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打脸狂魔 by 风Liu书呆(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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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打脸狂魔 by 风Liu书呆(上)(5)
·这具身体就是其中最悲惨的一个,名叫齐修杰,出身于大燕国最顶级的门阀世家齐家,本人也长得艳若桃李夺天之色,很受昏君宠爱,甚至扬言只要他生出小皇子,便要当即立为太子。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上一世宣王造反,齐家是最先归顺的门阀世家,齐修杰更因为出众的容貌被宣王纳入后宫,连续两朝盛宠不衰··昏君重生后最重视两件事,一是保护主角受和孩子;二是除掉宣王和齐家。
经过三年的布局,宣王被他挫骨扬灰,齐家被他连根拔起,如今呆在牢房里的齐修杰便是最后一个活口,翌日就要问斩··看完资料,周允晟长出一口气,然后百无聊赖的扯了扯唇,他向来喜欢挑战高难度,但齐修杰的死局对他来说还算不上难度。
思忖间,一行人缓缓走入囚室,当先那人长身玉立气质温雅,后一人面貌严苛,眉头紧锁,想来正是负责审问齐修杰的璃王李瑾行和右相高朗··璃王李瑾行上一世受到昏君李瑾天的猜忌,一直被弃而不用,是个闲散王爷,同时也是深情男配,若非他时常照拂,主角受高旻不会在冷宫里还活得那么自在。
他前世也曾为救出李瑾天和高旻出过力,故而这一世很受李瑾天重用,从一个闲散王爷变成了大燕国举足轻重的实权王爷··高朗则是高旻的嫡亲兄长,上一世被齐家阴谋害死,这一世主角受洞察先机将他救回,从此与齐家结下死仇。
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李瑾天对高家十分优待,三年的时间里频频提拔高朗,让他从小小的工部侍郎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的位置··他为人十分阴狠,但凡一点小仇怨便要记到死那一刻,更何况是杀身害命之仇。
故而齐修杰落在他手里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齐家人也被他亲手屠杀干净,连襁褓中的小婴儿也不放过··如此,齐修杰的心愿不用说周允晟已经猜到,必定是保住性命然后复仇。
一行人走到牢门口,跟随在璃王身后的侍从将一个食盒摆放在地上,里面放着齐修杰的断头饭··“做什么给他吃的”高朗用脚踢开食盒,看见里面堪称丰盛的菜色,不悦的瞥了璃王一眼。
“他都快死了,以前的事便不要再计较了,让他吃一顿饱饭吧·”璃王性情温和仁善,并不为高朗不恭敬的言语和行为触怒··高朗冷笑一声,抬脚将食盒踹翻,命令道,“过来吃。”
牢房是受刑的地方,由于常年被鲜血浸染,地面浮了一层黑褐色的恶臭难闻的污垢·高朗此举是对齐修杰的侮辱··周允晟垂头,掩住眸子里的杀意,冲璃王拱手道,“烦请王爷让罪臣见皇上最后一面。
罪臣有一秘事要告知皇上·”·“什么秘事与本相说也是一样·”李瑾天毫无节制的宠信已经让高朗失去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璃王淡淡瞥他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周允晟轻蔑一笑,诘问道,“事关国祚,必要与皇上面谈方可·高大人你地位再高,难道还能代替皇上”·在大燕国,谁敢说自己能代替皇上这不是造反吗宣王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下场如今还历历在目。
况且齐家曾是最顶级的门阀世家,藏着许多重大隐秘,谁也不能断定齐修杰要说的话对大燕国没有任何影响··思及此处,高朗只得点头··璃王命人重新备了一份饭,叹息而去。
李瑾天重生以后性情大变,前世是昏君,这一世也没清明到哪儿去,反倒变成了多疑的暴君,看哪个臣子不顺眼就抄家灭族,闹得朝局震荡·若非主角受制得住他,还给他生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儿子,继承了皇位稳固了江山,说不准等他一死,大燕也就亡了。
·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听说齐修杰有机密要事面陈,他左思右想,终是亲自前往天牢一探··“你有何事要禀”李瑾天屏退左右,不耐烦的追问。
他长相俊伟,气质雍容,但身高却不足七尺,如此看来,并非是自己要找的人··周允晟高悬的心放下了,缓缓开口,“请皇上看着我的眼睛·”嗓音十分低沉舒缓,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令李瑾天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去,然后陷入一片黑色的漩涡难以自拔。
“皇上在我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是不是一片赤诚齐家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缘何要灭了齐家皇上做错了,皇上信任并重用高家是在养虎为患,自绝生路啊。”
将一个个暗示打入李瑾天脑海,周允晟挥了挥手,遣他离开,然后将身体数据调节成最优状态,静静等候明天的到来··李瑾天浑浑噩噩回到养心殿,倒头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上一世的情景·他被璃王和高旻从宫中带走不久,齐家家主便派了几个死士前来营救,却找遍了所有宫殿都未能找到他的身影,眼看宣王兵临城下才不得不退走。
数日后齐家家主找到他乱箭穿心的尸首,痛哭一场便将之秘密安葬了··齐修杰归顺了宣王,凭着绝艳的容貌和讨喜的性情成为一代宠妃,但他并未忘记曾经的夫君,不但偷偷供奉李瑾天的牌位,还暗自给宣王下毒。
宣王最终毒发而亡,齐家家主率领军队围困皇城,找出宣王的几个孩子一一杀死,把秘密寄养在齐家唯一存活的李瑾天的孩子拱上皇位·在那孩子登基的当天,齐修杰将他的尸骨亲手葬入皇陵,然后投缳自尽追随先夫而去。
丧钟一声声敲响,整个大燕飘荡着白幡为他送行··李瑾天从惊愕中醒来,回忆那个梦境,竟觉得真实的可怕,仿佛自己的灵魂果真被束缚在冷寂的宫殿里,陪伴齐修杰度过了屈辱不堪的五年。
怎么会难道这是自己丢失的一段记忆连死后都能重生,现在的李瑾天对鬼神之事极为笃信·他扶着额头想了又想,越发觉得惊疑。
“做噩梦了那就去偏殿睡,你翻来覆去吵得我也睡不着·”躺在他身边的高旻醒过来,十分不耐烦的说道·上一世死前他曾经发誓再也不爱李瑾天,故而这一世对李瑾天的态度很冷淡。
以前李瑾天可以毫无原则的包容宠溺他,但今日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有些难受·他起身披衣,果真去了偏殿,喝了一杯热茶又让宫人按揉太阳穴,这才再次睡过去。
梦境从上一世变成了今世,为了报答高旻同生共死的恩情,他对高家十分宠信,不但封高朗为虞国公,还在万寿节的那天立高旻为君后·他看着高旻盛装朝自己走来,朝臣们齐齐下跪恭贺,大红的地毯不断延伸,一直延伸到御座下。
他笑了起来,正准备去牵高旻的手,场景忽然扭曲变幻,他发现自己又死了,成了透明的鬼魂,宫内处处挂着白幡,宫人和朝臣跪在殿前痛哭··殿内,高旻站在巨大的棺椁前,脸上没有悲痛的表情,伤心的泪水,反而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李瑾天觉得有些心惊,正想走近了细看,却见璃王从偏殿绕出来,握住高旻的手喟叹道,“我们终于等到今日了·”·高旻点头,慢慢靠在他肩膀上,眉眼间溢出疲惫和解脱的神色。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想干什么朕是怎么死的快告诉朕李瑾天想揪住两人的衣襟质问,却看见自己的手从两人身体穿过,这才惊觉自己又死了,接连两世都死的不明不白。
恐慌和恨意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大叫一声醒来,然后庆幸的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梦·但延续了两世的梦境却显得那样真实,叫他每每回想都止不住的战栗。
难道朕信错了人难道齐家是无辜的难道旻儿果真与皇弟有私情,两人联起手来暗算朕李瑾天脑袋一阵抽痛,见内侍捧着龙袍跪在床边,连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回皇上,现在是卯时初,离上朝还有两刻钟。”
斩刑是在午时三刻,现在还来得及·李瑾天立即让人更衣,匆匆往天牢行去··7.2·高朗恨不得齐修杰立刻就死,但无奈圣旨上写明了需得在次日行刑,若是他提前动手便是抗旨不遵。
昨日下衙,他特意去了天牢一趟,告诉监刑官明日一大早就把齐修杰杀了·监刑官诺诺应是,丝毫不敢忤逆··翌日大早,太阳还未出来,监刑官就派了两个刽子手将周允晟带往午门。
“天还未亮,正是阳气未至阴气大盛之时,二位这个时候行刑,下了黄泉,齐某少不得回来叨扰二位·”周允晟跪在刑台上,却丝毫未见慌乱··古代之所以规定斩首需得在午时三刻进行是因为这个时候阳气最盛,犯人刚化为厉鬼就被阳气冲散,无法报复到行刑人的头上。
而此时卯时未到,温度寒凉湿冷,竟莫名带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古人对鬼神之事是很笃信的,唯恐这一刀斩下就替自己招来一个厉鬼,于是两个刽子手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决定等太阳升起再行刑。
周允晟抬眼查看天色,快卯时了,李瑾天做了一晚上的梦,这个时候也该醒了·没错,那两个梦正是他用精神力强行植入李瑾天脑海内的幻象·高旻此人性格刚直,做不出叛反通女干等丑事。
但那又如何高朗杀了齐家几百口人,高旻暗中给齐修杰下毒,毁了他的身体,这样的血海深仇唯有高家同样灭门才能抵消·周允晟早就说过,若是主角不与他为难,他绝不会主动招惹,若是主角一定要让他难过,他也唯有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他不但要与高家不死不休,李瑾天,高旻连同他们的儿子,未来的大燕新帝李旭炎,都将会断送在他手上·既然拿了齐修杰的身体,他总要为齐修杰做到尽善尽美才是。
周允晟性格懒散,好奢靡享受,唯独记仇和敬业这两点从未懈怠过··等待中,太阳缓缓上升破开云层,两个刽子手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打开一坛烈酒,猛灌几口后朝锋利的刀刃喷去,然后高高举起。
“等一等,刀下留人”焦急的嗓音及时阻止了下落的钢刀,两名刽子手转头一看,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滚一边去午时三刻不到,谁让你们行刑的”李瑾天暴跳如雷,将两人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启禀皇上,是相爷的吩咐,奴才们不得不从啊”刽子手爬起来砰砰砰的磕头··高朗李瑾天眸色暗沉了一瞬,想得便有些多了。
连自己的旨意都敢公然违抗,高家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当初的齐家号称大燕最有威望的门阀,齐家家主在他面前却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与现如今的高朗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卑微。
而高旻对待自己的态度更不用提,高兴的时候搭理两句,不高兴了直接让宫人把自己撵走,丝毫也不顾及自己帝王的脸面··宠信太过不是好事,现在的高家大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趋势。
而高旻和皇弟究竟有没有私情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瑾天被那个梦境扰得心绪不宁,但经过三年的朝夕相处,他对高旻的感情已从感恩变成了真正的爱意,实在是很难割舍。
他决定观察一阵再看,也许那个梦是假的,是莫须有的·他一面这样宽慰自己,一面让贴身近侍把五花大绑的齐修杰放了··周允晟依然跪在刑台上,拱手道,“多谢皇上宽待罪臣一时半刻,但罪臣无需这点怜悯。
罪臣的家族对皇上,对大燕忠心耿耿,罪臣的父亲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不知为何会落到这个下场但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罪臣一家自该引颈就戮,罪臣也不奢望能够获得赦免。
罪臣如今只有一个心愿,请皇上代为了却·”·他眼中全是悲戚,却无怨恨,哪怕身穿染血的囚衣也未曾减少丝毫世家公子的高贵风姿,铮铮傲骨·看见这样的齐修杰,就像看见了在宣王的后宫苦苦挣扎却从未被压垮的君后,李瑾天眼眶有些发热,不得不转过脸去,哑声问道,“你有什么心愿”·那个梦太真实了,一再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罪臣只想问一问,罪臣的家族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皇上除之而后快·请皇上让罪臣死得明白·”话落,周允晟用力磕了一个头,然后挺起腰,毫不避讳的直视帝王。
李瑾天被问住了,好半晌没有回答·齐家家主行事向来谨慎,对族人也管束的极为严格,若不是经历了上一世,李瑾天完全不会怀疑齐家的忠心·他重生回来以后容不得背主的奴才,联合高朗和璃王罗织了一百多条莫须有的罪名栽赃到齐家头上。
现如今齐修杰要他说清楚,他还真说不清楚·那个梦境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让他本就仓惶不定的心狠狠打了个哆嗦··如果上一世他死后是齐家为他复国,为他保住血脉,那么是不是说他错杀了忠臣上一世璃王趁乱救他出宫,牵起的却是高旻的手,最后离去时注视的也是高旻的脸。
是不是说他们上一世就已经有了女干情·这一世他回来,给了高家莫大的信重,给了璃王至高的权柄,给了高旻无上的荣宠,反把忠心耿耿的齐家一族除掉。
现在的高朗、璃王、高旻完全有能力将他架空,继而颠覆他的皇权,而他失了齐家等门阀世家的支持,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思及此处,李瑾天出了一身的冷汗,脚步也止不住踉跄了几下,差点跌倒。
“把齐贵君带回紫宸宫,”再开口时,他语气非常虚弱,见几名宫人搀扶的动作十分粗鲁,连忙补充一句,“叫太医马上去紫宸宫,好生伺候着·”随即掩面而走,不敢再看血迹斑斑的齐修杰一眼。
-------------------·周允晟泡在浴池里,毫不在意的用热水冲洗满身伤口·这具身体看似残破,实则内里十分强健,不需几日就能完全康复··有了李瑾天的吩咐,太医不敢怠慢,好生诊脉过后开了一个方子,让人下去熬煮。
紫宸宫原本是属于齐修杰的宫殿,各处摆设十分奢华,但由于齐家的覆灭,此时已经空空如也,齐修杰的心腹也都死的死,叛的叛,只剩下几个洒扫的宫女··微风撩起白色的纱幔,让这偌大的宫殿显得越发冷寂。
周允晟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盯着旭日初升时洒下的晨曦,兴味的笑了··李瑾天出尔反尔放过齐修杰,高朗和高旻必然会对此感到不满·若是曾经的李瑾天,定是愿意伏低做小好生安抚,但现在被怀疑充斥了心房,两人越是不满,越会引起李瑾天的反感。
这还没完,今后高旻还会提出参政、上战场讨伐蛮族等要求,原本的李瑾天一一答应甚至大力支持,现在的李瑾天只会怀疑高家在揽权··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拔除就难了。
周允晟只需坐在一旁看他们自相残杀就好,根本无需脏了手·当然,除掉了这一拨人,他还得培养下一任的大燕帝王·他素来懒散,完成了齐修杰的心愿便要出宫云游四海,不想被困在孤冷空寂的龙座上。
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还要被朝臣各种劝谏辖制,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对了,云游之前还得找到再次失散的爱人,不知这回他又变成了谁·思及此处,周允晟抚了抚唇角,温柔的笑了。
-------------·金銮殿上,高朗当着朝臣的面诘问李瑾天为何要放过齐修杰,且一再强调他这是纵虎归山,要求他改变心意·众位大臣被他煽动,纷纷下跪呈情,连璃王也站出来向李瑾天施加压力。
李瑾天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高朗和璃王在朝臣中的影响力,本就生根发芽的名为怀疑的种子迅速长成参天大树·他驳回了高朗处死齐修杰的请求,拂袖而去··回到养心殿,高旻已经等候在内,正拿着一本奏折翻看,时而用御笔写下朱批,他的宫人自顾打开摆放在御桌上的贡茶,熟门熟路的冲泡。
这一场景令李瑾天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但马上又想起上一世高旻与自己相拥而死的画面·无论如何,此人愿意陪自己共赴黄泉,这份深情厚谊做不得假·不过一个梦,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高旻与璃王从未有过交集,又怎么会有私情·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李瑾天总算平静下来,慢慢走过去想搂抱高旻。
高旻用折子将他拍开,冷淡开口,“你放了齐修杰”·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李瑾天没做声··他继续道,“难道你忘了他是如何背叛你投靠宣王的吗你杀了他全家,当心他找你报仇。”
“他怎么报仇齐家只剩下他一个,身体也被你下毒弄垮,再不能有孩子,他还能怎么报仇”李瑾天疲惫的按揉眉心,叹息道,“他做不了什么,放过他吧。”
他阻止自己去想上一世宣王登基后齐家的所作所为·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就等于他亲手折断了最锋利的宝剑,反而把弱点主动送给别人拿捏·他想自己活了两世,绝不会蠢到这等地步。
在信与不信中挣扎,李瑾天觉得头疼至极··高旻看出了他的不适,却丝毫也不关心,只冷笑一声,甩袖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李瑾天觉得心中一片寒凉。
·第62章 7.3——7.4··7.3·朝臣们为处死齐修杰上表了大半个月,李瑾天至始至终不为所动,反而恢复了齐修杰贵君的位份··每到夜晚,他就会梦回那孤冷幽深的宫殿,看见齐修杰跪在他的牌位前哭泣,那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哪怕坐上君后之位也浸不出丁点笑意的死寂眼神一再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以为自己死后齐修杰会活得春风得意,却发现他也随之变成了行尸走肉·唯一激励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为自己复仇··这样看来,自己先走一步反而是种幸运,留下的人则陷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中不得解脱。
齐家人为复国倾尽了一族之力,族人在战斗中死伤大半,剩下的只是老弱妇孺,齐修杰也在安葬先夫尸骨后投缳自尽,未能享受丁点荣耀·李瑾天每每从这个梦境中醒来,胸口都闷痛不已。
他很想去看看齐修杰过得如何,又觉得胆怯心虚,只能每天都活在纠结中·不知不觉,他已经对那两个梦境深信不疑,但他宁愿为了高旻遣散整个后宫,这份感情做不得假,所以在高家没做出僭越之举前,他也会按兵不动。
这日,朝臣们终于消停了,不再上表帝王要求他处死齐家余孽,而是对频频进犯的西夷人表示忧虑·璃王首先站出来恳请皇上发兵西夷,紧接着便是高朗,然后便是满朝文武。
