那样一本书的人,准是清高自诩,视名利如草芥的·没想到如今一见,却是个把什么高官厚禄挂在嘴上的禄鬼。
    若是从前那个太子,此时也许巴不得有人帮他重回朝堂,听了蒋念白的话,准会欢欣鼓舞,一拍即合·可他不是太子,他只是罗铭,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没有兴趣,他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要用他去换什么功名利禄,他可没功夫奉陪··    罗铭皱起眉头,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冷了脸,抬手抱拳,“我还有事,不便多留,改日再与大人相聚。”
回身牵了马,也不管蒋念白是何反应,头也不回的走了··    蒋念白躬身相送,罗铭走出老远,蒋念白才笑道:“天不亡我东离,可喜可贺。”
    罗铭先回了汇芳斋,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回去准要挨一顿骂,想起来不免丧气··    把马拴在汇芳斋门口,罗铭才走进去。
    掌柜知道今日是丞相的寿诞,以为罗铭是年轻贪玩,看热闹去了,也没有深责,唠叨了两句也就完了··    一日无事,天眼看黑了,罗铭和掌柜请了一个时辰的假。
    掌柜扒拉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不准”·    罗铭哀求,杨掌柜半天才抬起头来,骂道:“你才来几日就要偷懒今日的工钱还要不要”·    罗铭自然说要,求了半天,好话说尽,又编了个爹娘生病的理由,才算说得杨掌柜心软,准了罗铭的假。
    罗铭从汇芳斋出来,直奔骡马市场··    他盘算他抢来的这匹马,要赶紧处理才好,如果带回家去,没地方安置不说,也太显眼,南城很少有骑马的人出现,他这样回去,不好解释。
    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罗铭卸下马身上的鞍辔銮铃,扔进一口枯井里,才牵了马出来,进骡马市··    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马市上人不多,罗铭转了几圈,才找到一个买主,也不还价,五十两银子成交。
    买马的高兴,今天宰了个冤大头,平时这样的马,没有一百两以上是买不来的··    罗铭也高兴,这银子等于白拣来的,他和流烟三人可以好好改善一下伙食,有两个月没见肉长什么样儿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早馋得慌。
 第8章 交心·    罗铭自从来了这个世界,还从没摸过这么多钱,拿着五个银锭子,真恨不得像守财奴似的,抱着银子啃上两口··    出了马市,罗铭边走边买,把这些日子看着眼馋,却没钱买的吃的、用的,抱回家一大堆。
    路过李铁匠的铁匠铺子,罗铭先送了一部分给他,李铁匠连说不用,街坊邻居住着,提什么谁麻烦谁了,多外道··    推了几次,罗铭也急了,扔下东西就走,李铁匠没法子,收起那堆东西,在罗铭背后喊道:“改天哥哥请你喝酒”·    罗铭笑着应了,转身往自家草屋走。
    推开院门进去,在院里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罗铭仔细听听,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个蒋念白,还追到家里来了。
    屋子里流烟正和蒋念白寒暄,问了几句闲话,蒋念白的话题就拐到罗铭身上,流烟还算谨慎,和蒋念白打了几圈太极,看似说的热闹,其实并没有几句有用的话,不过就是些生活上的琐碎事情,连罗铭在汇芳斋这样的事,流烟都没有说出来。
    罗铭不禁感叹,他太低估流烟了,到底是曾经在太子身边呆过的人,一点都不简单,绕圈子这种事,恐怕自己也要甘拜下风··    罗铭故意在门口大声喊道:“流烟,快来帮我。”
    流烟从屋里迎出来,口里说着:“来了·”·    罗铭抬抬手,让流烟接他手里的东西··    罗铭手里拎着好几个纸包,里面装着各种熟食、点心,另一手还提了一坛酒。
    流烟还没来得及吃惊,屋子里又走出一个人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他开怀笑道:“二皇子,你倒是未卜先知,知道我今日来你府上蹭饭,提前准备好了吃食。
下官一定不负二皇子的美意,今日不醉不归·”·    蒋念白说罢大笑,也不管罗铭已经黑了的脸色,自来熟的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回到草屋和燕君虞张罗。
    罗铭心里窝火,这些东西是他特意买来,想晚上与流烟和燕君虞一起痛饮几杯,也算感慨一下这些日子他们三人同甘共苦,熬得不易,总算没有饿死·本来是好好的一家人之间相聚,这个蒋念白不请自来,把他那点温暖柔情全搅和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罗铭悄悄问流烟··    流烟有些不安,看了看罗铭的脸色,“未正时来的。”
    罗铭算了算时间,看来蒋念白和他在长街分手后,马上就找到自己家来了··    罗铭叹了口气,他一向倾慕蒋念白的才情,今日才知道这人不过是个追名逐利之人,心里失望之余,难免生出几分厌烦,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志向,强求不得,也谈不上谁对谁错。
既然人已经来了,罗铭也做不出端茶送客的事,和流烟进屋来,就见蒋念白比他这个主人还要熟练的分杯布盏,一面招呼他们道:“二皇子,流烟小公子,快坐,如意居的香酥鸡不能凉,要趁热吃才好。”
    燕君虞已经和蒋念白相对而坐,空出两个位置给罗铭和流烟,自己先扒了个糟鸭掌来吃,啃了一口,才想起问罗铭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你劫道去了哪来的钱”·    罗铭好笑道:“吃你的吧”拉着流烟坐下,帮他挟了两筷子菜,流烟不自在,直说自己来就好。
    蒋念白饮了两口酒,就为罗铭讲起这酒的来历,“清泉酿酒,酒香而冽,二皇子,可知道这酒的来历”·    罗铭对酒素来感兴趣,能够品遍天下名酒,一直是他的愿望。
    蒋念白学识渊博,几句话就勾住了罗铭的兴头,两个人边吃边谈,聊得痛快,喝得淋漓,一顿饭下来,罗铭就没了刚才的别扭劲儿,和蒋念白聊得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蒋念白又和罗铭说了会儿话,也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送走了蒋念白,燕君虞就说自己困了,抻着懒腰回了自己屋子。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草屋一共三间,其中一间做了厨房,真正能睡人的,只有两间·刚搬来时,燕君虞就说他不惯与人同睡,单独住了一间,罗铭就和流烟住了一间。
    罗铭洗漱好了回屋,流烟已经铺好了被褥,罗铭进来时,他正坐在灯下发呆··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流烟笑得勉强··    罗铭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是整整五十两银子,他把布袋递给流烟,“这个你拿着·家里要添什么、买什么你看着办,不用问我。”
    流烟打开布袋,惊道:“这么多,这是哪里来的”·    罗铭看他瞪圆了一双眼睛,脸上都是惊讶,不由得就想逗他。
    他板着脸,做出一副凶像,阴狠着声音说道:“我抢的·晚上回来时,有个人单独走夜路,我一拳打倒他,抢了他身上的银子·”罗铭说完看着流烟,想看他是何反应。
    流烟先是一惊,转眼就平静下来,他低下头,掂了掂那袋银子,说:“胡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罗铭忍不住追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流烟想了想,“好人。”
    罗铭想笑,却在笑之前,先从心底涌上一阵温暖的情绪··    许久不曾体验的温暖,缓和了罗铭自从穿越以来,无时无刻不纠缠他身心的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烦躁、不安。
