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 by 殷子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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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富贵 by 殷子期(3)
·“早上好”我小声说··希望花潜能听见··丫环过来请我去吃早饭,我来到偏厅,看见钱诚已经在那里了,正将一个煮鸡蛋细细的剥了皮,然后丢进米粥里,再用勺子剁烂,不停的搅和。
这种恶心的吃法,是花潜的专利,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刚坐到桌边,立刻有人端粥碗上来,我伸手去拿碟子里的另一只鸡蛋,钱诚忽然开口问:“元宝,你家在哪里”·我一惊,鸡蛋掉到桌上,又骨碌碌滚落到桌下,讪讪笑着回答:“我是乞丐,哪有家。”
钱诚审视的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的”·“呃……我是听其他乞丐讲的……”支支吾吾的说完,我忙钻到桌下去找鸡蛋,想掩盖自己慌张的神情。
花潜说过,他们这些古代人会把借尸还魂的人给绑在广场上,一片片把肉割下来,然后将内脏剁成泥浆……·钱诚这么坏心眼的人,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还要留着性命爱我的花潜呢·哪知桌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提起来,钱诚弯着腰,将脸凑近我,一字一顿的说:“你、说、谎”·“我、我真的是乞丐不信你可以去清水镇问问,大家都认识我小癞子”我诡辩三分。
钱诚点头:“我查过,你的经历很奇特呢·”·我傻笑:“哪有什么奇特的……”·“你曾经死过一次,可又复活了,不但说自己叫元宝,还死不承认自己是乞丐,后来跟了花潜,又屡次为他出谋划策,想出蜜粉、伟哥、广告等等这些怪点子……”钱诚如数家珍般的将我在古代的履历叙说一遍,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乞丐,或者说,你复活以后,就的确不是一个乞丐了”·“我真的是乞丐……”我依然死鸭子嘴硬。
“那你就作回乞丐去吧”钱诚放开我,一甩手走了··我坐在桌子底下愣愣的想,离开这里是我求之不得的,不过我才不要作回乞丐……·嗯……不然我再去找惜惜姑娘借点钱,然后自立门户·凭我元宝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发财,哼哼·对,就这么办,惜惜姑娘人那么好,一定会帮我的·想到这儿,我开始迫不及待的盼着钱诚来赶我出去。
可惜我的如意算盘落了空,钱诚这只阴险的狐狸,竟然要我在他的家里当乞丐·我被扒掉好衣裳,换上不能蔽体的破衣裳,从舒适的房间里拖出来,扔进简陋的柴房,不但不给饭吃,还动不动就被家丁拳打脚踢,抱头鼠窜。
短短三天,原来玉树临风的元宝少爷,就变得灰头土脸、风采全无了··***·钱诚你这个大混蛋我咬你我咬你·这天中午,我背靠水缸坐着,一边骂一边用力啃着刚从厨房偷来的干馒头。
为了这块馒头,被厨房的杂役拿擀面杖追着打,左边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好痛啊·真可恶不过是一块剩馒头,反正也没人吃,干嘛下这么重手啊·我吃了几口,觉得口渴,就伸手进水缸里掬水喝,谁料右边头上又重重的捱了一下。
穿越时空·回头一看,只见洗衣服的胖婶正手拿水舀子,插着腰瞪我··我气急了,朝她嚷嚷:“不过是喝一口水,为什么打我”·“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的”胖婶理直气壮的回答,“谁教你惹到我们老板,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死肥婆”我骂了一句,朝她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胖嫂太胖,追不上我,只能站在那里骂·我躲在假山后面,抱着头,忍不住哭了··钱诚、依依姐妹、郑老板、郭老板、还有这些钱府的家奴,个个都欺负我、欺骗我。
我跟他们本来无怨无仇,为什么他们对我这么坏·我活了十八年,爸妈和玉玺不提,就算管家、园丁那些人,也都待我那么亲切·我本来以为,外面的世界更加美好,那么盼着出来看看,可谁想到外面竟是如此的凶险。
我信任的人要陷害我,我不认识的人也要欺负我·爸爸妈妈和玉玺,他们是怎么生存的·花潜是怎么生存的·为什么只有我这样狼狈·我总是分不清那些扮成好人的坏人,我总是听不出那些很甜蜜的谎言。
我实在是个笨蛋,我想不通,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厮杀非要如此惨烈才可以··哭了一会儿,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这种悲惨的乞丐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必须要想办法。
摸着脑袋上的两个大包,我龇牙咧嘴的冥思苦想··逃出去是不大可能的……·要不然就向钱诚告饶·嗯……先告诉他我的来历,然后用我的商业知识跟他作交换,他一定舍不得把我剁成肉馅的·想到此,我茅塞顿开,跳起来去找钱诚谈判。
哎,能早些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我就不用受这几天的罪啦·来到钱诚的书房门外,我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钱诚,另外一个,也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那个刹那,我像心跳骤然停止了似的,耳不能闻目不能视,灵魂飘离出肉体几分钟才重新归位··我轻手轻脚的绕到窗边,手指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眯起一只眼睛往里面看。
花潜,真的是我的花潜·我看着小孔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从那天在客栈外,看见他和依依姑娘乘车离去,我已经有整整六十三天没有见过花潜了·每天,我都掰着手指数着日子,虽然想起他,我的心就会一阵阵的疼痛,可我还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想。
我怕我会慢慢记不清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笑容,我不想所有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泛黄模糊··未来会不会美好如初,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希望,就算再过十年一百年,想起他,我仍然会心痛。
能够为他心痛,就证明我还爱着他··能够一生一世爱着一个人,我想,所谓幸福也莫过于此了··我希望自己一生一世都像现在这样爱着花潜,我希望直到两鬓斑白生命逝去,都能如此幸福。
抹了抹眼泪,我想再清楚的看看花潜,谁知竟看到可怕的场面··钱诚的手正抚摸着花潜的脸,一副怪怪的笑容··色狼竟敢调戏我的花潜·我气冲脑门,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脚踢开门,冲进去英雄救美。
“放开你的手”我插到他们两个人之间,老母鸡一样保护住身后的人··钱诚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两步··我转过头,哇花潜的脸距离我这么近·咳,反正进来都进来了,我就一次看个够本吧·我贪婪的看着这张好看的脸,口水几乎流出来,相信比钱诚更像色狼。
可这张脸的主人却不是同样陶醉,他的表情奇怪的变来变去,最后瞪大眼睛,一脸惊奇··这时的我正沉浸在幸福里,想不了那么多··哦哦哦,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就再越一步,抱抱他吧·谁知刚伸手去摸他,却被他生硬的推开了,他用惊异的语调问:“元宝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脏脸和头上高高耸立的两个大包,觉得有点奇怪。
喂,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比现在还脏还丑呐,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强烈呀·而且,按照通常的剧本,你应该抱住我说,元宝,你受苦了,跟我回去。
可花潜现在的表情,竟然是……嫌恶·我愣愣的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只见花潜绕到我前面,面对钱诚说:“我们刚才所说的,全部作废。”
钱诚闻言,有一点点惊讶,但随后便微微笑起来··花潜没有再跟我说话,临出门之前又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我在原地站着,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钱诚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很沉痛的说:“元宝,看来你信错人了……”·他还说了些什么安慰我的话,我已经听不太清楚了,我的心已经被扑面而来的幸福淹没了。
我不知道花潜所说的交易取消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作出那种嫌恶的表情,但是我知道他爱我··他故意走到我和钱诚之间,手在背后向我做了一个手势。
是我曾经教给他的,两根手指曲起,三个手指伸直,代表我爱你··花潜无声的对我说:“我爱你”·我看到它,立刻泪如雨下。
第十六章·钱诚任我哭了一会儿,到后来,大概实在不能忍受了,便走到我身边,轻拍我的背,慢慢哄道:“好了好了,再哭可就要出人命了·”·我擦了擦眼泪,心想,不管花潜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总不能坏他的事,于是努力做出很悲痛的模样,低着头,不说话。
我怕我演技有差,被钱诚看出我其实欣喜若狂··好在钱诚没看出什么破绽,假惺惺的关怀我:“元宝,为一个背叛你的人,不值得流泪·”·于是我抬起头,问钱诚:“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到这个时空来,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剁成肉馅……”·“你在说什么”钱诚皱起眉,不明所以。
我于是将自己怎样来到古代,又怎样遇到花潜的经过给他讲述一遍··钱诚听完,抿着嘴问:“剁成肉馅是奕告诉你的”·“是我在书上看的,不过花潜给我证实了。”
我说,又看了看他的表情,不禁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在骗我”·“不,他说的是真的·”钱诚立刻摇头。
我见他一本正经得表情,连忙说出自己的条件:“如果你答应不把我当作诈尸给剁了,我就把我知道的那些做生意的知识都告诉你,怎么样”·钱诚看着我,考虑了一会儿才说:“好,我答应你。”
我这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作废”·钱诚只是淡淡地笑笑:“没什么,谈崩了一笔生意而已。”