李瑾天本就有意征伐西夷,当堂就表示会尽快组建军队··“敢问皇上可有合适的将帅人选”璃王躬身询问··“没有,爱卿可以帮朕举荐几个。”
“微臣举荐高旻高将军,皇上觉得可还合适”·璃王此言一出,引得朝臣震动·高旻是谁,大家心知肚明,也都知道他在入宫前是镇守边关的一员猛将。
然他眼下已经是皇上的人了,还诞下皇子,怎能再次与军士们混在一起这成何体统·有人意欲站出来反对,却见高朗跨前一步,大力推举自家弟弟,还美其名曰举贤不避亲。
李瑾天对弟弟的宠爱和包容是毫无底线的,高朗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联合璃王做出如此大胆的提议··李瑾天可以毫无底线的包容高旻,这话说得没错,但那是以前,现在的李瑾天就像蒙着眼行走的人忽然被扯掉了纱布,将朝局和后宫形势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想要反对的朝臣们在高朗开腔的时候就默默退回原位,可见现在的朝局已经成了高朗和璃王的一言堂,他这个皇帝仅是个摆设,在二人提出意见时只需点头便好·后宫佳丽已经被他遣散十之八九,留下寥寥几个也是因为有了孩子。
他们没有圣宠,全都要仰赖高旻的鼻息过活··前朝后宫已经彻彻底底成了高家人的天下,将他这个皇帝置于何处而且璃王为何会举荐高旻他们二人私下里究竟是什么关系·李瑾天内心烧灼,面上却丝毫不显,温声表示需考虑几天再做决定。
高朗和璃王不再咄咄相逼,反正两人知道,等李瑾天回了后宫,高旻自然有办法让他同意··高旻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内,早就腻烦了,李瑾天一下朝,他便来到养心殿,恳请挂帅西夷。
李瑾天以照顾孩子为由拒绝,他还不死心,跪下后冷冰冰的开口,“皇上曾经说过,要让我与你并肩而行,所谓的并肩而行就是将我困在这金丝笼内做你的宠物我为皇上可以效死,皇上却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我吗”·他抬眸直视圣颜,瞳仁里满是不甘和怨恨,那怨恨从上一世延续到这一世,可谓越积越厚无法消解。
他本来已经打算敞开心扉接纳李瑾天,却没料对方竟毫无缘由的宽恕了齐修杰,这让他的怨恨再次燃烧沸腾··与此同时,他又痛恨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不能像个女人一样陷入争宠的漩涡里,活得毫无尊严。
他想穿上甲胄拿起剑戟,踏上边境自由广阔的土地··如果两人能坐下来恳谈一番,必定能解开心结·但是眼下,李瑾天被他眼中的怨恨刺伤了·他本以为捂了三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捂热,却没料高旻的心比石头还坚硬。
他对前世的种种竟然是心怀怨恨的,并非心甘情愿陪他赴死,这份怨恨有可能驱使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而自己则对他的伤害毫无抵抗之力··李瑾天悚然,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想要与高旻好好过日子的想法真是愚蠢。
他定定看了高旻半晌,终是拂袖而去··------------------·李瑾天漫无目的的在宫中游走,不知不觉就来到紫宸宫前,踌躇良久才踏步进去··齐修杰正站在书桌后练字,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听见宫人通传,他显得非常惊讶,眼里全都是不敢置信和受宠若惊··“罪臣参加皇上·”他毕恭毕敬的跪了下去··李瑾天并未叫起,而是用幽深难测的目光打量他,半晌后徐徐问道,“你最近过得可还好”·“启禀皇上,罪臣过得很好。”
李瑾天闻言微怔,这也算过得好住在空荡荡的,既没有奢华摆件也没有贴身仆役等同于冷宫的宫殿里也能算好是了,与之前阴森可怖的天牢比起来,可不算很好么·愧疚感再次袭上心头,令李瑾天觉得胸口憋闷。
他随便捡了张椅子落座,挥手道,“起来吧·”·周允晟没动,迟疑片刻后用沙哑的嗓音回道,“罪臣心中有一事无法了却,不敢起身·”·李瑾天仿佛知道他要问些什么,面色阴沉下去,却还是揉了揉眉心,疲惫开口,“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吧。”
周允晟慎重磕头,语气悲怆,“敢问皇上为何要灭我齐家满门我们做错了什么”·“你父亲与宣王暗中勾结意欲谋反,你不知道吗”说这话时,李瑾天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发虚,他收拾齐家时其实并未发现任何不轨的罪证。
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抄没齐家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他很想找到答案,却又害怕碰触那个答案··周允晟眼中的光亮一瞬间寂灭,然后面如枯槁·他羞愧的无地自容,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哽咽道,“原来如此,罪臣竟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罪臣无颜面对皇上,请皇上赐罪臣一死”话落又是几个重重的响头,把额角都磕破了··李瑾天连忙伸手去拉,定定看进他的眼里·他的瞳孔那样漆黑纯净,除了羞愧,死寂、绝望、内疚,竟是毫无一丝半点的怨恨。
自己抄灭了他的家族,他竟然毫无怨恨,还甘愿赴死·他对自己的情谊,怕是不比高旻少··不,这话说错了,他对自己的情谊,要比高旻多的多。
上一世,他虽然素有嚣张跋扈的名声,但在自己面前却是最恭顺的,从来不会忤逆半点·高旻陪着自己赴死固然难得,但他能够屈辱的活下去,千方百计的为自己复仇,心里所承受的煎熬恐怕比死还难受。
所以到最后他才没能挺住,没能享受他本应该享受的荣光,孤孤单单的吊死在紫宸宫的屋梁上··看着眼前卑微到尘埃里,已完全被自己摧毁了活下去的意念的人,李瑾天觉得心如刀绞。
上一世,他以为自己爱错了人,其实不然;这一世,他以为自己爱对了人,其实也不然·齐修杰为自己做尽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说,但高旻却时时把上辈子的恩情挂在嘴边,生怕他会忘记。
接连错了两世,至如今他已经无法将满腔深情从高旻身上收回,他觉得自己简直可悲到了极点·但眼前心如死灰的齐修杰却比他还要可悲千万倍··他们两人都被命运狠狠捉弄了。
有高旻的冷漠怨恨做对比,李瑾天对毫无怨言的齐修杰愧疚更深·他强硬的将人拉起来,摁坐在椅子上,慎重叮嘱,“朕并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话落停顿片刻,补充道,“朕会好好照顾你。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补偿·”·周允晟死寂的眼眸泄出一丝光亮,迟疑开口,“罪臣想要一个孩子也可以吗”·李瑾天再次被他问住了。
他知道高旻一重生回来就给齐修杰下了毒,因为他怀疑上辈子皇儿的死是齐修杰的手笔·李瑾天怀着补偿的心理假作不知,还暗中配合了一把·齐修杰的身体已经完全毁了,根本不会有孩子。
而上一世,在宣王的后宫,齐修杰为了避免生下宣王的孽种,也自毁了身体··这简直是一笔算不清的烂帐·李瑾天头疼欲裂,越发不敢面对齐修杰··齐修杰似是察觉了他的犹豫,补充道,“罪臣的意思并非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罪臣的家族犯下那等滔天大罪,罪臣不敢再奢望皇上的宠爱。
如今宫中失去母妃或君父的孩子很多,罪臣只想收养一个·罪臣已是孑然一身……”·他卑微的言辞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的切割李瑾天的心。
他明白他的意思,他已是孑然一身,孤苦无依,若没有一个慰藉,怕是会像上一世那般再也不想活下去·李瑾天之前有多恨齐修杰,现在就有多愧疚,他扔下一句‘随你挑’就匆忙遁走,脸上烧红一片,仿佛被人狠扇了几十个巴掌。
7.4·周允晟等他一走就恢复了面无表情,抬手随意抹去额角的血迹,冷声而笑·他的贴身宫人已经被催眠,对他忠心不二,此时全都低着头,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李瑾天狼狈逃回养心殿,对着一桌奏折发呆·最顶上的奏折是钦天监监正所呈,上列了几个封号,具是为初晋国公的高朗精心挑选的··其中‘虞国公’三字被人用御笔朱批刻意圈出来,显然是高旻的意思。
虞国公,在有关于第二世的梦境里,高朗不就是被封为虞国公吗这是否代表那些梦境都是真的·李瑾天捏奏折的手都在发抖,然后将之狠狠扔了出去。
但是现在反悔已经晚了,高朗即将晋升国公的事满朝文武都知道,且他为了讨好高旻,还早早赐下一座国公规制的府邸,让高家人迁了进去··眼下的李瑾天就像吞了几百只苍蝇,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心里别提多难受。
他接连灌了好几壶凉茶,这才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就听殿外有人通禀,说是高贵君的贴身侍婢请求觐见··“进来吧·”李瑾天越发觉得焦躁,却依然没将人撵走。
他对高旻实在狠不下心··“奴婢见过皇上,主子让奴婢过来传话,说是齐贵君擅自去了御书房,想要带一位皇子回去,问您该如何处置”侍婢脸上隐隐带着不忿。
很显然,她觉得齐修杰没有资格抚育皇子··“什么处置不处置,让齐贵君收养皇子是朕的意思,你们谁敢反对”治不了高旻,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侍婢李瑾天说话的语气很是森冷。
那侍婢大出意外,见皇上眼中已沁出煞气,连忙告罪离去··御书房门口,周允晟正与高旻两相对持··即便在天牢内经受了种种酷刑,这人的脊梁骨依然挺得那么直,看人时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可是他又有什么好高傲的呢齐家早就没了,只剩下他拖着残败的身躯苟活··思及此处,高旻轻蔑一笑,但不等这笑容完全绽放,附在他耳边低语的宫女却令他苍白了面色。
周允晟扯唇,拱手,漫不经心的道,“先行一步·”随即施施然跨入御书房··“我不知道你施了什么妖法让皇上放过你,但是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高旻冷冷开口,似乎觉得自己放狠话的举动与那些争宠的女人毫无差别,脸色越发难看。
周允晟嗤笑一声,渐去渐远·他当然不会在先生授课的时候擅闯御书房,此时正值午休,皇子们都在偏殿用膳,并不需要避忌··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说是随便抱养一个,其实他已经有了目标,正是未来新帝李旭炎最得力也最忠心的臂助六皇子。
六皇子名为李旭东,母妃是边陲小国送来的舞女,地位十分卑贱,刚诞下他就去世了·李瑾天重生回来,眼里只看得见高旻和高旻诞下的五皇子,对别的孩子根本没有感情,更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六皇子出身卑贱,无人照拂,在宫中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现在的他还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未来的他会因为受不了虐待连杀身边三个宫人,从而引起高旻的注意和同情,然后收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李旭东性情狠辣,却也知恩图报,从此以后对高旻父子忠心不二·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跟随高旻各处征战,立下赫赫军功,可见是个极有才能的人··既然要养,自然要在一群小崽子里挑最强的那个,虽然对方已经十三岁,有了独立的思维能力,但高旻都能把他养熟,周允晟不相信自己会不行。
更何况就算养不熟也没什么,他有的是办法灭了对方··思忖间,偏殿已经到了,敞开的窗口飘出阵阵饭香·李旭炎被一众皇子伴读围在中间奉承讨好,颇有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另有一名身体瘦弱的皇子,抱着饭盒躲在角落大口大口吞食,仿佛饿的狠了。
“皇弟慢些吃,小心噎着·这份红烧排骨给你·”李旭炎此人心智早熟,且善于交流,谁都不会得罪也谁都不会冷落,朝内朝外对他都是一片赞誉。
那瘦弱皇子,也就是李旭东,连忙捂住食盒,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低垂着头一再向李旭炎道谢,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容。
但凡李旭炎真的有心,又怎会看不出他的窘迫凭他独一无二的地位,无需每天给他添菜,只需向那些侍从交代一两句,就能极大改善他的处境,但李旭炎偏不,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这份虚情假意令李旭东作呕··站在窗外暗自观察的周允晟忍不住笑了·他以为高旻父子已经笼络住了李旭东,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也是,现在的李旭东毫无利用价值,怎么能引起高旻的注意不得不承认,高旻看人还是有点眼光,李旭东是只狼崽子,会咬人,但若是养熟了也会忠心护主。
他走了进去,众位皇子伴读纷纷向他行礼,除了李旭炎·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李旭东身边,强硬的拂开他盖得死紧的食盒··“陈年糙米,清水煮白菜,你午膳就是用得这个”饭盒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但周允晟略微一闻就能知道里面究竟盛过什么。
李旭东仰头呆呆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话·他完全搞不明白这位齐贵君为何会关注自己··“你的侍从呢叫他进来·”见六皇子久不答话,周允晟扯了扯他耳朵。
李旭东这才回神,耳根慢慢涨红,嗫嚅道,“侍从在外面的竹林里用饭,等会儿会过来收拾·”·周允晟摆手,贴身宫人立即走出偏殿,找到六皇子的侍从,还把他未吃完的食盒也一并带来。
周允晟乜了一眼,冷笑道,“大白米饭,清炖鸡肉、四季海鲜汤,你吃得倒是丰盛·本君问你,究竟你是皇子还是他是皇子”·侍从吓得双腿打颤,连忙跪下磕头求饶,周允晟却不理会,牵起李旭东径直离开。
在外人眼里,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处置一个奴才免不了招来各种闲言碎语,还是把人留给李瑾天对付,顺便也让他帮自己立立威··“齐贵君,我,我等会儿还要上课,此时离开先生会发怒的。”
李旭东边说边揉滚烫的耳朵·这样彰显亲昵的举动,打他出生那天起就从未经历过··“上什么课,随我迁到紫宸宫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儿子。”
周允晟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六皇子比五皇子瘦弱矮小很多,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但其实两人同龄,都已经是十三岁的少年郎,生辰仅隔了一两月。
“做您的儿子”李旭东惊讶极了,不自觉握住置于自己脑袋上的手··“对·我齐家虽然覆灭了,但是护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
我孑然一身,你也年幼失怙,咱们两从此往后便相依为命如何”他略微弯腰,认真回视过去··他的眼睛非常清澈,明亮,没有虚伪的关怀,只有诚恳的邀请。
相依为命,本应该略显凄凉的四个字,被他说出来却带上了一股暖意·李旭东做梦都想要一个能够相依为命的亲人·他眼眶泛红,却倔强的没有掉泪,狠狠点了一下头。
青年仰头朗笑,本就汇聚了天下艳色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简直令人目眩·李旭东看呆了,也傻乎乎的跟着笑起来··-------------·养心殿内,太监总管打听到消息及时过来回复,“启禀皇上,齐贵君挑了六皇子。”
“六皇子怎么不是十二皇子”李瑾天觉得很奇怪·上一世齐家便偷藏了十二皇子,然后拥护他上位,这一世他以为齐修杰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十二皇子才六岁,是最年幼的皇子,还没有形成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怎么看也比六皇子更能养熟··太监总管呼吸一窒,小心翼翼的答道,“皇上您忘了十二皇子已经去了。”
“去了怎么会”李瑾天猛然一惊··太监总管俯下身,颤巍巍解释,“三年前五皇子中毒昏迷,您把所有太医叫到天宸宫医治,恰逢十二皇子感染风寒……就那么,就那么去了。”
虽然太监总管没把话说清楚,但李瑾天已经知道,是因为太医只顾着医治五皇子,这才耽误了十二皇子·上一世延续自己血脉和皇位的唯一的孩子竟然就这么没了被齐家辛辛苦苦藏了五年,倾尽一族之力也要保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上李瑾天的心头,就仿佛他的御座也岌岌可危。
他本以为这一世,所有的事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似乎是他想错了·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但其实一切都在失去控制··李瑾天忍不住颤抖起来,却不知道,这正是周允晟在他记忆里植入十二皇子的原因。
他要的就是他的恐慌和怀疑·李瑾天不在意的时候,自然能够与高旻并肩而行分享天下,当他在意了,高旻做什么都是错··人性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东西。
·第63章 7.5——7.6··7.5·六皇子很快从破败的西宫迁到了紫宸宫,二人一个住主殿,一个住东侧头的偏殿,中间相隔甚远,还竖了几面宫墙,宫中下钥之后便完全是两个独立的居所,倒是无需避讳。
李瑾天特意派人来问要不要休整宫殿,还赏赐了许多贵重的宝物··之前克扣六皇子膳食的奴才也被他当场杖毙,以显示自己对齐修杰父子的重视··故而被派往紫宸宫的一群侍从面上都带着恭敬的神色,再也不敢把齐修杰当做罪人看待。
能在李瑾天独宠高贵君的时候获得一二分关爱,且还赦免了他的死罪然后极尽补偿,这齐贵君绝不是个简单人物··周允晟一边与六皇子培养感情,一边关注养心殿和天宸宫的动向。
李瑾天果然像资料里记述的那样,爱惨了高旻,哪怕被逼得心头冒火,却还是坚持每天去探望他和孩子,从不在别的嫔妃或侍君那里过夜··他割舍不掉这份感情,高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行事无忌。
但这只是现在,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磋磨,特别是当其中一人极力维护而另一人弃如敝履时,由爱生恨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至于寻找失散的爱人,现在的周允晟居住在深宫内,四处都是李瑾天和高旻的眼线,实在不好有所动作。
等日后我儿子登基了,找一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周允晟这样想着,才勉强压下急迫的心情··这日,他正歪在榻上看书,就见自己的贴身侍从步履匆匆的走进来,低声道,“主人,六皇子的大宫女有急事求见,说是六皇子不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周允晟扔掉书,靸鞋出去,看也不看那宫女就径直往偏殿走··宫女连忙跟上,眼眶通红,神情惊恐,期期艾艾的道,“贵君,六皇子他,他疯魔了您快过去看看吧”·疯魔了好好的人怎会疯魔了周允晟忆起高旻曾经给齐修杰下过毒,又在六皇子迁宫时安插了许多钉子,这样的手段真不像上辈子那个光明磊落的高将军,反而像个阴毒妇人。