他笑起来,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说他是“好人”的人··    这世上说他是好人的,流烟还是第一个··    前一世人人都怕他,提起罗铭,谁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可又有谁知道,不是罗铭想要心狠,而是如果他不心狠,他手底下的千百号兄弟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罗铭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他一时堵气,入了黑道·入道容易,想要抽身退步,却由不得自己·罗铭自从穿越以来,就几次想过,也许这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机会,让他重新再活一回,可以按自己的心意。
    “蒋大人认得我,他问我二皇子是不是住在这儿,我想瞒不住,就干脆说是·”流烟看一眼罗铭,“我是不是应该说不是,赶他走才对”流烟还是改不了看罗铭脸色的习惯,说话间总是怕惹罗铭不高兴。
    像这样的毛病,只有多鼓励,多夸奖··    罗铭对流烟笑道:“你没做错·今日我已经见过蒋念白了,也和他说起过咱们的近况。
你刚才要说不是,反而惹他怀疑·”·    流烟吁了口气,“我就是怕坏了你的事·”·    罗铭好笑道:“我有什么事要坏我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咱们三个人的肚子。
吃饱饭,攒两个闲钱,我们就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去住,到时就没这些烦恼了·”·    流烟点点头,把布袋找了个角落藏好,又用铺在炕上的秸秆仔细盖好,藏得妥当了,说道:“这些银子我替你藏着,要是被燕公子知道了,两天就被他吃光了。”
·    罗铭点头说是,笑着看流烟忙活··    藏好了银子,吹灭油灯,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桌,并排躺下··    黑暗里流烟问道,“蒋大人突然来找主子做什么只为吃饭我怎么看都不像。”
    罗铭也在黑暗里侧过身子,冲着流烟的方向,“应该是还没死心·”把今天发生的事大概说了,最后才说道:“蒋大人是想助太子重回朝堂。”
    对面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罗铭以为流烟是听到太子两个字心里难受,他不吱声,罗铭心里烦乱,急忙解释道:“我没有答应,也从没想过答应。
这个身体是太子的,我虽然占了,也只会做我自己,绝不会去抢他的东西,你放心·”·    流烟还是没有动静,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的交错。
    流烟突然撑着身子坐起来,问罗铭,“你呢,你想不想回朝堂去,做太子,做,做皇帝·”·    罗铭摇头,斩钉截铁说道:“不想”·    他不想,高高在上的日子罗铭不是没有过过,结局如何他也尝到了。
一个人想要高高在上,就要付出比旁人多得多的心力,罗铭觉得他累了,他满足于现在和流烟、燕君虞三个人这样的小日子,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何尝不是安逸美好,他可不愿意舍弃眼前得到的东西,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权利。
    流烟又静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一切都听你的·”·    罗铭这才松了口气,却没听出流烟话里的深意,也没注意到流烟刚刚与他说话的时候,和过去以为他是太子时,完全不一样。
里面多了些名为感激的东西,也多了些可能连流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和信赖··    一夜无话,第二日罗铭照常早早起来,到城外打水,然后回来吃早饭。
    等罗铭回到家,看到饭桌上大模大样抱着饭碗的蒋念白,他突然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看来不是他想不想回朝堂的问题,而是这个蒋念白,冤魂不散,缠上他了。
 第9章 天下·    丽坤宫··    皇后白婉端坐在铜镜前,一双杏眼注视着镜中依然艳丽的女子,拢了拢了云鬓,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泄而下,她眼尖的发现了一根白发,纤指一捻,扯了下来,握在手中,叫了一声:“玲儿。”
    玲儿已伺候白婉多年,闻言立刻取过一个精致的圆盒,揭开盒盖,递到白婉手边··    “又添了一根白发,玲儿,这是第几根了”白婉把白发放入盒中。
    玲儿接过的盒子,小心地将那根白发与其它的放在一处,用小梳子梳得顺溜了,用红绳扎好··    “娘娘艳冠六宫,是天下都知道的事,只是一根白发,想是这几日心火太大,疏于调理,玲儿给您煮些清热的汤粥,自然就好了。”
玲儿暗暗叹了口气,收起圆盒··    “小丫头,真会说话·本宫已经三十五岁,青春不再,长了眼睛的谁不知道,偏偏你这个小丫头会讨巧。
不是看你从小服侍我,瞧我不打你嘴巴·”·    “玲儿说的是实话……”·    玲儿还要再说两句讨喜的话,外面一个人已经急步闯了进来,一头扎进白婉怀里,哭道:“母后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被废的太子。”
    白婉抱住怀里的人,看他气得脸上发白,焦急问道:“阿铮,怎么了”·    四皇子罗铮恨恨地踢了一脚桌子,“我今日照常例给父皇请安,父皇见我爱搭不理,连句整话都没有说完,就一个劲儿地抓着刘俊问二皇兄的近况,吃的如何,住在哪里,有没有生病。”
    罗铮红了眼眶,“母后,我也是他的儿子,从小读书习武,不敢有半点懈怠·可二皇兄呢,从小就被立为太子,却不知上进,书念得一塌糊涂,习武多年,连马背都爬不上去,还喜好男风,养了一院子的男人。
仔细算算,我哪点不比那个废太子强,为什么父皇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一个儿子,对我们其他三个兄弟冷淡至极·母后,我不甘心……”·    白婉轻轻抚着儿子的后背,柔声说道:“阿铮莫哭,母后疼你。”
    白婉垂下头,掩去眼中的狠戾·她不愿让儿子看到她慈母以外的另一面,暗自咬住银牙,搂着罗铮安慰··    罗铮走后,白婉一把扫落梳妆台上的脂粉、钗环,恨声骂道:“柳清月,我一个大活人竟斗不过你一个死了快二十年的死人你好能耐,迷得皇上至今对你念念不忘。”
    白婉骂得声嘶力竭,猛回头对着镜子,就见铜镜中一个女人鬓发散乱,面容扭曲,眼中都是疯狂的妒忌·她惊叫一声,举起桌案上的香炉砸了过去,“当啷”一声巨响,铜镜被砸得歪倒在地。
    白婉十九岁入宫,如今已经十六年了·这十六年,让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了一个心中满是哀怨的妒妇·十六年的青春,竟然换不来皇帝的一次温柔回眸,比不上已经死了的静懿皇后的一副画像。
天庆帝罗平,宁肯在寝宫里对着静懿皇后的画像长吁短叹的伤怀,也不肯踏进她的丽坤宫来,与她这个活人多说半句话··    她恨,都说天家无夫妻,可罗平对死了的静懿皇后柳清月却是一往情深,挂在心尖上的疼惜,甚至连她留下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罗平也是百般呵护疼爱。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立她这个摆设一样的皇后,她柳清月是人,难道她不是人凭什么要她忍受后宫寂寞,孤零零的守着这比冷宫还要冷清的奢华宫殿,熬得鬓生白发。
    白婉目露疯狂,玲儿吓得不敢动弹,哆嗦着喊了一声:“娘娘·”就不敢再开口··    白婉很快冷静下来,抬手理好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冷着声音吩咐道:“玲儿,叫孙长福来”·    “是”·    玲儿飞快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一个男人进来。
    那男人的声音尖利,看身上的服色是四品太监,宝蓝色箭袖裹着干瘦的身体,他利落地跟在玲儿身后,翻身下拜,口称:“娘娘千岁·”·    白婉已经平复了心境,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孙长福,我要你做的事可做好了”·    孙长福垂首答道:“我从太子出宫……”·    白婉猛拍桌案,喝道:“住嘴东离国哪里还有什么太子未来的太子只有我的阿铮才能做”·    孙长福并无惧色,换了称呼,继续答道:“我从二皇子出宫后就派人跟着他们。