我见问不出来,很失望的又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钱诚垂下眼皮,嘴角忽然划起一道弧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便往外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都掌起来。
我惊慌的在他手里挣扎,一边大叫:“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钱诚外表斯文,可却极有力量,我挣脱未果,被他抱进卧室,压倒在床上。
一见到床,我立刻冒出冷汗,手脚并用,想从他身下逃跑,一边努力分辩:“就算花潜不要我了,我也不是随便给人上的,你、你不要趁人之危”·钱诚听了我的话反而笑得更开心,眼睛闪着让我毛骨悚然的光亮,压住我的腿,一手捏住我的两个手腕,另一手开始剥我的衣裳。
穿越时空·我以前一直觉得,像女人一样尖着嗓子喊救命,是很没面子的事·可自从来到古代,这似乎是我喊得最频繁的一句话··没办法,谁叫元宝我在古代这么受男人“欢迎”呢·迫于无奈,我只好扯开喉咙大叫:“救命啊救命啊”·虽然这是钱诚的地盘,可说不定房檐上有路过的武林高手呢·不过,武林高手没有出现,倒是钱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因为他已经将我剥了个精光。
他躺下,从后面伸手搂住我,用一种极为委屈的语气说:“我都说不会强迫你做,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我气的想转身咬他一口,可被他箍住不能动弹,只好大声质问:“你、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哎呀,忘记告诉你,我也喜欢抱着元宝睡觉。”
“那你脱我衣服做什么”·“这样抱着才舒服啊……”·“舒服个鬼”我骂,手肘用力向后顶,“谁要给你当抱枕啊”·钱诚任我挣扎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再不乖乖的,我可要反悔了”·无、无赖·动不动就威胁我要反悔,简直是无赖·我只好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搂着。
虽然我发誓要捍卫我和花潜的爱情,可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元宝软弱,实在是碰到了无赖,我也没办法啊……·夜已经很深了,可我仍然失眠,回想花潜今天下午的表现。
他故意作出厌恶的神情,究竟是什么目的呢·他的态度,如果不是做给我看的,那就是做给钱诚看的··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想起,花潜曾经说过,钱诚总是喜欢抢他的东西。
钱诚自己也说过,凡是花潜喜欢的东西,他都要得到··对了,想想依依姑娘的遭遇,花潜不再爱她,于是钱诚也不想要她了·那么花潜一定是想让钱诚误会他已经不要我了,这样,钱诚便自然而然对我失去兴趣,放我走。
我的卖身契在钱诚手里,就算花潜请武林高手救我出去也没用·他一定希望钱诚能够自己放弃我··可惜,看看今晚的表现,钱诚仍然对我很热衷·他并没有上当。
花潜啊,这条路行不通,要想别的主意了··***·钱诚只骚扰了我几天,就忽然变得特别忙,完全无暇顾及我·我不能出门,便私下问府里的家丁,但他们好像都听了钱诚的命令,谁都不敢告诉我。
我心里疑惑,于是偷偷溜到前院的书房,隔着窗子,听见里面似乎有几个人在说话··捅破窗纸,眯起一只眼睛往屋里看,就见几个商行的老板正围坐在一起,激烈的讨论着,钱诚靠在桌边,静静听着,并不发言。
只听我的宿敌,荣盛货行的郭老板说:“他初到京城,只不过凭些怪里怪气的小伎俩赚了些钱,脚跟都没站稳,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不进他的货,看他还能威风到几时”·一个穿蓝色马褂的胖子便摇头:“他现在自己开了一间货行,客人可以自己拿货物,然后在门口统一付银子,方便得很,老百姓都抢着去那里买东西,听说还要开分店呢”·我暗暗笑,这分明就是超级市场嘛·但是立刻有人提出疑义:“什么让客人自己拿如果有人偷窃怎么办难道要搜身吗”·我点点头,是啊,古代没有红外防盗器的嘛。
胖子一摊手:“这就是他精明的地方啊,他在门口设了存包裹的地方,店里卖的,又都是锅啊、盆啊一些不能藏在衣裳里面的货物,怎么偷”·“还有啊,他开的酒楼,每点够一两银子的饭钱,就给一张二钱银子的票子,下次再来吃,就可以省二钱银子,多出来的钱,还可以再返票子,这样一来,就教人总要来他的馆子,比打折划算的多,抢走了我不少老主顾啊”说话的是开醉八仙楼的吴老板,我认得他,因为他酒楼里的扒鸡是一绝,以前花潜常常带我去吃。
“还有……”·发言的不少,可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话,最后还是一筹莫展·钱诚对这些没用的老家伙显然有些不耐烦,但并不表露出来,反而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上墨汁,随意在纸上写着什么,甚是悠闲。
郭老板看他如此,便说:“钱老板,我们受到的损失还算小,他似乎是一心与你钱记作对,各个举措都针对你而来啊”·钱诚不屑的笑了笑:“他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郭老板忙问:“钱老板,你可是有了什么主意”·“主意倒是有一个,不过还需各位联手才好·”钱诚放下笔,扫了一下在座众人,“他现在赚了不少银子,必定要存进票号里,换成银票,随用随取,只要咱们京城的票号不给他存取,他的银子全攒在手里,自然立刻会被不少人盯上,到时明抢暗偷齐上阵,必定弄得他焦头烂额,分力分神,我们再协力反扑,他定无招架之功。”
我听到这儿,心里暗叫一声狠,这招釜底抽薪,阴损至极,果然符合钱诚的人品·众人一听,纷纷点头,认为是个好主意。
钱诚于是作了个揖,很恳切的说:“钱记的票号并非京城独家,孤掌难鸣,还请各位有票号生意的暂且牺牲小利,才可换得高枕无忧·”·刚一说完,郭老板便带头拥护:“这是自然,人物远虑,必有近忧,不将他赶出京城,我睡觉都会梦到铺子倒闭啊”·听他这样一说,众人似乎都有同感,当下便达成了协议,照钱诚的主意,共同对抗外扰。
我看见钱诚的手按在桌案上,几乎将手掌下面的纸捏碎,眼睛里面露出狠狠的光··我见他们会议要散了,便又蹑手蹑脚的溜回自己屋里,急的团团转··花潜果然采取了多个策略,一方面希望钱诚主动放弃我,一方面在生意上打垮他,再将我抢回去。
可是钱诚竟然利用地利之便,想出这么缺德又狠毒的对策·如果只是钱财被偷被抢还好,万一碰到亡命之徒伤人害命,可怎么办·我相信钱诚的心里是爱花潜的,可他竟然下得去手·可惜我现在根本无法通知花潜,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身处险境·想到这里,我吓得脑袋直痛,一头栽在床上,抱着枕头努力开动脑筋。
票号……经济史的课本上似乎介绍过的……·***·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小丫鬟来请我去吃饭,我这才发现肚子正咕咕叫呢·来到花厅,见到钱诚也在,心情似乎好的不得了。
我坐到他对面,伸筷子去夹鸡腿,忽然听到钱诚说:“元宝,你恨他吗”·“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下筷子问。
钱诚仔细看着我,眼神锐利,一字一顿的说:“过些日子,他就要拜堂成亲了·”·我愣了一下,明白了,低下头,想挤出几滴眼泪来,表示悲痛的心情,可惜没有成功。
于是颤抖着嘀咕了一句:“他的事,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好险,由于声带过于紧张,以至声音有些走调,听起来倒像在强忍着哭泣··他沉默良久,然后微微一笑:“自然有关系,银票可是你的熟人啊。”
“真的他和金子成亲了”我瞪大眼睛,暗中松了一口气··要死了,再这样被他试探几次,非露馅不成·钱诚点头:“没想到你足不出户,知道得倒清楚。”
“那是当然,银票是我的好兄弟,一定能追到金子的”我得意洋洋的说,心里着实为银票高兴··“好兄弟”钱诚提高了声音,反问了一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些打击我的话,我很怕他说出来,连忙截住话茬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想送贺礼给他们……”·“你要送什么”他似乎很意外。
“嗯……”我心里暗暗盘算,元宝少爷我从前向来一掷千金,现在虽然落魄了,可为了面子,出手也不能太寒酸,于是说,“我想送他们一栋房子,带全套红木家具,外加一辆宝马敞篷……啊不,是一辆马车。
再来,送金子一套钻石首饰……”··穿越时空·钱诚边听边点头,等我说完,摊开一只手:“没问题,拿来”·“什么”我低头看着伸到鼻子下面的手。
“钱啊”·“呃……”我抬起头,陪着笑说,“你先帮我垫上好了,等我以后有了钱……”·话未说完,就见钱诚一副借钱免谈的表情。
唉……不要说他,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那……我教给你一个发大财的方法,如何”我适时的提起琢磨了一下午的事来。
“外加春宵一度·”钱诚立刻说··“不”我忙摇头··面子是问题,原则更是问题··“那房子和车就算了,首饰也只能买一件,不能超过三两银子。”
钱诚大刀阔斧,咔咔咔砍掉了礼单的绝大部分··唉……·我再次叹气,无奈的接受这个寒酸的方案··谁说知识是无价宝分明只值三两银子·***·这是来到钱府之后,第一次出门,钱诚带我到一间手饰行挑贺礼。
果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想不到古代的物价竟然这么高,三两银子,只能买到一根极为简朴的金钗,而且,还是靠钱诚的面子,给打了八折·回来之后,我宝贝似的捏着这根金钗,央求钱诚:“明天,或者后天,我想当面向银票道贺……”·他不怀好意的说:“不如等他们成亲那天,新郎新娘都在,岂不更好”·我摇头:“金子见到我一定会生气,那天是她最幸福的日子,我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没有遗憾……”·“难道银票见到你不会生气”钱诚挖苦人的本事果然高,我左躲右躲,还是被他刺中伤疤,心上疼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等疼痛过去,才抬起头:“不会,因为我们是好兄弟·”·“好兄弟”他嗤的一声笑出来··我见躲不过,干脆看定他说:“我早知道是银票告诉你伟哥的配方的,所以你打击不到我,别再浪费时间了。”
他显然是真的吃惊了,愣愣的看着我··我摊了摊手:“原因很简单,因为伟哥的配方,我只对银票讲过,花潜不会说,我也没有说,那就只能是银票了。”
对,我一早就知道,我也气过,气他出卖我,气他嫁祸我·可是,一直气只会教自己心痛,不如忘记吧,反正假药的风波也已经解决了·记得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当时的银票,将仅有的半块饼让给了我。
无论如何,他不是坏人,他或许只是有他的难处··这种事我也做过,小时候我尿床,因为怕挨揍,就偷偷将湿褥子和玉玺的掉换过来,害他屁股被打了好几下··他一直知道是我干的,可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说穿过。
因为我们是好兄弟,我和银票也是好兄弟··钱诚看着我,还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忽然低头吻住我,舌尖和嘴唇,都是凉的·我想躲,可被他按住头,躲不过。
想挣扎,又被他整个身子抵在墙上,动弹不得··我也不敢咬他,我怕激怒了他,他又要反悔··我就是个胆小鬼,一直退缩,直到退无可退··最低限度,我想保有我最珍贵的那些东西。