看来还是自己太大意了,早该把那些钉子清理干净才是··思忖间,偏殿已近在眼前,那宫女快走几步引路,然后急急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允晟走到门边一看,却见李旭东手执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地上跪着三个五花大绑的奴才,已被他抽的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眼看就要断气了··“贵君救命六皇子疯了”其中一人勉强抬头,一边求救一边吐着血泡,看上去凄惨至极。
六皇子面色灰败,紧握长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受够了这些宫人,平时不但克扣他的膳食和月银,还动则打骂羞辱,将他当成狗一样对待,仿佛以奴才的身份欺凌主子便能使他们得到无上的快感。
他曾被硬摁在地上舔他们的鞋子,曾被大冬天里浇一瓢冷水罚站在凄凄寒风中,曾被强迫一个个的去钻他们的裤裆,任他们尽情耻笑·他想反抗,却也知道自己无力反抗,作为一个出身卑贱又没有母妃照护的皇子,他的地位连受宠宫妃的贴身侍从还不如。
他甚至不能露出怨恨的神色,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无止境的饥饿、寒冷和变本加厉的折磨·他想着等有一天自己实在无法忍受了,就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但绝望的煎熬中,齐贵君出现了,像一缕阳光,温暖了他死寂的心,像一丝空气,送到他快要窒息的鼻端。
他说他会护着他,说他不会再卑贱,将变得强大的希冀送到他掌心··齐贵君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巨大的喜悦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觉得自己有了亲人,所以可以不用再害怕任何人。
看见腆着脸跟随自己来到紫宸宫的几个侍从,他终于按捺不住积压许久的戾气,决定送他们去死··他知道自己骨子里很嗜血,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臆想出许多酷刑加诸在所有欺凌他的人身上,有一些酷刑甚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血腥残酷的程度令人作呕,却让他兴奋的战栗。
他知道这种念头有多么骇人,所以用卑微怯弱的表象掩藏自己真实的心性·他绝不能让齐贵君看见如此丑陋的自己··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手段生嫩了,竟没想到自己的秘密会被宫女窥见并引来了他最不敢见的人。
他像一个站在绞刑架下的囚犯,等着齐贵君将锁套戴在他脖子上··周允晟慢慢走进去,接过他手里的鞭子,猛然抽打在他手臂上,尖锐的倒刺划破衣衫,留下一条条血迹斑斑的伤痕。
立在门口的宫女连忙垂头,诡异一笑··六皇子以为齐贵君会斥责自己,对自己表示失望,却没料到他会不由分说就鞭挞自己·所谓的保护,疼爱,相依为命就是这样吗我只是你重新复起的工具吗六皇子咬紧牙关,不让屈辱和绝望的泪水落下。
没人能让他哭泣,甚而伤害到他坚硬的心,唯有这个曾给了他希望又将他推入深渊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动摇他的心神,让他感受到何谓真正的寒冷··曾经,他对齐贵君有多少期待,现在就有多少怨恨。
但奇怪的是,他却无法想象自己去伤害他的情景··“知道错了吗”周允晟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厉声诘问··六皇子反复握拳又反复松开,片刻后哑声答道,“知道错了。”
“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里”·“我不该如此残暴·”·“蠢货”周允晟捏住他下颚的手指施加了几分力道,在他皮肤上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瘀痕。
六皇子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周允晟继续道,“你有错在二·一,太过看轻自己·你是皇子,他们是奴才,你是瓷器,他们是瓦砾,两者实乃天渊之别,岂能相提并论。
你要处置他们,只需罗织几个罪名并吩咐下去,自然有人能让他们生不如死,何须脏了自己的手反落一个残暴的名声;二,你在没有完全收复下人的时候就贸然动手,让居心叵测之人钻了空子,离间我父子二人的感情。
你说你蠢是不蠢”话落冷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宫女··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六皇子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消化这番话··周允晟放开他下颚,嫌弃的用帕子擦手,沉声命令道,“来人,此四人对六皇子不敬,拖下去杖毙。”
李瑾天对齐修杰心存愧疚,虽然不再爱他,却极尽补偿之能事,紫宸宫内外足有百多名侍卫,全都听凭他号令··他话音刚落,就有带刀侍卫冲入房间,将三名侍从连同那嚎哭不止的宫女一块儿带走。
“君父·”六皇子这才回神,冰冻的心恢复了跳跃,且越来越快,巨大的欢喜充斥着他的身体,让他轻飘飘的似要浮上天际·他拽住周允晟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双腿牢牢黏在地面,仿佛眼前这人就是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君父怎么会讨厌他甚而抛弃他呢君父是他的亲人,是无论如何都会包容他的人·君父骂得对,他果真还是太蠢了··李旭东欢喜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拽着周允晟的手一声声的喊着君父。
“做甚么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方才打人的血性上哪儿去了”周允晟嫌弃的抽回自己的手,问道,“敢不敢去观刑”·“当然敢。”
六皇子忙不迭的回答,如果身后有尾巴,估计这会儿肯定摇得十分欢快·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围着主人撒欢的可爱狗崽,哪还有之前的阴狠和暴戾··说实话,周允晟对六皇子的心性很满意,自古能登上高位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李世民、武则天、朱棣、雍正……谁都不是慈善家。
有血性就代表有野心,这是好事··“去吧,观完刑记得回来陪我用膳·”住在偌大的宫殿里,他也会感觉寂寞,特别是在吃饭的时候··六皇子就像得到了至高的奖赏一般,大声应诺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喜欢君父,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君父身边,但观刑那样血腥的事怎么能叫君父作陪呢他就应该住在敞亮华丽的宫殿里,受到最妥帖的照顾,最精心的呵护。
------------------·高旻沉着脸走入养心殿,并未行礼,而是直接质问,“六皇子无故处死了四个宫人,你可知晓”·“真的是无故吗六皇子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可知晓”李瑾天反问回去。
若非让人刻意调查了一番,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那样苛待·十二皇子已经死了,他再疏忽下去,还会有更多的皇子被磋磨至死,直到只剩下五皇子一人·高旻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高旻目光闪烁,避而不答,显然是一清二楚的。
李瑾天很失望,重生前的高旻大气,仁善,耿直,重生后的高旻冷漠、自私、狠毒,除了五皇子和高家,对谁都不在乎·这究竟是谁的错归根结底,似乎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高旻无法说自己问心无愧,于是转移话题道,“我挂帅西夷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就不能留下来陪伴朕”·高旻用沉默来回答,眸子里溢出不甘、怨恨、甚至是一丝野心。
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宫殿,去浴血沙场,去建功立业·上辈子已经卑微够了,这辈子重来,他深深体会到唯有权利才能保障他的利益··野心李瑾天无法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他疲惫的笑了,摆手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先放手让你飞翔,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折断你的翅膀··高旻大喜过望,诚心诚意道谢后匆匆离开。
7.6·君父将要挂帅出征的消息令李旭炎很得意·放眼整个大燕,哪位嫁了人的哥儿还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甚至上战场征伐敌人·父皇对君父的宠爱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刚想到这里,他面色微微一变,忆起了被父皇赐死又及时救回并派侍卫重重保护的齐贵君·父皇对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先要灭了人全家,后又把人好端端的供在紫宸宫,折腾来折腾去图得是什么齐贵君收养了六皇子,又会对自己和君父造成什么影响·李旭炎忧虑的皱眉,刚抬眼,就见六皇子拎着一个崭新的书袋进了御书房,将名贵的笔墨纸砚一一铺开。
李旭炎走过去,指着他下颚的几个青色淤痕,惊讶的问道,“六皇弟,你这是怎么了”才去了紫宸宫一天,这位皇弟就杀了四个人,亏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天性懦弱的,可见以前是故意藏拙了。
之所以一夕之间暴露本性,怕是为了博得齐贵君的看重·然而从他受伤的下颚来看,齐贵君对他却很不满··这就好··高旻曾无数次的告诉他,遇见有心性有手段的人,千万别因为感受到威胁就急着抹杀,那有可能导致他失去一个绝好的助力。
最好的方式是先拉拢,拉拢不成再动手不迟··现在的六皇子就很有拉拢的价值,无论他是否有才能,单他被齐贵君收养在膝下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齐贵君莫名其妙博得了父皇的看重和信任,这让李旭炎觉得很不安。
李旭东捂住下颚摇头,“没什么,被几个刁奴伤到了·”·奴才再大胆又怎敢伤到皇子脸面李旭炎显然不信,叹息一声后叮嘱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六皇弟只管来天宸宫找我和君父,我们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不会对我置之不理那以前我受人磋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宫中那么多失去母妃和君父的皇子,又有哪一个得到了高贵君的照拂他就是这样统率六宫的吗世人都赞高贵君慈善仁和,雍容大气,文武双全,然而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连君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旭东一面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一面在心中嗤笑不已··众皇子和伴读陆续到来,令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以前这些人连看也不屑看他一眼,如今却涌上来热情的打着招呼,只因为他被宫中唯二受宠的齐贵君收养,就算无缘大统,将来也能有个好前程。
也因为他大胆杖杀了几个刁奴,让皇帝看见了众位皇子的尴尬处境,把内宫好生整顿了一番·他给大家带来了福祉,自然在御书房里很受欢迎··李旭炎也受人欢迎,但那些奉承讨好都是假的。
正是因为他的君父致使众位皇子陷入眼下这等窘境,敢问他们如何对李旭炎喜欢的起来说不准私下反把他恨进了骨子里··齐贵君一家被灭,境遇堪称惨绝人寰,哪怕再受皇帝重视,依旧守着活寡,众位皇子及其母妃君父实在对他嫉妒不起来。
李旭东感受着地位提升带来的变化,心中却丝毫没有欢喜和得意·别人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君父会不会对他失望·他上课的时候更专心了,先生布置的功课总是超额完成,记不住的文章反复背诵钻研,直到了午休才堪堪放下书卷和毛笔。
众位侍从拎着食盒鱼贯而入,紫宸宫的侍从尤为引人瞩目,盖因他带来的食盒实在是太大了,看上去很沉重的样子··“怎会这么多”李旭东惊讶的看着足有五层的食盒。
“这都是主人亲手做得,说是殿下胃口极大,普通人的饭量怕是吃不饱·”侍从一边笑言一边把层层抽屉取出来摆放整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空中弥漫,叫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君父还会下厨”李旭东惊讶的睁大眼睛·君父看上去孱弱,实则非常强悍,他使鞭子的手法和力道非常精妙,他感受的出来·本以为这样强悍的人,是不屑于庖丁之事的,却没料到他竟会亲自为自己下厨。
李旭东欢喜极了,然后又觉得有些羞涩·他的饭量的确很大,是常人的好几倍,也因为如此,他最害怕的惩罚是被宫人克扣饭食·到了紫宸宫,他不想被齐贵君看轻,所以努力让自己节制,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齐贵君对自己的用心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这样想着,李旭东觉得还没吃就已经饱了,被巨大的幸福感撑饱了··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吃光所有食物,他舒心的直想叹气,以往常常因为饥饿而手脚发软,所以觉得下午的骑射课特别难熬,现在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散了学,他迫不及待地奔回紫宸宫,看见站在书桌前摆弄几块硬纸板的人,连忙收住沉重的脚步··那人沐浴在一束阳光中,白皙细腻的肌肤呈现一种几近透明的色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像雾气一般消散,再也寻不见。
李旭东被这个想法惊住了,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君父·”他急促的呼唤,只觉得喉头哽塞的厉害··“何事”那人没有抬头,嗓音懒洋洋的,透出一股洒脱不羁的味道。
“我,先生布置了功课,我有几个问题弄不明白,君父能为我解惑吗”李旭东迅速掩藏起恐慌的神色,随便找了个借口搭话··“拿来我看看。”
周允晟这才放下纸板,在书桌上拂开一块空白的地方··李旭东将书摊开放在他面前,朝其中几行文字点了点·周允晟稍微一瞥,似笑非笑的开口,“皇儿果真弄不明白”·李旭东点头。
“那为何昨晚我还看见你在册子里写下了这篇文章的注释立意很新颖,见解很独到·”·李旭东哑然,耳根子慢慢红了。
昨晚君父只瞥了他的文册一眼,仅仅一眼,一息的时间都不到,竟然就已经把所有的内容看完并记下,君父的头脑该是何等聪颖如果没有父皇的打压,他又该是何等耀眼的存在人人都说高贵君才华出众,文武双全,跟君父比起来怕什么都不是·李旭东想不明白那素未谋面的父皇为何会如此看重高贵君,反把君父残害到这等地步。
君父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过父皇有眼无珠才好,君父的特别只要他一个人知晓就够了··周允晟并不知道狼崽子对自己的崇拜已经达到了盲目的地步。
他揪着狼崽子的耳朵问道,“在御书房里,先生问起来,你也说你什么都弄不明白”·李旭东不敢撒谎,迟疑的点了点头·他的日子本来就难过,如果表现的才华出众,也不知会被那些嫔妃侍君们利用压榨到何种地步。
他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但那是以前,齐贵君在他毫无价值的时候一眼就挑中他,并对他说出那样美妙的话·即便齐贵君是伪装的,即便日后发现他另有所图,李旭东也认了。
他现在反而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会被齐贵君抛弃··周允晟放开他通红的耳朵,叮嘱道,“你原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用藏拙·我齐修杰虽然落魄了,护你一个却是全无压力。
你记住,我齐修杰的儿子可以是恶人,也可以是圣人,却绝不能是怂包·哪怕你表现的比李旭炎更优秀又如何,若是高旻父子容不下你,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他的语气十分云淡风轻,却让李旭东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皱眉头。
而他只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这份强势,为得还是保护自己·李旭东欢喜的无以复加,拽住君父的衣摆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别做出这幅没出息的样子。
回去把这篇文章抄写一百遍,不抄完不许睡觉·日后真有疑惑了才能来问我,不准懂装不懂,更不准不懂装懂·”周允晟是按照帝王的规格来要求李旭东,自然十分严厉。
李旭东丝毫不觉得为难,摊开一张宣纸,诚恳的说道,“不如我现在就抄吧,抄三百遍,君父可以在一旁督促我·”他不想独自回偏殿,只想一直一直待在君父身边。
“乖·”周允晟对他的上进很满意,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继续摆弄纸板··李旭东抄写几行便偷看君父一眼,抄写几行又偷看一眼,总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抄到五十遍的时候,他放下毛笔稍作休息,凑到开始照着纸板剪裁布料的周允晟身边,问道,“君父,你在做衣服是给父皇的吗”话落眸色微微一暗,对所谓的父皇厌恶极了。
“他他有那个命吗”周允晟嗤笑,弹了弹狼崽子的额头说道,“这是给你的·等我做完你看看合不合适。”
身为一个要嫁人的哥儿,原来的齐修杰精通女红,周允晟继承了这项技能,想着既然把狼崽子养在身边,该做的能做的总要都做到才好,唯有真心才能交换真心··李旭东果然很感动,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搂住君父一只胳膊不想放开了,到最后干脆蜷在他脚边,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狗崽。
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周允晟笑了,觉得这孩子其实蛮可爱的,养了不亏···第64章 7.7——7.8··7.7·六皇子养在齐贵君身边不足一个月,蜡黄的肌肤就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以前与同龄的五皇子站在一起足足矮了他一个头,现在则已经长到他耳际,想来再过一两月便能齐平甚至赶超。