二皇子身边只跟着一个叫流烟的普通内侍和一个叫燕君虞的侍人·他们三人一直住在南城朱市口,没有异动,也没有见二皇子与皇上通过任何消息·”·    孙长福简短说了罗铭三人的动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白婉点点头,叫孙长福上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带几个人去,斩草除根·”·    孙长福一惊,“娘娘的意思是……”·    白婉冷笑道:“对,我要你杀了二皇子罗铭和他身边的两个侍人,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免得皇上总要时时想起这个祸害,惹得我的阿铮不痛快。”
    孙长福听得清楚明白,答应一声:“是”转身退出了丽坤宫··    白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对玲儿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康乾宫给皇上问安。”
    玲儿被她脸上的笑容弄得心里发寒,急忙低头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不再去看白婉明艳的脸庞··    此时的罗铭并不知大祸将至。
    他这几日一直和蒋念白打游击,只可惜没有一次能赢过他··    蒋念白每日除了上朝,几乎恨不得和罗铭长在一块儿,亦步亦趋,罗铭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罗铭不算是个好脾气的人,遇到这种死缠烂打的人,翻脸比翻书都快·可死缠烂打的人是蒋念白,罗铭就落了下风,一方面是罗铭心里总是念着他的才情,不想对他武力相向,另一方面是蒋念白这人狡猾多端,能言善辩,脸皮又堪比城墙,罗铭还真是斗不过他,只好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今日一进汇芳斋,蒋念白已经先罗铭一步到了,拿着一卷古藉坐在桌案后看得正欢··    杨掌柜特别欢迎蒋念白来汇芳斋,有这么块活招牌,店里平白的添了几分脸面。
他这几日时常和蒋念白谈古论今,真觉得受益匪浅··    罗铭看见蒋念白就叹气,也不想打招呼,自顾自换衣服干活··    杨掌柜拦住罗铭,“小三子,店里这些活不用你干了,你今日给东城李员外家送些纸墨过去,就没你的事了。”
    罗铭纳闷,这是让自己送了纸墨,就可以回家或自由活动了,杨掌柜今日是……抬头看见蒋念白朝他眨眼,罗铭知道准是他向杨掌柜打通了关节。
    挣人家的钱就要听人家的话,罗铭也不反驳,接过两盒分装好的笔墨,转身出门··    蒋念白果然追着他出来,和罗铭并肩走着,纸扇轻摇,说不出的潇洒惬意。
    罗铭无奈道:“蒋大人,今日不用上朝这么闲在和在下一起送货”·    蒋念白收拢折扇,正色道:“这几日万岁欠安,免朝三日,二皇子可知为何”·    我怎么知道。
罗铭憋闷··    “皇上思念二皇子,积郁成疾,臣听说皇上时常对着静懿皇后的画像流泪,深夜难以成眠·二皇子……”·    蒋念白说这些话,就是想看罗铭的反应。
    东离以仁孝治天下,儿子听说老子生病了,就算这个儿子再混蛋,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多少也会有些动容,到时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能劝罗铭再回朝堂。
    只可惜蒋念白打错了算盘·他不知道,如今的二皇子罗铭骨子里已经被一个异世的灵魂替代,对天庆帝罗平,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有半点关心露在脸上。
罗平对罗铭来说,还比不上流烟和燕君虞在他心里的分量··    罗铭冷淡地应了一声·蒋念白心里失望,却不灰心,一路上与罗铭说起天庆帝的病情,很快就到李员外府。
    交接已毕,罗铭照例记帐··    想起不用再回汇芳斋,罗铭加快脚步,想早些回家帮流烟加固一下房顶,眼看天气冷了,万一下雪,家里的茅草屋顶要不加固,遇到大雪就得压埸了。
    蒋念白一把拉住罗铭,眼珠转动,笑道:“二皇子,今日天气晴和,我与二皇子到朱雀街上逛逛,如何”·    不如何·    罗铭道:“不去家中还有事,改日再与大人相聚。”
说罢就想离开··    蒋念白哪里容罗铭走,拉着他的衣袖,连拖带扯,把罗铭拽到朱雀街上··    朱雀街正对皇城的南门,因此得名,一条笔直大道直通京城南北,是京中最热闹的长街,街上行人不断,商铺林立,卖各种小吃、小玩意儿的也是一家挨着一家。
    罗铭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一直为生计奔忙,还没有真正的见过东离国京城中的人生百态,他被蒋念白拉着,东看西看,没一会儿自己的瘾头也上来了,看什么都新鲜。
想着时辰还早,再逛一会儿也不碍事··    蒋念白指着东边的一家当铺说道:“这家当铺是京中有名的黑心烂肺,二皇子千万要绕着这里走,看到那个‘白’字吗凡是标了白记字号的当铺、银楼、粮号,一概要小心,这些商号都是太平候白家的产业,京中独大,挤压同行,一样的东西,他们商号里都要打着“供上御用”的名头,比别人家里卖的贵一倍有余。”
    罗铭抬头看去,街边一家装饰气派的门面,门口挑着幌子,上边大大的写着“白记”两个字··    又往前走,蒋念白又指一处给罗铭看。
    这里正与一条小巷夹角,拐角处人声鼎沸,呼喝声不绝,里面时不时传来“买定离手”的吆喝声·门口一幅蓝布门帘上,写了一个硕大的“赌”字,远远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家赌局。
再往门旁边看,高高的也挑着一幅写了“白记”的幌子··    蒋念白连指几家都是如此··    罗铭就知道蒋念白打了鬼主意,不会只是简简单单地拉着他闲逛。
·    看他一眼,罗铭问道:“这些赌局、当铺、钱庄,都是太平候白家开的”·    蒋念白心里一喜,用折扇轻击手掌,笑道:“正是。”
    罗铭暗想怪不得,太平候白家,不就是现在的皇后白婉的娘家,仗着女儿在宫里做皇后,自然要比别的商家腰杆粗·· 第10章 生变·    走走停停,转了一个上午,眼看到了饭点,蒋念白和罗铭挑了一家邻街的小酒馆进去。
酒馆不大,门窗正对街头,十分敞亮··    要了二凉二热,一坛梨花白,蒋念白斟上两杯酒,“多日叨扰,这次一定要做一回东道,二皇子请”·    罗铭也不谦让,举杯抿了一口,淡淡说道:“蒋大人,有话直说吧,领着我转了一个上午,不会是只想让我看看京城中的风土民情,这么简单吧。”
    蒋念白赞道:“果然瞒不住二皇子,那我反问一句,二皇子看了这一上午,有何感想”·    罗铭想了想,说道:“只算挂着幌子的,这条街上有近六成的商铺是太平候白家开的,我不知别处怎么样,如果其他地方,甚至全国都是如此,那么,”罗铭顿了顿,觉得脊背生寒,“这个国家一半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白家手里,要是他……”·    蒋念白接过罗铭的话,“不只如此,其他四成里,也有不少是白家出的本钱,粗略而算,太平候起码占了八成。
八成,这还不算他们私下里干的买卖,东离律例中明确写明,盐、茶之物一概不许私人买卖,可据我所知,白家去年只是私贩茶盐,就赚了十万两雪花银·”·    蒋念白说到此处,握紧了手里的折扇,“要是白家趁天灾*时起不良之心,屯货居奇,哄抬物价……”他面色凝重,不敢再说,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罗铭也不敢想象·如今的东离国看似平静,其实已经风雨飘摇,国中人人都抱着太平安乐的想法,没人会想到这个国家,外有强敌窥伺,内有丞相霸权,已经如同在枝上累卵,随时一个外力冲击,就会山河巨变。
如果再加上白家趁乱敛财,那百姓的日子,可真是没有活路了··    罗铭皱起眉头,他做为一个普通人,就算不想趟浑水,在大背景发生变化时,也不会好过,这是可想而知的。
蒋念白之所以把这些说给他听,就是要告诉他,有些事他逃避不了,也无处逃避··    蒋念白看了看罗铭变幻的脸色,点了点头,聪明人不用细点,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他就应该能明白。
    罗铭不再说话,蒋念白也不催促,两人默默无语,对坐饮着冷酒··    这会儿已是正午,街头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个推着小车的商贩倚着推车无精打采地坐着。
    其中一家是卖木头雕花的,商贩是个年轻汉子,一身布衣短打,面目朴实·他旁边的推车上坐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奶娃,看样子应该是父子俩··    奶娃就和一堆雕刻好的成品坐在一起,木头梳子、盒子,林林总总堆满了推车,把奶娃围在当中,他不时拿起这件摆弄两下,又抓起那个啃上两口,人们看他可爱讨喜,都会驻足多看两眼。