钱诚离开我的嘴唇,自嘴角开始,慢慢吻去我脸上的泪珠,直到我的眼睛,停住,他说:“原来你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你有一双纯净的眼睛·”·一时间,我恍惚又回到清水镇的花宅,书房里,花潜捧起我脸说:“元宝,你有一双纯净的眼睛。”
他还说:“元宝,你会不会拿你的真心给我”·……·“难怪……”钱诚的自言自语将我拉回现实,他若有所思的说,“难怪我会觉得你……”·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一下子住了口。
***·但是钱诚没有轻易的放过刺激我的机会·过了三天,他带我出门,远远我便看见前面披红挂彩,喜气洋洋··银票是今日的新郎官儿,在大门口张罗,眉眼都带着喜气,一身簇新的袍子,人愈发俊朗,完全洗褪了做乞丐时的窘相。
我不禁暗叹,金子不嫁给这样的英俊少年,难道嫁给我这个靠不住的米虫吗·这时,银票转过头,看见站在远处的我,脸色骤然苍白·他愣了一会儿,拨开人群,朝我走过来。
我迫不及待的往前迎了两步,激动地拉住他,本来想好的一堆祝福的话都忘了,语无伦次的说:“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一定能追到金子的嘛告诉你,金子就像我妹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要揍你”·银票不停的点着头,忽然哭了。
我猛打了他一下,笑着说:“喂真没出息娶到老婆就乐成这样”·他被我一拍,头垂的更低了。
“别哭啦,给你看样好东西”我于是掏出精心包好的金钗,“你拿去,以后如果和金子吵架了,就用这个哄她,女孩子嘛,最喜欢花啊首饰啊什么的,我最懂啦”·见他不接,我便硬塞进他手里:“拿着啦,别看样式简单,其实很贵的,你自己可买不起唷”·他咬了咬嘴唇,开口说:“元宝,我……”·我忙打断他,笑着说:“不过你们两个都是好脾气的人,一定不会吵架的,那就等到明年结婚纪念日那天再送她吧,我家乡那边的传统,能保佑夫妻白头偕老。”
“元……”他捏着金钗,泣不成声··我拍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问:“大家……都还好吗”·银票向我身后看了一眼,默默的点点头。
我也回头,看见钱诚正紧靠着我站着,一只手忽然亲昵的搭在我的肩上,斜斜的看着前方微笑··我倏的转回头,只见花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默默看着我们。
我的身子猛然震了一下,几乎要脱离我意志的控制,扑向他的怀里··这时,一只纤纤的玉手扶住他的肩,依依姑娘自他身后转出来,长发素衣,弱不胜风·她仰着头,在说什么,花潜微微侧首,认真的听着。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我硬生生的僵住自己的身体,呆呆的看着他们·花潜听依依姑娘说完,便跟她一起走进门里·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我知道,他一定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过来抱我·因为他的一只手一直死死扣住门框,死死扣着,指节绷得惨白··钱诚推了推我,说:“既然是你好兄弟成亲,你进去喝杯喜酒吧。”
他不怕我逃跑,因为我的卖身契在他手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想去,因为我知道进去以后不会有好下场,可我必须进去,我有重要的话要对花潜说。
银票领我进了喜堂,来喝喜酒的人,很多是花记在京城分号雇用的伙计们,大家几乎都认得··我低着头走,仍然明显的感到周围气氛的变化,本来说说笑笑的人们,忽然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刀子一样射向我们这边。
然后,悉悉簌簌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开·我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我这个无耻的娈童,出卖主人,还敢大摇大摆的回来··抬头看银票,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旁边了,忙四处张望着找他。
不知是谁,斜斜的自桌子下面伸出一只脚来,我被狠狠的绊了一跤,扑通一声摔倒,膝盖嗑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阵发黑··周围传来一阵讪笑声,他们不知道真相,因此从心里厌恶我。
我觉得委屈,心和身体一样疼,可我不能为自己辩解··我亲口在县衙承认自己偷换“伟哥”,花记才得以摆脱污名,现在若说出真相,传出去,功亏一篑。
我手忙脚乱的想站起来,可越想站却越站不起来,刚爬起一点又痛的摔倒,嘲笑的声音越发放肆起来··我急得不行,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地板上·我不怕嘲笑,我只怕花潜会忍不住,跑过来扶我。
这屋子里肯定有钱诚的眼线,若花潜对我流露真情,我的计划便没办法进行下去·花记便成刀俎上的肉,任人宰割了·穿越时空·这时,一个人大步走到我面前,我抬头,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这个人正是花潜,他看着我,眼睛里面全是疯狂··“不——”我慌慌张张的伸手推他··花潜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将我拦腰提起,一句话不说便往外走。
看上去很粗暴,可实际上却是将我扶了起来,而且,大概是怕我疼,便不让我的双腿着地··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紧紧的,告诉我他有多心疼··我的脸朝下,没人能看见,不停的流泪。
走出门口,他用力将我丢进钱诚怀里,钱诚下意识的接住了我,有些搞不清状况··我知道花潜不愿意钱诚碰我,可总不能把我摔在地上··“你给我滚,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咬牙切齿的大吼一声,扭头便走。
我猜他眼睛虽然瞪着我,可这句话其实是对钱诚说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情真意切··“等一下”我忙自钱诚手里挣脱出来,踉跄着步子追上他,“你竟然如此绝情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离开清水镇那天所说过的话吗”·他回头,疑惑的看着我:“什么”·我从怀里拿出那把可以晃出“花”字来的刀,扔给他。
这是我从花潜那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因为怕被钱诚发现抢走,一直偷偷藏在假山后面的山洞里,只有趁没人在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看看,像看到花潜··其实花潜一点也不像刀,他是最温柔的水,只是有时候会冻起来,有些吓人……·“你忘了你竟然忘了吗呵,既然你绝情,那么这把刀我也不要了,还给你从今以后咱们一刀两断”我也知道这句话很没创意,像烂俗言情剧,可我文学修养有限,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更好的台词。
·刀鞘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是我给花潜的锦囊妙计··该做的该说的都做完说完,我松了口气,一瘸一拐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擦过钱诚身边,走到我们乘坐的马车旁,努力往上爬。
我多想再回头看看我的花潜,可是我不敢,我怕钱诚会看出我眼睛里面是爱不是恨··这时候,乐器吹打的声音传过来,是新娘子的花轿到了·喜堂里的人蜂拥而出,等着看新娘子进门。
一时间,街上挤满了客人和街坊,水泄不通·我看见钱诚努力想挤过来,但是不能成功·热闹的唢呐和锣鼓奏的震天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我躲在马车深处,看着人群尽头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几个月来终于能够扯开嗓子尽情的大喊出那个名字:“花潜花潜花——”·没人能听见我的呼唤,除了他。
我看见他猛然回首,喉咙顿时哽住,眼泪如雨般落下··第十七章·对于我跟花潜“决裂”,钱诚并未产生怀疑·但可怕的是,他似乎认为我应该理所当然的投入他的怀抱。
在他眼里,我大概跟那些菟丝花一样的男宠和娈童没有什么区别,必须依靠他人才能活命··其实他想的也没什么错,只不过,我是一株比较顽固的寄生植物,一旦爱了,就不许自己后悔。
据说脑袋笨的人都顽固,看来我确实是个笨蛋没错··但钱诚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在我七天内第一百零一次躲过他的搂过来的手臂之后,终于露出大灰狼的真面目,用力捏起我的下巴,森森的说:“你跟我识相一点”·我痛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一面去掰他的手,一面结结巴巴的说:“我讨厌你……你总欺负我……花潜从来不会……欺负我……”·我承认我说了谎,花潜其实没少欺负我。
但是我也看出来,花潜对钱诚有种榜样的作用··果然,他松开了我的下巴,可又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往后一拽,脖子折成了九十度角,差点断掉,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那么他会对你做什么吻你”钱诚说着,另一手将我向他怀里一带,薄唇重重的压住我的嘴巴,凶狠的亲吻,一直到咬破我的嘴唇,血的腥味自浓重的呼吸间丝丝渗透出来。
我被他这种从未有过的野蛮吓傻了,等缓过神来,已经被他压在床上··他眯起眼睛,冷笑着说:“或者,他会这样对你”·说着,他扯开我的衣裳,俯身咬我裸露出来的肩。
我慌忙向旁边一滚,一下子滚到地上,教他扑了个空·虽然动作够灵敏,可惜还是有失策,我没有向床外滚,反而滚到墙壁那一边,钱诚往床前一站,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怎么办怎么办·我转身,想用身体去撞撞墙壁,看有没有希望破壁而逃,却被人猛地抓住,丢到床下,摔了个七荤八素,不知东南西北。
钱诚再次抓住我的头发,喝道:“你竟然想撞墙自杀”·自杀谁要自杀·我眨眨眼,重新调整了一下焦距,才算看清楚钱诚的脸,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我:“没想到,你的性子竟然会这么烈”·唔……原来我刚刚的动作,教他误会我要自杀……·既然如此,我也干脆将计就计,闭上眼睛,默认他的说法。
我不敢出声,怕被他看出破绽··谁知这样效果反而更好,他的口气忽然变软了:“这么倔强,我倒真看错了你……”·我依然闭眼,不说话。
“我原来以为你是个笨蛋,可却发现你还有些聪明,我以为你懦弱,可却没想到你这么刚烈……”他松开手,却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不住地说,“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刚烈这个词是用来形容我的·哇哈哈哈哈哈——·我内心狂笑,脸部肌肉因强忍笑意而抽搐不已。
最后实在忍不住,滚到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的笑个不停,全身都抖动,好像在痛哭一样··钱诚沉默的在一旁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揪起来。
