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重生记事 by 燃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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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重生记事 by 燃墨(下)(2)
·为什么非要是谢瀚池呢……顾明奕抬起握成拳的手,轻轻敲在额心,垂下的眼睛早已是一片赤红··只希望洛弘致能识趣一些,不要对谢瀚池做出任何不堪设想的事情来,否则——他一定会让洛弘致明白什么是真的心狠手辣·尽管顾明奕想要在第一时间找到谢瀚池,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用处。
蛇有蛇路虾有虾路,何新手里的人,包括他从关成周那边得到的一些人脉,在寻人这方面有着巨大的潜力和优势,如果他们都找不到,指望顾明奕自己,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在车里等了许久,认识到今晚不可能马上收到反馈以后,顾明奕就回了家。
陈悦薇正在客厅里坐着,同王妈不知在说什么,听到他进门就望过来··然后陈悦薇被吓了一跳:“明奕”·顾明奕停住脚步,勉强道:“妈”·陈悦薇已经走到他跟前,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端详一阵,才道:“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这么难看”·顾明奕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陈悦薇皱眉:“我是你妈你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你本人出了什么事……”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是谢瀚池出了什么事”·顾明奕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悦薇想了想,拉着他上楼,进房之后关上门:“瀚池那孩子怎么了”·顾明奕道:“他今天的飞机到江市,我去接他,但没接到人。”
陈悦薇失笑:“我说你们两个还真准备搞出一副如胶似漆的样子啊,他肯定是回去了啊·”·顾明奕道:“没有,我知道的,就算回去,他也不可能不跟我联系。”
陈悦薇迟疑道:“你的意思是,瀚池失踪了被绑架了”·顾明奕嗯了一声··这回轮到陈悦薇惊讶了:“可是怎么可能谢家在江市能有什么敌人,瀚池身边不也跟着保镖哪里就……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明奕,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也许明天一大早,瀚池就给你打电话了现在也挺晚了,看你好象特别累的样子,快去洗个澡了睡觉乖啊”·顾明奕心想他也希望如此,但只有他最清楚事实如何,谢家在江市的确没有敌人,谢瀚池遭这一趟罪,其实是被他连累的·但看到妈妈担心的样子,顾明奕将满腹的话语吞了回去。
告诉妈妈无济于事,妈妈手里的人手何新那边都能动用,一些还是舅舅陈建柏的关系,倒不如不要告诉她的好··顾明奕就嘿嘿一笑:“妈,你这样子,真的好象把谢瀚池当儿媳妇看待了啊”·然后他没等陈悦薇回答,就一溜烟跑进了浴室,摆出一副我很听话我乖乖来洗澡的样子。
陈悦薇:“……”·她不知道的是,浴室的门一关上,顾明奕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照见他一脸阴霾,眼中也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又像是有无声的利刃已经在不断盘旋——如果这些利刃能够化作实体,浴室早就是一片狼藉。
谢瀚池,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顾明奕打开花洒,虽然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看不见头顶,也看不清脚下。
像是雾又像是烟的东西包裹住了周遭,声音和画面都离奇地离他而去,顾明奕举目四望,只觉得心里好象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有风呼啸而过,留下的只有冰冷·他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什么,五指卷起又张开,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等等他想抓住的是什么呢·哦,是谢瀚池··那谢瀚池在哪里呢·好不容易抓到的恋人在哪里呢·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顾明奕看着周围,视线尽头,是无数个谢瀚池的影子··他欣喜若狂地扑向那每一个位置,然后那些谢瀚池的影子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啪的就破灭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顾明奕不断地扑空,那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谢瀚池。
顾明奕忽然感到了极致的恐慌,他还在努力着,努力而疯狂地在这片白茫茫的不知名的东西里奔跑··从梦境中蓦然惊起的时候,顾明奕猛地揪住睡衣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又摸了摸额头和脖子,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湿意,全是冷汗·大约是因为那种恐慌感被他从睡梦中带了出来,像是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拨打了何新的电话··那一边何新很快接起来:“小少爷·”·顾明奕迟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去面对什么一样··不过何新没等他开口,就道:“我们查到那辆车了”·顾明奕前一刻还阴云密布的眼睛即刻就亮了起来:“你说什么”·何新道:“小少爷,我们查到了那辆带走谢少爷的车。”
☆、第084章 .意·何新见他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此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双眸微眯,唇角轻扬,眸光流转间恢复了几分原先的柔软,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将油门踩到了最大限度,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
顾明奕又一次没等车停稳就冲了出去,何新一见赶紧也跟着下了车,追着顾明奕往前··前方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过来,发现是何新,里面有一个大高个就粗声粗气地道:“大哥,你可算来啦”·何新快走几步,不留痕迹地将顾明奕挡在身后:“小马,你们有什么发现”·小马道:“那辆车被丢在这里,里面有一些痕迹,应该就是大哥你要我们找的那几个人留下的。”
顾明奕先是被这个大高个的称呼给逗乐了,然后他竖起耳朵凝神倾听,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关键的字眼··何新道:“能借助这些痕迹找到他们吗”·小马实话实说:“比较困难,我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何新回头看了一眼顾明奕,果然见到刚才还一脸期待的小少爷又焦虑起来,眉头皱得死紧,嘴唇也紧紧抿了起来,眼神虚虚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手指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去吧,一定要找到·”何新对小马说了一句··小马哎了一声,挠着后脑勺回到了人群中··“何新哥……”·没等何新转身,顾明奕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
何新心里一顿,连忙道:“小少爷,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不能自己先泄了气·”·顾明奕眨眨眼,忽然笑了:“何新哥,我知道的·”·何新愣了愣,道:“那就好。
小少爷,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顾明奕嗯了一声,目送何新也走到那辆车的旁边,探头观察车厢内部,并与小马等人交换意见··看着看着,他的眼里渐渐蒙上阴霾。
这种阴霾随着何新离开车辆往回走,越来越重,直到何新看清他的眼神,都像是被刺了一下,眸光飘忽起来··“没有结果,是吗”顾明奕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
何新道:“没有,我们的线索中断了,车里的痕迹不足以帮助我们找到车内的人都去了哪里·”·顾明奕其实早就从何新的表情里得出了这个结论,但真正听到他说出口,还是觉得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能呆呆看着何新似乎又对自己讲了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听到··“小少爷小少爷”·好不容易,顾明奕才隐约听到了何新叫自己的声音,有些放空的眼神重新凝聚出了焦点:“说吧,我在听。”
何新道:“我们现有的线索,要不要给曾家和谢家保镖一份,他们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顾明奕不假思索地道:“快给他们”·何新得了准话,就又去忙碌了,顾明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无助。
他任凭心神在这种空茫里沉浮了一会,又拼命将散开的心神重新凝结起来,仔细思考着目前的进展和接下来的发展··不管怎么说,除非洛弘致是真的发疯了,才会对手里的谢瀚池做点什么,所以他还有时间,没错,还有时间。
而且他早就知道幕后黑手是何许人也,也许能从对方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虽然他非常厌恶洛弘致,跟洛弘致交谈也让他发自内心的反感··想到这里,顾明奕掏出手机,拨通了上一次洛弘致打过来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一样·而洛弘致说出来的内容也证实了这一点:“明奕,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坐不住给我打来电话呢,看来你也只坚持了一个晚上嘛。”
顾明奕道:“谢瀚池在哪里”·洛弘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明奕,对于我的那个提议,你考虑好了没有其实这件事自然是我梦寐以求的,但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要知道你们顾家……”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来。
顾明奕道:“谢瀚池在哪里”·洛弘致对着手机,终于皱了皱眉:“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顾明奕第三次道:“谢瀚池在哪里”·洛弘致道:“你如果愿意跟了我,我就告诉你谢瀚池在哪里。”
顾明奕道:“这样很有趣吗”·洛弘致微微一笑:“别提多有趣了——想想看,你这么个骄傲透顶的人,明明一点也不情愿,却只能被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渐渐乐在其中,是不是很有趣呢明奕”·顾明奕呵呵:“还真是抱歉,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只觉得你很会恶心人。”
洛弘致的语调仿佛温柔到了极点:“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舍得恶心你”··重生顾明奕冷笑着没吭声··洛弘致道:“只是你执迷不悟,我想挽救你罢了。”
顾明奕骂了一句操,然后道:“你废话太多了,谢瀚池到底在哪里”·洛弘致道:“你跟了我,我自然就放走他·”·顾明奕道:“别再异想天开了洛四少。”
洛弘致道:“明奕,我忽然在想一个问题·你真的爱谢瀚池吗”·顾明奕眯了眯眼··洛弘致还在说着:“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好端端的吗可是你呢你却不愿意为了他答应我,你并不爱他吧。”
顾明奕道:“你还是不肯说出谢瀚池的位置”·他知道洛弘致的意图,在刚听到洛弘致这句话的瞬间,他还真动摇了一下·但马上他就告诉自己,洛弘致绝对不敢动谢瀚池,绝对不敢·只是在拒绝洛弘致并挂断电话以后,顾明奕狠狠将手机往前方砸去。
何新正好过来,接住了手机,就被他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不由吓了一跳:“小少爷……”·顾明奕低下头,一动不动··何新看不清他的表情,又喊:“小少爷”·“我是不是很自私”顾明奕忽然道。