精气神也变了,以往总缩着脖子垂着脑袋,怎么看怎么怯弱,现在则眸光闪亮,抬头挺胸,英俊的五官长开些许,很有天潢贵胄的气度··李瑾天对诸位皇子重视起来,曾几次驾临御书房考校皇子们的功课。
让所有人大感惊讶的是,六皇子的才学竟然丝毫不输自小被赞神童的五皇子·无论李瑾天抽查哪本典籍,他都能倒背如流然后侃侃而谈,那些一针见血的观点每每让李瑾天和先生有种耳目一新之感。
“皇上,六皇子委实是个可造之材·”走到殿外,先生欣慰的说道··李瑾天点头微笑,“还是齐贵君教导有方,他素来很会养孩子·”·齐贵君膝下无子,皇上这句话从何而来先生略感奇怪的瞥了皇帝一眼。
李瑾天这才恍然意识到,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摆摆手,步履沉重的离开,想着上一世被齐修杰教养的格外出众的十二皇子,心中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能在狂风骤雨中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十二皇子的才能怕是一点也不比五皇子和六皇子逊色。
他若是能活下来该多好……·李瑾天抹了把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悔意··高旻得知六皇子在御书房压过五皇子的事,心里怒气勃发,即便忙着整顿军队,还是抽空回来一趟,亲自教导下午的骑射课。
“手臂伸直,拇指扣紧,双脚间距不要如此狭窄,不利于下盘稳定·”他一一调整六皇子的姿势,指着百米开外的箭靶说道,“射吧·”·六皇子显然被他严厉的态度镇住了,满头都是冷汗,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弓弦一松,箭矢只飞出几十米就斜插在泥里,竟是连箭靶都没碰到。
旁边有人窃笑,令六皇子羞得面红耳赤,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高旻的表情··高旻冷笑,旋即踱步离开,一声低不可闻的“不过如此”钻入六皇子的耳膜。
六皇子却没有更感羞愧,反而勾着唇,眼里沁出一丝杀气·你就狂吧,早晚有一天我要一刀一刀活刮了你,以报当日毒杀君父,灭他满门的血海深仇·骑射课结束了,五皇子重新找回了自信,见六皇子蔫头耷脑的,还特意跑过去安慰,说是可以求君父额外辅导他,让他时常去天宸宫玩耍。
这父子二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红枣,笼络人的手段倒是很娴熟··六皇子感激涕零的将五皇子送到校场门口,转回通往紫宸宫的小径后,脸色变得阴冷。
虽然君父告诉他不必藏拙,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太过优秀,必定会为君父招惹许多麻烦,这绝非他所愿·他不想只受到君父的保护,而是想尽快强大起来,成为他的支柱。
现在的他还很弱小,但早晚有一天,他会比任何人都强大,包括御座上的那个男人·他没有资格拥有君父··周允晟听见狼崽子轻快的脚步声,本来闲适的表情变得严肃,放下书卷沉声诘问,“听说你今日在高旻面前出了大丑”·李旭东脸颊通红的点头。
“没出息的东西,练了半个多月竟连百米外的靶心都射不中,你每天吃那么多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允晟走过去揪儿子耳朵··李旭东脸上露出痛色,实则享受极了。
他喜欢君父对他的斥责,甚至留恋他揪自己耳朵时的痛感和温热的指尖·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君父会骂他,会罚他,就代表君父是爱他的,重视他的·他为此感到很满足。
周允晟不知道自己把儿子教成了一个抖M,放开他耳朵后甩袖道,“去演武场,我教你射箭·”·李旭东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认真揣摩我的姿势。”
周允晟挑选了一张十石大弓,轻而易举就拉至满弦·把十石以斤两换算,要将弓弦拉满至少需要五六百斤的力量·这并非齐贵君第一次亲身教导六皇子,但站立在演武场旁的侍卫们依然被骇住了。
他们想象不出齐贵君看似孱弱的身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然而他们早就被齐贵君收服,并不敢跑到皇帝跟前禀报··李旭东用灼热的目光盯着英姿飒爽的君父,只觉得他迷人极了,单单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
周允晟松开弓弦,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声,然后洞穿靶心,只留下寸许尾羽··君父恐怕只拿出了三分实力,他的样子太举重若轻了·在李旭东的暗忖中,周允晟再次挽弓射箭,后一支箭矢恰恰钉在前一支箭矢的中心,将之劈成几股。
如此高超的箭术,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侍卫们悚然,有些人见识过高贵君的箭术,当时佩服的五体投地,眼下与齐贵君一比根本算不得什么·齐贵君此人简直深不可测。
“君父好生厉害”李旭东奔过去搂住他胳膊,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别光顾着拍马屁,拿上你的弓射给我看看·”周允晟嫌弃的弹了弹狼崽子的额头。
李旭东应诺,挑了一张最普通的牛角弓,将箭矢搭在弦上··“站姿不对”·周允晟走上前矫正,但接连矫正了好几次,再退开时李旭东又会不知不觉做出错误的举动。
周允晟无法,只得从身后环住他,手把手的教导··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单薄的布料将彼此的体温传导过来·李旭东浑身都开始发烫,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咕咚咕咚的沸腾。
他太喜欢这种毫无距离的接触了,喜欢的甚至想将君父揉进骨血里··“别紧张,越是紧张越是无法瞄准·放松,跟随我调节呼吸·”男人温热的鼻息拍打在耳垂和脖颈,令李旭东难耐不已。
他试着调整了粗重的呼吸,但心脏的跳动却越来越快··恍惚间,这支箭射了出去,勉勉强强插在靶子边缘·周允晟很不满意,却也知道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退开几步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勉力道,“不错,有点进步。
刚才的姿势都记住了吗记住了就给我练,不射满四白支箭不准休息,脱靶一箭便再加十箭,你们几个负责监督·”·他转脸看向几名侍卫,命令道。
众侍卫拱手应诺··周允晟这才举步离开··失去了君父温暖的拥抱,李旭东柔和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他拿起君父用过的十石大弓,抬手就拉满弓弦朝靶心射去,这支箭以锐不可当之势破开了前一支箭,将它碎成齑粉。
如此精准而凶猛的箭术,怕是丝毫不逊于他的君父··几名侍卫早已见怪不怪,纷纷低头表示恭顺·别看这位主儿在齐贵君跟前乖的像只狗崽子,私底下却嗜血的很,惹怒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且他今年才十三岁,竟然就能拉开十石强弓,还在自己君父面前藏拙,这父子两个都不是普通人·有了这二人的存在,也不知高贵君和五皇子的风光能延续到几时·思及此处,本就被收服的侍卫们越发不敢背叛。
--------------·高旻如愿以偿的出征了,临行时李瑾天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外的十里亭才依依不舍的回宫··高旻刚抵达边关不过几日,就打赢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捷报传回京城,令所有朝臣都倍感振奋,连说皇上英明决断,眼光独到。
高旻在李瑾天的提携下本就贤名在外,此时更是声望高涨,大有与皇帝比肩的趋势·李瑾天面上笑得和蔼,转回养心殿却止不住的发怒、恐慌、坐立难安··又是一年半载过去,高旻已经深入西夷内陆,大有捣毁西夷皇廷之态,军队被他统辖的上下一心,坚不可摧,使他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边境,百姓只知道大燕有高将军,却不知道有皇帝,加之高将军盛宠在身,几名边疆大吏纷纷向他投诚,表示会全力支持五皇子··李瑾天还爱着高旻,却再也不能信任他。
相反,他不能再爱齐修杰,却比任何人都要信任对方··爱和信任究竟哪个重要周允晟会用事实告诉你,信任远比爱更为重要·一份感情的维系靠得不是多么浓厚的爱意,而是多么稳固的信任。
绝不会因外界干扰而动摇的信任才是坚守一份感情最强大的支撑··原本的高旻正是凭借这样一份信任才能与李瑾天共享天下,但是现在,它已经完全被周允晟摧毁了。
李瑾天害怕高旻立下不世功勋后会动摇自己的皇位,所以秘密联系了军中的心腹,让他拖延粮草运送·粮草跟不上,这场战役必败无疑,唯有让高旻品尝到失败的苦果,他才能知道待在自己身边是多么安全舒适。
周允晟得知消息后轻蔑一笑,暗忖昏君果然是昏君,即便亡国一次,依然把自己的私欲看得比社稷更重要,宁愿牺牲几十万大军也要折断高旻的翅膀·该赞叹他爱江山更爱美人吗·但是李瑾天失算了,因为高旻背后不仅有高家的支持,还有一个深情不悔的璃王在暗中相助。
7.8·粮草被西夷军队偷袭拦截了大半,剩下的都烧成了灰烬,李瑾天为了扫尾,竟连自己的心腹也一并除去,让高旻完全怀疑不到他身上··高旻离宫时就想着不灭了西夷绝不还朝,如今九十九步都走完了,剩下最后一步却功亏于溃。
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京,接受朝臣的指责和李瑾天的宽恕,他怎么甘心·于是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兄长,一封给最信任的璃王··璃王与高朗会面过后相继秘密离京,沿路筹措粮草送往边关。
因他二人位高权重,所过之处官衙无不大开绿灯,即便搬空了当地的粮仓,也未有一个官员敢于上禀·但他们不禀,李瑾天派出的专门监视高朗和璃王的暗探却将此事秘密递呈到御前。
李瑾天看过密报后浑身都在发抖·高旻有难,首先想到的人不是他,却是璃王,且璃王为了他竟能不顾生死远去边关,可见用情至深··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二人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会甘愿同生共死没有关系会冒着擅自离京的大罪前去救援这也罢了,更让他心惊的是高朗和璃王的能量·他们一路西去竟如同帝王巡游一般,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敢于违抗他们的命令,要粮草就给粮草,要兵丁就给兵丁。
这些人究竟将他置于何地若是高朗和璃王意欲造反,他们怕是当场就会归顺··李瑾天出离愤怒了,但在朝堂上却表现的非常平静·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流露出丝毫异状,从而让高家和璃王警醒起来。
有了兄长和璃王的驰援,高旻终于踏平了西夷,班师回朝·此时,他在大燕的威望已经上涨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升斗小民,谈起高将军无不盛赞不已,直言若非高将军勇猛,哪来大燕的太平盛世。
原来我大燕的太平盛世竟全是依靠高旻得来的李瑾天站在城楼顶端,微微低头,用冠冕上的十二旒遮挡嘴角冰冷的笑容··望不见尽头的军队浩浩荡荡走来,扬起漫天的沙尘。
高旻坐在骏马上,一身甲胄散发出寒光·他抬头仰望城楼,先是看向长高了些许的儿子,冲他飒爽一笑,这才看向帝王··李瑾天招手,眼里的温柔宠溺一如既往。
高旻忽然觉得安心了,也难得柔和了面色··没过几天,朝堂上掀起了一股敦促帝王立君后和储君的旋风·君后和储君的人选不用想,定是高旻和五皇子无疑。
太监总管帮李瑾天整理成堆的奏折,每一本奏折都把高旻和五皇子夸到了天上去·仿佛这二人是神佛降世,特地来拯救大燕朝纲的,帝王得此二人辅佐实乃侥天之幸。
“好好好,连朕这个皇位竟也是因为纳了高旻才得来的·好得很”李瑾天将奏折狠狠扔出去,眼睛赤红一片··太监总管低垂着脑袋,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李瑾天胸膛剧烈起伏了片刻,竟奇异的平静下来,亲手捡起奏折拍打干净,徐徐道,“罢了,既然是众望所归,那便立高贵君为君后吧,着钦天监挑一个好日子·”至于立储之事,能拖几时是几时。
他很喜欢五皇子没错,但只要一想到五皇子身后站着高家,他就觉得膈应··太监总管应诺,捧着他草草写就的手谕往钦天监去了··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御书房内,李旭炎成了众人争相讨好的对象。
他的伴读乃高朗的嫡次子高念,此刻也被人捧到了天上··“我小叔是大燕第一猛将,若没有他,边境的百姓焉能过上现在的安稳日子·小叔立下不世功勋,自然该享受无上尊荣。
他在边关过得是怎样艰苦的生活你们肯定无法想象,不似某些叛党余孽,于国于家毫无益处,竟也活得如此安逸·要我说,早该将他斩了才是,免得浪费粮食·”·“你所说的叛党余孽是指谁”阴冷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高念还来不及转头就被人揪住发髻狠狠往桌上撞,接连撞了数十下,当即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五皇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使人上前阻拦,御书房里顿时乱成一团··最终,高念被打成重伤,让高家的仆役用一块木板抬了回去,也不知醒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高朗的正君哭哭啼啼跑到天宸宫告状,非要为儿子讨回公道··因为李瑾天对紫宸宫格外优待的缘故,高旻不敢擅专,也存了几分抹黑打压齐修杰和六皇子的心思,匆匆寻到养心殿求见。
六皇子的地位仅次于五皇子,禁宫侍卫不敢拿他如何,便干脆将人好生送回紫宸宫,让上头的几位主子去较劲··李瑾天从高旻处得知此事,传唤太医询问了高念的伤情,得知非常严重,立即起驾前往紫宸宫。
这表面华丽内中冷寂的宫殿,他已经许久没来了,走到宫门前竟有些胆怯·他活了两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高旻,而是齐修杰,偏偏错付了真心,再也收不回来··所以他敢于面对任何人,除了齐修杰。
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通传,他走得很缓慢,很犹豫,终于走到门口却站住了,迟迟没有迈步··屋内传来六皇子委屈的声音,“君父,孩儿知错了,但孩儿实在是忍不住。
父皇都宽恕了你的死罪,那高念一个小儿,凭什么开口闭口就要斩你”·齐修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凭什么自然凭他姓高。”
“姓高又如何我还姓李·”六皇子越发委屈··齐修杰轻轻笑了,叹息道,“傻孩子,你以为你的姓氏很尊贵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莫说你动不得高家人,就算你父皇也一样动不得·”·“连父皇也动不得怎会”六皇子显然不信··齐修杰耐心解释,“高朗把持着朝政,高贵君把持着军队,宫内宫外俱在高家人的掌控之中。
高贵君要我们生便生,要我们死便死,还能死得悄无声息不明不白,不然你以为我这破败的没几年可活的身体是谁造成的高念没有皇室血脉,但他姓高,单只这一点便能压你一头。”
六皇子仿佛被吓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君父,那这大燕还是我李家的大燕吗”·“现在是,未来谁知道呢”齐修杰长叹一声,叮嘱道,“这样的话,日后不许再说。
等会儿你主动跪到养心殿前去请罪,不要让你父皇为难·”·六皇子不甘不愿的答应一声,咕哝道,“也不知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听到这里,李瑾天狼狈遁走。
原来他所处的危局竟已到了连偏居深宫不问世事的齐修杰也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步,那朝臣们怎么想·李瑾天忆起一本本敦促自己立后立储的奏折,心脏一阵紧缩。
朝臣们自然是偏向高旻父子的,他们哪里还记得自己才是大燕真正的主宰一股戾气从幽深的眼眸内泻出,令他脚步越发湍急··等人走远了,齐修杰摸了摸狼崽子的脑袋,笑赞,“打得好,不过手段有些简单粗暴。
杀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刀剑无影·有千百种弄死他又不惹人注意的方法,你何苦脏了自己的手·”·李旭东搂住君父劲瘦的腰,阴狠道,“可是孩儿无法容忍任何人对您不敬,必要亲手了结了他才能甘心。”
“乖·”周允晟朗声而笑,旋即让侍从找来一捆荆棘,心疼万分的让狼崽子背上··六皇子跪在养心殿前负荆请罪·高旻不但不闻不问,还在他膝下也垫了一捆荆棘,命令他必须跪到翌日午时。
眼看六皇子的膝盖骨已经废了,高旻这才发话让他回去·所幸高念命大,竟然醒过来了,除了头晕呕吐未见其他病症,高家这才罢休·否则任凭六皇子是天潢贵胄,也必要让他偿命。
·李瑾天将六皇子唤进御书房狠狠斥责了一番,还额外罚他禁足半年,实则心里压根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心疼的厉害·本来他对五、六皇子都是一样的喜爱,甚至爱五皇子还要多一些,但经过这件事,六皇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却远远超过了五皇子。
六皇子没有强势的母族,为人十分谦和有礼且孝心可嘉,更重要的是他的才能还略胜五皇子一筹,怎么看都更适合继承大燕的皇位·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膝盖骨究竟伤到什么程度,若是让高旻弄成了废人,那大燕还能指望谁十二皇子因高家父子而亡,六皇子又因高家父子而废,其余皇子因为疏于管教完全没有天潢贵胄的气度,绝撑不起一片江山社稷。
难道我大燕未来果真要改姓高吗·不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心中有了决断,他便把立储之事往后拖了拖,对高旻的说辞是害怕将五皇子置于风口浪尖,不若把其他几位皇子当成磨刀石,让他历练几年。
高旻被李瑾天毫无底限的纵容感动,彻底放下心防,竟对此不疑有他,规劝兄长莫要再煽动朝臣上表·喧闹的朝堂终于安静了,也让李瑾天对高家的不满达到了极限。
李旭东刚被侍从抬到宫门口,就见君父背手站在廊下,俊美无俦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锋锐的杀意··亲手把狼崽子抱回内殿,他拿出调制好的顶级伤药,轻轻涂抹在血肉模糊的膝盖上,云淡风轻的开口,“我儿放心,这点小伤不碍事,一两月就能好全。
我本来并不打算插手太多,让他们自个儿去玩耍,他们却偏偏要欺到我儿头上·也罢,君父这便毁了高旻和李旭炎为我儿出气·知道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是什么吗不是家破人亡,也不是众叛亲离,而是本以为自己站在了世界的巅峰,却忽然被推入万丈深渊。
君父必要让这父子二人好生品尝粉身碎骨的滋味儿·”·君父在担心我呢·君父要为我报仇·君父这么温和的人,竟然因为我动了真怒·一个又一个幸福无比的念头占据了李旭东的脑海,让他除了唯唯应诺,再也做不出别的回应。
至于君父要如何毁了声势如日中天的高家父子,他丝毫也不关心,更不会怀疑君父的能力··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大家对攻受和剧情存在很大争议,我在这里解释一下我是怎么想的。
我的观点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坏人身上有闪光点,好人心里也有小阴暗,而世界上也不存在绝对的正义和公平·你们看文的时候觉得坏人并不太坏,主角也并不太好,那不是你们的错觉,是我的观念在文中的投影。