我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全都僵在脸上··“你笑够了没有”他冷冷的问··我的脸立刻变得比苦瓜还苦:“够、够了……”·“那就该做正事了。”
他又把我丢到床上··“不我不要”我吓得缩到墙角,“你要再逼我,我就真的撞墙自杀”·“哦好啊,你撞啊”他双臂抱胸,等着看好戏。
“逼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手点指着他,脸皱成一团,“别忘了,我还欠你三两银子没还”·“好,你现在立刻讲你那个发财的主意。”
“我不讲除非你发誓讲完以后不会强暴我”·“你若不讲,我现在就强暴你”·我沉默,考虑自己将一个案例讲三年的可能性,结果是可能性为零。
“你讲不讲”钱诚是个催命鬼··我心一横,冲他喊:“你为什么一定要强暴我难道你没有自信能让我爱上你难道你认为自己永远比不过花潜”·这回轮到他沉默,许久,他才狠狠的说:“好,如果你的办法果真灵验,我就不逼你。”
我吁出一口气,瘫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真是可悲啊,身为男人,却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保护自己的贞操……·像《一千零一夜》里面的皇后,我开始讲我的故事:“我要讲的,是关于银行的……”·刚说到这儿,钱诚便插嘴:“什么是银行”·“急什么,听我慢慢讲”我白了他一眼。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在他们这些古代人面前有些尊严··“银行呢,有些类似于你们的票号……”·钱诚敏感的看了我一眼,我于是适时说了一句:“哎呀,忘了问,你有没有票号生意”·他摇头。
“呃……没关系,反正你有钱,开一间就是了”我拍拍手,接着说,“银行同票号的区别在于,票号的主要作用,是将体积大且重的银钱,换成银票,方便生意人携带,并且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而银行接收外来的存款,并且付利息给对方,存的时间越长,利息越高·”·穿越时空·“那不是赔钱”·“非也非也,银行利用付利息来吸引存款,主要目的,是为了有本钱放贷款……”·“你是说放高利贷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我不做违法的生意。”
钱诚说··我摇头:“银行的贷款利息要比高利贷低很多,却比付给储户的利息高,这样就可以从中赚取差价,绝对合法·”·“最主要的,这种方法全部是账上的钱在流动,几乎不需要投入。”
我有意加重了语气,“不仅可以迅速赚到大笔银子,还可以暂时挪用长期储户的银子救急,一本万利,好处多多……”·我看得出来,钱诚心动了。
他的一生都在同花潜比,这次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一定想快些扳回局面,难免急功近利,考虑欠周全··果然,他亮着双眼,急促的说:“你给我仔细的说说,要如何做……”·整整讲了一晚,钱诚很认真的听着,想着,时时提一些问题。
我发现他的头脑并不比花潜差,聪明且细心··就是人品……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钱诚忽然抓住我的手腕,逼近我:“你有没有对别人讲过这个办法”·我知道这个“别人”是指谁,很大方的说:“也许吧,我给他讲过很多话,一时记不清楚了。
不过,赚钱的办法不在乎多少人知道,只在乎谁做的早,谁做的好·”·钱诚深觉此话智慧,沉思不已,相信他自今夜已经对我肃然起敬了,哈哈··其实这句话是我爷爷说的,后来成了我家祖训,从小就被逼着背诵。
天亮之后,钱诚丝毫没有一丝困倦,梳洗之后就出门了··***·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硬爬上我的床,但遵照约定,没有对我使用暴力,很老实的睡觉·刚过了一个月,他便迫不及待的带我去他的生意参观。
票号重新整修过,专门辟出存款和借贷的两片地方,井然有序··我相信凭钱诚的能力,可以将一个设想完成的很出色··我翻开贷款账簿看,不禁微笑。
最大的一笔贷款,借贷人的名字竟然是我老爸··呵,花潜,花潜……·帐簿上,最初的几笔是试探性的短期贷款,银子已经回来,赚了不少,于是才敢放开手去做。
很谨慎很周全的安排,就算其他生意再急等钱周转,钱诚也并未鲁莽行事··这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真要毁掉他,我竟有些于心不忍··“如何现在大家都明白,钱记并非不如花记”钱诚又得意又解气的说,“奕能超过我,无非是有你这个宝贝在指点,可惜你现在是我的了,我晦气了这么久,总算比过了他”·我叹,是为着跟花潜较劲,他才会这么快便掉进我们设计好的陷阱里。
而花潜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在生意上抵死相逼·钱诚虽然阴险狡诈,可惜却有致命的弱点,被了解他的人轻易抓住··爱情,大概是所有人的弱点··我拉住他,说:“你要记住了,贷出去的钱不可以超过存款的两成,否则一旦出现挤兑,局面将不可收拾”·话一说出去,我又后悔迭迭。
我是怎么了,万一他真的引以为戒,那我的全盘计划不就有可能落空了吗·他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犯嘀咕,不禁后退了一步:“怎、怎么啦”·他忽然伸手将我拉进怀里,吻我的眼睛。
他说:“元宝,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我被他一搂一亲,立刻紧张的不得了·钱诚觉出我的僵硬,轻轻放开了我。
“元宝,我会得到你的,得到你的心·”他说··我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低下了头··他捏住我的脸,强迫我看他:“你的奕,已经把你的心丢掉了,如果你自己不捡回来,终有一天会被碾的粉碎”·“可是,被他丢弃的东西,你还有兴趣要么……”我缓缓的问。
面前这张俊秀的面孔,却透着冰般的线条,坚强得近乎冷酷,遥远的有些不真实··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摸,暖的··我的花潜也是暖的,像一块温润的玉,常常,我远远看着他,他的脸转向我,目光将距离颠覆掉。
他像就在我身边,紧挨着我,我能感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真实的热度·就算紧接着,他为我做的蠢事,迎头将我痛骂一顿,措词刻薄恶毒,戳我七八个窟窿,捂着耳朵跑,可我的灵魂总是留下来,以致我的肉体也跑不远,必定被他抓住,好一顿修理。
我的灵魂住在我的心里,我的心给了一个人··钱诚听了我的话,怔了一怔,才说:“我想要什么,跟奕无关·”·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住没说。
这时,票号的掌柜来说生意上的事情,钱诚便让我先回去··迈出门槛,我回头望了望,才喃喃的说:“你想要的,和花潜最最有关,因为你想要的就是花潜,可你自己却不肯承认……”·“公子,咱们走吧。”
钱府的小厮已经将轿子备好··我深深吸了口气,攥着拳头朝老天爷使劲挥了挥,以示抗议··不公平我有这么多实力强劲的情敌,而花潜只有一个,现在还嫁人了·天空是一种明媚的颜色,我站在阳光里,忍不住哭了。
诗里说,天若有情天易老,老天爷看不见我有多么悲伤··我想要得到幸福,不能只靠花潜的努力··在山的两端,两个人一起走,距离会短些,幸福到来的会快些。
晚上,钱诚带一个珠宝商回来··珠宝商的货,自然都是值钱的宝贝·钱诚让我挑一样最喜欢的拿·我看哪个都好,哪个都不愿放下··唉,我真是穷怕了,总想留些红货白货,以便将来啥时候又穷了,好拿来救急。
要按以前,元宝少爷我哪会如此小家子气··他见我拿不定主意,便拿起一个玉雕的元宝,替我做主:“就这个吧·”·我接过来一看,这块玉虽然不大,可晶莹剔透,品质很高,估计价格不菲,于是欣然同意。
钱诚掏荷包,还客气什么··送走珠宝商,钱诚见我拿着玉元宝爱不释手,非常高兴,说:“请工匠拿去穿孔,做成玉佩,就能天天带在身边了·”·天天戴在身边做什么,又不是定情信物,而且若穿了孔,就没那么值钱了吧……·我这么一想,忙说:“不好不好,万一弄丢了呢,还是藏在屋里比较安全。”
钱诚倒不坚持,只是笑着说:“随你吧·”·***·又过了大约两个月,这一晚,直至深夜,钱诚才急匆匆的回来·我已睡着了,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翻身起来看。
钱诚走到我床边,像抓住救星一般抓住我的胳膊:“元宝,告诉我该怎么办,你一定知道办法的”·我见他面色苍白,也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挤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我瞪大了双眼··是,挤兑·我藏在刀鞘里的那张纸上,写的正是这两个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昨天一天,突然有上百人拥到票号里来,要求提前取出存款,其中还有不少大数目,幸好账面上还勉强应付的过来。”
他说,手上的骨节因为焦急而发白,“谁知道今天竟然又来了一百多人”·我扶住他的手,努力让他镇定下来,问道:“现在情况如何”·“暂时稳住了,我吩咐伙计先作下记录,让那些人三天后再来。”
我点头,又问:“一共有多少”·“二千六百两·”·真不是个小数目,一间最兴隆的酒楼,一天的毛利也不过十两银子而已。
“贷出去的钱还有多久到期”·“最近的一笔也要到下月底,还有三十多天·”··穿越时空·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筹钱,如果你三天后仍然不能付出钱来,就会引起其他储户的恐慌,到时候局面会更加不可收拾。”
见我没有灵丹妙计,钱诚显的很失望,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说:“我真不明白,现在四海升平,既无灾荒又无战争,怎么会发生挤兑”·不是天灾是人祸,花潜果然不负我望。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上百个到钱记提款的人,一定是花潜雇佣的,他大概将手里的银子全都雇人存进钱记的票号,再用假名将钱贷出来周转生意,现在再来提款··他和我一样,深深了解钱诚的个性,那就是钱诚一定不甘落于他之后。
于是,他便在其他买卖上打压钱记,从侧面逼钱诚采用我的提案·而后的那些钱记倒闭的谣言,相信也是他策划散布的··钱诚虽然听了我的话,将控制贷款数目控制在两成以内,可这种人为造成挤兑,谁能躲得过·我沉默,静静看着他,虽然钱诚家底丰厚,生意众多,但我有预感,他这次凶多吉少。
生意人的钱,都是在帐上流动的,钱记在之前已被花潜打压得难以喘息,现在为周转票号的亏空,不得不挪用其他生意上的钱··他很聪明,只是悄悄关闭了一间很偏远地方的店。
谁知谣言却像毒草般迅速生长起来,钱记快要倒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果然被我料中,钱记票号被人踩破了门槛,其他生意也一落千丈,纷纷告急·以前的生意伙伴见势纷纷退避三舍,躲之不及。
钱诚拆掉东墙补西墙,但是兵败如山倒,颓势已无可挽回··如果说,一个偌大的钱记就这样迅速的倒掉,任谁也不会相信,钱诚自己也不相信,他仍然不肯放弃,每天在外奔波,人在短短时间里便瘦了三圈。
全京城,大概只有两个人对这个结果毫不惊诧,那就是我和花潜·钱诚掉进了我精心布好的陷阱里,而这个陷阱还必须要另一个人的默契配合··那一天,我质问花潜:“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离开清水镇那天所说过的话吗”·其实离开京城那天,我和花潜两个并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