何新不明所以:“小少爷何出此言”·顾明奕道:“我只要答应一件事,也许就能找到谢瀚池了,但我却不愿意答应这件事·”·何新想到了他之前接的那个电话,多少猜到了一点此中内情,闻言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少爷,你不答应,不是因为你自私,而是因为对方的要求太过分。”
“不……”顾明奕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的,就是我太自私·”·谢瀚池明明是他两辈子都放在心里的人,但顾明奕却做不到为了他向洛家人妥协。
·何新迟疑了一下,明知这样做有些僭越,但还是伸手在顾明奕肩头拍了拍:“小少爷,我们一定能找到谢少爷下落的·”·顾明奕则努力回忆上辈子对洛弘致的全部印象:洛家的智囊,心狠手辣,看起来偏于阴柔的男人,跟洛弘熙的关系有些古怪……·想到这里,顾明奕蓦地瞪大眼,扭头对何新道:“把洛弘致绑架了谢瀚池的消息,捅给洛家人知道”·谁知何新道:“这点我们和曾家那边都想到了,但被谢少爷的保镖制止了,说不能让任何危害到谢少爷安全的可能出现,洛家知道了这件事后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一是交出谢少爷,另一种则是撕票再来个死不承认,他们说不能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险。”
顾明奕听他说着,心里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来:“这是谢瀚池的保镖说的”·何新道:“是·”·顾明奕想了想,唇齿间生出了一丝苦涩:“看来谢家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不清楚是谢瀚池的祖父还是他爸妈在后面了。”
何新道:“这是好事啊,小少爷,谢少爷一定能安全被找到·”·“没错,这是好事·”顾明奕轻声道,但他却想到了之前洛弘致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对洛弘致说:这事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可是现在他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了洛弘致的企图··别人不信没有关系,但谢家人信了,那就足够了··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所以顾明奕定了定神:“只让洛弘熙知道,不是弄得人尽皆知。”
何新得到了吩咐就立即去执行了,顾明奕在原地站了一会,一点也没留意自己早就汗如雨下·还是何新又得到了新的消息过来,见他站在那儿脸色发白,才赶紧让他坐进车里,开了空调,并告诉他最新的发展:“小少爷,洛弘熙已经去找了洛弘致,然后往另一个地方过去了。”
顾明奕点头赞道:“效率很高啊·”又道,“那我们赶紧去·”·何新正是这个意思,他已经发动了车子:“其他人先行一步,我马上也带你过去,小少爷放心,这次一定没有问题。”
顾明奕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里··这时候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手机,赫然便显示着之前顾明奕拨出去的那个号码··顾明奕接起来,就听到那边洛弘致道:“明奕,你以为你赢了吗”·洛弘致没有再说什么,电话似乎被另一个人给挂断了,顾明奕怔怔地看着手机,想要笑一笑,脸部的肌肉却仿佛失去了控制,最后只能定格成一个极为古怪的表情。
☆、第085章 .找到·何新开着车子迅速到达了目的地,谁知车子还没来得及停稳,他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到另一个地方去·何新只好再次发动汽车,往那个地方开,然后他第二次接到电话告诉他需要转移目的地……几次三番下来,才算是搞清楚了最终的目的地,令人忍不住感叹这个过程之曲折。
时间随着奔波一分一秒地过去,何新注意到顾明奕在后座始终一动不动··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好几回,顾明奕却一点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自始至终他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就像是一尊蜡像似的,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仿佛连呼吸也失去了踪迹。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铃声响起的刹那何新连忙接通电话,不然会有种车厢内顽固而凝滞的空气会被震碎的错觉··几句话以后,何新边挂电话边对顾明奕道:“小少爷,谢少爷找到了”·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前一刻凝滞的空气中仿佛被填入了什么东西,重新流转起来。
一动不动的顾明奕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你再说一遍·”·何新道:“谢少爷找到了·”·他看向车内后视镜,与顾明奕的视线恰好对了个正着。
何新心里蓦地便是一惊··因为顾明奕眼中有阴郁在涌动着,仿佛不知不觉中变作了实质一样,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溢着一种矛盾,那双眼睛也是,明明非常清明而理智,却又让人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疯狂。
好在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接下来顾明奕就转开脸去:“那我们快点过去·”·他的声音非常平静,跟平时说话听不出什么差别,气息都一如既往,何新差点就想要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知道事实绝非如此,所以他脚下立即一踩油门,汽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向前行驶··等顾明奕被何新带到目的地的时候,那座烂尾楼底下已经横七竖八地停了好几辆车子。
前方有人在叫着什么,顾明奕觉得那个声音好象离了自己有十万八千里,心里面知道那应该是很重要的,却死活都听不见··“小少爷”·还是何新的询问将他从失神中召唤回来。
何新道:“谢少爷已经被找到了,你不去看看”·顾明奕道:“当然要去·”他边下车边问,“具体是怎么找到的”·何新道:“我们的人跟着洛弘熙,找到了洛弘致。
在洛弘熙的压力下,洛弘致给出了答案·只是开始我们以为那个答案就是谢少爷所在的位置,谁知那只是提示,接下来你也清楚的,根据这些提示,我们总算找到了谢少爷真正的位置。”
“那些人呢”顾明奕抬起下巴,冲着前面的另一些人示意道··何新道:“是谢家人,他们似乎赶在我们前面找到了谢少爷。”
顾明奕哦了一声,他紧跟着何新的脚步,踏上了烂尾楼的第一层台阶··这座楼他其实有印象,前世一直到了好几年后,才借着电子商务和郊区开发的东风,从烂尾楼摇身一变成为了后来江市开发区里首屈一指的商业中心。
但在这个时候,顾明奕脚下的大楼破破烂烂地竖在原地,黑洞洞的窗口就像是无数个暗藏危机的入口,单只是看着,都会让人忽略掉夏天的炎热,心头为之一凉··“小少爷”何新不解地回头,顾明奕怎么停下了·顾明奕重新迈开步子:“走吧。”
在对着何新的背部以后,他才摁了摁眉心··他只是……有些害怕··虽然坚定地认为洛弘致不可能对谢瀚池下手,甚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去答应洛弘致的无理要求。
·何新一直往里走,不过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顾明奕刚要开口,就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被推出来的谢瀚池··所有的声音再一次离他而去。
脑袋好象被重重击打了一下,眼前的光毫无章法地乱窜··何新没留意他的神色,上前去跟推着谢瀚池的人说了几句话,回来后道:“谢少爷被注射了药物,初步认定是麻醉剂,现在要去做一个完整的检验——小少爷”·他这时候才看到顾明奕脸色极为难看,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连忙扶住顾明奕:“小少爷,你没事吧”·顾明奕定了定神:“我没事。”
但是谢瀚池就不一定了,而谢瀚池这回受的分明就是被自己牵连的无妄之灾··何新连忙道:“小少爷,人找到了就是好的,谢少爷的保镖也没有事,跟他是一样的状况。
而且虽然还要检验,但有很大可能只是麻醉剂,不是什么别的药物·”·顾明奕嗯了一声,但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是没办法放下来··眼看着谢瀚池被推着从身旁经过,顾明奕一个激灵,就要上前去查看谢瀚池的情况。
他走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顾少爷,我家少爷目前的情况不适合擦碰·”·那是谢瀚池的一名叫裴姜的保镖,顾明奕听谢瀚池叫过他很多次裴哥,还跟他说裴哥做饭好吃,顾明奕也吃过几次裴姜做的饭,两个人虽然算不上多么熟悉,但也不至于生疏。
顾明奕暗暗皱眉,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裴姜现在的态度有点奇怪·不过既然被裴姜阻止了,鉴于对方肯定是为了谢瀚池好,所以顾明奕就站住了脚步,只看着裴姜和其他人将谢瀚池推出烂尾楼。
然后有刚到达的另一群人从几辆车里下来,其中一个大约是私人医生的过来查看了一下谢瀚池·紧接着,这些人又一股脑地上了车,车辆开动着,重新往市区驶去··将何新派出的其他人给打发走了,顾明奕坐着何新的车子跟了上去。
车队开到一座别墅前面纷纷停下,谢瀚池再度被推出来,进入其中·顾明奕快步跟在后面,看到几个医生围着谢瀚池打转,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又一次被裴姜拦下了。
“裴哥”顾明奕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裴姜道:“少爷在接受治疗,在场的人越少越好,免得碍手碍脚·”·顾明奕道:“行,那我不过去,不过裴哥你得把谢瀚池的情况告诉我。”
裴姜淡淡道:“顾少爷,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情况是要严格保密的·”·顾明奕道:“我跟谢瀚池是……”他说到这里,刚刚有些发热的脑子立即冷静下来,有些生硬地改了个口,“是好朋友我的好朋友现在人事不知,我怎么能不搞清楚他怎么样了”·顾明奕心头又是一动,因为他看到裴姜唇边浮现出一抹古怪而讥讽的笑意。
接着他就听裴姜道:“顾少爷一定要知道,那就在这边等吧·”·说完裴姜头也不回地进入房间,其他几名保镖仍然牢牢把控住了门口,不让顾明奕过去。
顾明奕只能透过保镖之间的缝隙去关注目前的进展——有医生在给谢瀚池抽血,有人将血液被送到了化验器皿内,几个医生似乎在会诊,他们在得到了仪器反馈的信息后得出了结论……·重生·里面有保镖过来跟守门的保镖说了几句什么,顾明奕注意到他们几个的表情一下子松了几分。
这是一个好兆头,顾明奕趁势问道:“谢瀚池怎么样了”·但对方并不搭理他··这几个人并不是顾明奕曾见过时常出没在谢瀚池身边的保镖,他告诉自己,陌生人对你不冷不热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心里面不时生出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又不断被顾明奕强行压了下去。
走廊上没有坐的地方,他又想看到房间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只好在正对门的地方靠墙站着··何新好几次想要劝他休息一下,让自己来替他留在这里,都被顾明奕拒绝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将他惊醒,扭头顾明奕就看到了曾雅瑗··当初总是被顾明奕的嘴甜逗乐的女人现在正是她一生中最动人的时候,精致的妆容加上那股出身大家的气质,此时此刻摇曳生姿地走过来……·顾明奕觉得如果自己心里没有先住进来一个谢瀚池的话,说不定还真要为这位雅瑗姐动一动心。
曾雅瑗显然是接到了通知过来的,快到门口的时候她才看到顾明奕,顿时吃了一惊:“明奕,你也在这儿”·顾明奕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雅瑗姐,你来看谢瀚池”·曾雅瑗立即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对哦,你跟瀚池是同学,难怪了……嗯,我接到了裴姜的电话,所以来看看瀚池,好歹,他也要叫我一声姐。
少了他,我到时候结婚岂不是要少一个红包那得多亏呀”说到这里,她又猛地醒悟过来,“咦,明奕,你怎么在外面站着不进去”·顾明奕刚好跟她一块走到门口,闻言不动声色地道:“裴哥说我在里面碍手碍脚。”
曾雅瑗有点吃惊,下意识地想说“裴姜不像是这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腾而起,想起了在家里不小心听到的只言片语··☆、第086章 .他有病·那是曾雅瑗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的。
“……这肯定是假的·”·“……但要是假的,谢老爷子怎么会那样说”·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曾雅瑗因为听到谢瀚池的名字,所以在走廊驻足,凝神细听。
然后她就听到了几个对她来说冲击力非常大的词,一时间都差点没能反应过来··同……同性……什么·当时曾雅瑗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她琢磨了一下,认为很有可能是谢老爷子知道孙子出事了所以气得口不择言了。