    年轻汉子见没什么客人,就拿起手边雕刻用的一把尖头刀,给一只杨木盒子雕花·年轻汉子手极巧,不一会儿,那光秃秃的木头盒子上就被雕上了福寿云纹,一角还卧着一只梅花鹿,侧头仰视,前腿微弓,仿佛想站起来看看盒子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那汉子正雕得聚精会神,没注意街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五个人··    那五人中,为首的是个黑脸大麻子的壮汉,身穿赭色衣裤,腰中系着一条寸宽的青色布带,手里拎着一只大号的酒葫芦,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个个面目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沿街的商贩看见这伙人过来,全都点头哈腰的递过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麻子脸壮汉身后有个瘦麻杆一样的男人,挨个收过商贩们的钱袋。
走在最后的三个手下,还不客气的从商贩车上随手抓过什么来揣进怀里··    五人一路连拿带要,一直走到年轻汉子的车前,那汉子以为来了主顾,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您要……”他觉得不对劲,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
    麻子脸瞧瞧他手里的东西,“新来的怎么连这条街上的规矩都不知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年轻汉子不想惹事,忙陪笑脸,说今日第一天来此,不懂事。
    那麻子脸不耐烦,后面的瘦高个叫道:“这位是西北军营里的六品校尉——朱爷,这一片都归我们西北军营的弟兄管辖,识相点,来这儿摆摊,每日都要给刘爷一两银子的地税。”
    “一两我几天都卖不出这么多钱·大爷,您看我这是小本生意,您通融通融,能不能少点”年轻汉子急得脸上冒汗,他实在掏不出那么多钱来。
    麻子脸哪里听他分辨,见汉子半天也没把钱拿出来,黑脸蛋子一沉,嘴一撇,喝道:“不给就砸”·    手下们得令,一把推开年轻汉子,几个人七八只脚,照着汉子身后的推车踹了过去。
那车上还坐了个奶娃,正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父亲和五个人争执,麻子脸的手下凶恶惯了,明明看见了车上的孩子,却还狠狠一脚踹翻了推车·孩子翻滚着摔了下来,额角磕出个口子,血淌得满脸都是,痛得大哭不止。
    年轻汉子见孩子摔狠了,一下子急了,上去就要拼命··    麻子脸也是杀过人的,怎么会怕一个乡下汉子,两下就把年轻汉子打翻在地,一脚踏在他脸上,呸了一口,“给脸不要脸,给我揍他”·    手下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眼看着那汉子挣扎几下,被打得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奶娃看着父亲挨打,口里不停地喊:“爹爹,爹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凄惨的哭叫声挠着众人的心肝··    周围人惧怕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甚至连敢围着看热闹的都没有,全都远远地躲着,或绕路走了。
    麻子脸见汉子躺在地上不动了,才叫人停下,走过去拎起地上的奶娃,“这小娃子长得白白嫩嫩,还值几两银子,拿去卖了给兄弟们换杯酒喝。”
·    瘦高个答应一声,伸手去接奶娃··    他刚接过来,迎面一物裹着疾风,就冲他脑门飞了过来,瘦高个躲闪不及,被砸得眼前一黑,惨叫一声,“哎哟”手一松,奶娃脱手扔在地上。
    罗铭飞身前扑,抱着那奶娃就地一滚,把奶娃救了出来,回身扔给蒋念白·自己也不搭话,直奔着那麻子脸扑了过去··    大爷的,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流氓这行里也没有你这样的人渣·    罗铭手执匕首,一道寒光直奔麻子脸的颈项而去。
麻子脸反应极快,撤身后退,罗铭哪里容他躲,麻子脸刚往后退了一步,罗铭紧跟着就到了,匕首照他胸前劈了过去,麻子脸忙往左闪,罗铭顺势回手,匕首狠狠扎进麻子脸的右边耳涡里。
    “啊”·    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麻子脸捂着耳朵栽倒在地,就地滚动嚎叫,“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瘦高个已经被罗铭扔过去的茶碗砸晕了,麻子脸又被罗铭放倒了,其他三个小喽啰吓得面目变色,好半天才想起来,两个人搭起哀嚎的麻子脸,一个人背起晕过去的瘦高个,风一样的跑了。·    在场众人全惊呆了,这五个人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没有一个人敢反抗,今天罗铭一人,就放倒了两个凶徒,众人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
    罗铭急忙上前,看那年轻汉子的伤势··    这群畜生,下手真狠,年轻汉子被打得面目全非,头脸青肿,胳膊也像脱了臼,软埸埸的搭拉着。
    有好心的商贩凑了过来,还有人叫来了郎中,一群人七手八脚把年轻汉子搭到了郎中的医馆··    蒋念白怀里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又不知怎么哄他,才能让这个软乎乎的小娃子不再哭了,整个人站在一边儿,立也不是,坐也不是,急得汗都下来了。
    罗铭看见,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什么事都难不倒蒋念白,没想到一个奶娃,就让这位才子慌了手脚··    罗铭从蒋念白怀里抱过奶娃,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一手轻轻托着他的腰,轻轻拍了两下,柔声哄着:“乖,我们找爹爹去。”
    孩子这才好了,慢慢止住悲声,一抽一噎的瞪着大眼,看着罗铭··    罗铭把孩子送到医馆,那汉子已经醒了,他身上的伤势不轻,起码要躺几个月,他不能动弹,只好躺着向罗铭道谢。
    罗铭替他付了诊费,又托人雇了辆驴车来,送那汉子和奶娃出城回家··    汉子千恩万谢,罗铭怕他一时起不来床,生计艰难,从蒋念白那里要了十两银子给他做盘缠。
    那汉子也算是硬脾气,被人打成那样也没哼过一声,接过罗铭给他的银子,竟是再也忍不住,哭着要奶娃给恩公磕头··    罗铭急忙拉住,好言安慰,送父子俩走了。
    众人目送父子俩离开,商贩们也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不敢在这个事非地多呆·有好心的人告诉罗铭和蒋念白,“公子也快走吧,以后轻易不要到这条街上来了。”
    罗铭知道他是怕自己被刚才那伙人报复,笑着应了··    那人见罗铭不太当回事,急道:“公子怕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那伙人是京城五里外,西北军营里的军爷,我们是惹不起的,不只我们,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不敢惹他们,京兆尹大人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人言止于此,也不敢再细说,急匆匆的收拾东西走了。
    西北军营是拱卫京师的驻军,因为驻军地点在离京城五里的西北方向而得名,军中的最高主帅是镇国将军枊子期··    罗铭问蒋念白,“军中纪律严谨,怎么会纵容士兵勒索百姓”·    蒋念白苦笑一声,“说来话长,这些兵痞闹事,是因为朝廷频繁换防,军中管理混乱,柳将军虽然洁身自好,却难保他手下的将领不起歪心思。
这里面牵扯的又何止是西北军营的事·”·    罗铭很少见蒋念白有丧气的时候,他都头疼,这其中一定不知牵扯了多少利益冲突,难办之极··    罗铭不再细问,与蒋念白离开此处。
 第11章 不相与谋·    走至路口,罗铭停住脚步,叫道:“仲卿,”这是罗铭第一次叫蒋念白的表字,平时罗铭总是一口一个“蒋大人”,刻意与蒋念白生疏,他此时突然叫他的表字,就是想与蒋念白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蒋念白也是一惊,他看向罗铭··    罗铭深思片刻,说道:“仲卿一番好意,想助我再回朝堂,罗铭感激不尽,只是罗铭经此一变,已经心灰意懒,不想再去争抢什么。