就是那天,我给他讲了关于银行的一切,包括它的优点和风险··我只是要提醒他想起来··接下来钱记票号的举措,再加上刀鞘里的纸条,他便会彻底明白,并且有所对策。
我相信花潜的头脑,他之前能从我那张画满正字的涂鸦纸上猜出绑架我的人姓郑,那么这一次也一定不会令我失望··钱诚用那么阴险的手段对付花潜,我不能袖手旁观,以恶制恶,虽然不是我的方式,可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人乎·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个陷阱,是我所能想出的,最迅速搞垮钱记的方法。
我想要回到花潜身边去,多等一刻都是煎熬··钱诚一败涂地,他败在他自己的感情上·他本是一个精明冷静的人,但对手却是一个教他无法冷静的人··他一头钻进罗网里。
这是我第一次谋害别人,为了我的爱情,我无从选择··我想,只要钱诚不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到了最后,他一定没有兴致再同我玩游戏,我就可以重新回到花潜身边。
他所失去的家财,会重新还给他,我相信花潜一定也是这样打算··我所能弥补的只有这些,其余的,我不敢奢求任何人的原谅··与花潜分开的这些日子里,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所犯的最大错误。
其实每个人都要同时承起美好与丑恶,愧疚最沉重久远,我不可以推给别人担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唯一正确的,只有紧紧抓住自己手中的幸福,不让给任何人。
我只是想和花潜在一起,经营我们的爱情,直到此生终结·如果我将因此而对什么人愧疚一生,那么,请让我在我的爱人身边··然而,钱诚却打乱了我的如意算盘。
第十八章·这晚,我刚刚上床,拉开被子准备睡觉,钱诚从外面回来,面色灰暗的在床边坐下,嘴唇干裂,神情疲惫而痛苦,只是坐着,不言不语··我明白,他心里已经承认自己的败局,只是不肯说出来。
这个骄傲而自负的人,是我伤害了他··我爬下床,倒了一杯水给他,他接过杯子,沙哑的说:“再过几天,这栋宅院就要被人收走了……”·“什么”我吃了一惊。
他竟会输的这样惨·“我将房产抵给别人,想破釜沉舟,用这些钱最后再博一下,可……”·“天”我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你是疯了吗你把自己弄的一文不名了”·“我也知道这是无妄的挣扎……”他的手用力握着杯子,剧烈颤抖着,杯里的水直泼在他的衣襟上,“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输给奕从小到大,人人都拿我们两个比,人人都说他比我强我不明白,他究竟哪里比我强他不过是一个被收养的弃儿”·我静静地听完,轻轻说:“其实你明白的,因为你一直在向他学。”
见他惊异的看我,我接着说:“你学他的笑容,学他说话的语气,学他的行为举止,可你学的,统共只是些皮毛而已·花潜的笑容是暖的,他爱开玩笑爱捉弄人,可也是暖的,因为他的心里始终是明亮的,不管他曾遭遇过什么,那些明亮并未被阴霾吞噬掉。
而你呢,你的心里何时可以雨过天晴”·我不知道我为何敢说这些会激怒他的话,也许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发觉他活的并不快乐。
他不是坏人,我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坏人,做坏事的人只是因为不快乐··钱诚定定看着我,并未发怒,却忽然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肩上,我感到那里的衣裳浸湿了。
许久,他抬起头,说:“元宝,我们逃走吧·”·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用逃这次字眼··他咧开嘴笑了:“今天,我又偷偷将这个宅子押给了另外一家,数目可不小哟,足够我们两个衣食无忧的躲一辈子。”
一辈子不,我的一辈子是要同花潜一起走完的·见我神色大变,钱诚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靠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吻了吻:“我喜欢你,元宝,跟我走吧。”
我向后退开两步:“你、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你喜欢的应该是花潜啊·钱诚也站起来,走近我:“本来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喜欢你今天在抵押房产的契约上画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我竟然为了能带你走,连尊严都不要了再过几天,我将不但是一个失败者,还是一个逃犯。
但是刚才我明白了,我曾经觉得你很像奕,都有一种我所向往的光亮,但是你同奕是不同的,奕的光亮总是在遥不可及的天上,而你,却能将光亮带到我心里来元宝,我承认我曾伤害过你,可我也会疼惜你比任何人都多”·他的神情是真挚的,可我领受不起,拼命摇头:“不,我不要跟你走,你不要喜欢我,做人要从一而终,你还是继续喜欢花潜吧”·我的话伤害了他,他扶住我的肩膀,忍着没有发火:“你不走还想要怎样奕已经不要你了,你想重新做乞丐吗”·“花潜才没有不要我他……”话说到一半,我已经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闭上嘴巴。
可是,钱诚的脸色已经变了,抓住我肩膀的双手忽然加大了力道:“你说什么”·“没、没什么……”我矢口否认。
钱诚显然不信,他用力将我推倒在床上,然后整个人骑到我身上,抓住我胡乱拨打的双手按在头顶,威胁道:“全都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真的没有什么……”我动弹不得,但仍然嘴硬。
我觉得如果说出真相,钱诚恐怕会发疯··“没有”他咬着牙说,另一只手开始撕扯我的衣裳··我见他来真的,吓得哭出来:“不不要我说”·钱诚停下手,瞪着眼等我说。
我大喘了几口气,怯生生的提出要求:“你要保证,等我说完不会强暴我……”·“我保证·”他放开了我··我缩到床角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想如何开口才不会激怒他。
钱诚等不及,直直的问:“你知道奕并没有抛弃你你知道他没有重新回到依依的怀抱”·我只好点头··否认已经没有用处了,钱诚不会相信。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穿越时空·我先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钱诚对这种挤牙膏似的谈话方式感到不耐烦了。
“从那天你到牢房里来逼我签那个卖身契,我就有这种想法,当时的你并不喜欢我,可你却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我弄到手·你自己说过的,凡是花潜的东西,你都要抢,而花潜不要的,你也就没了兴趣,依依姑娘就是个实例。
当年花潜要娶她,你就抢着把她娶过来,等花潜放弃了她,你也将她当块破布般随意凌辱·那么你既然还要抢我,就说明花潜并没有放弃我·”我将只好将所有的都将出来,最后坚定的说,“更主要的是,我相信他”·“这些天你全都是在演戏这怎么可能我一直紧紧盯着你们,他对你的态度自始至终都那么冷酷无情,难道你从来没有动摇过”·“不,那天他告诉了我……”·“哪天”钱诚紧逼不舍。
“花潜来找你的那天,在书房里,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什么交易,可当时他走到你我之间,一只手在背后,对我做了一个手势·”我摆出那个手势给钱诚看,“这个手势代表,我爱你。”
钱诚盯着我作出来的手势看,目光渐渐变冷,突然抓住我的手,猛的按下去,手指的骨节磕在床板上,“当”的一下,疼得我一声惨叫,身子也被带倒。
还未反应过来,钱诚已经如一头野兽般压上来··他冷笑着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猜他现在会不会来救你”·他身上散发着可怕的气息,我立刻明白他想要干什么,惊恐的瞪大眼:“你、你答应过不会对我……”·“答应过又怎样”他面目狰狞的扭曲着,撕扯开我的衣裳。
啊,我忘记了,这个家伙说过,他答应过的事,随时会反悔·恐怖骤然袭上我的心,我明白他这一次并非吓唬我,而是真的暴怒了··“我不要放开我”我一面大叫着,一面手脚并用,想要翻身逃跑。
如果我没有让银票带走那把刀就好了,好歹留着防身,现在手无寸铁,如何胜的过钱诚·拼了死力挣扎,钱诚竟按不住我,被我在脸上颈上抓出血痕,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我的头被打得歪向旁边,一眼看见枕头下滚出的那个玉制元宝,我一直藏在枕下面。
眼明手快的抓起那只元宝,回手便是一下,正砸在钱诚的额角上,血立刻流下来·见到血,我一下子呆住了,手一松,元宝掉在床榻上,继而滚落到地板上·钱城回头看了看那只元宝,手背在脸颊上抹了一下,举到眼前,愣愣的瞧着手上的血。
等缓过神来,我慌忙推开发愣的钱诚,滚下床就往门口跑,刚要伸手去拉门,却被抓住头发,猛地一拽,整个人跌到地上·他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我被踢飞出四五步远。
胃部的剧痛将我的惨叫憋在喉咙里,只闷闷的哼了一声,耳边嗡嗡乱响··跌的分不清方向,我只想着赶快爬起来逃跑,可才挣扎着弓起身,腰上又挨了一脚,重重的摔在床边,脊背生疼。
钱诚上来提起我破烂的衣裳,挥手便打,我的头一下向左歪,一下向右歪,嘴唇都裂开了,口腔里全是血的腥味··钱诚一面打一面狞笑:“你信他那他怎么不来救你”·我努力抬起脚,朝他的要害踢,踢中了,他呻吟了一声丢开我,弯下腰去。
胃部剧烈的抽搐着,直不起身来,可我一刻也不敢停,弯着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脸给打肿了,五官好像都挤在一起,眼睛成了两道缝,好不容易找到了门,拉开出去··凌晨的凉气迎面扑过来,让我的脑子清楚了一些,耳朵也能听到声音了。
钱府的家仆似乎都被遣散了,整个院子静悄悄的·连滚带爬的转过两趟回廊,便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我料定跑不了,咬了咬牙,调转身,扶住里侧的廊柱,一条腿跨到外面。
回廊下面的一池深水,池里栽着莲花,现在已有几个单薄的花苞··“站住”我嘶哑着喉咙朝追上来的钱诚嚷,“你要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钱诚在距离我十步的地方蓦然停住,沉默的看着我。
我双手抱着柱子,努力睁开肿起来的眼睛,一面提防着钱诚的动作一面威胁道:“放我走,否则我就死在这里我是说真的”·钱诚忽然冷冷的说:“你要跳就跳吧,别忘你死了,就再也不可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我闻言呆了呆。
再也不能见到花潜了·不,怎么可以不见他我们曾说好,冬天一起去北方,我答应教他滑雪的方法,作为交换,他要带我吃遍大江南北所有美味名菜,看遍所有秀丽河川。
我连滑雪的板子都请工匠做好了,就藏在清水镇的宅子里··我想跟他去北方,我想跟他走遍大江南北,看飞流直下三千尺,除却巫山不是云··路很长很远,像一生一世那么远,路上也许还有荆棘有强盗,可我想拉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完成这次旅行。
他说过会一生一世爱我,我当时是那么幸福,我希望此生都能够那么幸福·我舍不得花潜的爱,我舍不得不爱他··我很贪心,贪心让我变得如此卑微,卑微得,直到钱诚抓住我,将我从柱子上拖下来,也没有真的跳下去。