但当她站在这里,将顾明奕的话与裴姜的奇怪表现联系起来,曾雅瑗忽然觉得自己听到的可能并不是假的··她看向顾明奕··顾明奕坦然沐浴在曾雅瑗的视线中,良久才翘起唇角:“雅瑗姐你多看会,我觉得被漂亮的人看多了,我一定会越来越帅的。”
·曾雅瑗再一次被逗乐了:“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甜……”她按捺住了内心的吃惊和疑虑,一手揽住顾明奕的胳膊,一边往里去,在保镖试图阻拦的时候,她立即送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
顾明奕得以顺顺当当地进入到房间内··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躺在床上的谢瀚池吸引了过去,一丝一毫也无暇再分给其他人··从裴姜和其他保镖的神色来看,谢瀚池应该只是被注射了麻醉剂,并没有别的药物,更没有最令人担忧的那类会造成生理机能减弱或者上瘾的药物,所以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在安静地沉睡着。
房间内开了空调,温度调节到一个最适宜的程度,确保谢瀚池能睡得舒服··于是他就这样看不出任何异样地睡着,面色甚至是红润的,从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被窗帘挡去了大半,但仍然漏了一部分过来,给他俊美的轮廓像是添加了一层柔光的效果一般。
裴姜道:“少爷没有事了,不过可能要到明天才能醒来·”·曾雅瑗总觉得他不是对自己说的,见顾明奕怔怔看着床上的谢瀚池,没有接话的意思,就道:“嗯,我知道了,裴姜,你们也辛苦两天了,现在瀚池完好无缺,都休息去吧,只留几个守夜的就行。”
裴姜道:“多谢曾小姐关心,我们知道分寸·”·曾雅瑗悄悄推了一把顾明奕,见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少年回过头来,她冲顾明奕挤了挤眼,然后道:“让明奕在这里呆会,裴姜,你们跟我来,我要问清楚了好给我爸妈他们汇报。”
曾雅瑗拉着裴姜等人出了门,何新也识趣地没有进来,屋子里只剩下顾明奕和谢瀚池两人··顾明奕缓缓在床边坐下,抬起手往前伸··但伸到一半,他又收回了手。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瀚池,从前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机会··等顾明奕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出手去,沿着谢瀚池的面部触摸着,缓缓勾勒着谢瀚池的轮廓。
他像是触电了一样赶紧收回手,脸色忽青忽白··因为在这一瞬间,顾明奕发现自己的想法好象有点不对劲··不,光是用不对劲来形容都有点太轻了……是有病·没错,就是有病·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希望谢瀚池不要好起来,然后就能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免得他又被神经病给捉走,或者被保镖拦住不准自己进来看他……·每一眼看到谢瀚池,似乎都会让他的病情有所加剧。
顾明奕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他怔怔地盯着谢瀚池毫无所觉的脸,在心里对自己破口大骂··禽兽·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对谢瀚池生出这种想法就算谢瀚池如今已经不复前世那皎皎如月的贵公子形象,但明明也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顾明奕强行克制着内心疯长的念头,猛地转开头,不再看谢瀚池。
曾雅瑗又带着裴姜等人回来,她笑着刚要对顾明奕说话,就听他道:“雅瑗姐,既然谢瀚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曾雅瑗看着他逃也似的离开,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有点莫名其妙地道:“哦。”
直到跑出了别墅大门,顾明奕才觉得那种好象被什么东西狠狠压着胸口的感觉得到了缓解··何新跟着他,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了”·顾明奕闭了闭眼,再回头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经一如平常:“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我有点累。”
何新在他手下做事这么多年,对他也算是颇为了解了·如果一件事顾明奕想说,他就算不想听也不得不听,但如果顾明奕不想说,就算撬开顾明奕的口也是无济于事。
但不管怎样,谢瀚池至少是安然无恙地被救出了,何新私心里觉得总归是好事,闻言便去开了车过来,把顾明奕送回了家··顾明奕一回家就直奔房间,锁上房门以后他将抽屉一把拽开,里面满满当当谢瀚池的照片差一点就掉了出来。
这些照片全是谢瀚池,有的还是很早以前那个才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有的是更年长一点的样子,还有一些是如今跟成年人没有太大差别的模样……但无一例外的都能让顾明奕心脏毫无章法地乱跳,让他只是对着照片,就觉得浑身上下仿若有一股热流油然而生,血液沸腾而激越,刺激得身下器官变成不该变成的样子。
顾明奕猛地把抽屉又塞了回去··砰·巨大的撞击声进入耳中,一张漏网之鱼轻飘飘落到了地上··顾明奕低下头,大约十六七岁的谢瀚池直直撞入他眼中。
这张照片偷拍的角度很好,色彩也很饱满,应该就是高考前不久拍下的,当时谢瀚池穿着一身运动衫,正在晨跑,额角上隐隐还带着汗珠··“可恶……”·顾明奕烦躁地捂住眼睛,将手里的照片摔了出去。
可惜照片这么轻的东西,就算要摔也不可能摔远,反而落到了近在咫尺的桌面上··顾明奕不经意的一个眼神看过去,就觉得四面八方好像都是谢瀚池,一会儿是照片里明朗又英气的样子,一会儿变成不久前看到的在病床上沉默而安静的样子。
“禽兽……”·他一边喃喃地吐出两个字,一边将手往下伸去··谢瀚池刚找回意识,就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到了一片沼泽地里,脚下似乎挂了千钧重负,动弹不得。
他努力了几次,确认自己暂时真的无法动弹,便果断放弃了这一想法,而只是在脑中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是乘坐飞机从燕市回江市来着··在飞机起飞以前,他就把航班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明奕,顾明奕也说了会来接他。
想到不久后就能见到顾明奕,充斥在他心里的迫切感才稍微松动了几分··然后飞机终于在江市降落,他下了飞机就试图联系顾明奕,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跟顾明奕联系不上了。
虽然当时他想着可能是顾明奕遇到了什么事,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有什么人策划了这一切,并且绑架了他··当时对方甚至将前来机场接他的保镖都制服了,并用保镖的手机误导了他和另外两个保镖,最终让他们走入停车场里早就给他设好的圈套里。
其实在快要走近那辆车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的保镖也似有所觉··然而为时已晚,因为不光是那辆车里,那辆车外面,方圆十数米之内都早就安排好了。
所以当感觉到麻醉药的味道捂在了嘴巴和鼻子上的时候,受过一定训练的谢瀚池也没办法保持绝对的清醒··他尝试着尽量保存体力和意识,这一点直到他被注射药物前,都还一直被很好地贯彻执行着。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绑架他的人并没有跟他正面对上,所以他无法迅速准确地得出幕后黑手是何许人也,但从那些小喽啰的字里行间,谢瀚池还是推断出了答案。·☆、第087章 .醒来·睁开双眼的刹那,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光线让谢瀚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少爷”·他听见裴姜等人叫自己的声音··“瀚池,把手抬一抬·”·然后是祖父最信任的医生侯常礼异常温和的嗓音。
手臂上微微的刺痛传来,是侯常礼在抽血,然后裴姜一脸自责地道:“少爷,这次是我们没把你保护好·”·谢瀚池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就发现嗓子有些喑哑,大约是几天来滴水未进的缘故。
察觉到他的动作,裴姜连忙按照侯常礼的吩咐,先用棉签给他润了润唇,又慢慢喂水给他喝··谢瀚池抿了几口水缓解唇齿间如火灼烧的感觉,目光就开始在室内逡巡,试图寻找另一个人。
然而房间里除了自己、医生和保镖,就再没有其他人··谢瀚池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得连贯:“明……顾……顾明奕不在吗”·裴姜正要开口说话,侯常礼先一步道:“那孩子昨天一直等在外面,后来回去了,等会大概就来了。”
前一刻还满是失落的眼睛里立即多了几分光彩,谢瀚池嗯了一声,靠在床头不发一言··等裴姜跟着侯常礼出了门:“侯医生,你为什么……”·侯常礼打断了他的话:“小裴,如果你希望瀚池能快点恢复,就听我一句话,让他顺心些,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他还记得昨天见到顾明奕时的情景,那个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谢瀚池身上的孩子,没有椅子一直站在外面就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谢瀚池状况的孩子,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好象都随着谢瀚池的好歹而动,便是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不由为之动容。
重生·裴姜迟疑了一下:“但老爷子那边……”·侯常礼一锤定音:“那也等瀚池好了再说”·他当医生这么多年,又因为医术高明在退休后被谢家聘做家庭医生,如今也是快七十的老头子了,什么没见过同性恋算什么在这些高门大户有钱人的圈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大约也是见得多了,看到这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谈恋爱,明明就应该是闹着好玩的那种,他看着他们却生出一点这两个孩子用情至深的感觉。
侯常礼虽然觉得这怎么都该是错觉,却不妨碍他举手之劳地帮一把··顾明奕有点意外今天没被裴姜拦在外面,顺顺利利地进了谢瀚池的病房··视线刚一对上,顾明奕和谢瀚池就很自然地相视一笑,顾明奕走到他床边坐下,轻声道:“你可算醒啦”·谢瀚池看了裴姜一眼。
裴姜不大情愿地带了其他人离开房间,并替他们关上房门··谢瀚池才道:“知道你等着呢,我当然要赶快醒过来·”顿了顿又道,“让你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
顾明奕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面简直软得一塌糊涂:“这怎么能怪你我还要跟你说抱歉呢——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洛弘致也不会绑架你。”
谢瀚池道:“也不能怪你,该怪那个姓洛的·”·顾明奕道:“那可不”·看到谢瀚池好端端在自己面前,莫可名状的愉悦和满心交织在心头盘旋,他也不想隐瞒:“看到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谢瀚池道:“我不会有事的,想到你在等我,我不会允许自己出事的·”·顾明奕这时候才问起那天的具体情形,而谢瀚池也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他听。
听了谢瀚池的话,顾明奕已经彻底明白了洛弘致采用的方法·当时他前去机场的路上之所以会遇到堵车和其他意外,果然是出自洛弘致的安排,包括那起追尾的事故,以及迟迟不见人影的交警。
后来趁着混乱,有人又从他身上偷走了手机,换上另一个看似一模一样的手机,里面的设置让他无法打通谢瀚池的电话,而谢瀚池打来电话,他当然也没办法接到··洛弘致就是打了这个时间差,让他们自然而然地错开。
至于在机场这边,洛弘致也安排了人,控制住了谢瀚池这边的保镖,给出错误的信息,让谢瀚池浑然不觉地自己走到陷阱中去··当谢瀚池说到自己被捂住口鼻带上车的时候,顾明奕的手指忍不住紧紧扣住了床单。
当谢瀚池说自己差一点逃出来的时候,顾明奕连呼吸都有些不平顺起来··当谢瀚池说最后他功亏一篑的时候,顾明奕眼眶微微发红··他在想,谢瀚池明明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反正前世是绝对不可能有的,这辈子他却有了这么一趟遭遇,说真的,裴姜不待见他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别哭,我没事·”几乎是立刻就发觉了顾明奕眼中升腾而起的雾气,趁着屋里没有第三个人,谢瀚池握住顾明奕的手,安抚道··顾明奕道:“……你看错了,我哪里哭了。”
他只是觉得眼眶有点发热罢了,离哭的距离还远着呢·谢瀚池微微一笑:“嗯,你看,我真的没事·”·顾明奕盯着他看了一会,蓦地偏开眼去,胸腔内的心脏蹦得太欢快了点,让他又一次想起了昨天生出的念头。