我在文案里说过,主角不是一个好人,当然他也不是坏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为了活命·你们从他的角度看问题会觉得他这样做没有错,但从配角的角度看,又会得出相反的结论。
这大概因为我笔下的人物向来没有绝对的坏的冒黑水的坏人··我安排剧情的时候都是根据人物的性格特点,出身背景和时代背景做依据,不会为了主角特地去抹黑谁。
我自己认为,所有人物的举动以他们的立场来看,都是合情合理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会存在争议的原因吧·从这人的立场看,他好像没做错什么,从那人的立场来看,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诸如此类。
不过我这篇文是以周允晟为主角,是他的故事,不是配角的故事,所以我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每个故事里难免会有配角,炮灰这一类的角色,他们的待遇的确很不公平,但谁让他们本身就是领便当的角色呢。
说到底,我这篇文本身也不是正义战胜邪恶,好人打倒坏人的文·周允晟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为了活命,这牲口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对他的三观不要抱太大希望。
而且写到这里,其实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与打脸有关,我个人感觉这篇文如果叫《洗白小能手》的话会更合适·但改名字很麻烦,你们也看习惯了,所以就维持现状吧。
·第65章 7.9——7.10··7.9·天宸宫内,高旻正在演武场上练剑,他的贴身侍从见茶杯茶壶俱已空空如也,便转回偏殿去重新冲泡··在博古架上找到君后最爱喝的六安瓜片,他踮起脚尖将茶罐取下,却发现掌心有些膈。
他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见此时无人,迅速将粘在罐底的异物取出··这是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宣纸,其上只有五个蝇头小字——诱高旻归家··这事倒是好办的很。
侍从大舒口气,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燃烧的炉子里··回到演武场,他扬了扬手中的茶壶,示意主子稍微休息一下·高旻也累了,将剑收回剑鞘,一边抹汗一边走过去。
“主子,上回奴才出宫采买,碰见老太君身边的马嬷嬷,她说家里的槐花开了一大片,又香又好看·主子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最喜欢爬到树上帮老太君摘槐花。”
侍从轻声开口··高旻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笑道,“当然记得·摘下的槐花本君从来不肯让老太君久放,必要亲眼看着她剁碎搅拌调味,做成槐花包子放进蒸笼里才罢休。
老太君做的槐花包子连御厨都比不上·”·侍从吸溜一下口水,用力点头··高旻好笑的看他一眼,甩袖道,“本君的馋虫竟也被你勾起来了·罢,回宫收拾东西,咱们归家。”
侍从忙不迭的应诺,正举步要走,又被叫住,“去御书房把炎儿接回来,他许久未见舅舅和外祖了·”·因李瑾天的纵容,高旻竟丝毫未曾想过要将此事回禀,带着儿子就微服出宫去了。
直到下午,李瑾天才收到暗探送来的密报··“你亲眼看见璃王也进了高家”·暗探点头··“他们都在干些什么”李瑾天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置于御桌上的手背却浮起一条条青筋。
“奴才不知·”暗探将头压得更低··“你不知朕花了这么多心血栽培你们,你们竟连这点小事也办不了”·“回皇上,高家圈养着一群死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在周围巡查。
奴才怕被发现便不敢靠近·”·死士自古以来只有帝王才能圈养死士,高家算什么东西是了,现在的高家和帝王之家又有何区别与掌握在高旻手中的百万私兵比起来,区区一群死士简直不值一提。
李瑾天没有发怒,反而笑出了声,笑自己愚蠢·当年的齐家号称大燕第一门阀,被抄灭时家中却只养了几十个护院和一百来个仆役·这样的家族也能算得上第一门阀那高家算什么·果真是自己养虎为患了李瑾天一时懊悔当年灭掉齐家的决策,一时又想象高旻和璃王在高家偷情的画面,脑袋剧痛无比。
·他用力按揉太阳穴,等一波波剧痛稍微缓解了才沉声开口,“你们继续在远处盯着,不要松懈·对了,六皇子的伤势如何”·罚六皇子禁足半年,李瑾天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是让他暂避高家父子的锋芒,二是让他好生养伤。
暗探拱手道,“您秘密派去的太医日前刚回禀,说六皇子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将养两月便能大安·”·“朕让太医带给齐贵君的话,他可理解”李瑾天紧张起来。
他不想六皇子太过引人注目,便命齐修杰对外宣称六皇子膝盖骨废了,日后怕是不能做剧烈运动·一个不良于行的皇子总不会碍了高家的眼,从而让他们暗施毒手··李瑾天不得不承认,齐修杰说得对,即便是他,现在也动不了高家。
他能忍耐高家的嚣张跋扈,却不能忍耐齐修杰的误解·他害怕齐修杰会认为自己此举是在抹杀六皇子的前途,毕竟他对高旻父子毫无节制的纵容已经众所周知··“齐贵君说只要是您的旨意,他和六皇子无不遵从。”
听了这话,李瑾天眼眶湿热,暗暗忖道:是了,两世以来,修杰对朕总是万般恭顺的·他怎么会对朕心存怨恨和误解朕真是想多了。
若朕重生后没有失去那段记忆,若朕爱的人依然是修杰,现在过得该是怎样美满的日子·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思及此处,李瑾天忽然觉得精疲力尽,摆手遣退暗探,将自己隐藏在纱帐的阴影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旻在外征战了两三年,早已无法忍耐深宫的拘束,得了空就带着儿子微服游玩,却每每都会遇见璃王·他知道璃王对自己用情至深,也感谢他接连两世的照拂,所以并未拒绝他的陪伴,反而让儿子多多与之亲近。
璃王位高权重,是儿子的一大臂助··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他与璃王的亲近只会让李瑾天拈酸吃醋从而对他更好,但现在已对他完全失去信任的李瑾天正一步一步走向黑化。
收到密报后,李瑾天从最初的怒火暗生到现在的麻木不仁,心态的转变已濒临十分危险的边缘,只需再推一把,就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而这一把究竟该怎么推,周允晟从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局,若高旻不来对付他,这一步棋可用可不用,但高旻对齐修杰早已恨之入骨,显然是不能善了。
这日高旻去了军营,御书房又正值休沐,李旭炎便留在养心殿陪伴父皇·午时一刻,侍从在偏殿摆好御膳,恭请两位主子··“最近弥罗国又进贡了许多杨梅”李旭炎指着一盘鲜红欲滴的杨梅问道。
“是,进贡了两筐,你喜欢待会儿便拿一筐回去·”李瑾天笑得和蔼··“皇叔也喜欢,不如也送他一些”·“你有心了。”
李瑾天笑容不变,眸中却暗藏冷意··五皇子喟叹道,“皇叔平日对孩儿颇多照顾,孩儿自然要投桃报李·”他心知父皇与皇叔的感情非常要好,所以言语间并无避讳。
“嗯,那待会儿你使人送去吧·”李瑾天握紧筷子,劝道,“快吃,菜该凉了·”·五皇子点头,夹了一颗杨梅放进碗碟,对侍从吩咐道,“拿一壶酱油过来。”
侍从连忙递上酱油,却见他浇淋在杨梅上,用筷子稍微拌了拌就放入嘴里,表情非常享受·这种吃法是璃王的独创··李瑾天曾觉得好奇尝试过一次,酸、甜、咸、涩,各种滋味在舌尖爆开,差点没让他当场呕吐。
他拧眉,定定看着对面的少年··恰在这时,太监总管调侃道,“五皇子这吃法是跟璃王殿下学得吧您两不但口味相近,连眉眼也越长越像,大略一看竟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说外甥像舅,这话放在叔侄身上也同样适用·”·五皇子但笑不语,没察觉这话中另有玄机·他与璃王本就有血缘关系,长得像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李瑾天就想的有些多了。
他连高旻和璃王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都查不出来,心里委实不安·若二人早在入宫前就已勾结了呢高旻入宫时太后还未过世,璃王深受太后宠爱,经常出入宫闱探看,两人要秘密相约可是容易得很。
李瑾天心下大骇,差点把手中的筷子都折断·若五皇子不是朕的种,那高旻和璃王的确有理由暗杀朕,因为朕阻碍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团圆·难怪高旻会说‘我们终于等到今日了’,难怪·最关键的一环扣上,李瑾天自觉什么都想通了。
他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差点没痛呼出声·太监总管察觉异状,连忙上前询问··“朕无事,最近南边的越族人又闹起来,害得朕夜夜不能安寝·”他勉力摆手。
五皇子走过去帮他拍打脊背,安慰道,“父皇不用着急,君父已经在筹备攻打越人的事宜·有君父在,他们翻不出大浪·”·李瑾天听了这话不但没感到宽慰,连灵魂都烧灼起来。
他状似赞同的点头,遣走五皇子后召来暗探··“拿一滴五皇子的血来·”·这命令颇有些诡异,但暗探并未多问,片刻后取来一滴血呈到御前。
李瑾天遣退暗探,将血滴入早已备好的一碗清水中,旋即咬破指尖滴入自己的血·两滴血珠在碗底相遇,直过了许久也不见融合,反而渐渐在水中化成淡红的雾,最终消散。
李瑾天终于死心了,抬手掀翻御桌,癫狂的笑起来,笑完又放声痛哭·他不敢相信自己拿生命去热爱的人竟是一个骗子,精心栽培的皇儿竟是一个野种·那高旻上辈子为何要陪自己一块儿死是了,璃王在分别时曾提议让高旻与他一起逃好引开追兵,是自己坚决要高旻留下。
那时,他们本打算一块儿远走高飞的吧是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愤怒,李瑾天赤红着眼冲出养心殿,凭直觉来到紫宸宫。
齐修杰正站在书桌后绘画,六皇子依偎在他身边,眷恋的搂着他的胳膊,蹭着他的肩膀,仿佛一刻也离不开君父·六皇子又长高了,五官越发俊伟不凡,依稀可见李瑾天年少时的影子。
如此温馨的画面却只让李瑾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他走过去踹翻书桌,把齐修杰扛起来,大步朝内殿走,嗓音嘶哑,“所有人都给朕滚”·李旭东怎么能走他正要跟进去,却见君父微微摆手,表情颇有些漫不经心,仿佛暴怒中的李瑾天只是个跳梁小丑,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李旭东咬了咬牙,没有再跟进去··7.10·李瑾天将周允晟扔到榻上,俯身压上去,正准备撕扯衣服的时候却定住了,眼神变得恍惚·周允晟推开他,坐到床边的矮凳上。
李瑾天目无焦距,动作却不停,抱住一团被子又撕又扯又咬,旋即压在上面猛烈拱动,喉头溢出一声声低吼,其丑态像只发情的公狗··周允晟好整以暇的看了片刻,举步走出内室。
李旭东等候在外间,耳膜被李瑾天的嘶吼声刺痛,缓缓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胸中杀气暴涨·恰在这时,房门开了,看见漫步而出毫发无伤的君父,他眼中赤红的血色瞬间消退的一干二净。
“君父你无事”·周允晟不答,盯着他手中的匕首质问,“你想干嘛弑君你这蠢货,这么多年白教了……”·话没说完,他已经被李旭东紧紧抱入怀中。
少年今年才15岁,却已经长得跟他一般高了,下颚扣在他颈窝里,微刺的胡渣令他感觉痒的难受·但他却并不忍心推开少年,这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君父你无事”李旭东再次确认一遍,听见房内不断传来的交*声,疑惑道,“那父皇是在作甚”·“做白日梦。”
周允晟冷笑··李旭东不再追问,缓缓倾诉道,“君父,父皇他凭什么许久没来,一来就如此对你他只是把你当做泄欲的工具,或是惩罚高旻的媒介,他根本不爱你。
君父,你也不要再爱他,他纵容高旻给你下毒,指使高朗灭了齐家,还想连你也一并赐死,你应该恨他·君父,你别伤心,因为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孝顺你,保护你,变得强大然后为你报仇。
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你掌心,让你快乐无忧·君父,我们除了彼此,不要在意任何人好吗君父”·他沙哑的嗓音中带上了迫切和恳求,他受不了任何人意欲将他的君父夺走。
周允晟无奈的摸了摸他脸颊,笑道,“自然,在这禁宫里,我在乎的人永远只有你一个·至于李瑾天,我不会恨他,恨也是需要花费精力的·”·李旭东放心了,反握住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颊磨蹭,像只需要主人爱抚的小狗。
周允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推开他训斥道,“李瑾天伤不了我分毫,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只管在外等待,莫要冲动·若是在紫宸宫内捅死了他,又得让我花费一番大力气善后。”
李旭东连连点头,模样乖巧,哪还有之前的暴戾嗜血··这孩子非常孝顺,养了确实不亏,只一点不好,就是太粘人了·看见再次贴上来抱紧自己的狼崽子,周允晟无奈极了。
傍晚,李瑾天从睡梦中醒来,就见齐修杰捧着一套龙袍跪在床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上去十分虚弱·李瑾天愣了愣,脑海中不可遏制的浮现许多画面·暴怒中,他撕扯着齐修杰的衣服,咬他,掐他,然后粗鲁的贯穿他。
那不是一场欢爱,而是一场暴行··但是眼前这人对自己却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强撑着病体等着伺候自己更衣·李瑾天抹脸,羞愧的无地自容,却又隐隐觉得心虚,认为自己背叛了高旻。
都到了这等地步,自己想的念的却还是高旻,简直无可救药·在深深的自我厌弃中,李瑾天迅速穿好衣服狼狈逃走,随后赏了紫宸宫许多宝物··李瑾天压下此事,并不敢让高旻知晓,如此过了半个多月,高旻正式向他提出要发兵南越。
李瑾天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接连布局·他一面让14岁以上的皇子去各部轮值,一面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以图削弱高家和璃王的势力,当然还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同时在暗中进行。
高旻出征的前一天,高家传来消息,老太君得了急症,骤然离世·按照规矩,家中直系长辈去世,在朝为官者需丁忧三年··高朗为此连夜入宫求见高旻。
“你是说让皇上夺情,免了你三年丁忧”高旻皱眉··“不但让他夺我的情,还有你,你出征南越之事万万不能耽误·我高家好不容易挣来如此大好的局面,这一丁忧三年全都毁了。
皇上不但对你特殊,对齐家余孽和六皇子同样不错,谁知道三年后他们会不会复起,会不会危及你和炎儿的地位·”高朗忧心匆匆的开口··“我已接连废了齐修杰和六皇子,他们翻不出浪来。
兄长,老太君对你我二人向来呵护有加,她去世了,我们怎能因为权欲而罔顾孝道夺情的事你无需再说,我绝不会向皇上开口·皇上对我和皇儿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所以完全可以免除那些无谓的顾虑。”
高旻不以为意的摆手··高朗沉思片刻,只得点头··二人刚分开不久,密探就已经把他们的谈话内容递到御前·李瑾天看了一眼,轻蔑的笑了。
当初齐家老祖过世,齐家在朝为官者统共二十多人,在一天之内相继递折子丁忧,有哪个会像高朗这般恋权果然是心大了··---------------·紫宸宫。
周允晟听说高家老太君过世的消息就知道李瑾天已经动手了·他目前动不了高家,便借着这三年慢慢削弱瓦解高家的势力,正如当初对付齐家那般·这就是朝堂,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朝臣们的生死全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再过一阵就可以向李瑾天提出收殓齐家人尸骨的事·齐家人尽皆被高朗斩杀,尸骨随意丢弃在城郊的乱葬岗,要全部找齐恐怕很不容易·但再不容易,只要是齐修杰的心愿,周允晟都会为他完成。
思忖间,李旭东背着弓箭满头大汗的走进来,抱住君父的腰,脑袋磕在他肩头磨蹭··“一边儿去,满身的臭汗·”小崽子得了肌肤饥渴症,得治。
“君父,我想你了·”少年已到了变声期,嗓音十分粗噶··“只去了演武场两个时辰就想我,你还没断奶吗”周允晟被气笑了。
当然会想,只离开一息都会想·李旭东不答,嘴唇悄悄拂过君父的耳垂·周允晟拍开他,正色道,“听说李瑾天让诸皇子入朝参政·六部中你打算去哪个部”·“我想去吏部或是户部。”
“权和钱,你就只能想到这两点吗”·“那君父的意思是”·“去出征南越·”·李旭东沉默了,显得很是不甘愿。
他不想离开君父身边··周允晟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解释道,“实权、人脉、金钱,这些虽然能巩固你在朝堂上的地位,却不能让你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都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成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兵权·枪杆子在谁手里,谁才有坐拥江山的资格·”·不等李旭东回答,他继续道,“别告诉我你不想当皇帝。
如果那个位置不是你坐,而是李旭炎,你知道咱们父子两会是什么下场吗高旻对齐家,对我,早已经恨之入骨,现在李瑾天还活着,他不会动我们,等哪天李瑾天死了,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我。
你以为咱两成了废人他就能安心换做是你,你想想若是不斩草除根的话你能不能安心·”·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李旭东当然不能安心,但是把君父一个人留在京城他更不能安心。
他眼眶急的通红,却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曾说过要保护君父,成为君父的支柱,现在是该奋起了··“君父,我去南越,我一定为你打下一片江山回来。
你在京城也要当心·”李旭东紧紧抱住青年,赤红的眼珠里遍布杀意,对高旻父子的杀意,甚至对李瑾天的杀意·若非这三人逼迫,君父哪会活得如此艰难。
诸位皇子有的要求去户部,有的要求去吏部,有的要求去礼部,总之哪个部门实权大,便都想往里钻·李旭炎理所当然入了户部,其余皇子各自遂愿,唯独六皇子提出要跟随军队去南越历练,倒是把李瑾天难住了。
高旻得知消息后轻蔑一笑·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还上赶着去战场送死,六皇子实在是热血过头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好事·战场上刀剑无眼,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六皇子简直易如反掌。
六皇子死了,齐修杰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他上辈子尝过的痛苦,这辈子定要齐修杰也一一尝遍··话说回来,当初李瑾天赦免了齐修杰的死罪反倒是件好事,一刀了结他实在是便宜他了。