他嘲弄的看着我,轻薄的笑:“死笑话谁会真舍得死只要能苟且偷生,其他什么全都是狗屁罢了”·我无力同他争辩,闭上眼睛,任凭他动作。
我对自己说,别哭,疼一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过去了……·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出来,流进伤口里面,阵阵刺痛··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慌忙伸手推他,想爬起来。
钱诚没料到我又开始反抗,抓住我不住拍打的双手,按在头顶··我没办法,忍不住哭出声来:“你要答应我,做完就放我走,不许再骗我,不许再反悔了”·钱诚瞪着我,突然从我身上下来,用扯破的布条将我双手绑在回廊的栏杆上。
我以为他要玩什么可怕的游戏,恐惧不已:“你、你要作什……”·钱诚冷酷的笑起来:“别做梦了,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再见面我现在就去叫车,带你离开这里”·“不”我凄厉的叫。
钱诚大笑着,转身往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努力想挣脱束缚··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花潜·我多么希望我能再瘦一点儿,可以从捆绑的布条里面抽出手来啊·扯不脱,我只好用牙齿咬,一点一点撕。
快一点快一点在钱诚走出去之前在他把门锁上之前·牙缝间流出血来,和我嘴唇上的血混在一起,布条几乎变成了红色。
终于撕断了束缚,我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往大门的方向跑,浑身都在疼,每一块骨节都嘎嘎作响··天边泛起幽白的光,踉跄着推开一重门,便看见钱诚冷峭的身形消失在另一重门里,门微微敞开着,可以看见一重又一重的院子,重重叠叠,仿佛深蓝色的海浪,向我汹涌而来。
我觉得自己像一条逆流的鱼,一边哭一边跑,不停的摔跤,双腿的膝盖上血肉模糊,右脚踩空,钻心的疼··钱诚打开最后一道门,转回身,站在外面看我·我拖着扭伤的右脚,半爬半走。
那扇门现在开着·我想,等我到了那里,说不定他会改变了主意,愿意放我离开··我想,等我到了那里,拼了所有的力气,说不定可以推开他,逃脱出去。
我想,等我到了那里,老天爷说不定会降下奇迹,成全我的爱情··可是,那道门开始慢慢的关闭,截断了钱诚冷酷的视线··“不”我绝望的尖叫一声,向前扑去,身子撞在厚重的门板上,缓缓下滑,跌在门槛上。
“花潜……”我蜷起身体,灵魂像从身体里剥离了,心里有一种死了一般的惶然··在以前的世界里,我的身体死了的时候,我只是有些惊慌。
而现在,我的爱情即将死去,我竟然如此悲伤··花潜,这一次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去抓住幸福,可我还是不够强大,我还是要失去你了……·如果我们分开,相隔千山万水,相隔攘攘人群,你能找到我吗你能找到我吗·请你一定要找到我啊·***·阳光慢慢自屋檐射进院子里来,淡淡的薄雾被晨风牵扯着,不甘散去。
我觉得身体的一切疼痛,一切感觉,都如贴附在身上的雾气一般,缠绕着渐渐消退··我想睡,希望醒来时,一切都是噩梦··穿越时空·这时,身体突然失去了依附,往外倒过去,跌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熟悉的味道,教我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如果是这样的美梦,就让我不要再醒来了吧·“元宝你不能死快睁开眼睛”抱着我的人疯了般的大叫。
好痛啊……·温柔一点好不好没死也要被你晃死啦·我的声音在肿着的嘴唇里咕噜:“花……潜……”·确实有点像交待遗言。
花潜紧紧搂住我,我感到有湿湿的东西滴在脸上··下雨了还是你的眼泪·“你睁开眼睛啊……元宝……”花潜的声音都扭曲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放肆的哭呢··我睁着眼睛呢我一直看着你呢我怎么舍得不看你啊·只不过我的眼睛肿了,睁不了以前那么大而已。
“拜托你……再摇就……真的要给我……收尸了……”我伸手摸摸他的下巴,他的脖子,再沿着他的背滑下来,找到他的手。
十指交扣,我再也不放开你了··花潜抱起我,才一转身,就听背后钱诚冷冷的声音:“放下他”·我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钱诚铁青着脸站在不远的地方,身后一个车夫正拉着马的缰绳,将车停住。
花潜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到他的马车旁,才轻轻将我放在车篷里,脱下外氅裹住我··钱诚走近一些,生硬的重复着:“放下他听见没有”·花潜将我安顿好,才转回身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拳打中他的下巴。
钱诚躲闪不及,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在地上·花潜跟着扑上去,两人滚打作一团··我对钱诚恨得牙根痒痒,盼着花潜替我出这口恶气,想为他助威,可惜嘴巴肿着,喊不出来。
两边的车夫看不过眼,连忙过去将他们拉开·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钱诚伤的稍重一些,我也算解了气,忙去看我的花潜·花潜握住我伸过去的手,吩咐车夫离开。
钱诚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拦住马车:“他是我的家奴,你没权利带走他”·糟糕,钱诚手里有我的卖身契·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握紧花潜的手。
花潜扭头向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对钱诚说:“他已经不是你的家奴了”·果然,钱诚自怀里拿出一张纸,抖开来:“我有他亲手画押的卖身契,谁敢抵赖”·花潜却丝毫也不惊慌,也自怀里拿出两张纸来:“那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是什么”钱诚愣了一下,满脸疑惑。
“这是你两次卖掉这栋宅子的房契”花潜冷笑一声··钱诚神情大变:“怎么会在你手上”·“因为与你签约的那两个人,都是我雇用的,为的就是引你上钩”花潜冷冷的说,“这两张房契现在已全部转卖到我名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出两所这样的宅院来”·听罢,我不禁暗暗喝彩,我的花潜果然厉害·钱诚的脸色渐渐转为惨白,恨恨的盯着花潜。
花潜用同样锋利的目光回敬他,伸出一只手来,将我搂到身边:“你现在不但一文不名,还欠我一所宅院,若告到官里,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将交出来抵债,包括你的家奴在内”·说罢,他又吩咐车夫起程,这一次钱诚没有阻拦,任我们离开。
车走出很远,我回头望,见他仍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此时,我的心里却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意··就算鹰鹫再凶残,折断它的翅膀,只会教人想哭··花潜扳过我的肩膀,用手帕轻轻擦净我脸上的血迹和灰土,笑着说:“真吓死我,还以为你吐血,就要断气了呢。”
我口齿不清的说:“你怀没有请偶知遍全国所有的名菜,偶怎么惹得死啊”·花潜的脸忽然靠上来,我赶快歪头,让他吻到车棚上。
我也好想抱住他亲个够,可是嘴巴和脸实在一被碰到就痛得要命,只能强忍色心··但是呢……·我将头依上他的胸口,听见他坚实的心跳,安心的闭上眼睛,手仍紧紧握着他的手。
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给我们接吻,也不急在这一时,哈哈哈哈·尾声·据说我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基本消肿,五官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和模样,清爽不已。
屋子里没人,只有一室阳光·我跳下床,冲出门去,看见花潜正跟两个人站着说话,便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他就要狼吻,吓得旁边的人惊叫出来··花潜两下将我制伏,夹在胳膊底下,对那两人笑笑说:“我家的小猪需要喂食了,张老板,李老板,店面的事咱们明天再谈好了。”
说罢,便丢下两位目瞪口呆的老板,连扯带拽的将我抱回屋里·我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气呼呼的说:“谁是小猪”·“你说呢瞧瞧你那一副饿相”花潜将我推到床上,撸袖子就上,“别急,我这就来喂你”·一说到饿,我的肚子竟然真的咕噜噜响起来,声音清晰响亮。
我和花潜本来都想装听不见,仍旧滚作一团,热烈的亲吻,互相撕扯着衣裳··无奈,肚子内的轰鸣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我本人也出现了低血糖的明显症状,头晕眼花。
花潜心疼了,坐起身子,穿好衣裳下床,开门吩咐客栈的伙计备饭··我也爬下床,摸到他身后,紧紧搂住他,小声说:“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把所有难题都丢给你,还惹出这么多麻烦来……我将自己的人生丢给你背负,我不但是个累赘,而且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累赘……不过,以后我会努力,让自己不那么重,请你不要放弃我……”·花潜将我拉到他的胸前来,像抱小孩那样托着我的腿抱起来。
他吻我的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巴,然后说:“你还不够重,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说,姓花的,依依和我,你选一个吧”·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有点儿不明白。
他放下我,然后再一次紧紧揽进怀里:“能够背负你的人生,是我的幸福·”·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热烈而深沉的气息,喃喃的说:“花潜,能够爱上你,是我的幸福。”
晚上,我又见到了阔别多日的金子和银票·金子嫁为人妇,愈发漂亮可人,但不像以前那样同我亲近了·她很为当初对我的误解而追悔莫及,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哭起来。
我只好不停的说没关系,这不怪你什么的,其实我有许多可以逗她开心的笑话,但我不想让银票尴尬··银票机灵能干,又那么爱金子,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金子嫁给他,是最幸福的归宿。
整个晚上,银票都紧张的不得了,我看出来,于是拉他到外面溜达·一路上都很沉默,我们两个一直走,走到河边··我拣起一颗石子,朝河里丢过去,石子在水面连跳三级,溅起一波一波的水晕。
我指着那些水晕,兴奋的回头:“快看,我也会打水漂了”·银票没有被我的快乐感染,他低着头思量半晌,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元宝……”·我速速打断他,用迷惑的语气问:“银票,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泄漏了伟哥的秘密呢”·“这……我……”银票支吾着,刚才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