谢瀚池眯了眯眼,却不乐意他不看自己,就捏了捏手里顾明奕的手:“你就不……确认一下我是不是没事”·顾明奕终于又看回来:“怎么确认”·谢瀚池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嘴巴:“你说呢。”
顾明奕:“……”·他又盯着谢瀚池的嘴巴看了好一会,不说其他,他心里当然是很愿意亲上去的··所以最终他也的确亲了上去。
两个人在屋子里彼此亲吻,都确认对方好端端地就在身旁,似乎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绪也终于平静下来··结束一个亲吻以后,顾明奕道:“你嘴巴有点干,我去给你倒水。”
谢瀚池嗯了一声,嘴角噙着笑意看他找了杯子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给自己喝·他身上早就恢复了力气,只不过被打了麻醉剂而已,又不是什么重症,当然不会无法动弹,可是看到顾明奕好象全然忘记了这一点的样子,谢瀚池就觉得心里面有喜悦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刚喝完水,趁顾明奕还没来得及起身,谢瀚池就闪电般往前,再一次亲了顾明奕一口··顾明奕翻个白眼:“亲,还没饱暖呢就思起情欲来啦”·谁知谢瀚池立马撑起身体亲了他第二口。
顾明奕:“……又来”·谢瀚池理直气壮:“是你说的‘亲’·”·顾明奕:“……”还真是的他怎么就忽略了,现在这个时候距离“亲”这个字眼带上家喻户晓的另一层意思,还有差不多十来年的时间·得逞的谢瀚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面孔都比之前亮了几分。
裴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房间内的两个人正挨在一处坐着,肩膀紧紧并着肩膀,头几乎要靠在一起,非常亲密··他眸底闪过一丝不认同,谢瀚池没留意,顾明奕却看了个正着。
顾明奕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可以完完全全确定,自己同谢瀚池的关系,十有八九是已经在谢家人面前暴露了,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内情,而这个消息会不会扩散开来传到顾家人耳中。
照他推断,应该是不大可能的,谢家恐怕也希望将影响缩至最小,但却不得不防备捕风捉影的流言,加上洛弘致那边可能做的手脚·而更让他完全没有底的,就是谢家人对于此事的态度。
顺理成章的赞同·开什么玩笑·就算再过个十几年,社会更加开放而进步,正视同性恋存在和维护同性恋权益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但这类人其实仍旧属于异类。
一方面,顾明奕也多少明白是这里面大部分人的做法让其他人更加难以理解和接受他们,另一方面,仍然有许多人谈之色变·真正出柜的同志数量也相当少,并且有很多人最终仍然不得不败在与社会、与父母的抗衡中,娶妻生子,害人害己。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候还要早上十多年,对同性恋的认知不啻于当做洪水猛兽,知道他和谢瀚池的事情,谢家人不想方设法拆开他们才怪·☆、第088章 .纠结·谢瀚池还没来得及接过电话,就看到顾明奕飞快站起身,走到窗边,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他心里猛地一跳,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而手机里祖父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爷爷·”谢瀚池只好先回应道··电话那端的谢正德道:“听裴姜说你醒了,身体检查的结果还可以”·谢瀚池道:“侯医生说的吗那就是了,爷爷您不是最相信侯医生的话吗。”
谢正德沉沉地笑了笑:“要我说,这次你就不该去江市如果还在燕市待着,能受这趟罪”·谢瀚池道:“爷爷,这只是个意外。”
谢正德道:“别管意不意外的,我跟你爸妈听说这件事都快要急坏了,你还不赶紧回来让我们看看你怎么样了”·谢瀚池道:“我现在打电话的声音中气这么足,爷爷您还听不出来吗”·谢正德道:“臭小子,只是让你回趟家,让你的长辈们关心一下你,你怎么搞的像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一样,避之唯恐不及的你那些兄弟姐妹没一个像你的,如果我说要他们从外地回来,一个个的还不上赶着回来啊”·谢瀚池道:“所以我在爷爷心目中才格外与众不同啊。”
谢正德简直要被这小子气笑了,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只道:“总之,你在江市再养几天,然后就给我回来,我们就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什么隐患留下,江市那边只有常礼过去了,又没有配备别的设备和人员。”
谢瀚池看了看站在窗口的顾明奕,眼底浮上一抹笑意··别以为他看不出,尽管顾明奕是背对着这边,但耳朵根本就已经竖得高高的,分明在关注着自己跟祖父的对话·他想了想:“行,爷爷,我会回去的,不过时间上可能要推后一点。”
谢正德也想了想,答应下来:“这可是你说好的,不许给我反悔喽”·谢瀚池道:“答应您的事情怎么会反悔呢爷爷,我有点累,先挂了”·谢正德也担心刚醒来的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便道:“好,挂吧。”
将手机交回给裴姜,又冲裴姜摆摆手让他出去,谢瀚池正要说话就发现裴姜并没有离开··他诧异地看向裴姜:“裴哥,你还有事”·裴姜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谢瀚池道:“那你去外面吧·”·裴姜只好将房间再次留给屋子里的两个人··谢瀚池这才道:“明奕”·顾明奕没动。
谢瀚池道:“明奕,站在那里干嘛呢,回来吧·”·顾明奕应了一声,重新坐回到谢瀚池的床边··刚才那非常微妙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攀升到了顶点,谢瀚池定定地注视着顾明奕,他怎么觉得顾明奕好象有些不对他喊顾明奕,对方却没有应声,似乎是想什么想得出了神即使现在回到了身边,顾明奕的心思也好象有些抽离,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瀚池半眯起眼睛,伸手握住顾明奕··顾明奕道:“怎么”·谢瀚池道:“没有,就是想抓住你·”·这种感觉在他念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生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从未减淡过,而是越来越浓——顾明奕的注意力就应该全部放在自己身上,谢瀚池想着,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顾明奕被他捏疼了,哼了一声,想抽回手,没能成功··“你把我的手当什么呢”顾明奕瞪谢瀚池··谢瀚池扁扁嘴道:“对不起啊,明奕,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替你……”他说着将顾明奕的手举起来,送到嘴边,在上面烙下了一个轻吻,“吹一吹”·难得见到谢瀚池如此孩子气的模样,虽然被他的举动给弄得哭笑不得,顾明奕心里却软软的,挑眉质疑:“你这叫吹一吹”·谢瀚池道:“离得特别近的吹一吹。”
顾明奕道:“好吧,那我不疼了,你别再继续吹了·”·谢瀚池道:“哦,那我不吹了,我就亲一亲·”·顾明奕:“……”·过了一会,顾明奕道:“刚才的电话是你爷爷打来的吧。”
谢瀚池道:“嗯,我爷爷叫我回燕市一趟,说是要确认我安然无恙·”·顾明奕早有预感,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惊讶到了现在,谢老爷子似乎都没有亮出真正的招式来,反而用的是一种温水煮青蛙似的手段。
说的虽然好听,但他估计,等谢瀚池回了燕市,再想来江市或者同他联系,恐怕就很难了··当然,这个程度还不至于难得住他或者谢瀚池··如今顾明奕手里的投资虽然还没开始赚钱,但爆发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加上他手里有人,现在他要做什么事情,早就不必再像刚重生那会无从下手了。
而谢瀚池跟他差不多——顾明奕知道当初买下江边地皮的人并非谢家,而是谢瀚池自己·这几年谢瀚池也投资了许多项目,手里同样有人可用··重生·谢老爷子就算能控制住一个谢瀚池,要再控制住同样出身不凡的顾明奕那就不大可能了。
可是……万一有顾家的配合呢·这点才是顾明奕不得不考虑在内的··陈悦薇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情,虽然近来态度有所软化,但也摆明了是不赞同的。
原本顾明奕想着,这是一个关键时期,陈悦薇也是一个关键人物,要争取家人的支持和理解,最好的方法是逐个击破,先搞定最容易站在他这一边的妈妈,再搞定跟自己年龄差距比较小的大哥,最后才轮到爸爸。
至于顾信之,爱怎么想怎么发怒怎么闹腾,都不在顾明奕的考虑范围之内··但顾明奕却没有料到因为洛弘致这一次的举动,导致他跟谢瀚池的关系提早了许多暴露出来,如果谢家那边采取点什么行动,顾明奕不认为陈悦薇还能不反对。
不,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陈悦薇一定会反对,态度甚至比之前坚决得多·因为谢家在反对他和谢瀚池,几乎等同于谢家在嫌弃顾明奕,也就是说嫌弃她的儿子——顾明奕几乎可以看到妈妈的心路历程,他敢肯定,最终陈悦薇一定会这么想。
发现顾明奕又一次出了神,谢瀚池没有立即提醒他,而是仔细端详着顾明奕的表情··然后他皱了皱眉:“明奕……”边叫着顾明奕的名字,谢瀚池边摇了一把顾明奕的手。
顾明奕道:“嗯”·谢瀚池道:“你在纠结什么”·他果然还是看出来了,顾明奕有点意外,又不是太意外:“没什么。”
谢瀚池闷声闷气地抗议:“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顾明奕似乎是从自己接到祖父的电话开始变成这样的,他顿时想到了什么,“是我爷爷……我爷爷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吗”·顾明奕失笑:“你脑洞……啊不,联想能力挺强的啊,不过真不是,你爷爷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他根本没跟我联系过。”
谢瀚池道:“但你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我爷爷知道了我们两个的事”见顾明奕没否认,他知道自己说中了·谢瀚池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看来还真是,不然裴哥不会表现得那么奇怪。”
他轻轻抚摸着顾明奕的手背,有点自责,“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不够谨慎出了事,我爷爷绝不可能现在就发现,也不会让我们还没准备好就不得不面对这个局面。”
顾明奕听着,隐晦的骄傲和柔软在心头盘旋,这就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又怎么不值得他喜欢·☆、第089章 .决定·“顺其自然”谢瀚池重复了一遍。
顾明奕嗯一声,点了点头··没错,他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谢瀚池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顾明奕又点了点头。
谢瀚池眯起眼睛:“等着我爷爷和你家齐心协力把我们隔绝开来”·顾明奕迟疑了一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瀚池挑了挑眉,一脸我等你继续往下说的表情。
顾明奕字斟句酌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反正大学期间肯定是要分隔两地的,用不着刻意保持联系·这样做,一方面能麻痹家里人,另一方面也能专心做好各自的事情,厚积薄发。”
当然,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不完全是因为谢家人可能会采取的手段,也不完全是因为暴露给顾家人知道的可能,以及前两者带来的麻烦,甚至不完全是因为谢瀚池被他连累遭遇绑架这种破事,而是因为顾明奕一直为之烦躁不已的,自己对谢瀚池那种不正常的心态。
这才是让顾明奕走神的真正元凶,也是他无法诉诸于口告诉谢瀚池的实情··谢瀚池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明奕看,眸色益发深沉,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有些低沉:“那我们至少有四年不能联系。”
顾明奕道:“对啊,最少四年·”·谢瀚池道:“你舍得吗”·顾明奕正要说“四年其实过起来很快的”,就对上了谢瀚池满是阴霾的眼神。
他心头一震,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就像是说话的功能被自动关闭了一样··谢瀚池道:“我不舍得·”·顾明奕感到谢瀚池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一下一下触碰着,力道轻柔无比。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因为对顾明奕而言,这简直就像是在干燥无比的草原上碰出了一点又一点火苗,瞬间蔓延成燎原之势,身体内的冲动和欲、望叫嚣着要冲破理智布下的封锁。