能与仲卿相识,是罗铭今生之幸,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仲卿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心意已决,绝不会更改·仲卿不如另寻明主,日后一定可以达成所愿·”·    罗铭一番话说得极为动情,他没法向蒋念白解释他已经不是太子了,但却想用最直接的态度告诉他,他不想回什么朝堂,那是个太危险、复杂的地方,也是个跟他罗铭没有半点相干的地方。
    蒋念白愣了半晌,仰天笑道:“好,好,我蒋念白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肯踏实上进,是想痛改前非,是上天不亡我东离·没想到你胸无大志,竟愿意守着一间草屋和两个男人浑噩度日。”
    蒋念白气极了,也不管不顾,骂罗铭道:“你枉为人子,皇上病重不知尽孝;你枉为人臣,国家有难不知尽忠;你枉为人夫……”·    蒋念白也是急不择言,罗铭哪里有妻子,什么枉为人夫,只是蒋念白气得狠了,说话尖刻,一个劲儿把大帽子往罗铭脑袋上扣。
    罗铭心想国不是我国,家不是我家,你说的这些都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他倔脾气也上来了,回骂道:“我就愿意守着流烟过日子你个国贼禄鬼,满脑子高官厚禄。
你枉读圣贤书,糟贱了满腹经纶,还装什么为国为民,日后你若如愿,也准是个祸国- jiān -相,刘裴之流而已”·    蒋念白闻言脸色发白,气血翻涌,他急得咳喘两声,抖着声音说道:“国贼禄鬼,祸国- jiān -相……哈哈,我若真能为百姓谋个天下太平、安居乐业,这骂名我蒋念白担了”·    甩袖回头,蒋念白转身就走,罗铭看他站立不稳,脚步踉跄,暗自恨自己一时性急,话说得狠了。
    蒋念白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淡淡说道:“二皇子不想回朝堂,那就速速离开京城,朝中不知多少人想要二皇子的脑袋,你还是赶紧离京,走得越远越好。”
    言尽于此,蒋念白不再多言,与罗铭分道而行··    罗铭回到家中,叫过流烟和燕君虞··    他一路细思,蒋念白说的有道理。
自己没有真正在权利的风口里生活过,恐怕低估了这里面的危险··    罗铭前一世虽然也经历过帮派之间的争斗,但那些争斗的目标明确,战争的脉络罗铭也摸得很清楚,他可以在其中游刃有余的打倒敌人,保存自己。
    可现在,他才刚来这个异世界,很多事情都只是了解到肤浅的表面,这几日与蒋念白相交,罗铭就被他所说的那些派系、党争弄得头疼,那实在不是现在的罗铭所能把握和战胜的,罗铭心生退意,他觉得,这个京城不能再呆了。
    罗铭向流烟和燕君虞表明心意,“我想尽快离开京城·”·    流烟见罗铭面色凝重,身上还沾着些血迹,急道:“怎么了有人行刺你受伤了”从前太子就时常被人暗算,流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罗铭笑道:“没事,刚才与人打了一架·”·    他们三人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也不必说话绕弯子,罗铭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我要离开京城,你们二人如何打算”·    流烟想都未想,答道:“我跟你走。”
    罗铭感激地看他一眼,心中安慰·他是做好了一个人离开的准备,才说这些话的·流烟二人已经知道了他并不是太子,没有理由再跟着他到处餐风露宿。
可一想到从此要孤身一人,在这个异世界里飘泊,心里总是有些难受·流烟说要跟他一起走,罗铭觉得像添了无穷的力量,那一点茫然也消失无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看向燕君虞,他微垂着眼眸,说道:“我要留在京城”·    罗铭点点头:“流烟,拿二十两银子给君虞。”
    流烟答应一声,从角落里摸出那个钱袋,取了两个银锭子出来,放在桌上··    罗铭把银子推到燕君虞跟前,“你拿着。”
    燕君虞也不推辞,伸手接过,揣进怀里··    他沉了半晌,说道:“保重”·    罗铭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这么沉重。
来,我们痛饮几杯,也算好合好散”·    燕君虞也笑道:“好不醉不归”·    草屋中最后一餐饭,三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他们三人相处的时日虽不多,却真的是三个人有生以来,过得最为平静、安宁的日子··    罗铭自不必说,前一世没有一日不是与危险为伍;流烟也是如此,太子多疑难缠,他日日要小心伺候,连睡觉都不踏实;而燕君虞,则更是从出生开始就失去了选择安逸生活的权利。
    草屋简陋,却让人心生留恋··    三个人都说不出什么煽情、动容,添衣保暖的热乎话,饭桌上气氛沉重,只有罗铭与燕君虞偶尔酒盏相碰时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晚间流烟回房,就开始收拾要带走的随身衣物··    罗铭说道:“不必着急,我明日要先去汇芳斋,把手里的帐目交接清楚·这些东西等天亮了再收拾也不迟。”
    流烟口里答应着,手却不停,利索的打好了包袱,把剩下的三十两银子贴身装好··    罗铭看着流烟的背影,“如果出了京城,我们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三餐也没有着落,只有这三十两银子,也不知能撑多久。
就算如此,你还要跟着我吗”·    流烟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罗铭浅浅一笑,帮着流烟整理箱子里的杂物,把该扔的扔了,能带走的都装起来。
    夜已深了,窗外明月高悬··    罗铭心绪不宁,怎么也睡不安稳··    流烟也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拥着被子和罗铭说话。
    “出了京城,我们要去哪里”·    “我想先四处转转,不用管哪里,只要风景秀丽就好·”·    流烟高兴道:“我早想去点翠山看看了,听说那里竹海连天,远望一片苍翠,春天时会开一种叫‘红鸾’的花,花开大如团扇,秀美艳丽。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    罗铭笑道:“好,就去点翠山,此时出发,还来得及春天时看红鸾花开·”·    流烟兴奋起来,说了好多东离有名的名山大川,罗铭仔细听着,笑说以后可以挨个都去看看。
    两人说了会儿话,渐渐困倦起来,又都躺下,想打个盹儿也好··    不一会儿,旁边传来安稳的呼吸声·罗铭听着那呼吸声,心也渐渐静了下来,朦胧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罗铭隐约听见房顶上有细微的声响一闪而过·他半生活在刀尖上,素来警觉,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睛,抽出枕头下的匕首握在手中,悄悄坐起身来。
    侧耳细听,很久没有动静,就在罗铭以为自己听错了,想要重新躺下的时候,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黑影蹿进了屋里,晃动手中长剑,如疾风闪电一般朝罗铭二人刺了过来。
 第12章 危难·    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黑影蹿进了屋里,晃动手中长剑,如疾风闪电一般朝罗铭二人刺了过来··    罗铭听得恶风不善,急忙往旁边一闪,一骨碌滚到流烟身边,拽着他一跃而起,躲过了那黑衣人的第二剑。
    流烟被罗铭推了一把,摔在地上,他迷糊睁眼,就见罗铭已经和那黑衣人斗在一处··    罗铭明显受制于人,他前一世最擅长的是用枪,然而这个冷兵器时代,到哪里去找适合他用的手枪。
区区一把匕首,近身博击还算趁手,要打败一个手握长剑,训练有素的杀手,简直是难上加难··    罗铭用匕首格挡长剑,仗着他身手灵活,对屋子里的摆设、地势都十分熟悉,才勉强没有让那个黑衣杀手占到便宜。
    黑衣杀手挥剑斜劈,罗铭侧身躲开,身形一转,转到黑衣人身后,脚蹬地面,一步蹿到炕上,又借矮桌助力,飞身扑到黑衣杀手背上··    这一切发生极快,罗铭只用了眨眼功夫就蹿到黑衣人身上,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打得他眼前一黑,失了举剑反击的机会。