如此,高旻不但未曾反对,还敦促李瑾天快点答应,同时把重伤痊愈的高念也塞进了征讨南越的队伍中,好让他攒点军功回来··李瑾天将六皇子唤到书房长谈了一个时辰,当晚就准了他的请愿。
这场仗一打就打了足足三年,三年里高家的党羽相继被剪除,璃王也牵连进江淮盐税一案,被免除了职务,一直盛宠不衰的五皇子接连犯错,被李瑾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训斥,声望大减。
反倒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七皇子渐渐展露才华,走到人前···第66章 7.11——7.12··7.11·李旭东天生就是打仗的料·他的暴戾嗜血在战场上得到了完全的释放,同时还没有皇子的娇贵,甚至比出身最贫寒的士兵还能忍饥挨饿,吃苦耐劳。
从监军到先锋大将再到统帅,他只花了短短两年时间,并在军队中树立了至高的威望·反观高念,则成了他博取士兵好感的陪衬物,神助攻·高念不能文不能武,偏偏嘴皮子厉害爱吹嘘,最大的嗜好就是抢夺别人军功。
别人在前线杀敌,他躲在后方发抖,别人浴血回来,他立即提刀上前收割死尸的人头拿去领功,时日久了弄得天怒人怨··然而他姓高,谁又能拿他如何旁人嘴上不说,对高旻却少了许多恭敬和仰慕,再不把他当做大燕的战神看待。
在李旭东掌握了南境八十万大军的同时,李瑾天也瓦解了高旻的百万军队并分割成几股,陆续将人脉送到六皇子身边··经过三年考察,毫无疑问,六皇子才是他心目中最合适的下一任帝王。
在京中闹腾的几位皇子不过是他竖起的几面挡箭牌,之前重用过的八皇子、九皇子接连被高家人暗害,如今看似风光的七皇子也面临被群臣弹劾继而圈禁的下场,唯有六皇子因为山高路远战事紧要,避过了一劫。
没法光明正大的除掉六皇子,高旻就授意自己在南境的心腹暗杀对方,三年里频频动作,却无一次成功·李瑾天对此一清二楚,却没办法与高旻彻底撕破脸皮·他想着等高家倒了,高旻也就安分了,会好好待在他身边与他过日子,就像齐修杰那样。
所以他引而不发,只是加派了许多人手去保护六皇子··李旭东大马金刀的坐在营帐内,一名长相格外清秀的军医正准备拆开他背部的绷带查看伤口··“你刚沐浴”李旭东鼻头微动。
军医把脑袋压得极低,闷声答是··“你身上总有一股很幽远淡雅的清香,你自己知晓吗”李旭东如今刚满十八,身高却足有八尺三寸,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和健硕有力的肌肉隐在半敞开的内衫中,俊伟不凡的容貌和严酷冷冽的气质为他增添了无限魅力。
他稍微凑近,去嗅军医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表情似乎很陶醉··军医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颈窝,脸颊浮起两团酡红,本就清秀的五官目下竟带上了几分艳色。
都说当兵满三年,母猪赛貂蝉,军医因为容貌问题没少被军士们调戏··李旭东低沉的笑了,擒住他胳膊叹道,“你捂什么,上次你沐浴的时候本帅已经看见了。”
军医瞪圆眼睛,表情惊恐··李旭东嗓音变得越发沙哑低沉,“你故意引本帅去你营帐拿药,不正是为了让本帅看你脖子后的朱砂痣吗本帅不是那等思想狭隘之人,同样是哥儿,高旻能上阵杀敌,你为何不能治病救人”·军医暗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感激不尽的看向他,见他伸手去摸自己颈窝里的朱砂痣,竟忘了挣扎反抗。
李旭东掀掉那层假皮,缓缓摩挲艳红的朱砂,叹息道,“高旻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来勾引本帅是不是还打算从本帅这里盗取军情出卖给越族,好叫本帅死在南境连国家和百姓的安危都弃之不顾,高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燕的守护神么笑话·”·不等军医挣扎,他五指一并就掐断了对方脖子,将印有朱砂痣的皮肤撕扯下来,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长在哪里不好偏要长在颈窝。
他的面色逐渐由阴冷变成追忆和温柔·君父的朱砂痣也长在颈窝里,小小的,红红的,非常可爱·很多次,当他从身后抱住对方的时候,都忍不住要凑过去吸允,舔舐,啃咬。
十五岁那年,单只这样想想,他就激动的一晚上没能睡着,下身那处整整硬挺了好几个时辰,让他既感到难受,又兴奋地无法克制··快了,再过不久,君父就是我的了。
他志在必得的一笑,旋即扯开纱布,将一坛烈酒倾倒在皮肉外翻的伤口上··两名侍卫走进来,熟练的将尸体拖出去处理··翌日战鼓照常擂响,李旭东一路杀入南越大军,直取敌方主帅的人头,察觉脑后传来破空声,他挥刀格挡,将一支冷箭劈成两半,然后看向不远处表情惊诧,还维持着射箭姿势的高念。
探子暗杀不成就亲自上阵吗也难为这胆小鬼了··李旭东轻蔑一笑,取下背上的大弓疾射一箭·高念打马欲逃,却被流光一般的箭矢贯穿了眉心,死了个通透。
·-----------------·紫宸宫内,周允晟正在翻阅狼崽子寄来的家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了高念,小崽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手段简单粗暴的很。
如此,高朗必定按捺不住,不如我再添一捆柴·他思忖片刻,亲自前往养心殿求见,同时送出一封急信,让小崽子率领大军日以继夜赶回京城··李瑾天想把高旻与高家彻底剥离开来。
只要高旻还待在他身边就好,高家人甚至于五皇子的生死他一点也不在乎·收到朝臣递上的弹劾六皇子谋害高家嫡次子的奏疏,他只略看一眼就烧掉,竟是不予理会。
高家和璃王的势力已经被瓦解了十之八九,他根本无需再忍耐··随后听了齐修杰意欲替齐家人收殓尸骨的请求,他大笔一挥便准了,还挑了一块风水宝地命人厚葬。
他的一举一动都令高旻愤怒,不解,甚而心灰意冷·他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变得如此之快··高朗比自家兄弟看得通透,避开李瑾天的众多耳目后在一处寺庙与高旻密会。
“就像当年容不得齐家那样,皇上也容不得我高家了·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布局·想来六皇子应该是他最中意的储君人选,炎儿不过是一块挡箭牌。”
高朗徐徐开口··“不可能·”高旻立即否定··“六皇子原本已经是个废人,去了边境双腿却奇迹般的好转,还屡建功勋。
你以为他是如何逃过我高家的监控和暗杀没有李瑾天的保护,他绝活不到今日,没有李瑾天的提携,他绝不会有眼下的地位·旻儿,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李瑾天早就变了。
他要灭了高家,灭了你我,甚至灭了炎儿·帝王终究是帝王,哪有什么真情·你看他这些时日的表现,念儿死了他对六皇子连一句斥责都没有,还替齐家人收殓尸骨,他的心已经完全偏向那父子两了。”
高旻沉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渐渐遍布全身··“兄长,我和炎儿该怎么办”·“虎符可还在你手里”高朗眼中沁出杀意。
“虎符,虎符早就归还给李瑾天了·”高旻嗓音沙哑··高朗表情扭曲了一瞬,却又很快平静下来·既然李瑾天早有准备,自然不会放任弟弟掌握军队。
恐怕这三年里,弟弟在军中的人手或被他拉拢收服,或被他打压分化,已变成了一股散沙,再也不会为高家所用··他思忖片刻,慢慢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这是安魂丸,无色无味遇水即化,服下此药后身体会逐渐在一月中衰弱而死,任哪个太医都验不出。
虽然边关大捷,军队即刻便要班师回朝,但李旭东抵达京城至少需要两月,我们还有时间·你回去把药给李瑾天服下,每两日一粒统共十五粒·在这三十天里,我会尽快联络人手推炎儿继位,然后举国之力将六皇子绞杀。
他若还像以往那般命硬,怎么都杀不死,便拿了齐修杰当人质,逼他自戕·”·高旻眼中露出挣扎·他自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做不出弑君这种事··“你还犹豫什么现在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别忘了我手里可还有齐家几百条人命·凭六皇子对齐修杰的重视,必定会斩杀你我还有炎儿为齐修杰报仇·”高朗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弟弟··听了此话,高旻咬牙,接过瓷瓶后仓促离开。
二人的对话很快出现在周允晟案头,他兴味的笑了··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齐家虽然势大,但齐家家主行事谨慎,低调克制,而且很会审时度势。
他归顺宣王为的是全族人的性命,所求不过‘安稳’二字,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高朗则恰恰相反,他性格偏执,手段阴狠,还野心勃勃,越是在逆境中越是要迎头顶上,对权利存在着极大的欲望。
007传送的资料并未提及李旭炎登基后的具体情况,但如果李旭炎果然是个英明决断的皇帝,少不得要与自己这位舅舅斗上一斗,免得外戚坐大··而高旻作为幼子,性格中有坚毅的一面,却依然难掩软弱。
在关键时刻他总是拿不起也放不下,处事优柔寡断,很容易受蛊惑·他的软肋是五皇子,为了五皇子,他能放弃所有的坚持与原则,做出世界上最狠毒的事··周允晟掌握了所有人性格中的黑暗面,然后加以利用。
第二个梦不是心血来潮的编造,而是现实的折射·在李瑾天的推动之下,所有人都会跟随他的步伐站到相应的棋格里,从而形成今天这种局面··人生如棋,是惨败还是大胜,全在你执手起落之间,这正是周允晟喜欢与天斗、与人斗、与主神斗,最大的乐趣所在。
7.12·狼崽子已经快要抵达京城,周允晟怎么可能再给高旻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半个月后,他用百年老参炖了一盅鸡汤,使人送往养心殿··李瑾天疑心极重,入口的东西有专门的人负责试吃。
但安魂丸是迷药,不会很快发作,且在体内积存半刻钟就会自动化去,连银针都探不出,更何况试吃·一个月后李瑾天发病,毒性也已经消散,就是大燕最经验丰富的神医也诊不出异状。
这日陪高旻用过午膳,他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刚拿起毛笔忽觉胸口一阵翻搅,随即就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陛下,您怎么了陛下”太监总管吓得魂不附体,颤着声儿道,“这血颜色极不正常,莫非是中毒了快,快去传太医”·“莫声张把徐院正偷偷找过来,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李瑾天到底是皇帝,明白这件事被外人知晓的严重性。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太监总管还未答应,藏在殿内的暗探就领命而去··徐院正扮成内侍走入书房,跪下后将皇上的手放在脉枕上,片刻后摇头,表示什么都探不出。
他在路上已花去了两刻钟时间,安魂丸的药力早就散了··“查查这盅鸡汤·”李瑾天指着桌上的汤罐·今日饮食唯一异常之处就是紫宸宫送来的鸡汤。
他不想怀疑齐修杰,却又不知谁更有嫌隙··徐院正细细验过,表示鸡汤里放了一支百年老参,乃大补之物,对身体只有好处绝无坏处··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其它菜肴俱在此处,你继续验。”
李瑾天颓然的靠倒在椅背上·除了这盅鸡汤来自紫宸宫,别的吃食全是高旻亲自负责·不是齐修杰就是高旻,剩下的那个猜测让他五内俱焚,比吞食了最毒的毒药还要难受千百倍。
若是安魂丸未曾进入人体,在水中或是与别的食物搅拌在一起毒性却能保持很久·高旻每日都敦促侍从尽快将菜肴倾倒并销毁,却不知怎么的,今日太监总管悄然去往御膳房时,这些剩菜却还好好的摆放在食盒里。
·查验到皇上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太医悚然一惊,弄掉了手中的筷子·清脆的敲击声传来,令李瑾天剧烈颤抖了一瞬·他咬紧牙根一字一句问道,“如何”·“是,是这道菜,看症状似乎是安魂丸。
因为皇上今日不小心用了百年老参,无意中催发了毒性,这才吐血·若是没用这老参,恐怕最后连,连自己中毒的事都不会察觉·”潜台词便是您老会死的不明不白。
有了具体的怀疑对象,太医刺破皇上的指尖,取了一滴血用专门的融合剂查验,片刻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害怕的不敢张口··很好,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那么老天爷让我重生回来为的是什么呢或许是为了让我补偿某些人,却绝不是高旻。
李瑾天苦笑了一阵后平静开口,“朕还有没有救”·太医缄口不言··李瑾天明白了,换个问法,“朕还有几天可活”·再沉默就没命了,太医只得低声答道,“许是,许是还有四五天,陛下的身体就会全面衰竭下去。”
“四五天吗好快·”李瑾天喟叹,心情却意外的平静·他遣退徐院正,将三年里培养起来的心腹一一秘密召入宫中。
-------------------·五日后,皇上忽然得了急症,竟是连床都下不了了,情况看上去很危急·高旻和高朗听闻消息后慌了神,一下缩短了十天的筹备时间,他们很多事都没来得及部署。
本以为李瑾天还能再拖几天,哪料到他似乎存了死志,竟拒绝了太医用药,反而将几位阁老、诸位皇子及其母妃君父全都请到养心殿,似乎要交代后事··高旻偕同五皇子跪在床脚处,床头旁跪着齐修杰,诸位阁老、皇子、嫔妃、侍君跪在三米开外。
“朕时日无多,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代一下后事,福顺,拿纸笔来替朕记下·”·福顺就是太监总管,得了令忙取来纸笔,洗耳恭听··“朕与君后恩爱甚笃、夫夫情深,死后亦不忍分离,着君后为朕殉葬,所谓生不同裘死同穴,也算是朕求仁得仁。”
话落他大口喘气,丝毫也不去看脸色变得煞白的高旻··“臣也愿意殉葬·”周允晟磕了一个响头,平平静静的开口,但红肿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不难看出他苦苦压抑的悲痛。
“你给朕好生活着·”李瑾天苦笑摆手·到了这个地步,这人还是如此痴傻·上一世他没能享受该享受的尊荣,这一世定要让他下半辈子活得风风光光,这是他唯一能给他的补偿。
“臣愿意殉葬·”周允晟再次磕头··李瑾天却不予理会,继续道,“朕之七皇弟璃王一生未曾娶妻纳妾,膝下荒凉,朕心中委实难安,特将五皇子过继给皇弟,为其克尽孝道,养老送终。”
高旻猛然抬头看向龙床,煞白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青紫·若非五皇子死死压住他肩膀,他怕是会冲上去与李瑾天拼命··将儿子过继给璃王,难道他平日里对儿子的疼爱都是假的吗·李瑾天停下喘气。
周允晟却像上瘾了一样,再次磕头说愿意殉葬··“你给朕闭嘴”李瑾天掀翻床头柜上的药碗,恶狠狠的开口,见对方终于安静了,慢慢跪伏叩拜,将脸埋在双掌之间,久久未起身,想来正在沉默流泪。
这让李瑾天又想起了上一世在深宫中,这人也是以这副孱弱的姿态跪在自己牌位前,即便痛苦的无以复加,也只能埋着头捂着脸,压抑那绝望和悲戚··这让他对自己最后一个遗愿越发坚定了。
“拿圣旨来,最后一桩心愿朕自己写·”他朝福顺招手··福顺连忙递上一张空白圣旨·所有人全都目光灼灼的朝他看去,除了高旻父子。
这二人一个殉葬,一个过继,就仿佛曾经的隆宠圣恩从来不存在一般·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果然是天威难测·李瑾天边写边念,“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
朕自知大限已到,观诸皇子德行,唯朕之六子李旭东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上孝下悌,人品贵重,特立其为大燕新君,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竟然是六皇子果然是六皇子·殿内有人意外,也有人平静,但对诸位皇子而言,这却是一个算不上好,也绝对算不上坏的消息·谁登基都比五皇子登基要好。
因为这父子二人,宫内死了多少嫔妃侍君简直数不胜数,稍有才能的皇子均被高家打压陷害,苦不堪言··不上位时都如此狠辣,若是让这父子二人登临大燕至高的宝座,旁人哪里还有活路。
反观六皇子,为人豪爽、风趣、谦和,与每一位兄弟的关系都很融洽,齐贵君也是个性情淡泊,不慕名利的主儿·这二人掌了权柄,想来日子会比父皇在时好过很多。
而诸位阁老在五天前就与帝王通过气,自然俯首听命··在朝臣、皇子、嫔妃、侍君的见证下,李瑾天颤巍巍的在圣旨上盖了玉玺,然后无力的合上眼睑··福顺悲痛的呼唤他的名字,所有人齐齐膝行几步,欲要查看他的情况,唯独高旻父子和周允晟还跪在原处,一方眸光闪动隐有杀意,一方埋头缄默,不知所想。
李瑾天在濒死时勉强挣扎回来,握住站得最近的福顺的手,一再强调,“朕一死就马上把君后给朕送下来,朕一时一刻也离不得他”既然得不到高旻的心,那得到他的人也一样,死也要拉他一起,绝不让他与璃王双宿双栖。
周允晟耳尖微动,心中喟叹道:这就是所谓的死了都要爱还是爱你到死李瑾天这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福顺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表示听见了。
李瑾天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太医伸出食指在他鼻下一探,缓缓说道,“皇上已经驾崩了·”·殿内顿时响起悲痛的哭声,一名太监要去敲响丧钟,却被天宸宫的侍卫拦住,钢刀滑出刀鞘的摩擦声令人心中一寒。
高旻慢慢站起来,脸上不见半点悲痛,只有释然、疲惫和解脱·他挥袖,命侍卫将所有人围起来,自己则提着钢刀慢慢踱步到周允晟身前,猛然抬手劈去··周允晟忽然就笑了,本就艳绝天下的脸庞此刻锐气四溢。
他左手双指一并夹断了高旻的刀刃,右手隔空做了个摄取的动作将高旻吸到近前,紧紧扣住对方脆弱的脖颈··号称大燕第一猛将的高旻竟不是他一合之敌··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除了大内总管福顺。
·“报仇、报仇,李瑾天重生回来要报仇,高旻重生回来也要报仇,那么齐修杰自然也要报仇·所谓的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得正是如此吧”他贴在高旻耳边低声一笑。
本就惊骇不已的高旻连魂儿都快飞了,惊问道,“你也是重生的”·“谁知道呢”周允晟恶劣的回答,旋即目露轻蔑,“上辈子,李瑾天会死是因为他暴虐无道,你会死是因为愚忠,与齐家几百口人有什么关系齐家家主不过是做出了顺应历史的选择罢了。
你们重生回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何要将怒气发泄在旁人头顶,还为此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至少死时,他们是无辜的·昏君就是昏君,即便再给一次机会,照样还是昏君,若换做是我,什么样的臣子驾驭不了。”
高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其余皇子、朝臣、嫔妃、侍君连忙躲到齐贵君身后,只为了寻找一丝安全感·这个时候齐贵君还能笑得如此云淡风轻,想来应是早有防备。
周允晟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朝站立在自己对面的李旭炎扬了扬下颚,“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了我们,我们放了高旻;二,不放过我们,我们杀了高旻。
你怎么选”·高朗说要拿他当人质威胁狼崽子的话令他感觉非常不快·这样的滋味,还是叫他们自己去尝吧··圣旨借鉴了康熙册封胤礽为太子和曹丕登基时的圣旨,资料来源于百度。