顾明奕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天晚上对着谢瀚池的照片做出的事,极尽努力地克制着,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谢瀚池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轻声道:“我不舍得,明奕,叫我四年都不能联系你,见到你,知道你的情况……我做不到。”
顾明奕抿了抿唇,没有吭声··因为他怕自己只要一出声,就会发出怪异的声响··于是他没有留意到谢瀚池眼底的失落一掠而过··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良久,顾明奕道:“对了,我们还说好要去国外旅游的呢,你还能去吗”·谢瀚池道:“能去·”·仿佛刚才紧绷的气氛不曾存在过一般,两个人十分自然地说起旅游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也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被人窥破,谢瀚池也没有被洛弘致绑架过,每天顾明奕和谢瀚池在见面之余还会通过电话聊上很久,话题也与从前一样,围绕在彼此最近做了什么、看了什么、玩了什么、有什么感兴趣的投资等等方面,一聊起来就没个止境。
那天闹出的一点不愉快,似乎也被完完全全地抛到了脑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将出国玩的计划提上日程,计划着先去哪里再去哪里,商量着订机票、做准备··江市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顾明奕正跟谢瀚池说自己的通知书收到了,就听电话里谢瀚池道:“我订了去佛兰的机票,你和我的。”
顾明奕呆了呆,问:“什么时候的”·谢瀚池道:“明天中午·”·顾明奕哦了一声··谢瀚池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顾明奕哈哈笑了一声:“没啊,就觉得你行动力杠杠的。”
谢瀚池道:“你会去吧”·顾明奕道:“当然要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国外玩的吗,佛兰正好是第一站嘛·”·谢瀚池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你收拾东西,明天上午我们机场见。”
顾明奕道:“没问题·”·挂了电话,他盯着刚买的新手机,指尖在上面流连了一会,又如同触电一般将手机扔到一旁··真是糟糕……想到他要跟谢瀚池两个人一块去玩,想到到时候周围没有别人,他就忍不住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他的病到底要不要好啦·而这个时候,顾明奕的房门被敲响,陈悦薇的声音紧随其后传了进来:“明奕,在吗”·顾明奕连忙答应:“妈,我在呢”·陈悦薇开门走进来,犹豫着道:“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顾明奕眨眨眼,问道:“是谢瀚池的爷爷还是谁联系了你”·陈悦薇怔住了:“你……”然后又笑道,“我儿子真是聪明,是谢老爷子给我打的电话,你爸不晓得。”
顾明奕走过去锁上门:“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做好准备了·”·另一边的谢瀚池看着手机上又一次打来的电话,接了起来:“爷爷”·谢正德的声音中气很足:“江市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让我的乖孙子流连忘返啊不会是看上哪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了吧对了我跟你讲,燕大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现在距离开学可没有多长时间了,你这小子是准备一直蹲在江市不回来吗不知道我和你爸妈都很想你啊”·明明已经知道他喜欢同性还能若无其事讲出这番话,该说果然不愧是他祖父吗……谢瀚池道:“爷爷,等我回燕市上学,您和爸妈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我”·谢正德道:“多一天也是好的嘛”·谢瀚池道:“25号以前我肯定回去。”
谢正德道:“那么晚”·谢瀚池道:“要不然等开学前两天我回去”·谢正德道:“行行行,25号就25号,就这么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啊”·谢瀚池嗯了一声,又一一问候了家人一遍,又跟祖父东拉西扯了好一会,才挂断电话。
见陈悦薇起身,顾明奕道:“妈,我送你出去·”·陈悦薇顿时有点无语:“我就是出你房间,又不是要外出,你至于吗”·顾明奕揽着妈妈的肩膀,低头在她头上蹭了蹭,放软声音道:“我不舍得妈妈嘛”·“……又撒娇多大个人了”虽然这样说着,陈悦薇还是抬起手,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知道你孝顺。”
然后她就听见顾明奕道:“我跟谢瀚池明天中午的飞机,去佛兰那边玩·”·陈悦薇吃了一惊:“你们两个这是……”她偏过头,看到顾明奕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清澈的双眸却看不出情绪,再想到不久前母子俩的对话,她心头一软,“我知道了,好好玩。”
顾明奕翘着嘴角笑:“谢谢妈妈·”·陈悦薇下到一楼,抬头就看到顾明奕刚走进房间里去··不知不觉,顾明奕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了,高高的个子,就是不看脸都英俊得很,跟谢瀚池站一块的时候其实挺赏心悦目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跟同性在一起,就像是走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轻松,加上那些已经显露出来的或是潜在的阻力,作为母亲,她也只是希望顾明奕能顺顺当当地过一辈子。
在机场见到谢瀚池的时候,顾明奕没发现裴姜等人的身影,有点意外地张望着:“裴哥他们呢”·谢瀚池道:“不带他们·”·顾明奕眉开眼笑:“嗯,我也没带何新哥”·谢瀚池被他笑得心里面有点痒痒的,看了眼手表,就拽着顾明奕往旁边走。
顾明奕道:“干嘛啊——唔”·刚走到隐藏在阴影中的柱子背面,他就被谢瀚池突然袭击了··谢瀚池这一次的亲吻跟之前很不一样,力道更大,更凶狠,透着一点豁出去的架势。
不一会儿,顾明奕敢肯定自己的嘴巴肯定又被咬破了··他本来是想推开谢瀚池的,但手刚抬起来碰到谢瀚池的胳膊,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反而攀了上去,将眼前这个人搂得更紧了些。
感觉到顾明奕的动作,谢瀚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亲吻褪去了粗暴,重新变得温柔缠绵··分开后顾明奕摸了摸嘴角,瞪了瞪谢瀚池,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是狗啊,见人就咬的。”
谢瀚池道:“我就算是狗,也只咬你·”·操顾明奕在心里想,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叫人心里发痒呢,他赶紧将快要挣脱封锁的心思死死地按了回去,道:“我们现在去值机大厅”·谢瀚池道:“不急。”
重生·顾明奕问:“你吃早饭没”·谢瀚池道:“等你来一起吃·”·顾明奕哼道:“你也不先说一声,万一我在家里吃了过来呢,你准备饿着肚子吗”·谢瀚池道:“那你吃了没”·顾明奕:“……没吃。”
他就知道谢瀚池肯定要等自己一块去吃早饭的,当然不会先在家里解决掉这一顿,虽然王妈见他一点没动好象挺失望的··谢瀚池含笑睨他一眼··顾明奕假装没瞧见,往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扭头道:“快点啊,我可不陪你饿肚子。”
谢瀚池才迅速跟上同他并肩走,一边道:“真不陪”·顾明奕道:“不陪·”顿了顿又道,“上了飞机还怕没吃的”·谢瀚池道:“嗯,你不陪我饿肚子,但我要陪你去吃早饭,这边走,我刚才已经定了位子。”
☆、第090章 .乐事·因为是头等舱vip乘客,吃完早饭过来的顾明奕和谢瀚池一路飞快地过了安检,抵达候机室·窝进沙发里,顾明奕看了看表,就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谢瀚池听到他对服务员道:“帮我倒杯凯歌,96年的·”·谢瀚池:“……你跑这儿来喝酒”·顾明奕理直气壮地道:“是啊,难得的机会还要庆幸是跟你一块,要不然看到那么多酒却一点也不能品尝,很郁闷的。”
谢瀚池指出:“你还没成年·”·服务员已经将顾明奕要的酒端了过来··顾明奕拿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眉梢微微挑起:“所以呢,你要阻止我吗”·谢瀚池被他看得心里一动,眯了眯眼,然后起身道:“你坐我那边去。”
顾明奕莫名其妙:“干嘛”·谢瀚池道:“你坐过去,我坐这边·”·顾明奕只好同他换了个位置——反正坐在哪里都能欣赏谢瀚池俊美的面容。
而谢瀚池确保顾明奕现在坐的地方不会被另一边的其他乘客和服务员看到,就拿了一旁的杂志看,目光却时不时不留痕迹地在顾明奕脸上流连··不知不觉中,对面的少年从脸蛋圆鼓粉嫩的男孩子一路成长为现今这般近似于成年人的姿态,身上几乎不残留丁点青涩,眸光流转间氤氲生光,透着点浑然没有自觉的蛊惑。
谢瀚池刚才就发现,替顾明奕倒酒的服务员多看了他几眼,回去之后也与另外的服务员窃窃私语,视线一直在顾明奕身上打转··所以还是把这个招人的家伙放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位置才好,谢瀚池对自己的机智表示满意。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顾明奕要了凯歌还不够,又几次三番地找服务员过来,又是要点心又是要水果·每次点单之后,灿烂的笑脸就跟不要钱似的冲着服务员招摇,惹得那几名妆容精致的服务员笑得花枝招展。
等顾明奕的举动终于告一段落,谢瀚池咕哝道:“早知道不订头等舱了·”·顾明奕捕捉到他的话,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几分,笑眯眯道:“那我就自己花钱升舱。”
谢瀚池:“……”·算了,他还真是在这个方面没办法奈何顾明奕·谁叫顾明奕不光是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自己也足够有钱呢·想到这里,谢瀚池忍不住乐了,支着下巴坐在位置上闷笑。
顾明奕道:“你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分享一下呗”·谢瀚池张口就来:“想到跟你二人世界就忍不住笑·”·顾明奕闻言眸光就飘忽了一下,露出一点难得的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也很高兴,虽然在高兴之后,往往随之而来的都会是反转的剧情··广播里开始提醒乘客飞机即将在佛兰机场降落,顾明奕摘掉耳机,伸了个懒腰,拿脚轻轻踢了一下谢瀚池:“喂,酒店订了没有”·谢瀚池按住他使坏的脚:“等你想起来再订,我们就得流落街头了——放心吧,保证你住的省心,住的舒心。”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的·”顿了顿又道,“摸了我的脚你还不去洗手,不觉得脏”·谢瀚池道:“你浑身上下摸个遍我也不会觉得脏。”
顾明奕哼了一声,抽回脚,穿好鞋子,站起身··一旁的空姐以为他有什么事正要过来,顾明奕赶紧冲她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道:“赶紧的,去洗个手,你不嫌脏我还嫌呢你要不洗手,我就……”·他正琢磨着要想个什么名义,就听谢瀚池来了一句:“罚我不许亲你”·顾明奕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没发现你原来是这种人啊”·谢瀚池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现在发现也不晚。”
顾明奕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嘴上自然毫不示弱:“不过我喜欢·”·飞机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之后,降落到了地面·为了倒时差,顾明奕到了酒店后一进房间,扑到床上就想睡觉,被谢瀚池拉住了。
“干嘛”顾明奕不满地嘟囔··谢瀚池道:“洗个澡了再睡,用热水多冲一会身上,不然你又会觉得腰酸背疼的·”·顾明奕道:“没关系啦,我想先睡觉。”
谢瀚池道:“你上次还抱怨过来着·”·顾明奕想起来,上回两人一块坐飞机回国,他就朝谢瀚池抱怨过头等舱竟然还是坐得浑身难受,真不知道经济舱的乘客怎么忍得下来的。
然后他就有点汗颜:重生这几年下来,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习以为常的条件又变得十分苛刻,要现在的他再去睡垃圾堆下水道,他还真受不了了·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啊感叹完毕,顾明奕又往浴室跑——既然有条件享受,他也犯不着往外推……关门的时候没忘记丢下一句:“不许进来啊”·谢瀚池听到他分明上了锁,也有点哭笑不得。
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时候,顾明奕还有点不想起床,最后是被谢瀚池硬生生地给拽成了直立状态,才勉强睁眼:“你好拼啊·”·谢瀚池道:“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睡觉的。”