罗铭趁机举臂,狠狠勒住他的脖子,向里较力,勒得那黑衣人两眼翻白,片刻就没了呼吸··    罗铭一脚蹬开,黑衣人轰然倒地··    罗铭拉起地上的流烟,“一会儿只要有机会,你就自己先走不必管我”·    流烟想要说话,被罗铭一把拖了过去,紧紧护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屋子。
    院子当中的黑影里,站着一个干瘦的男人·他一身黑衣,青纱罩面,只露两只眼睛在暗处闪着明亮的精光··    那男人看见罗铭从屋里走出来,着实吓了好一大跳。
    他声音尖利,冷冷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能从修罗剑下活着走出来,好手段,好城府,看来二皇子殿下不是世人所说的那样无能、废物,我真是小看了你。”
    男人说完,从腰间抽出一把宽刃窄身的长刀,晃了一晃,挡住罗铭和流烟的去路··    罗铭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的屋子,里面漆黑一团,也没有半点声音,罗铭高声叫道:“君虞”·    没人回答。
    罗铭的心紧了一下,燕君虞怕是……·    奋力压下快要暴发的怒火,罗铭用力握紧手里的匕首,横肘推了流烟一把,将他掩在自己身后。
    罗铭咬牙扯出一个笑脸,尽量让语调平稳:“这位,打个商量如何你无非是想要我的性命,好办,我就站在这儿,任你处置,只要你放过我身后的人。
你让流烟离开,要杀要剐,我罗铭绝不还手·”·    那男人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从喉咙里发出类似笑声的嘶哑声音,“你居然跟我讨价还价”·    罗铭自然知道不妥,只是现在的形势对他极为不利,能多拖一时也是好的。
    他继续说道:“与其逼我做困兽之斗,倒不如答应我的条件,放了流烟,我束手就擒,岂不是干净痛快·”·    罗铭说着话,目光四下找寻,想找个能快速突破男人阻挡的突破口。
    对面的男人蜂腰猿背,手执一柄长刀站在院子当中,正好堵住门口·罗铭与他之间有七八步的距离··    这间院子不大,院子里空荡无物,连个躲避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真要打起来,罗铭绝对讨不了好·刚才罗铭能在草屋中险胜那个黑衣杀手,全靠他熟悉屋子里的环境,能在诸多障碍里灵活躲避,才给他留了下手反击的机会··    而要在这个院子里,短兵相接,罗铭手里的匕首更是占不了半点便宜。
刚才的黑衣杀手用的是剑,这个男人手里拿的却是一把长刀·用匕首格挡长剑,罗铭还能拼拼膂力;要想用匕首拨开长刀,根本就是蚂蚁憾树,男人只要稍一使力,就能把罗铭手里的匕首磕飞了。
    要怎么办·    罗铭飞快想着对策·转目间看见靠近厨房的墙边,立着他平日打猎时用的一把铁弓,不远,只要三步就能拿到。
    虽然危险,但也许可行·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罗铭继续和那男人说话,转移着他的注意力,脚下却慢慢移步,想去拿铁弓··    眼看到了铁弓跟前,那男人已经发现了罗铭的意图,他猛然发力,挥刀就朝罗铭砍了过来,一点寒光挟着疾劲风声,划破长空。
    罗铭急往前跃,想在刀到之前拿起铁弓,手里就有了可以和男人博命的家伙,就算被刀砍中,起码也能在死前拖住他,给流烟争取些逃命的机会·那他也算死得值了。
    罗铭不躲反进,猱身冲向墙边的铁弓,后背大开大合,整个闪了出来,正对着男人的刀锋··    流烟一直退在一边,不敢乱动,见状惊呼一声,“罗铭”飞身扑了上去,挡在罗铭身后,为他挡了一刀。
    男人这一刀砍得极狠,斜劈下来,从流烟肩头直砍到肋下,刀入骨肉,发生闷闷的割裂声响··    流烟栽倒在地,血淌了下来,很快洇湿了他后背的衣裳。
    罗铭听见声音,胸口一阵闷痛,他抓起铁弓,弯弓搭箭,急速回身,放箭离弦·朝那男人心口/射/了过去·    男人显然没有料到罗铭会有这么快的动作,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几乎在他砍倒了流烟的同时,那根羽箭就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男人飞身跃起一丈有余,羽箭射空,牢牢钉在他脚下的土地里,带起一片烟尘··    罗铭此刻已经红了眼睛,一箭不中,又发二箭·那箭射得又准又狠,呼呼生风,快如闪电一般,接二连三的瞄准了男人身上的致命点。
    男人挥动长刀,叮当之声乱响,羽箭纷纷被他用刀身挡开,罗铭手里的箭不多,射箭时角度刁钻,他一个没留神,拨开了左面,没防住右面,被罗铭一箭钉进了右边肩膀,手臂一麻,手里的刀险些脱手。
    男人累得呼呼直喘,眼中露出凶光,向后跃出几步,长刀一挥,砍断箭尾,左手抓住断箭,猛的用力,拨出扎在肩膀上的箭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罗铭手里已经没有可用之箭,他甩手扔了铁弓,扑到流烟跟前,看他伤势。
    “流烟·”·    罗铭声音颤抖,甚至不敢动他,就怕一探息,流烟已经气绝··    把流烟抱进怀里,流烟气若游丝,只有一口气吊着,他双目紧闭,身上流出的血片刻就染红了罗铭的前襟。
    流烟的伤势太重,面色惨白,不快点止血救治,他很快就会撑不住了··    罗铭双目血红,咬着牙关,手里攥着匕首,慢慢站起身来。
    那男人不同得倒退一步,小心注视着对面的罗铭,不知他要做什么疯狂举动··    罗铭轻轻把流烟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用牙撕开衣服,扯成几片,前后捆了几道,和流烟紧紧捆在一起。
·    他回过头,明知流烟听不见,却还是轻声对流烟说道:“别怕,今日闯不过去,我陪你一起去死”·    罗铭抬起头,冷冷盯着对面的男人。
    他猛然长啸一声,疯一般扑了上去,也顾不得什么招势、套路,此刻的罗铭,真像是被恶鬼附身一样,把他所有能用来杀人的手段全招呼在那男人身上··    罗铭是真的拼了命,流烟的伤势拖不得,多拖一时,就多一分危险,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流烟在他面前死去,他承受不住,非疯了不可。
    刚才流烟救他时,叫的是“罗铭”,不是“太子”,不是“主子”,而是他罗铭·那一刻罗铭的心都沉了下去,满足、喜悦、焦急、害怕,所有情绪最后都化成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愤怒,他要剁了他,就算今天他们逃不出去,他也要先剁了这个男人再死。
    男人也被罗铭狠戾的气势逼得倒退了几步,他肩头受伤,手臂挥动不如刚才灵活,连连闪躲,才没有被罗铭手里的匕首伤到要害··    他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很快就找到了罗铭的破绽,长刀挡住罗铭的匕首,腿下发力,一脚踹在他腿弯里,罗铭脚下一软,硬生生挺着没有倒下,可再想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刀光晃动,男人一招“风扫落叶”,直奔罗铭前胸。
    完了··    罗铭暗想,没料到他这辈子比上辈子还悲催,一个人死就算了,还拖累了流烟··    双目一闭,罗铭听见耳边一声轻脆的声响。
    那是兵刃相碰的声音,罗铭再睁开眼睛,燕君虞从矮墙上跳了下来,一跃纵到罗铭身边,笑道:“你可欠我好大一个人情,记住了日后加倍还我,我从不做陪本儿的买卖。”
    燕君虞神采飞扬,气质大变,不再是罗铭平日里熟悉的那个温文儒雅,总是睡不醒似的迷糊书生,他像一把出鞘的名剑,光华四溢,在黑夜里站定,一身墨色长衫衬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手中倒提着一对护手双钩,怒目瞪着对面同样惊讶的男人,目光如鹰隼一般凌厉。
    “快走我拖住他”·    燕君虞吩咐一声,转身与男人缠斗在一处··    罗铭看见燕君虞平安无事,高兴的喊了一声“君虞”又想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虽然没受什么重伤,可身上也没有好地方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足有五六十处,想帮燕君虞也是有心无力,倒不如趁机先逃,免得一会儿他还要分心顾着自己。
    罗铭背着流烟,推开大门,跑上长街·· 第13章 逃生·    此时天已近五更,很快就会开城门了,罗铭本想背着流烟出城,去凤鸣山上的寺院。
可转念一想,他和流烟浑身是血,形容狼狈,守城门的士兵看见,一定会拦住他们盘问·这一耽搁,流烟怕撑不住··    左思右想,还是不宜出城,罗铭往东城跑去,拐进一条巷子,有个独门小院,几步来到门前,伸手拍门。