我叹了口气,说:“都怪我,总是忍不住向别人炫耀,结果东传西传,就传到钱诚耳朵里啦”·银票没有说话,沉着气看我,我于是又握紧拳头,愤愤的大骂:“我猜一定是李四,我在钱诚那里见过他,说不定就是钱诚派来的内女干,现在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故意作出一种口气,仿佛李四是我的一个朋友。
究竟我认识的人中有没有叫李四的·嗨,管他那么多呢·穿越时空·银票松弛下来,跟着我说:“元宝,你就是太单纯,对谁都不防范。”
·“是啊……”我是真的垂头丧气,“这下可长记性了,不可以再那么大嘴巴……”·他过来拍拍我,以示鼓励,我也搂住他的肩膀,像以前一样,我们仍是好兄弟。
总算让他放心了,我暗中舒了口气··我不想他一辈子为此担惊受怕,金子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不知道真相,他们两个会幸福的过一生吧··回到客栈,花潜依旧在门口等我,他总是不放心我跟银票在一起。
进到房间,他忽然问:“元宝,你知不知道,泄漏伟哥秘密的是谁”·我于是将李四的故事又讲一遍给他··刚刚才说过要长记性,不可以大嘴巴。
如果告诉花潜,他说不定会扒了银票的皮··花潜听我绘声绘色的讲完,却笑了,抱起我滚到床上,吹熄了灯··黑暗中,他用很夸张的语气说:“是啊,那个李四,我早看他不安分”·我不禁狐疑,难道被他看穿了·可惜光线太暗,看不到他的表情。
唉,算了算了,烦恼这些做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还是尽情享受我的快乐吧·接下来,是一些人的结局··依依姑娘看破红尘,出家修行,我去看过她,此刻她的神情沉静而安然。
与清灯古佛为伴,我还是有些为她惋惜,但她对我说:“施主,贫尼前半生如无根之萍,能得以长伴我佛,洗尽平生罪孽,实是大幸·”·我想,大概每个人幸福的形状,都是不同的。
惜惜姑娘结识了一位武功高强的年轻侠士,两人一见倾心,携手笑傲江湖去了··花潜送给银票和金子一片很兴隆的店面,让他们自己门户·金子贤惠又能干,很有老板娘架势,帮银票料理生意。
不过她很快就闲了下来,每日只坐在柜台后面做针线,给即将出世的宝宝缝衣裳··我很羡慕,对花潜说:“你也生一个玩玩吧·”·他很粗俗下流的回答说:“你生比较方便,因为你那里比较习惯东西进进出出。”
我于是说:“小孩子嘛,总是哭,烦死人的,还是不要的好”·比较难搞定的是钱诚·原本我和花潜准备将钱记的产业重新归还给他,可他总是冷笑着拒绝。
他仍住在钱府的老宅子里,每日喝的酩酊大醉,将家里的家具摆设拿去当掉,然后在赌场里醉生梦死··我自责不已,觉得是我让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沉沦··花潜冷笑说:“他不过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而已。”
于是他拿着所有钱记的房契和店契,到赌场里,每天输给钱诚一张,半个月以后,终于全部输完了··我问他:“为什么他明知你是故意输给他,却受之不恭呢”·花潜摸着我的头说:“人的自尊有时候很容易取悦,他不是一个固执的人,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但是,让我们吃惊的是,钱诚转手便将这些房契店契卖掉,收拾好行囊去远行了··临行那天,他找到我们,从怀里拿出我的那张卖身契,对花潜说:“打赢我,这个就还给你。”
于是这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势均力敌·我怕花潜吃亏,也加入战斗,虽然胜之不武,但是钱诚也无话可说,因为打架之前并没有说,不可以二对一,哈哈哈哈·他无可奈何的将卖身契撕成碎片,说:“我也要去找能够和我一起打架的人了,再见。”
接下来论到我和花潜了,我们周游全国之后又回到清水镇,花潜盘出了以前的买卖,开始了一项新的事业——花店·完全颠覆了传统花店成盆买卖的形式,化整为零,融入现代经营理念,清水镇的情侣们全都趋之若鹜。
虽然我们距离白头偕老的目标还有很多很多年,但是我想我和花潜会一起幸福的生活着,直到永远··至于那个神秘的交易,据花潜说是这样的——他找到钱诚,愿意用所有的财产来换我,但是钱诚拒绝了。
所有人的结局都像童话一般完美,所谓坏人并没有得到恶报·如果这是一本小说,该是多么俗套的一个大团圆收尾啊··但是,如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我,那么我不会让我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幸福。
我叫元宝,一个花开富贵的好名字··——完——番外 关于你的一切记得六岁那年的某一天,奕风风火火的在回廊上拦住我,瞪大眼睛问:“小诚,你拿的是什么”·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莫名其妙的答他:“这是桃子啊。”
奕大惊失色的说:“快给我”·“不给不给”我后退一步,“嬷嬷明明也给你了一个,干嘛要我的”·“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桃子有毒,嬷嬷叫我跟你要回去,拿盐水泡泡才能吃,快给我吧。”
奕很认真地说··“哦……那给你吧……”我点点头,将手里德水灵灵的桃子交到他手里··他笑了,接过桃子,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一溜烟跑了。
奕只比我大一岁,可却比我高出半个头,一起玩耍的时候,我总是追不上他·他比我淘气,是个惹祸精,可爹和娘却不怎么教训他,而我做一点错事,总是捱手板。
我觉得,说不定我是爹娘捡回来··“二少爷”有人在身后叫我··我一回头,看到是嬷嬷,便问:“嬷嬷,为什么桃子会有毒呢”·嬷嬷奇怪的反问:“桃子怎么会有毒呢”·“可是奕刚刚说……”我把奕的话重复了一遍。
嬷嬷笑起来,说:“那个坏哥哥,骗弟弟的桃子吃·”·我一听就急了,忙朝奕跑的方向追过去··我那么爱吃桃子,一定要追回来··一直追到回廊的尽头,是仆人住的地方,我刚跑进院子,就听见奕清脆的声音说:“婆婆,桃子好吃吗”·我一听,忙闯进屋子里,只见床上躺着一位老婆婆,奕正坐着她的身边,正从她手里接过一个桃核,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我冲过去,劈手抢过桃核,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招来了娘,娘问奕是怎么回事,奕老老实实的交代:“我骗了小诚的桃子·”·娘又问:“你为什么骗弟弟的桃子”·他说:“因为张婆婆病了,我想给她吃个桃子,解解暑。”
娘摸摸他的头,回头对我说:“诚儿,哥哥是做好事,原谅哥哥吧·”·我不干,拼命哭,娘没办法,只好罚奕抄五遍《三字经》··我不满意这个判决,为什么我犯错就要打手板,奕却只要抄抄书就好·可娘说:“诚儿,你怎么不懂事呢”·围观的仆役也窃窃私语:“瞧,就差一岁,可小的就是不如大的,亏小的还是……”·“嘘……别说了……”·娘不高兴了,叹了口气,走了。
我觉得委屈至极··奕也分到了桃子,他把自己的桃子吃了,却来骗我的桃子送人,结果娘和其他人却说他比我懂事,凭什么·晚上,奕拉住我,说:“小诚,对不起,是后来才知道张婆婆病了,可我自己的桃子已经吃了,只好跟你要……”·我噘着嘴不理他。
他搂着我的肩,用力拍了拍:“好啦,下次再有什么好吃的,我把我那份给你不就行了”·我低下头,暗暗想,等着瞧吧··第二天,我也带着点心去看张婆婆,娘很高兴,也摸摸我的头,说:“诚儿,要多学学哥哥的样子。”
我暗中撇撇嘴··我猜不要跟在奕的屁股后面呢,我要让娘知道,我其实一点也不比奕差·穿越时空·从那以后,奕果然什么都让着我半分,有好吃的好玩儿的,总是分一大半给我,可仆人们又在背后窃窃私语,说,瞧瞧,果然小的是……·他们以为我小,听不懂,可我心里难受的要死,果然小的是什么呢·果然小的不如大的吗·我总是比奕慢半步,等我发现有什么可以给我表现的时候,奕已经在那里了。
我多想像他那样,和家里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熟络,他比我顽皮,常常将人捉弄的哭笑不得,可所有的人都夸奖他,对他微笑··我远远的看着他在那里说说笑笑,四周围着一群人,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而一转眼,奕已经跑到我面前来,拉着我一起过去·他希望我能像他一样快乐,可我辜负了他心意·我只想快速的走开,只在远处看着他,那么耀眼那么明媚,我想将他的一切据为己有。
家里的仆役们对我就像对少爷一样恭敬有礼,对奕,像珍宝,疼爱备至··后来教书先生讲了夸父逐日的故事,我忽然觉得,奕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我追到死也追不上。
可我不信这个邪,夸父不过是个莽夫,要想胜出,靠的是头脑··我一直怀着对奕嫉妒又羡慕的心情长大,直到十一岁的时候,这种心情变成了恨··那一年,娘患了重病,临终前,她拉着爹的手说:“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尤其是奕儿……”·然后她便咽气了。
奕扑在娘的身上大哭,我站着没动,但眼泪不停的流下来·那时的我是如此绝望,我还没有来得及证明给娘看,娘就走了··她最惦记的,仍然是奕··我再也没有机会超过奕了,因为娘已经死了。
我愤恨的盯着趴在娘身上的奕,泪水遮掩了我刀子一般的目光··我和奕只差了一岁,所以我们几乎是一起长成了翩翩少年·爹带我们熟悉家里的生意,奕很快便和那些掌柜和伙计打成一片。
我默默的跟着爹学,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站在同一个起点,这回,我不会输给他··因为学生意,奕在外面交游广阔,后来竟然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爹气的不行,提着拐杖打他,但他死不悔改。
虽然如此,但他在生意上仍然一丝不苟,分毫未曾荒废··我很好奇,奕爱上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奕很痛快的答应带我去见她,他说:“小诚,那是一个兰花般幽静可爱的女子,你会喜欢她的。”
这个奕口中的仙女叫依依,住在依依楼上,楼因人而名,可见奕的所言非虚·见到本人,奕宠溺的搂着她说:“依依,这是我的弟弟·”·依依姑娘似一支娇弱的馨兰,向我盈盈一拜。
见我定睛看她,便微红了脸,躲到奕的身后去,小鸟般依人··这是一个工笔画中的女人,眉目身段,都像用最纤细柔软的小羊毫精心勾勒出来的·可是,太精致易碎了,反而不能担当。
她葱管般的手指,盈盈一握的腰肢,都承受不了磨难,可奕却完全没有意识,他已经被爱情蒙住了双眼··奕拉着她说:“小诚是我的好兄弟,他不会难为你的。”
我对她微笑,坐在远处看着奕·他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幸福的光亮,目光始终停留在爱人身上·有时说个笑话,逗得对方笑到岔气··他无论在哪里,面对谁,都能很自然的吸引对方,致命的魅力。
我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浊重,焦躁难忍··难道连我也无法抗拒吗·不久之后,奕便提出,要娶依依做妻子··爹自然大怒,坚决不允许一个下贱的女人登堂入室。