顾明奕一想也是,他们俩又不是那种小夫妻度蜜月出来睡觉无可厚非,还是乖乖起床比较好··梳洗整理一番,两个人背着包就出了门·佛兰顾明奕不是第一次来,前世他来过不止一次,还正好是差不多的年份,所以看到满大街的商店、车流和人群都挺眼熟的,去景点一路上更是轻车熟路。
谢瀚池道:“你来过佛兰”·顾明奕眨眨眼:“在梦里——怎么样,我功课做得比你好吧”·机智如他,果然没有被谢瀚池发觉异状,反而因为他这句话,谢瀚池眼中漾起浓郁的笑意,耀眼得堪比今天头顶的烈日。
在佛兰玩了两天,又乘坐火车前往下一座城市,盘桓两天继续相似的行程·在这期间,因为酒店都订好了并一直有人来接,玩起来完全不必理会随身携带的行李,可以说是相当惬意。
他们选取的几座城市风景很好,又是在完全陌生的国外,不必担心被谁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哪怕是有外国人注意到两个少年格外亲密的姿态,也往往只会送上祝福的眼神,转眼间一个多星期过去,顾明奕觉得自己都快有点乐不思蜀起来。
他实在是没有料到,同样的国家,同样的城市,同样的风景,只不过因为陪在身边的是谢瀚池,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像是原本一幅画在画卷上的图画,忽然间变得鲜活、灵动、富有生命力。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有谢瀚池……顾明奕扭头望向身边的恋人··他们两个现在到达了里安,这是两人此行的最后一站,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谢瀚池将里安当做最后一站,顾明奕也没反对。
里安的这座小镇跟国内的山城很相似,建筑物层层叠叠地从山上修建而下,依山傍水,站在山脚往上看,是白云缭绕在建筑群间,而从山上往下看,也宛如优美的油画··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漆成了棕黄色的栅栏前面,贴近栅栏,可以看到鳞次栉比的房屋,房顶是清一色的红色,尖尖的往上戳起,时不时有飞鸟成群结队地落下又展翅飞起。
似乎有所察觉,谢瀚池也往顾明奕看过来··顾明奕吹了一声口哨,眉梢轻扬··谢瀚池道:“你想说什么”·顾明奕道:“我想说——你好帅啊谢瀚池,不愧是我的男朋友。”
谢瀚池就笑了:“你也很帅,我一点不亏·”·顾明奕道:“以你投资精准的眼光,亏本买卖是当然不会做的嘛”·谢瀚池道:“嗯,所以我决定一辈子也不放开你。”
☆、第091章 .旅行结束·里安除了是滑雪胜地,由于这里的地热资源相当丰富且名声在外,所以也建有几座温泉度假酒店··虽然是夏天,但里安的气温偏低,泡温泉又有助于舒筋解乏,因此在准备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顾明奕和谢瀚池就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那家温泉酒店住下。
他们住进来的这间套房带了一个不大的院子,绝大部分面积都被温泉给填满,往窗外望过去,视线仿佛会被雾气遮蔽一般··酒店地势颇高,夜幕才刚降临,远远看着,能见到几乎整个里安都亮起了灯光,酒店周围也像是挂上了犹如珠链一般的灯带,让一座异国他乡的小镇竟显出了几分东方仙境的风情。
顾明奕倚在窗边看着夜景,就听到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随着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腰上也多了一条手臂,谢瀚池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道:“怎么不去温泉里”·顾明奕本来想回答他,话到嘴边却心里一动:“我掐指一算,觉得今日似有不妥。”
谢瀚池失笑:“说人话·”·顾明奕哼了一声,佯作不满:“好的时候喊人家小甜甜,这个时候竟然嫌弃人家不说人话·”·谢瀚池这下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放开顾明奕,抬手就往顾明奕额上探去:“……没发烧啊”·顾明奕叹了口气:“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是太酸爽了。”
前世再过几年人尽皆知的梗现在连冷笑话都算不上,他揉了揉脸,放弃继续打趣,“不跟你说笑了,我是怕你遭不住我的诱惑,半途跑过去霸王硬上弓啊·”·谢瀚池:“……我居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顾明奕嘿嘿一笑:“有道理吧,所以还是咱俩一起下去比较好·”·谢瀚池道:“那这样我就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了”·顾明奕道:“那就不叫霸王硬上弓,顶多叫鸳鸯浴嘛。”
谢瀚池盯着他看了一眼:“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顾明奕没吭声,心说其实我在想对你霸王硬上弓,而且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梦里就付诸实践了。
最终两个人一块进入温泉,浸泡在里面的感觉非常放松,不一会儿,顾明奕就觉得自己有点昏昏欲睡起来,不得不捞起旁边盘子里的水果猛吃·两人同时下水,大约真的避免了一些意乱情迷的意外情况发生——总之从温泉里出来的时候,顾明奕和谢瀚池是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内的,气氛也一如往常。
顾明奕抓了把发梢:“怎么还是湿了”·重生·谢瀚池拿着毛巾和吹风过来:“我给你擦一会了再吹吹·”·顾明奕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并直接躺在了谢瀚池的腿上,任由谢瀚池捉住自己的头发,轻轻擦拭之后又用吹风吹。
暖风吹得他再一次昏昏欲睡,直到唇上忽地一疼··顾明奕猛地睁开眼,就发现前方视线被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瀚池已经俯下身来,正轻轻亲吻着自己。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专心,谢瀚池惩罚似的加重了一点力道··顾明奕下意识地反咬回去,模糊的语音从唇齿之间泄漏出来:“你是狗啊这么喜欢咬人”·耳边响起谢瀚池低低的笑声,仿佛借由空气震动了鼓膜,再横冲直撞地冲到了心底,叫顾明奕当下就觉得一股热流自下而上升腾而起,脊背后面都似乎有股莫可名状的酥麻之意沿着脊柱一路爬到了头顶。
浑身一软,顾明奕一个不防备,就被谢瀚池得寸进尺地压在了他身上··顾明奕恨恨地想:不愧是我喜欢了两辈子的人,真是招人,笑一笑都能让人腰软·谢瀚池则在他的唇上碾压厮磨,又从唇齿之间辗转到了下巴、喉结、颈侧、锁骨……·顾明奕丝毫不甘示弱地如法炮制。
屋内的气温不知不觉中仿佛升高了许多,两个人纠缠着从沙发上滚落··谢瀚池反应很快,及时将自己垫在了底下··顾明奕的反应也不比他慢,及时撤回力道,先一步站起身,又把谢瀚池拉起来。
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眸光飘忽着,又忍不住地重新对上彼此,再分开,再回来,循环往复·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不动声色地拉近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肩膀和肩膀挨擦着,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热度。
似乎一切东西都无形中变成了潜在的诱惑,等顾明奕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又跟谢瀚池黏在了一起··模模糊糊中他想到,如果是今天,让谢瀚池得逞了也未尝不可……·就当是……就当是……·这个念头不知怎么的硬是无法再继续下去,顾明奕觉得心里头漫起一阵隐隐的钝痛,越来越痛,痛得好像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顾明奕悄悄皱了皱眉,仍然若无其事状回应着谢瀚池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是谢瀚池松开了他··谢瀚池道:“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坐飞机·”·顾明奕有点惊讶地往下瞟:“你不想”·谢瀚池道:“怎么可能不想。”
顾明奕道:“那你还刹得住车”他真是要对谢瀚池的自制力刮目相看了——如果是他现在箭在弦上,谢瀚池又躺平了任他上,顾明奕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谢瀚池咬牙切齿:“如果再过一年多,你看我刹不刹得住车。”
顾明奕明白过来的同时,心里一软,又生出几分酸涩难当的滋味来··再过一年多……如果眼前的这个人知道再过一年多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还能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呢·谢瀚池对他的情绪一向敏感:“明奕”·顾明奕迅速按捺住了内心涌动的情潮,他的自制力也不弱,不然怎么能让自己显得完全没有一点异常闻言顾明奕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既然你不想来,那让我来呗”·谢瀚池:“……我睡觉了晚安”·顾明奕就见他一阵风似的上了床又麻溜无比地钻进被窝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天晚上,顾明奕和谢瀚池还是没能早睡,躺在两张床上,他们却一直在说话,天南海北地好一通聊··睡意彻底捕获顾明奕之前,他怔忡地想到,他们聊天的内容其实至少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诸如“你笑什么”“我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很好笑啊”“我怎么不觉得·”“因为你不是我啊。”
之类的,但似乎因为是恋人之间的对话,就变得如此有趣,仿佛能填满心中全部的空白··只是看到谢瀚池,听到谢瀚池说话,感受到谢瀚池的呼吸,与谢瀚池待在一个空间里……就让顾明奕心里生出无穷无尽的不舍和后悔来。
·他究竟是抽了哪根筋吃错了什么药,才答应了陈悦薇那番安排的呀·一大早,两人要从里安的温泉度假酒店前往机场。
车是早就跟酒店说好了的,不过因为早上谢瀚池跑到顾明奕床上闹他,两个人都起迟了,匆匆忙忙地跑下来冲上车,后面的行李员赶紧把行李拎过来塞进后备厢··随着汽车开动,窗外异国的景色不断被抛在后方,顾明奕看着一闪而过的街道与建筑物,有点不舍:“真不想回国。”
谢瀚池道:“不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凭你我的能力,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不是难事·”·顾明奕道:“说得轻巧,那你爷爷和你爸妈呢能放你一个人在国外漂着”·谢瀚池道:“那就要跟他们斗智斗勇了。”
顾明奕道:“我就是随口感叹一下,不要太认真啦”·谢瀚池道:“我也是随口顺着你的感叹发散一下·”·顾明奕道:“哦。”
谢瀚池道:“明奕明奕怎么不说话了”·顾明奕忽然又有了逗他的心思:“此人已下线。”
谢瀚池道:“瞎说,你明明在这儿呢”·顾明奕有点意外:“你知道什么叫下线”·谢瀚池道:“网络游戏我也玩的好不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宁佳木那种木头。”
顾明奕一想也是,正愣神呢就又被谢瀚池凑过来亲了一口··顾明奕斜眼瞅他:“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啊·”·谢瀚池振振有词:“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这是君子所为。”
顾明奕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他们的动静被司机通过后视镜给看到了,他赶紧拉了谢瀚池一把,意思是让他收敛一点··谁知司机朗笑一声,用有点别扭的中文道:“窝造就看粗泥们四一堆泥们很配”·顾明奕眉开眼笑:“谢谢大叔”·谢瀚池则捕捉到里面的关键词,小声道:“听见没,我们很配。”
顾明奕笑眯眯地嗯了一声··一路顺顺当当地上了飞机,两个人又黏糊到了下飞机的时候,刚走出来就看到外面的阵仗,顾明奕扭头往谢瀚池看:“你家里人来了啊。”
一马当先站在前方的老人须发斑白,面色却很红润,往门口一站气势十足··谢瀚池握了握顾明奕的手,认真道:“相信我·”然后他走向谢正德,“爷爷,您怎么在这儿呢”·☆、第092章 .心塞的谢正德·顾明奕看着谢瀚池走过去,唇角轻轻扯了扯。
他其实很相信谢瀚池,但他不相信自己··谢瀚池跟谢正德说了几句话以后,就侧过身体往这边看,并冲顾明奕招了招手:“明奕”·顾明奕便走上前去。
谢瀚池道:“这是我爷爷,你跟着我喊就行·”·闻言谢正德那对白眉就挑了起来··顾明奕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他微微抬起下巴,恍若未觉一般对谢正德露出一个笑容:“谢爷爷好。”
谢正德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他没有马上回应顾明奕,而是玩味地注视着顾明奕··但顾明奕既没有显得尴尬,也没有显得局促,他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回视谢正德。