·第67章 7.13——7.14··7.13·李旭炎表情平静,眸光却起伏不定,拢在袖中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可见内心正遭受怎样的煎熬··高旻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喊道,“皇儿无需顾忌君父,只管杀了这些叛臣贼子”·周允晟扣紧五指,他立时脸颊涨红,额角青筋暴突,说不出话了。
李旭炎见状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再看,手臂却稍微抬起,示意侍卫们只管砍杀过去·成大事者理应懂得取舍,来日等他登基,定然会将齐修杰和六皇子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为君父报仇。
被围剿的众人吓得双股战战,魂不附体,唯独周允晟朗声笑了,抬手震袖,将袭到近前的士兵们尽皆拍飞,手中的钢刀亦折成几段,叮铃哐当落在地上··这是什么武功路数竟能把震袖带出的气流化为无形的利器,简直骇人听闻,钢刀都能折断,那血肉之躯呢捂着胸口爬不起来的士兵们感到一阵后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神情恍惚··周允晟依然在笑,抽出高旻用来挽发的玉簪,随意掷出去,“带这么点人就想杀了本君,李旭炎,你太天真了·你信不信,即便眼前隔着千军万马,本君要杀你也易如反掌。”
他的动作不快,却暗藏雷霆万钧之力,一名士兵眼见那玉簪袭来,连忙挥刀格挡,却听叮的一声脆响,刀刃被玉簪刺穿一个小洞,去势却丝毫未减,划破李旭炎脸侧寸许皮肤后深深扎进门柱当中,只留下顶端一颗绯色宝石嵌在外面。
该用上多大的力道才能把脆弱易碎的玉石化为比钢刀更为坚硬的暗器若是他有意取五皇子性命,五皇子怕是已经死了几百回了··莫说李旭炎带来的士兵,就连躲在周允晟身后的众人都觉得腿软。
没想到看似身体孱弱的齐贵君却身怀如此鬼神莫测的武艺·若是他想杀谁,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但他偏偏幽居深宫,不问世事,也不知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在暗中筹谋。
藏的可真深啊简直深不可测·众人惊悚··事情发展到眼下这种局面,齐修杰究竟出了多少力亦或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了,当李瑾天赦免他的那一天起,所有的事情才逐一走向失控。
本以为成不了气候的废人,却原来是隐藏的最深的,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执棋者·可怕,太可怕了·思及此处,高旻一阵虚脱··在众人惊异万分的时候,周允晟继续开口,“五皇子果然是大丈夫,知道有舍有得的道理。
你的决定很明智,想必你君父会为你感到骄傲·但如果我辛苦养大的儿子这样对我,我定然会将他两只狗腿都打断·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畜生不如。”
李旭炎被他嘲讽的脸色涨紫,高旻的表情也十分难堪·之前他的确为儿子的杀伐果决感到骄傲,但作为一个父亲,被儿子毅然而然的舍弃,心里如何会好受·二人汲汲皇皇,竟有些迷茫绝望之感。
他们心知凭天宸宫的几十名侍卫,今日怕是杀不了齐修杰,但凡他救出一二位阁老,他们立时就会被判为乱臣贼子,路途中的六皇子便能举起正义的大旗率兵直逼皇城·虽然高朗已有安排,但这些安排是在二人顺利拿下养心殿内所有人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
囚了这些人,逼迫几位阁老伪造一张圣旨,五皇子就能顺利继承大统·消息宣扬出去,六皇子就是那乱臣贼子,可以号令全天下人杀之··围困一个养心殿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勋贵有何困难高旻最初以为这将是自己此生经历过的最简单易胜的战役,却没料遇见了此生最可怕的敌人。
·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上一世的齐修杰也是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吗难怪他能笑到最后·可怜他和李瑾天,都以为这人只是个空有锦绣外表的草包。
高旻脸色灰败,不敢再想,寄希望于兄长尽快率领高家的私兵入宫接应··恰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徐徐开口,“孩儿怎敢舍弃君父就是把整个天下都送到孩儿面前,也丝毫不能与君父相比。”
从逆光中走出,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孔·好俊伟不凡的一张脸,好嗜血的一双眼睛,好冷酷凛冽的气度,这人正是在南境历练了三年的六皇子李旭东·他走时模样还很青涩,如今高鼻阔眉,狭长凤目,削薄嘴唇,无一处不彰显成熟稳重,足有八尺三寸的身高令人倍感压抑,更别提他厚重的衣摆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血,想来应是一路从城门杀入宫中时所染。
他气场实在太过强大,竟将五皇子衬托的一无是处·有些朝臣还想着若能活命,干脆归顺五皇子得了,老实说他是众位皇子之中最优秀的一位,身份亦最贵重,却不知先帝抽了什么疯,硬是看不上他。
等六皇子与五皇子并排站到一处,五皇子明显瑟缩了一下,面露仓惶惊恐,六皇子却连个眼角余光也未给他,两人高下立现·难怪先帝要把六皇子藏在南境,难怪要越过五皇子立他为新君,道理却在这里。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究竟哪一个才具有真正的帝王之威··他身后还跟随着许多同样身披鲜血的士兵·与天宸宫的侍卫不同,这些人表情淡漠,目光森冷,看人的时候仿佛在看一样死物,这是经历过无数杀戮才能练就的冷酷,是真正的百战之师才能具备的气势。
高家的私兵安逸了三年,早就没了血性,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更别提整日拘在深宫中尸位素餐的侍卫了··李旭东看也不看旁人,只贪婪的注视着君父那张格外被时光眷恋的容颜。
他走时这人是什么样,回来依旧是什么样,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带不走他眉眼间的傲然·他是如此独特而又重要的存在,正如方才所言,给他一整个天下也不能交换。
帝位、权利、江山,连这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哪怕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只要君父还在,又跟他李旭东有什么关系若非只有登上帝位才能得到君父,他绝不会稀罕这个位置。
“君父,我回来了”他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周允晟扔掉手里半死不活的高旻,狠狠将许久没见的狼崽子抱进怀中,然后愣住了。
这人真是太高大太粗壮了,他的胳膊竟然圈不下··李旭东低声笑了,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宠溺·他拉开君父的手臂,反把他摁压在胸膛上,力道大的惊人··父子两久别重逢的时候,五皇子和高旻已被带往天牢关押,殿内备受惊吓的众人连忙跪下行礼,口称万岁。
-----------------·参与了谋逆的高家人全都被关押在一个牢房内,高朗等数十个参与了谋反的叛臣被判凌迟,其余老弱妇孺被贬为庶人流徙千里·就这样轻易的放过高家显然不是李旭东的风格,但李瑾天终究无法对高旻太狠心,竟是在杨阁老处留了一封手谕,叮嘱六皇子好歹给高家留一条生路。
当年他们怎么没想过给君父的家人留条生路李旭东被气笑了,决定不予理会··但周允晟觉得这既然是李瑾天为众人设想好的结局,那便无需改动。
他是外来力量,不能肆意杀害这个世界的主角,否则会造成空间崩溃·但主角们自相残杀就不同了,这样迂回的玩法其实很有意趣··高旻等了三日也没看见儿子被押入天牢,心中非常焦急。
他扒拉在牢门口望眼欲穿,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齐修杰,炎儿呢你把炎儿怎样了求你别杀他,上辈子你杀他一次还不够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报仇冲我来,生吞还是活剥我全都受着”他冲缓缓走来的青年大喊。
高家人并不知道他重生的事,还以为他疯魔了··周允晟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良久,这才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道,“上辈子你儿子的死,不单单是齐修杰下的手,还有瑾妃、姚侍君,和你的贴身侍从,他老早就被齐修杰收买。
你上辈子死时以为他被乱军斩杀了非也,他躲在紫宸宫里避过一劫,还成了齐修杰的心腹·”·高旻呆若木鸡,没想到背叛自己的人里竟然还有从小与自己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的仆役。
周允晟低声而笑,“都重生一回了,竟然还不知道如何看人,高旻,你输的不冤·齐修杰终究欠李旭炎一条命,所以我没杀他·他现在在璃王府,已经是璃王世子。
看在你的面子上,璃王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高旻彻底放心了,身体一软就瘫倒在地,只觉得实在无法理解齐修杰此人·他看似乖戾,行事却自有章法,是个胸有沟壑的。
难怪他和李瑾天两次都输在这人手里··不,说错了,他们的失败归根结底是输给了自己·若是没有那些贪欲、怀疑、猜忌,他们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二人的谈话声很低,其余高家人就算好奇的要死也不敢靠近。
周允晟直起腰,冲高朗勾了勾手指,“明日便要行刑,本君给你带了断头饭,来吃·”·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侍卫上前几步将一个食盒摆放在牢门口·周允晟抬脚踹翻,还用脚底碾了碾。
高朗目呲欲裂,恨不得将他生撕了··周允晟继续道,“你若是吃下去,我就把凌迟改为斩首,给你一个痛快·”·高朗不为所动,嗤笑道,“要杀要剐随你。”
其余几个被判凌迟的高家人却跪爬过去,连说自己能吃··三千六百刀,刀刀痛入骨髓,让你苦熬一个时辰才死,这种罪谁受得了·周允晟原也是戏耍高朗,见他不吃便罢了,一边抚掌低笑一边缓步离开,“果然是条汉子。
老实告诉你,即便你全都吃完,本君依然会活刮了你,还会亲自动手·”高家几百条人命,凭一口饭就能抵消哪儿那么容易··高朗牙根紧咬,差点没被气死,却又深感齐修杰此人心性之可怕。
他似乎把世间的一切都看成一场尽在掌握的游戏,肆意的耍弄着所有人··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与他为敌··7.14·李旭东以最快的速度登上皇位平定了高家引起的内乱,随后分封各位兄弟,准他们带自己的母妃或君父出宫单过,为先帝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后宣布取消三年赋税并重开恩科。
世人俱都得益,大赞六皇子上孝下悌,实乃一代明君··“这才刚登基,竟就是一代明君了·”周允晟边摇头失笑边整理包裹··李旭东眸色沉沉的盯着他,再次询问,“君父你果真要走你不留下来帮孩儿管理内宫”·“管理内宫这种活儿谁爱干谁干。
我要云游四海,仗剑天涯·”他没说完的是还要寻找一个人,一个失散了很久的爱人·这几年里,他把宫中翻了个遍,硬是毫无所获·他还曾异想天开的认为那人或许成了个太监,于是把所有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太监都查验了一遍。
害得狼崽子差点没把那些人活撕了,一再告诫他深宫虽然寂寞,却不要轻信女干佞,君父实在难耐可以找我排遣云云·周允晟当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君父,你留下吧,孩儿刚刚登基,什么事都不懂。
你若不在,孩儿心里惶恐的很·”李旭东将青年环抱在怀中,灼热的鼻息喷洒在他颈窝里的朱砂痣上··周允晟继续收拾东西,不为所动,忽觉后颈遭到重击,莫名其妙的晕倒过去。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他竟对这次偷袭丝毫未曾防备··狼崽子想干嘛觉得自己这个君父能力叵测便忌惮上了,打算秘密除掉这是残留在他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醒来,他正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仅着一件绯红色的半透明的纱衣,手腕脚腕各扣有一个寒铁铸就的镣铐,长长的链条固定在巨大的石柱中,无法撼动··这是被软禁了他挑眉,唇角缓缓扯开一抹冷笑。
“君父,你醒了”李旭东忽然出现在殿内,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外貌精心打理过,很是英俊不凡·他似乎喝了许多酒,古铜色的肌肤沁出些许红晕,眼神闪烁不定。
“你今日大婚”狼崽子十八岁了,该成婚了,他又是新帝,选一位重臣之女(或子)以稳固朝堂和后宫实乃当务之急·周允晟一边忖度一边查看周围环境。
“对,我今日成婚·”李旭东紧张的浑身上下都在冒汗·来之前为了壮胆,他接连喝了好几坛烈酒,但一看见身穿纱衣模样惑人的君父时,所有的自制力都濒临瓦解,他现在很想扑过去将他吞吃入腹。
周允晟挑眉问道,“哪家的孩子”·李旭东不答,各斟了两杯酒缓缓走到床边,哑声道,“君父把它喝了吧·”这是合卺酒,本打算与君父缠手交颈,一同饮下,此时却又不敢了。
“酒中下了什么毒”对于狼崽子,周允晟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这句话令李旭东愣了愣,漆黑的眼珠迅速转为赤红,悲愤道,“君父竟是这样忖度孩儿的吗以为孩儿要害你”·“如果不是,我怎会在此处”周允晟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
“若是君父不离开孩儿,孩儿绝不会如此对待君父·君父是孩儿的命啊,离开了君父,孩儿怎么活得下去”很早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感觉,自己是为了君父而存在的,如果不能与君父在一起,他也会彻底消失。
周允晟听得直皱眉,正要嘲讽几句,却见他忽然将其中一杯酒饮尽,捏住自己下颚就吻了上来,把辛辣的酒液直往他口腔里送··他连忙伸出舌尖推拒,在触及狼崽子的舌尖时却觉得灵魂狠狠颤了颤,熟悉的悸动和灼热的情潮瞬间席卷全身。
李旭东也激动的很,但他长到十八岁却还未经历过人事,一时间手忙脚乱,只知道扯开两人身上的衣袍,然后压着君父不断啃噬吸允爱抚,揉了又揉,捏了又捏,简直毫无章法。
下身胀痛的厉害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只能凭着直觉摩擦拱动,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君父,我要烧死了君父快救救我”他气息湍急,浑身冒汗,嗓音透出一种可怜巴巴的哀求的味道。
没想到爱人这辈子会这样青涩,简直是……周允晟没法再感慨下去,空旷了那么久,他也按捺不住了,将双腿盘在狼崽子的腰上,指尖在他臀缝暗示性的一划。
李旭东茅塞顿开,迫不及待的征伐起来··两个时辰后,李旭东已把君父收拾的干干净净,脸上带着餍足却又忐忑的表情··周允晟以手捂脸,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他低笑,继而越笑越大声,呢喃自语,“我竟然把你当成我儿子养大了,哈哈,竟然把你当成了我儿子……”这场面真是让他哭笑不得,找了好几年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身边,还每天粘着他口口声声的喊着君父。
这感觉,回想起来真是酸爽··李旭东却误会了·在他的解读中,这句话应该是这样的——我竟然把你【这个畜生】当成我儿子养大了,真是引狼入室,有眼无珠·他又是害怕又是惶恐,却丝毫也不后悔,只能试着去拥抱君父。
会好的,时日久了,君父会看见我的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大脑袋凑了上来,像小时候那样在自己颈窝蹭动,周允晟却一把将他推开,斥道,“一边儿去。”
对待儿子和对待情人,那态度自然是不同的·儿子可以纵容宠溺,情人却需要严加调教··“你这蠢货,以为凭这两根破链子就能困住我”他随手一拨弄,把千年寒铁铸就的镣铐捏成几截,又如法炮制的弄开了脚镣,站起身穿衣。
李旭东原本就没想过能困住他一辈子,却没料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人就要跑了·凭君父的本事,谁能捉得住他·李旭东这才知道害怕了,又不敢再施加逼迫,连忙跪下紧紧抱住君父的双腿,眼眶通红的哀求道,“君父别走,孩儿错了。
孩儿只是太爱你了才会如此·求君父给孩儿一次机会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孩儿都能给你,财富、权利、御座、天下、甚至是孩儿的性命·是君父把孩儿救出了水深火热,是君父给了孩儿自尊和骄傲,是君父教孩儿念书习武,保护孩儿免受伤害。
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会像君父这般对待孩儿,所以孩儿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去回报君父·君父,你曾说过让我们相依为命,难道这话都不算数了吗”·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此时的李旭东哪还有战场上的狠辣嗜血,朝堂上的杀伐果决,却像个迷途的孩子,哭得十分伤心,眸子里更难掩深深的恐惧。
仿佛失去君父是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这是自己的爱人·他在这里活得如此卑微,艰难,孤苦无依,所以才会因为一点点关爱就把自己整颗心都毫无保留的奉上。
如果当初自己不把他带回紫宸宫,他还要吃多少苦还能不能健康的长大,平安的老去·思及此处,之前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周允晟踢了踢狼崽子,嗤笑道,“都十八岁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起来吧,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君父你不走了”李旭东依然搂着青年的的双腿不放,表情万分可怜。
究竟谁被软禁,谁又被用强怎么狼崽子看上去比他还凄惨千万倍周允晟气笑了,抬脚踩在他脸上,却忘了自己没穿鞋,反倒让狼崽子擒住脚踝,伸出舌头将他脚板心彻彻底底舔了一遍。
都第几世了这喜欢舔脚心的习惯还是没改·周允晟扶额,继而愉悦的笑了··李旭东很有眼色,见此情景知晓危机已然过去,连忙起身将君父抱进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了。
他真是吓怕了··--------------·大燕的昭元帝是个十分具有争议的人物·他一生未曾娶妻也未生子,与其君父的关系却极为亲密,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言官数次弹劾都被他斥回,即便金銮殿上以死相逼也未能让他疏远齐上君一丝半毫··然他对政务十分通达,不过五年就将大燕治理的海晏河清,欣欣向荣,久而久之朝臣们也就消停了。
齐上君薨逝的次日,他也暴病而亡,将皇位传给了从宗室里过继而来的一名皇子··他与齐上君的关系常被朝臣们诟病,却也是市井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他曾数次在朝堂上甩袖而走,片刻后又匆匆回转继续处理政事,让朝臣们感到莫名其妙。