    “谁啊,一大清早的·”门里面传出一个稚嫩童音,可能是刚刚睡醒,清脆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含糊和不耐烦··    大门开了半扇,里面钻出一个扎着双抓髻的小童,十来岁的样子,长得精灵可爱,他瞪着一双大眼打量罗铭。
    天还没亮,巷子里也没灯,只有小童手中提了一盏气死风灯,照亮了门前··    小童上下移动手中的灯,照了照罗铭,惊道:“你是什么人,一身血污,一看就不是好人。
好大胆子,这副模样也敢闯朝廷命官的府邸……”·    小童说话间就要撸胳膊挽袖子,想赶罗铭离开··    罗铭哪里有功夫跟他啰嗦,伸手一扒拉,就把小童推了一溜跟头,迈步进门,回身关好大门。·    穿堂入室,罗铭高声喊道:“蒋念白”·    连喊几声,蒋念白才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起来的匆忙,身上只穿着棉布里衣,外面披了一件大氅。
    蒋念白举目一看,罗铭身上几乎被血染透了,一身的衣裳也破烂不堪,被刀划得一条一绺,他身后还背着一人,看不清模样,只看那一身血污,也知道伤得不轻。
    罗铭脸上满是焦急,一双眼睛都是红的,口中想要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好,张嘴喊了一声“仲卿”,嗓子里哽着再也出不了声··    蒋念白看罗铭形状就知道不好,也不及细问,急忙道:“快跟我进来”·    罗铭跟着蒋念白进了屋子,在床榻上轻轻放下流烟,扶他趴好,小心褪下他身上的衣服,揭开一看,由肩头至肋下,一条刀口又长又深,皮肉外翻,已经看见了骨茬儿。
    蒋念白倒吸一口冷气,好重的伤··    忙叫小童进来,“青哥儿,你快去东大街请治外伤的刘郎中过来·”·    小童不乐意道:“大人,他们是谁呀”说着不满的瞪了罗铭一眼,看来对刚才罗铭推了他一跤十分不满。
    蒋念白怒道:“还问什么,快去”·    小童青哥儿看了一眼流烟的伤,吓得惊呼一声,知道事情紧急,也不敢再嘻笑,飞快跑了出去。
    罗铭看了看流烟的脸色,白得像纸,一点血色也无,手搭着他腕子摸了摸,脉博跳得又快又急,明显就是失血过多,意识也已经不清,呼吸短促、急快,再拖一会儿,人就要休克了。
    洗净了手,又在酒里泡了泡,罗铭找来软布压紧流烟的伤口,想做些压迫止血·前一世他常受伤,对外伤还算有经验,这么深的伤口,肯定是要缝合的,他手里没有工具,只能在郎中来前,尽量让流烟少流些血。
    蒋念白也粗通医理,让他下个方子,治些头痛脑热还算能应付,可这血淋淋的伤口,他这个读书人真是头一次见,看得心惊胆战,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血汩汩而出,虽然不像刚才那么多了,但也触目惊心,一点点渗出来,很快就把罗铭压在流烟伤口处的布巾染得血红。
罗铭扔了手里的,又换一块,紧紧压住··    青哥儿年纪虽小,办事却极为利落,一路飞奔请来了郎中··    老郎中姓刘,留了一把三绺长胡,他一见流烟的伤口就知道是被利器砍的,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血葫芦似的罗铭,也不敢多问,麻利的从小药箱里掏出器具为流烟治伤。
·    约过了一个时辰,刘郎中才抹了一把汗,站起身说道:“伤口已经缝合,药也上了,只是这伤太重,能不能好,就要看这位公子的造化了。”
    罗铭也明白,这里没有抗生素,这么严重的伤口很容易发炎,治伤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才是一场硬仗,能不能抗过去,全要看流烟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意志了。
    罗铭连声向老郎中道谢,刘郎中收了诊费,青哥儿送他出去··    屋中只剩下罗铭二人,蒋念白才问起罗铭怎么回事··    罗铭粗略讲了经过,蒋念白眉头紧皱,想了半晌,“多半是皇后或四皇子那边的人大皇子为人谨慎,他与丞相刘裴交好,二皇子被贬之后,他一直忙着四处拉拢、结交,如今羽翼渐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恐怕不会把现在的二皇子放在眼里。”
    罗铭默默听着蒋念白的分析,心里已经翻起浪头·他太天真了,以为自己明哲保身,不去招惹皇城里的那些人,就可以安然渡日·他忘了,权利之争从来都是宁肯错杀三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从他穿进这个废太子的身体里那一刻,恐怕就注定了他过不了他想要的那种平静安宁的日子·背着这个身份,他跑到哪里又能逃得掉呢··    罗铭双拳紧握,暗自下了决心,既然注定逃不开,那就不再逃了。
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今晚这样的事,经历一次就够了,如果他连自己和他想要保护的人都护不住,那他重活一回还有什么意义··    “去歇歇吧,你身上的伤也不轻。”
蒋念白面露担忧··    罗铭身上没有致命伤,只是他最后几乎是以命相博,男人举刀砍他,不伤要害的地方,罗铭连躲都不躲,才能凑近那男人身边。
被刀锋划得全身净是细长口子,仔细看比流烟的伤还要吓人··    罗铭摇头,“我还要出去一趟,燕君虞不知怎么样了,我回去接他”·    罗铭站起身,前后一阵摇晃,他狠斗了一个晚上,又流了不少血,体力已经支撑不住,要不是怕流烟出事,靠一股狠劲儿硬撑着,他早就倒下了。
    勉强站稳,罗铭迈步往外走,蒋念白冷笑道:“我倒忘了,二皇子是天下第一等痴情之人,爱人生死未卜,你怎么肯好好躺下歇着·”·    蒋念白说话尖刻,怒道:“你既然半点也不信我,又为什么来我家里,不怕我把你卖给皇后,还能换个官升一品”·    罗铭此时脑子发晕,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急道:“我,不是……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君虞还……”·    蒋念白看他急得脸色都变了,说话时气息不稳,和昨日分手时所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相比,此时的罗铭带着一身说不出的疲惫。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不由得叹了口气,蒋念白软着声音说道:“你歇着吧,我去找燕公子,一定把人带回来”·    罗铭还要坚持,被蒋念白训斥一顿,只好点头答应。
    蒋念白叫过青哥儿,让他看着罗铭,自己带人去寻燕君虞··    青哥儿小孩心性,早把刚才的事忘到脑后,他兴奋的围着罗铭打转,问他是不是劫富济贫的侠盗,刚才是不是与人大战了三百合。
    罗铭哭笑不得,应和着青哥儿,简单的洗漱了一遍,换了件干净衣服,就回来守着流烟··    罗铭怕青哥儿吵着流烟,就说自己饿了,要青哥儿准备点吃的,青哥儿刚才听罗铭说得热闹,胸中涌起对罗铭的无限崇敬,一听这话,片刻都不耽误,蹦跳着去厨下准备。
    流烟还是没有醒来,紧闭双目,没有一丝生气·罗铭靠着床榻,坐在流烟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这一夜好险,罗铭想起来都后怕,还好他还活着,流烟也一定会活下去。
    迷糊中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罗铭立刻睁开眼睛,正要出去,蒋念白已经带着燕君虞进来了··    “君虞”罗铭急忙站起来,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确定燕君虞并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燕君虞笑道:“昨晚那人已经被你拖了一晚,还伤了肩膀,哪里是我的对手,不出十招我就削中了他头上束发的簪子,吓得他不敢恋战,逃命去了·”·    “你们怎么遇见的”·    蒋念白道:“我还没出东城,就看见燕公子朝这边来了。”
    燕君虞插话道:“你在京城只认得蒋大人,不来这儿找你还能去哪儿”·    这倒是实情,罗铭出不了城,也只能来蒋念白家里。
    三人在蒋念白家住下,罗铭担心那些杀手会找到这儿来,给蒋念白添麻烦,蒋念白傲然说道:“我是朝廷三品命官,谁敢明目张胆的到我府里杀人”·    罗铭想想也是,这样被动也只是暂时的,他既然决定了要反击,就绝不会拖太久,他和燕君虞休整几日,就算再来刺客也能应付。
    罗铭问起燕君虞那日之事,他那晚明明记得燕君虞是从外边跳下矮墙的,也就是说他明明已经走了,却又返了回来··    罗铭在狂喜之下未曾细想,这几日回想起来,燕君虞的行踪又让他琢磨不透。