奕跟他大吵了一架,干脆从家里搬到依依楼去住··爹气的病倒了,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念叨:“这个畜牲,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抱他回来”·我听出话外有音,便追问下去,可他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奕听说爹重病,拼命赶回来,跪在大门外,三天三夜·爹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见他,但终究舍不得,叫他进来··奕从门口就开始磕头,一直磕到爹的床前。
爹老泪纵横,伸出苍老而颤抖的手,抚摸着他鲜血淋漓的额角,叹了口气,让步道:“孩子,我同意你娶她做个侧室……”·奕握住爹的手,也流下泪来,他说:“不,孩儿要娶她做自己的妻子”·“你……你……”爹气的说不出话来。
奕定定的看着他,说:“我爱她,我想要给她最幸福的生活,爹,您也爱娘,您会让娘屈为一个侧室吗”·“那不同她是个婊子她怎么能跟你娘比……”爹瞪着他,大吼。
“有何不同”奕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娘是您最心爱的女子,依依也是我最心爱的女子,有何不同”·爹被噎得直翻眼皮,抽回手,将头扭向里侧,剧烈的喘息着:“你……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就当我钱家……没养过你……”·“爹”奕凄声唤着,爹却不肯再看他。
我走到他身边,悄声说:“你先走吧,我这边帮你说说情,等过两天爹稍微消了气,身子也好些了,你再来也不迟·”·奕没有办法,只好站起来,我送他到门口,他拉着我说:“小诚,你一定替我好好照看爹,爹是被我气病的,我却不能服侍他老人家……”·我点点头,同他道别。
回到爹的房间,他老人家颤抖着朝我伸出一只手:“诚儿……诚儿……你过来……”·我走到床榻前,坐在他的身边:“爹,我在这儿呢。”
爹拉着我的手说:“诚儿啊,今后咱们钱家就靠你了……”·我心里一动,不露声色的说:“爹,哥哥只是一时糊涂而已,他会想通的。”
爹摇头:“唉,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他不是钱家的骨肉啊……”·我惊讶的至极:“什么”·“当年我跟你娘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便从别人处抱养了一个弃儿,就是奕儿,哪知道第二年,就有了你。
可这些年,我跟你娘从未因为奕儿非亲生而对你有所偏向,甚至比对你还要悉心·”爹叹了口气,“你娘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哪知道他现在竟然跟一个妓女混在一起,枉费我们的一片心血,钱家怎么能交在他的手里”·说完这些,爹便有些气喘,我服侍他睡下,轻轻退出房间。
关上房门那个瞬间,我已经无法抑制的露出一丝冷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奕的阴影下·他是孤儿,无依无靠,因此仆人们都更亲近他,更心疼他,娘顾及外人的看法,反而不能公平对待两个孩子。
所以奕的顽皮,可以被轻易的原谅,他的优点,被无休止的放大·我无论怎么做,在别人眼中,都远远比不上他··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已经足够幸福了,我是爹娘亲生的,这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
奕得到的是万千宠爱,我除了血缘,什么也没有··我握紧了拳头··那么现在,该是我向奕讨还的时候了··***·过了两天,爹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重了,渐渐陷入昏迷中,不省人事。
大夫来看过几次,丝毫没有起色·奕每天都来探问病情,爹不肯见他,全都是由我转告··这天,送他出门的时候,我随意的问了一句:“去哪里”·奕没有戒心,坦诚相告:“去西郊,听说那里有位名医,我去请他来为爹诊治诊治。”
我点头,等他的马车走远,便吩咐轿夫,往依依楼去··依依姑娘听说我来,有些手足无措,等外人都出去,关严了门,我便走上前去,捏起她的脸·她想推开我,却被我轻易制住。
我望着她的脸,心想,这雪白的皮肤,秋水般的双眸,玉雕似的鼻子,花瓣一样的嘴唇,都是奕亲吻过的吧·她想喊人来,我便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吃掉。
她的唇很柔软,我尽情品尝着,脑子里却忍不住幻想着,奕是如何亲吻她的·稍稍拉开一点点距离,我看到她的眼泪正滑落下来··“嘘……”我轻轻说,“那个人,已经不能再给你你想要的幸福了,你嫁给我吧。”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声音细细的:“什……么……”·穿越时空·我放开她,退后几步,微笑着说:“你的钱家大少爷,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了,他不久就会变成一个分文不名的穷光蛋,你不如赶快另谋高就吧。”
她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困惑着看着我··我继续说:“他只不过是我们钱家的一个养子,现在我父亲已经将他赶出家门,钱家的财产,他一个子儿也拿不到,你想只指望他过舒服日子,怕是要落空了。
你若继续跟着他,恐怕将来仍是要自己卖身养活你们俩个,哦不对,你还有个妹妹呢,是你们姐妹俩个养活他一个·”·依依先是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扬起脸,轻声说:“二少爷,你刚刚说,愿意娶依依”·我点头:“做我的侧室,我爹便同意你进门。
我们钱家虽然经商,却也世代书香,决不会亏待你·”·“可是……”她仍有疑虑,“奕……你不介意他么你们怎么也是兄弟……”·我捻起她的一缕秀发,放在嘴边轻吻:“有什么办法呢,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深深被你迷住了……”·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当下,我便将依依用一顶小轿抬进钱宅,并吩咐仆役,不许放奕进来··爹的神志早已经糊涂了,家里全由我做主·这些个奴才,他们偏向奕,又有什么用呢,为了保住饭碗,还不是要对我惟命是从·只有一天,昏迷中的老人忽然睁开浑浊的眼睛,拉着我,断断续续的说:“找奕儿回来……找奕儿……”·我甩开他的手,走出去,掩紧了房门。
成亲那天,奕没有来闹事,我派去暗地盯着他的人报告说,他在一个酒坊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已经不是富甲一方的钱家大少爷了,竟然还有地方愿意赊酒给他。
我叫人去,将他从后院的角门抬进来,安置在他自己住过的厢房里·待宾客散去,我没有回那个红彤彤的新房,而是去了奕房间··遣走守在门口的家丁,我推开门进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奕斜躺在榻上,半闭着狭长的双目,像夜雾中的星星·见我进来,挣扎着起来,迎面就是一拳:“你这个混……”·我敏捷的躲开他的拳头,他便踉跄着直接扑倒在我身上,我架起他的双臂,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和意识,使他的动作迟缓而无力·他的衣襟一直敞到胸口,露出蜜色皮肤·我看着,身体发热,伸出手去,猛地将那衣裳完全扯脱··奕的身体,美的令我窒息。
结实匀称的肌肉,自线条流畅而刚劲的肩头向腰部收紧,光滑健康的肌肤闪烁着金色光芒··我沉重的呼吸着,伸手抚上这温热的肉体·大概是我冰凉的手指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猛地睁开眼,抬手又是一拳。
我抓住他的拳头,按到头顶,他的另一个拳头又挥过来,正打在我的脸上,嘴角裂开··血液挑起了空前的欲望,我扑到他身上,朝那浑圆的肩头便咬上去··淡淡的咸味混合着血的腥味,在我口中,是奕的味道。
我近乎疯狂的吻他,咬他,撕扯着他的衣裳和头发··这些都是我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是他欠我的,我要讨还回来·奕挣扎着,低声吼着,与我滚做一团。
可惜他的动作是迟缓的,他的反抗是无力的,我终究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我夺走了他的一切··当我从奕身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的意识·我冷冷的看着他的身上,我所留下的斑斑痕迹,忽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我刚刚得到了他,可是,从这一刻起,我便彻底失去了他··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回到布置好的新房,依依盖着红盖头,安静的坐在床边。
我远远的找了把椅子坐下,疲惫不堪的睡着了··天亮时,我醒来,依依仍然盖着红盖头,倚在帐子的边上睡着·我拉开门出去,想再去看看奕,但是他屋子的门打开着,人已不见踪影。
守夜的家丁说:“大少爷昨儿三更天的时候就走了·”·我点了点头,回到内院·依依已经被丫鬟侍候着换好衣裳,见我进来,忙起来给我请安。
至于昨夜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没有任何言语··我想起奕说过的话——小诚,那是一个兰花般幽静可爱的女子,你会喜欢她的··我会喜欢她么·大概吧,毕竟我真的娶她进了门。
我冷眼看着,心想,可惜奕并没为这个女人来同我拼命,他走了,他放弃她了,那么,这个女人唯一的可取之处,也消失不见了··我忽然觉得无聊透顶,站起来,吩咐小厮备车,打算去店铺那边看看。
没有了奕的存在,我的日子一片死气··依依不满意我为她安排的生活,曾想举刀自尽,被及时救回来,我扯住她的头发说:“如果你死了,就让你那个宝贝妹妹接替你”·她捂住脸哭,我拿起她用来割脉的那把刀,看出这并非我家里的东西。
难道是奕送她的·拿着刀走到院子里,一晃之下,见到刀身竟显出一个花字来··一个不着天不着地,莫名其妙的字··后来的几年,我一直将这把刀当作奕东西带在身边,有时候拿出来看看。
第七年的一天,从城外回来,我又拿出它来看,忽然觉得一阵懊恼··我在干什么像个怨妇一样收藏着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情郎留下来的东西··简直荒谬·于是我便将刀丢出了车外,似乎砸到了人,不过管他呢·可没想到此事过后不久,我的生活又重新充满了目的。
因为奕回来了,他改了名字叫花潜·潜大概是取钱字的谐音,为感谢抚养他长大的养父母,那个花字,难道真的跟那把刀有关系·那刀或许正是奕的东西,可我扔了它。
有趣的是,奕的身边带着一个瘦瘦小小,有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的小跟班,同他说两句话,便发现他实在头脑单纯的可以··我能看出来,奕很宝贝他,于是也对他充满了兴趣。
可我没想到,这个叫元宝的小家伙倒总能教人出乎意料,几经周折,才将他弄到手··更为有趣的是,奕竟然跑来找我,说是愿意用全部财产来换他··我怎么可能答应呢我想要的,可不是死气沉沉的金银。
于是奕故意装出厌恶他的样子,可惜他骗不过我,我才不会上当··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呢·不过,这倒可以拿来骗骗那个傻乎乎又忠心耿耿的元宝,他肯定会相信,奕已经不要他了。
局势岂不更加有趣·等着瞧吧,奕,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包括你的爱··――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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