等他驾崩后,宫中才传出流言,说是昭元帝若接连两个时辰未见到齐上君便会克制不住心生恐惧,非要转回内殿确认上君还在才安心··究竟要多爱一个人,才会无法忍受两个时辰的分别百姓们对这种堪称病态的感情无法理解,却又心向往之。
昭元帝大概爱惨了齐上君吧像先帝爱高君后那样·李氏皇族好像特别容易出痴情种子呢··听了这话,被罚永生看守皇陵的李旭炎讽刺的笑了。
·第68章 8.1··周允晟抽离了星海空间中的能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站在一个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富丽堂皇的客厅内,周围没有人,但楼上传来嬉闹吵嚷的声音,仔细分辨大概来自十四五个相同年龄段的男女。
四面墙上装饰着巨大的相框,框内镶嵌着某个容貌十分美丽的女人的照片,从右下角龙飞凤舞的英文字母来看,她应该叫艾丽尔·布兰克··而他的正对面张贴着某个男人的巨幅海报,左下角标注着TOP1的字样。
男人上着白衬衫,下着黑色西装裤,以十分慵懒高贵的姿态坐在一张哥特式风格的木质椅子上,右手把金色头发往上撩,眼角漾出浅淡的笑意··这个男人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亦或气质,都完美的无懈可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和深情忧郁的眼神能让任何女人为他疯狂,当然还有一部分男人。
周允晟在海报前伫立良久,看似在认真欣赏,实则在分析男人的数据·男人的长相气质跟他的爱人很像,但身高只有187公分,没能达标,要知道爱人即便投身在古代,也是身高超过八尺的大汉。
排除了一个怀疑对象,周允晟这才看向腕间的智脑,贴心的007正一闪一闪的传送着资料,期间有几个男女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本来正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看见依然站在海报前的少年,顿时收了声,还不约而同的撇嘴,相互传递着厌恶和鄙夷的眼神。
这具身体的处境很不妙啊,而且这栋别墅内布满了摄像头,几个男女身后还跟随着摄像师,似乎在制作某个真人秀节目··思忖间,资料已全部看完,他觉得自己大概能在这个世界悠闲的度个假,因为原主的心愿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一个名叫艾米丽·泰勒的女人,A国人,身高180公分,拥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同时还具备聪明绝顶的头脑·但正如一句话所说——每个人都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存在或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和不幸。
虽然艾米丽具备足以让全世界的女人都嫉妒的容貌,却拥有一个悲惨无比的童年·她三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由于家庭贫困,不得不跟随母亲四处流浪,非但没过过一天安定的生活,还因为身高和长相的问题,常常被同龄的孩子欺负。
她只读完高中就辍学在一家酒吧内打工,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最黑暗恶心的事,因此养成了坚毅的性格·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竟然将她和继父关在一个房子里,任凭继父强女干她,只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婚姻。
她打伤继父逃出家门,身上没带一分钱,走投无路之下看见张贴在路边的甄选下一任超模的海报,于是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报了名,并脱颖而出··这是一个超模的世界,到处都是时尚的气息,令曾经当过超模和巨星的周允晟感到非常自在,而且他并非第一次投身成白种人,所以没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
这具身体名叫罗密欧·派克,也是入选的十五个未来超模中的一个·如果说这档真人秀节目是艾米丽辉煌人生的起点,对罗密欧而言却是所有悲剧的开端··其实罗密欧的童年并不比艾米丽幸福,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寄养在姑姑名下。
姑姑是个脾气暴躁的女人,自己还养着四个孩子,生活并不富裕,要不是看在罗密欧父母留下的大笔遗产的份上,她绝不会好心收养这个孩子··罗密欧幼时长得很瘦弱,模样比小姑娘还要精致,所以常常被淘气的男孩欺负,长到十四岁,某一天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喜欢女孩,反而特别关注英俊的男孩,并渴望同他们交往。
这一点令他倍感恐惧··他在自我怀疑中度过了痛苦绝望的三年,性格越来越阴沉自卑,外在却表现的越来越骄傲强硬,努力竖起尖刺攻击所有有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
他一面想隐藏自己,一面又希望能走在阳光下,获得全世界的认可··在网上看见《下一任超模》的甄选广告时,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参赛并成为超级男模。
好在从十五岁开始,他的身高就一个劲儿的往上窜,没满十八岁就已经有183公分,容貌虽然青涩稚嫩,五官却极为精致美丽,尤其是一双水蓝色的仿佛承载了一整片海洋的大眼睛,天真懵懂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论起长相,他绝对不输给任何选手,而且具备他们不具备的干净气质·他的照片和视频让几位主持人惊为天人,立即将他录取了··投资这档节目的是A国最著名的电视台ABC。
因为看见了节目的潜在价值,ABC斥重金请来最豪华的制作团队,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跟拍各位选手最真实的一面,以期吸引观众并将这档节目打造成ABC的王牌节目··这才是第一季,以后还会有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所有怀揣超模梦又具备顶尖实力的人都能在这个舞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到现在,节目已经播出三集,第一集艾米丽夺魁,第二集艾米丽依然夺魁,第三集的TOP1则变成了艾米丽的男朋友海登·布朗,也就是海报中这个男人··各位选手都是年龄段在16——25岁之间的青少年男女,具备出众的容貌和高挑的身材,难免对彼此产生爱慕之情。
海登不但长相阳刚俊美,家世背景也很雄厚,父亲是世界最顶尖的服装设计师范伦丁,母亲是退役超模苏姗,这让他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艾米丽心计不凡,三两下就把女选手们垂涎不已的豪门贵公子拽在掌心。
二人生活中互相抚慰,工作中互相帮助,简直所向披靡·他们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前三强,最后海登主动退让,将超模的桂冠戴在了女友的头上··艾米丽从此开始了绚烂而辉煌的一生。
跟光芒万丈的女主一比,罗密欧就是个不起眼的炮灰·他太渴望赢得比赛的胜利,因此把所有选手都当成敌人对待·他会大肆批评别人的长相、打扮、妆容和穿着,尤其喜欢诽谤海登和艾米丽,像只烦人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的叫,让人直想一巴掌拍死。
他的人缘很差,一屋子男女,愿意同他说话的没几个,大家私下里都说罗密欧简直像刺猬和臭鼬的综合体,让人退避三舍··就在周允晟到来前的十分钟,他将海登的夺魁照批评的一无是处,拉了一大车的仇恨值。
要知道,这档节目为求公平,不但找来了三个重量级的评委打分,还会让观众通过社交媒体给选手投票··评委和挑战赛的分数只占百分之四十,观众的投票却占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说,如果观众不喜欢你的话,那么你绝对不可能走到最后··观众不如评委专业,但他们看人的眼光很本质,一要长相出众,二要表现完美,三要性格讨喜·罗密欧因为格外出众的长相,一开始很受欢迎,但一集一集比下来,他表现平平,性格却差到极点,尤其喜欢攻击海登和艾米丽,惹毛了两人巨大的粉丝团。
他的网投分数越来越低,到下一期节目便会被海登恶整剃光头发,然后淘汰出局··罗密欧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回到家被人各种冷嘲热讽,很快就崩溃了·他暴饮暴食,行为放纵,不到三十岁就因为肥胖症病死在床上。
警察接到邻居报警前来查看,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堆几近腐烂的肥肉是曾经那个比精灵还要美丽的少年··也因此,罗密欧的心愿很简单,他想夺得比赛的冠军,并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周允晟接收完资料,冲墙上的海报微微一笑,然后绕过几名阴阳怪气的选手回房·站在穿衣镜前,他撩起罗密欧柔软的额发,查看他的容貌··这是一张由上帝之手精心雕琢的脸庞,虽然少了男人的阳刚和俊朗,却不减英气,更兼具女性的柔美和灵动。
肌肤似牛乳一般白皙嫩滑,泛出健康的色泽,一双又大又蓝的水润眼眸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当他用这双眼睛定定看着你时,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都让人无法拒绝。
在周允晟看来,罗密欧的自身条件与海登和艾米丽比起来丝毫不差,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运用罢了·海登会买通主持人陷害他,很大的可能也是为了除掉一个劲敌。
因为他知道在硬汉型男当道的男模圈里,罗密欧这样精灵一般的少年将会掀起怎样巨大的风潮··要在时尚圈立足,光有美丽的容貌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必须具备独一无二的气质,让人第一眼就难以忘怀。
海登的长相无懈可击,气质也很出众,但与‘独特’二字丝毫不搭边·像他这样的俊男,模特圈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但罗密欧却不同,罗密欧就像迷失在人间的精灵,干净的仿佛不染尘埃,哪怕站在千万人中也能叫你第一时间就将他分辨出来。
正是由于他气质太过干净,口出恶言才会招来观众那么大的反感·他不是笨蛋,等他反思过来并加以改正,他绝对有进击桂冠的实力·他纯真的容貌、懵懂的气质,轻易就能获得世界上心性最冷酷之人的原谅。
海登从一开始就看出了他的潜力,所以才会早早送他出局·但是现在周允晟来了,未来也就截然不同···第69章 8.2··与周允晟同住一个房间的还有两个男选手,都是海登的‘兄弟’。
为了攀上海登这棵大树,他们很乐意打压排挤海登的敌人··看见罗密欧在照镜子,他们开始冷嘲热讽,喋喋不休,本以为少年会像往常那样还击,然后大闹一场引来监制,从而拉低他在评委心目中的印象分和网投票数,却没料他竟连个正眼也不给,直接掀开被子睡了。
两人又嘲讽了几分钟,见他没有反应,只得无趣的离开·负责追踪三人的摄像师对着床上隆起的大包拍了一会儿,然后也跟着下楼去了·楼下的狂欢更有播出的价值。
周允晟这才掀开被子,点击智脑查看罗密欧目前在社交网络的评分·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网民们本以为外表如此干净柔软的一个孩子,内心必定也是美好的,所以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第一集播出以后,节目组曾做过统计,罗密欧的粉丝数是最多的,他的容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和诱惑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都很容易被他的天真懵懂蛊惑。
强强幻想空间灵魂转换·这也是为什么当大家发现他的内在与外表成反比时,情绪会反弹的那么厉害·期望值太高并非好事··有网友说罗密欧就是一只外表光鲜内里完全腐烂的苹果,咬开以后那味道令人作呕。
还有人说罗密欧除了贬低诽谤别人没有一点真才实干,下一集铁定会被淘汰,还有思想更为激进的人已经在大喊着让他滚蛋了··除了网投票数,选手能否晋级还要看三位主持人对他硬照水准的评价和挑战赛的得分。
今天的挑战赛是比拼换装速度和个人品味,要求选手们在地铁开动前的短短三分钟时间内挑选出最完整最适合自己的一套衣服穿戴并顺利搭上列车,然后用手机自拍出精彩的照片。
罗密欧第一站就被淘汰了,并非他穿衣的速度不快,而是他人缘太糟糕,临上车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摔倒,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列车开走·他立即要求监制帮他找出肇事者,但被拒绝了。
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发生推搡很正常,监制认为没必要将事态扩大··挑战赛结束,罗密欧排名垫底,只得了六分·这也是他按捺不住脾气对海登的照片大肆贬低的原因。
这孩子脑袋里只有一根筋,行事全凭冲动,完全不顾及后果··如果周允晟还想在节目组继续待下去,必须做好三件事:一,拍出惊艳全场的硬照;二,洗白罗密欧在社交网络上已经臭到极点的名声;三,保住一头卷曲柔软的铂金色头发。
下一集罗密欧会被淘汰正是因为被剃光了头发,形象暴丑,让最后一批颜控粉也抛弃了他··这三个任务对周允晟来说毫无难度,所以他舒舒服服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晨,大家陆续起来吃早餐。
有人在客厅的电视机上发现了主持人艾丽尔送来的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童年时做过的最神奇而又最真实的梦是什么·这是有关于今天硬照拍摄主题的暗示,猜到主题并做好准备对选手而言很有利。
有人猜测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那样的魔幻主题,有人猜测是糖果屋那样的甜蜜主题,还有人猜测与理想有关,或许会让你扮成小时候最想往的职业者··艾米丽拿着卡片端详良久,笑道,“我小时候最常做的梦就是飞行,像彼得潘那样乘着风飞过高山大海,去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国度。
醒过来的时候那感觉真实极了·”·女主不愧是女主,一语中的,所以摄像师给她来了一个特写镜头,重点是她溢满睿智光芒的眼睛·但很遗憾,大家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除了周允晟。
登上豪华巴士,一群人来到一栋废弃的工业大楼里··今天的拍摄指导是三大评委中的杰弗瑞小姐,虽然大家叫他小姐,但他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今年已经35岁了,皮肤和身材却保养的非常棒,眉毛修的又细又长,眼睛描了眼线和淡灰色的眼影,穿着一套男女皆宜的长款风衣,看上去既英俊又妩媚。
他是时尚圈最顶尖的台步教练和造型师,而且是个已经出轨了的有异装癖的gay··曾经的罗密欧最羡慕也最钦佩的人就是杰弗瑞小姐,他对自己的性向和特殊嗜好完全不加掩饰,活得那样大胆,真实,随心所欲。
杰弗瑞小姐是罗密欧奋斗的目标,但他至死都没能做到··“今天的主题是飞翔,有人猜到了吗”将选手们召集起来,杰弗瑞小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在他身后是高高的金属架,原本用来固定巨大的油罐,现在油罐被运走,只剩下一个大坑,站在金属架旁往下看,十几米的高度令人头晕。
而模特们要在身上绑几根安全绳索,吊在坑中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就好像他们拥有了飞翔的超能力一样·这个主题很新颖,如果克服了恐惧感并操纵好身体,一定能拍出很棒的照片。
艾米丽自信满满的笑了,站在她身旁的海登却惨白了面色·他有很严重的恐高症··“好了,别哀嚎了,无论客户向你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你都要毫无条件的做到,这是一个模特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待会儿你们上去的时候别光顾着害怕,也别总想着摆出漂亮的造型凸显自己·记住,你们不是硬照的主题,它才是,只有两者相得益彰才能确保晋级·这是我的忠告。”
杰弗瑞拿出一支最新款的MOT手机晃了晃,然后邀请MOT的营销经理给大家讲解这款手机的特性和功能,明面上是为了帮助大家寻找灵感,实际上是打广告·MOT付给节目组的几百万赞助费得物尽其用才行。
选手们很配合的发出惊叹声,周允晟更是眼睛一亮·他向来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即便这个时代赶不上他的时代那样先进,但每一个时代都拥有独一无二的技术,是值得研究和借鉴的。
杰弗瑞小姐很满意大家的表现,尤其是罗密欧,那亮闪闪的眼睛像一个即将得到糖果的孩子·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可爱就好了,但他开口的时候实在让人受不了·杰弗瑞一边暗忖一边挥手,“好了孩子们,都去做造型吧,然后利用时间调整一下心态。”
周允晟分到一件纯白色的紧身小西装,一条纯白色的紧身七分裤和一根纯黑色的丝质领带,下面搭配了一双斑马纹的袜子和一双黑白拼接的小皮鞋·他高挑劲瘦的身材将这套优雅中略带跳脱意味的服装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现在是一个贵公子,而且是性情叛逆的贵公子,叫人恨他,又忍不住爱他··他的皮肤很好,完全看不见毛孔或瑕疵,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了好一阵,都觉得是在画蛇添足,于是用卸妆水洗掉后只用眼线笔描了描他又大又水润的蓝色眼睛。
少年站在窗边,阳光眷恋的环绕在他周围,将他照射的宛若透明·他铂金色的小发卷被微风撩起,一下一下拍打在眼睑,令他感觉有些痒,但他很懒,双手插在兜里不想动弹,于是撅起唇冲自己的眉眼吹了口气,模样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杰弗瑞一直在暗中观察选手们的状态,看见这一幕时眼里划过惊艳的光芒·如果拍摄当中少年也能保持如此轻松的状态,他一定能够夺魁·只是可惜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还总是不遗余力去摧毁它。
杰弗瑞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而去关注脸色苍白的海登··海登的对外形象一直是无所不能的硬汉,所以即便他怕得要死,也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杰弗瑞询问的时候一再保证自己没有问题。
选手们都准备好了,杰弗瑞没空再关心他,拍手问道,“好吧,谁第一个上”·所有人齐齐倒退一步,除了艾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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