谢瀚池看了顾明奕一眼,似乎要传递某种深意··只是没等顾明奕理会,谢正德已经道:“你好,你是瀚池的好朋友顾明奕吧,我们时常在家里听他提起你。”
顾明奕道:“是我,谢爷爷精神真好,记性也好,连我这么个无名小卒也记得这么清楚·”·谢正德微微一笑:“瀚池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一滴都清楚得很。”
顾明奕往谢瀚池看了看,道:“有您这样的爷爷,我挺羡慕谢瀚池的·”·一时间,一老一少看上去相谈甚欢,谢瀚池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面生出点与有荣焉的情绪——要知道作为小辈,能第一次见到自家祖父不怯场,而且还明显是谢正德故意而为的局面,能做到跟顾明奕刚才那般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能像顾明奕这样在第一次见谢正德就与他不落下风地交谈起来的,数量上更要再打一个折扣·顾明奕没有跟谢正德交谈太久就因为何新的出现而告辞离开。
目送他消失在视线尽头,谢瀚池有点出神·直到谢正德说了一句“这么依依不舍的,可以把你好朋友邀请到燕市做客嘛”,他才收回眼神:“嗯,我会把爷爷您的邀请告诉他的。”
谢正德:“……”难得被孙子噎了一把的谢老爷子很快就恢复过来,“你这个好朋友很不错嘛我当时可给了他不小的压力,换做你那几个堂兄弟,只怕腿都吓软了”·然后他就看到谢瀚池眼中闪动着骄傲的笑意:“明奕很优秀的。”
谢正德顿时觉得有点心塞··顾明奕随着何新坐上车,一直挺直的背就猛地放松下来,啧了一声:“谢老爷子真不愧是谢家的当家人,一身气势收放自如的。”
何新有点好笑:“小少爷,那可是谢老爷子”·顾明奕一脸无辜:“我知道啊·”·何新心想你知道还用这种点评后辈的语气,我家小少爷真是会玩·等何新开动汽车以后,顾明奕就没有再说话,而是懒洋洋地窝在后座,视线落到了车窗外面。
他想到了和谢瀚池在里安的时候,也是坐在车子里,异国的景致匆匆闪过……恍惚中,他低低地叫道:“瀚……”·一个池字被他吞了回去,顾明奕抬起前臂遮住眼睛。
但眼前仿佛仍能浮现出刚才与谢瀚池道别的情景,对方最后投来的眼色,还有那双铭刻在心底的瞳眸深处闪动的柔情··真是糟糕,才刚刚跟谢瀚池分开,他好象就有些憋不住地思念起对方来了呢。
从机场回市区颇有一段距离,一路上的路况不是太好,市郊有好几个工程正在开工,几条主干道因此都显得有些堵塞·又一次因为从双车道变成单车道而堵在了红绿灯前面,顾明奕也没催促何新,只贴在车窗边往天上看。
他不知道哪一架飞过去的飞机上面坐着谢瀚池,可是似乎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生出细微得难以察觉的疼痛··与此同时,或许恋人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心灵感应,谢瀚池也正从机窗往下看。
从这个高度压根就不可能看清地面上的任何东西,尽管如此,谢瀚池也没有收回视线··谢正德道:“瀚池啊,你在看什么呢”·谢瀚池道:“看风景啊。”
谢正德心想骗鬼去吧明明是在惦记刚才那个臭小子,但想到自己一直没有透露出真实意图,现在也不方便图穷匕见,只好忍住了满腹心酸,哼道:“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谢瀚池忍俊不禁地转过头来:“爷爷,您再年轻个几十岁那铁定是个大帅哥就是我们国家最红的那些男明星也不能跟您比,但现在嘛——咳咱们还是别异想天开了行不”·重生·谢正德:“……”·谢瀚池当然还是陪着谢正德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陪着谢正德下了一局象棋,等谢正德有些犯困了,他周到地亲自将毯子盖在谢正德身上,才坐回到另一边。
想到回燕市以后没有顾明奕,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看到顾明奕,谢瀚池就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好象少了点什么似的,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来·不过他也很明白,既然要暗度陈仓,自然更需要量力而行。
但至少不管是他还是顾明奕,都会愿意为之而努力··思绪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里安的最后那个晚上,穿着浴袍的少年面颊微红,眼神时而清明又时而茫然,差一点就在自己身下绽放,美好得叫人想要永远铭记,谢瀚池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春水。
好想再一次吻住顾明奕的嘴,再一次在顾明奕的下巴和脖子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顾明奕回家当天的晚上,就被顾明棠敲开了门··发现大哥非常自然地领着小泰迪进门,顾明奕伸手挠了挠小家伙。
小泰迪舒服地躺倒在地,蜷起前爪打滚,意思是让他多挠挠··顾明奕从善如流,当即蹲在它身前,继续挠··顾明棠道:“这么喜欢它,不如交给你来养”·顾明奕顿了顿的同时,小泰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跳起来,扑到了顾明棠的怀里,蹭来蹭去。
顾明奕立即有了理由:“哥,你看,它还是更喜欢你呢,我们也要尊重它本——狗的意思啊·”·顾明棠被他逗乐了,当然他本来就是开玩笑,闻言便道:“放心吧,不会逼着你去给它把屎把尿的。”
顾明奕瞪大眼:“哥,这么粗俗的词汇一定不是你说的对不对”·顾明棠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有记忆里跟小仓鼠一样的触感,不过手感还是不错的,才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唐伯伯的事情。”
顾明奕道:“他又闹出什么事来了”·“那倒没有·”顾明棠道,“不过我一直在留意他,发现他最近好像有些沉不住气了,可能马上会有什么行动。”
顾明奕边想边道:“最近咱们家好像也没有参与进什么特别的项目啊——咦,难道是……”·顾明棠分明跟他想到了同一样东西上:“应该就是那个。”
顾明奕心想上辈子顾家这时候已经渐渐在走下坡路了,根本没有掺和进来,这一世倒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项目主导者之一,再想到回来路上看到的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他就道:“他是想要在招标的时候做手脚”·“有这个可能。”
顾明棠道,“其实既然我们一直在提防他,就算他想做什么手脚也很难·”·顾明奕道:“不过底标大家可能都差不多,稍微有一点泄露都可能招致严重的后果。”
顾明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一劳永逸·”·顾明奕眨眨眼:“哥,你是想逼出唐天禄”·顾明棠拍了拍他的额头:“什么唐天禄,叫唐伯伯。”
顾明奕哼道:“这样处心积虑对付我们的白眼狼,凭什么让我叫他一声伯伯啊不过哥,你想怎么做呢”·顾明棠接着便道出思虑良久的想法。
顾明奕沉默了一会,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会咬人的狗不叫·”·小泰迪忽然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顾明棠呵呵:“你这是把自己也给说进去了。”
顾明奕冲着小泰迪“汪汪”了一声,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得意道:“那又怎么样”·顾明棠觉得论起不要脸面,自己真是远远比不上这个弟弟。
顾明奕其实一直在思考着顾明棠提出的方案:“这事爸爸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顾明棠也有同感:“爸他心太软了·”·顾明奕道:“所以要做那就只能由我们来做,最好也别把我妈拖进来,因为那样我妈就说不清楚了。”
顾明棠道:“不用让阿姨知道,我们两个足够了·”·顾明奕斜着眼看他:“哥,你这是对我有信心,还是足够自信啊”·顾明棠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都有。”
但顾明奕仍然捕捉到了这一瞬间他的笑容,差点没看呆··顾明棠说了几句就发现顾明奕一直沉默,便问:“明奕,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哦”·顾明奕回神,笑眯眯道:“那倒不是,我就是想说,哥,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那么好看不对,现在就笑一个嘛笑一个嘛”·顾明棠:“……”·☆、第093章 .度日如年·闹了一会顾明棠,顾明奕总算觉得心里头烦躁的情绪被冲淡了几分。
    “那,哥,你手里有人来做这件事吗”他问··    顾明棠思考片刻道:“没有,不过要找人不难。”
    顾明奕就道:“还找什么人呀,找我呀我这里有人呀”·    顾明棠道:“你有你手里的人不都是阿姨给你的”·    顾明奕笑眯眯地卖关子:“那可不一定啊。”
    顾明棠道:“那是哪儿来的”·    顾明奕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找人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得尽善尽美。”
    顾明棠闻言有点无语:“……坑人的事情罢了,不需要什么尽善尽美·”·    顾明奕振振有词:“哥,你这样想是不对的要坑人,有以下几点需要保证,一是要保证自己不会露出破绽,二保证不会被反坑,三保证被坑的那个人浑然不觉——这些都是需要技术的,完成得一般和很好差别可大了”·    顾明棠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道:“你去办吧,我只问结果。”
    等顾明棠抱着小泰迪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顾明奕一个人的时候,刚才还嘻嘻哈哈的顾明奕就好像漏了气的气球一般,瞬间瘪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他不时往旁边上锁的抽屉看,蜷起的手指时而伸展开,时而重新缩回去,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墙上的时钟眼看着过去了快有一个小时,顾明奕才叹了口气,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何新的电话。
    “何新哥,你现在方便去找关成周吗”·    电话那头的何新问:“可以找,小少爷找他有事”·    顾明奕道:“我想让他帮忙做几个东西,你听我说了,就知道我打算干什么了,到时候还得你去找人来办这件事。”
    等听他报了这些东西,何新顿时明白过来:“小少爷,你这是想坑谁”·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干嘛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坑谁呀——我想坑唐天禄咯”·    这不还是要坑人吗……何新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顾明奕看了看时间,发现才过了不到五分钟,他肩膀就又一次耷拉下来··    重生以来,顾明奕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慢得叫人心里发慌。
    他调出手机里的通讯录,看到上面写着“谢瀚池”的号码,想拨过去,手指在上面点了几次,却总是下不了决心··    心里面好象有两个小人在对话,一个说“有什么好犹豫的,拨一个呗”,一个说“拨了肯定也不可能拨通,还不如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一个说“拨不通至少也拨过了,结果可以更明确,免得你在这里瞻前顾后·”,一个又说“没这个必要,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何必拖拖拉拉藕断丝连”……·    顾明奕猛地将手机翻过来,“啪”的一下拍在桌上,自己则站起身来往浴室走。
    多想无益,还是早点洗洗睡,想出一个不留痕迹把唐天禄拉进套里的法子是正经事··    而在顾明奕关上浴室门后,水声很快就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被落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闪动着蓝光,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铃声。
    他洗完澡回来也没理会手机,而是吹干头发就把自己扔上床,逼着自己赶紧睡觉··    顾明奕以为他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谁知几乎是刚挨住枕头,睡意就席卷而来。
    这一觉,就足足睡了快十个小时,顾明奕一睁眼就发现天已经大亮,然后他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插上电源,立马就收到了有电话和短信的提示。
    顾明奕心里不知怎么猛地一抖,手指仿佛具备了自己的意识,往按键上点去·屏幕上显示出的,果然是谢瀚池打来的电话,时间是昨天晚上自己洗澡的那会。
而谢瀚池的短信则写着“没接到电话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时间同样是昨天晚上··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顾明奕脑子就是一空,手指又一次极其自然地回拨过去。