比如他明明会武,却一直表现得像个文弱书生,整日迷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比如他在罗铭说要离开时,坚持想要留在京城的原因·还有,那晚他是在刺客来之前就离开了,不放心又回草屋看看;还是在刺客来后才走,走至半路又改了主意,返回头来救他们的。
还是……·    这一条条说不通的地方,搅得罗铭心里烦躁,他不愿胡乱猜忌,才直接问燕君虞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君虞冷笑道:“我救了你,你倒怀疑我我不说又怎样”·    罗铭苦笑,他珍惜眼前的人,和流烟一样,他对燕君虞那份家人般的感情早已经牵扯颇深,牢牢的羁绊住了自己。
    罗铭笑道:“不说就不说·我最大的把柄早就攥在你手里,你要害我也不用等到现在·”·    “算你明白·”燕君虞顿了顿,才说道:“我不会害你。”
至少现在不会··    罗铭点点头,有这句话足够了,他相信燕君虞,如果这个人真要害他,只要把他不是太子的事说出去,恐怕他早被人架在火堆里烧了,根本不用费事找人来杀他。
    罗铭一拳打过去,“如此我还要谢谢你你骗得我好苦,早知道你是练家子,我也不用和那人斗得你死我活,留点精力等你救我,岂不省事。”
    燕君虞闪身躲过,瞪他一眼,“我救不救你,全要看小爷高不高兴·”·    罗铭好笑,连声说是··    两人守着流烟,又说了一些闲话,这话题就此揭了过去,罗铭也没在此事上多纠缠。
 第14章 结义·    又过了一日,流烟才醒来·众人欢喜异常,青哥儿连蹦了几个高儿··    人虽然醒了,只是他身上的伤口一直不好,总不结痂,还时常发热,一烧起来身上滚烫滚烫,神志也是一时清醒一时模糊,罗铭心里发急,衣不解带的守在流烟床榻边,更衣换药,全都亲力亲为。
    如此又过了几日,流烟总算稳定下来,烧也渐渐退了··    “来,把这药喝了·”罗铭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子,一手扶着流烟,喂他喝药。
    罗铭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流烟觉得感动,又有些不安·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温柔的对待过自己,就算是至亲骨肉都没有过·心里涌上一丝异样之情,他盯着那碗药,竟愣住了。
    罗铭见流烟不动,以为他嫌药苦,他自己就被流烟逼着喝过一个月的苦药汤子,深知它的厉害··    罗铭笑道:“快喝吧,如今不比往日,我们现在住在蒋大人府上,有的是钱,喝了这个,给你吃梅花雪片糕,就不觉得苦了。”
    罗铭话音未落,蒋念白已经走了进来,刚才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讽刺道:“好个有的是钱也对,我一介国贼禄鬼之流,指不定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自然是坐着银山,枕着金矿,使不完的珍珠宝贝。
流烟小公子不要客气,要什么吃喝尽管开口,免得委屈了你,二皇子殿下怪罪下来,下官可吃罪不起”·    罗铭站起身来,尴尬道:“仲卿明知我没有那个意思,何苦说这些话。”
心里暗骂,这个蒋念白,真小心眼,就为那日长街上说了他几句,至今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要拎出来挤兑自己··    蒋念白今日穿了一件玉色深衣,更显得儒雅俊秀,他长身微躬,郑重施礼道:“二皇子殿下”·    心里叹气,罗铭赶紧虚扶一把,让蒋念白坐下。
    燕君虞也跟在后面,他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进门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看着罗铭被蒋念白弄得没脾气,自己歪在对面的榻上笑得直捂肚子··    罗铭瞪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拳头。
    蒋念白向罗铭说了这几日朝中的情况,四方都无异动,皇后也称病不出,让罗铭安心呆在此处,不必担心·又问了问流烟的伤势,说了几句客气话,也不多留,转身退了出去。
    燕君虞幸灾乐祸问道:“你怎么得罪他了”·    罗铭苦笑,“祸从口出·他还不如骂我两句呢,这样天天皮笑肉不笑的挤兑我,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流烟轻笑道:“蒋大人有惊世之才,自然心高气傲,你那样说他,他还能让你住在他家里,已经是厚待你了。”
    罗铭自然知道,笑道:“总归是我鲁莽了,日后向他赔礼就是了·”·    燕君虞不置可否,笑了笑,说道:“今天墙上有几个人探头探脑,我已经料理了。
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漏了,你要有什么打算就快点,我们也不能躲在这儿一辈子·”·    罗铭点头,“一定”·    说了半天的话,药早就冷了,罗铭重新热过,才端给流烟。
    流烟一口喝了那碗苦药,罗铭帮他抹了抹嘴角,又说:“你躺着别动,我帮你擦洗一下,就好歇着了·”·    说着出去打了一盆温水,拧了个手巾,撩开流烟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绕开他背上的伤口,从肩颈慢慢往下擦拭。
    流烟僵着身体,不敢乱动,两人贴得极近,呼吸可闻,他一歪头,就能看到罗铭结实的臂膀和劲瘦的腰身··    木木的盯了一会儿,眼眶不由得红了,流烟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把那些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压下去,他幽幽说道:“你不必如此,我救你是因为一时情急,并没有多想,也没有什么要你报答的意思。
你不必如此对我,流烟命薄,承受不起·”·    罗铭手下一顿,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前世半生颠簸,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没谈过恋爱,也从没在心间真正的惦记过一个人·对流烟的感情,初时只觉得这人温暖,和他呆在一处十分自在舒服,后来时日久了,心里的依恋渐渐变浓,罗铭才会受不了流烟把他当成那个早就魂魄不知所踪的太子。
    他没有过爱人,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对比,那种总是惦念,想起流烟来就想微笑的感情,罗铭自己也理不清楚,那究竟是爱情,还是同燕君虞一样,只是多日患难与共,所滋生出的如同家人一般的亲情。
    那日流烟舍身救他,命悬一线,罗铭只觉得周身发凉,他那时才突然发现,他已经离不开流烟·离不开这个总是温柔浅笑的男人··    他照顾流烟绝不是为了愧疚,更没什么报答的想法,前一世为他舍命相拼的兄弟多了去了,那些兄弟受伤,罗铭除了担忧之外,从来没体会过像流烟受伤时,所体验过的那种惊惶害怕。
一切好像顺理成章一般,他想照料流烟,看着他的伤一点点好起来,心里就欢喜,看着他疼得皱眉忍耐,罗铭恨不得以身相替··    他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喜欢。
    罗铭想通了这些,已经用光了他两世所有的情商,他生性磊落洒脱,从来没有儿女情长的时候,和女人都没柔情蜜意过,现在却突然要他和一个男人表白,罗铭还真是有点转不过弯来,不知要做些什么,更不知如何表达。
    他停了半晌,才又继续手里的动作,擦着流烟修长柔韧的腰腹,轻轻的,声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给我点时间·”·    罗铭是想多要点时间,让他有能力和担当去坦然面对他对流烟的感情。
可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和流烟刚才说的话简直是搭不上边儿,流烟误会罗铭是不想再谈那天的事,才故意岔开话题,心里失望之余,更加告诫自己不可胡思乱想··    流烟将脸埋进手臂之间,不再说话,细细的感受着罗铭宽厚的手掌游走在自己身体上,只盼着自己的伤能好得慢些,让这样亲密的日子能拖到天荒地老才好。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    安顿流烟睡下,罗铭出了屋子,去找蒋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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