    然而这一回,是谢瀚池那边久久不曾接听,直到提示音传来,告诉他这个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顾明奕拿着手机站了一会,自失地扯了扯嘴角,没再继续纠结下去,而是扔开手机,下楼去吃早饭了。
    一边吃着王妈特制的加量葱油面,顾明奕一边琢磨着昨天晚上本打算好好思考的计划··    他对于关成周的造假手艺一向信服,因为前世也是靠了关成周的这门手艺,才能让顾明奕得以进入保全非常严密的洛家那场家庭聚会中,也才能让他得以与洛家人同归于尽。
    所以只要有了关成周制作出来的东西,旁人铁定看不出这其实有诈,所以只要唐天禄接触到,必然能摔一下狠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怎样让唐天禄接触到。
    从顾明奕两辈子对唐天禄的了解来看,这个人很有野心,目标明确,不会为一点蝇头小利所动,仿佛不容易陷入赌博的泥沼中·但实际上,那些亡命的赌徒里不乏跟唐天禄类似的人物,曾经位高权重最后却为几千块赌资丧心病狂的也不在少数。
    何况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唐天禄应该迫切地希望能重新在洛家人眼中具备价值,很有可能忙中出错··    正好,昨天顾明棠告诉过他新特区那边一个项目需要顾氏这边派人过去,顾明奕琢磨着干脆让大哥推荐唐天禄过去。
要知道新特区距离刚回归不到三年的紫荆市非常近,据顾明奕所知,爸妈在那边的时候也偶尔会去紫荆市玩上一把,所以唐天禄如果被合作方邀请去赌场玩也不奇怪··    一顿早饭的工夫,顾明奕将整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准备等顾明棠晚上回来就跟他再商量一番。
    然后他又一次空了下来··    因为顾承尚在出差,加上之前出国旅游,一直在上的课程暂时停了没有再开,陈悦薇和顾明棠都去公司了,偌大的一个家里就只有顾明奕和根本说不上什么话的佣人们。
    人一旦空闲下来,就格外容易想东想西,哪怕是告诉过自己一千次一万次地别再想了,但当注意力没有被别的事情分走,顾明奕就又一次想到了谢瀚池··    不知道谢瀚池什么时候到的家,除了给自己打电话发短信又做了些什么,谢正德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地阻挠他们的联系了,他早上打过去的电话之所以无人接听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现在谢瀚池在做什么,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在想着对方·重生·    顾明奕猛地站起身直奔陈悦薇的书房。
    王妈正在那边收拾东西,看到他闯进来,王妈被吓了一跳,连忙迎过来:“小少爷,来太太这儿是要拿什么东西你不晓得地方,我帮你找”·    顾明奕就道:“我来拿我妈说要给我看的东西。”
    王妈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太太提到过一个文件袋,小少爷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拿来·”·    她麻利地挪动着发福的身体,去旁边的书柜最上层取出了一个文件袋:“准是这个,我听太太说了,都是替小少爷物色和考虑的学校与专业信息。”
    的确就是这个,顾明奕接到手里,都不禁有些意外于文件袋的厚度与重量··    等他打开来一看,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厚,因为里面不光有学校和专业的信息,其中对学校的介绍甚至详尽到了包括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学校周边房屋、卖场、公共设施等等各方面的内容。
虽然陈悦薇要找这些东西,只用吩咐底下的人一声就行了,但这一刻,顾明奕仍然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份沉沉的母爱··    重生至今,他想做的事情,有一些已经变成了现实,有一些还在实施的过程中。
其实从一开始,一份圆满的爱情,就不在顾明奕考虑的范围内·上辈子他暗恋谢瀚池十多年,这一世能跟谢瀚池在这段时间成为恋人,已经是意外之喜··    与其有朝一日被谢瀚池发现那份病态的心思对他避而远之,倒不如在此之前,就相忘于江湖。
    想到这里,顾明奕一面觉得自己已经快想通了,一面又觉得心痛难当,犹如刀绞··    贱人就是矫情脑子里冒出这句话的同时,顾明奕开始强迫自己认真阅读手里的资料,力求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份,这也是为了不辜负妈妈的心意。
☆、第094章 .断绝·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寥寥数语就被她判断出顾明奕没跟谢瀚池通气的事实··    顾明奕哼道:“我俩只是谈个恋爱,也没有绑定啊”·    文崔崔耸肩:“这句话你得跟谢瀚池说,别跟我说,我不听我不听。”
    宁佳木这时候正好回来,两个人的对话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不过等离开时,文崔崔特意落后了几步,郑重其事地对顾明奕道:“顾明奕,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个决定,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就算真有不可抗力的原因,我也建议你开诚布公地同谢瀚池说清楚,不要自作主张·”·    顾明奕道:“可我出国念书是我自己的事啊·”·    文崔崔没好气地道:“你就别嘴硬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不舍得要死”·    她说完快走几步追上了宁佳木,留下顾明奕一个人在后面摸了摸脸,狐疑地想莫非他的表情真透露出了什么·    三人到路边的时候,何新正好把车子开过来,上车之后,顾明奕又问:“说起来,上次我看宁佳木在研究什么软件,研究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宁佳木不好意思地支吾:“还、还没有……”·    文崔崔道:“你问这话肯定别有用心,说吧,想怎么着”·    顾明奕微微一笑:“你猜对了,我就是想提前投资你们呗如果真做出了什么成果,可别轻易给贱卖了,再怎么说,也有我在你们后面呢,钱和路子都不缺,别人给你们什么价,我都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多加一些,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宁佳木听得有点愣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文崔崔拦住了,文崔崔道:“咱们之间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总之我跟宁佳木不管出了什么成果,都是你的,都等着你来投资,行不”·    顾明奕挑眉:“够义气啊”·    文崔崔道:“那当然啧,我可不像某些人打着偷偷摸摸溜掉的主意。”
    顾明奕假装没听懂:“就是,偷偷摸摸溜掉不是好主意”·    宁佳木有点晕乎乎地道:“谁吃霸王餐了吗”·    顾明奕和文崔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送完两个人再回家,江市的夜晚已经悄没声息地来临·城市的灯火通常十分明亮,往往能将半片天空都映得泛红,今天却似乎有几分例外·放眼望去,光线颇为黯淡,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
空气中渐渐带上了湿润的气息,大雨将至,顾明奕站在窗口往外看,院子里的树木被吹得簌簌作响··    他已经选定了学校和专业,虽然去了那里还要先念预科,但之后进入预想的学校他自问不是什么难事。
相比之下,要他不去想起谢瀚池,或许才是最困难的··    一声惊雷之后,雨水蓦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因为雨下得太大,泛着微微的白光。
在眼前亮起的白光里,顾明奕就又一次想起了远在燕市的谢瀚池··    他每天都会关注燕市的天气预报,所以知道燕市最近一直是晴天,艳阳高照,气温高得出奇。
    不过谢瀚池应该不太怕热,因为之前快高考那会,谢瀚池总是喜欢往他身上挨,好几次顾明奕觉得身上汗黏糊糊的,谢瀚池也不肯放开他··    与此同时,谢瀚池从车里下来,抬眼就见对面站着爸妈,身边则是祖父,一点空隙也没有留出。
    他放弃了想办法拿回那只手机的打算,暂且安下心来跟在谢正德身边走进楼内,又按照谢正德的安排处理各项事务··    不是不想顾明奕,但他琢磨着,赶紧做完手里的事,好挤出时间在开学后暗度陈仓,偷偷去一趟江市。
飞机不好坐,那不是还有火车吗大不了坐个长途大巴,谢瀚池早就查过了,从燕市到江市的长途客车一天有一趟,十多个小时就能到··    为了将一分一秒都用到刀刃上,谢瀚池强迫自己不想顾明奕。
    但偶尔他还是会晃神··    就比如看到手中这份关于国内临海新特区建设的文件,他便想到了顾明奕所在的顾家当时的一系列举动·倒是跟如今的国家政策严丝合缝,每一个项目的加入,都仿佛不是无的放矢的。
    尽管知道顾明奕上头还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但谢瀚池就是觉得顾氏做到这一点,里面肯定有顾明奕的功劳··    谢瀚池唇边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落到谢正德眼里,叫他忍不住托了一下老花镜,神色中多了一丝严峻的意味·他坐了一会,忽然起身去了外面,丢下谢瀚池一个人在房间里·不过几分钟后谢正德重新回来的时候,往谢瀚池看的目光中严峻已然不在,但仍然有些复杂。
    谢瀚池若有所觉:“爷爷”·    谢正德道:“哦,没事,没事,你继续·”·    谢瀚池道:“爷爷,我知道您重视我,但也别这样看着我啊,当心我一个紧张,弄不好就搞错了什么关键细节。”
    谢正德心里忽然有些堵,很想说你这个傻孩子知道什么啊,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最终他哼了一声:“错了就错了,你爷爷我财大气粗,还怕负担不起几个小小的错误”·    谢瀚池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审阅文件。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琢磨着谢正德方才眼神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难过可他的祖父出门打个岔怎么会难过一时间谢瀚池百思不得其解。
    顾明奕启程的时间比开学日期自然是要晚上几天,开始他还在文崔崔和宁佳木面前得瑟,后来那两人就根本没空搭理他,因为同样考入江市大学的他们,一开学就迎来了比高中时更辛苦的军训,直接被拖到了江市近郊的军事基地里。
    而顾明棠那边适时地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已经顺顺当当地借助紫荆市将唐天禄给带进了套里·如今唐天禄虽然还时常能赢一些钱,但他对赌博上瘾才是兄弟两人的目的,从目前的情况看,无疑是指日可待。
可想而知,一旦唐天禄真的背上赌债,要么就是在顾氏内部做手脚,要么就是跟洛家联系寻求帮助,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会让他的动作变得显眼,也让顾明棠能取得更多的证据,到时候便能一鼓作气地解决唐天禄。
    除此之外,顾明奕还真有点不知该做什么才好的感觉,拿着手机翻出谢瀚池的号码,他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    那天文崔崔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两个人之间出现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大都是因为沟通不畅所导致的。
他在江市,谢瀚池在燕市,自从机场一别,这段时间以来两人连一句话也没讲过,沟通的确是被阻断了··    谢正德做的也很绝,明明是个老头儿,却知道把网络上的聊天工具也给彻底阻断,让顾明奕无法另辟蹊径。
    要是时间再往后推移几年,有更多不同种类的聊天工具和联络方式,说不定还能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顾明奕束手无策··    他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让宁佳木尝试编写出一个不会被阻隔的软件。
    顾明奕没来得及做这件事,启程的日期已经近在眼前··    因为接下来长时间的在国外,回国的时候必然很少,陈悦薇恨不得将顾明奕每天都带在身边。
    于是一到周末,她就拉着顾明奕陪自己去逛街了··    顾明奕并不推托,但跟着陈悦薇一路逛下来,还是让他忍不住咋舌。
    似乎女人无论老幼无论出身如何,对逛街的热爱都是真挚而热烈的,虽然对陈悦薇而言,每一季的成衣有厂家送来,家中有专门的裁缝制作特殊场合穿的礼服等,鞋子包包首饰之类也是如此,在江市的商业街上还真不见能买到什么合适的东西,但陈悦薇逛起街来那叫一个兴致十足·    没多久,顾明奕身为儿子,两只手就拎着不下十个袋子,完全跟不上陈悦薇的脚步——要知道还有好大一部分,店家直接提出了送货上门·    眼看着陈悦薇又被路边的一家店铺吸引了目光,直冲进去,有滋有味地试戴柜台里展示的饰品,顾明奕索性找了个长椅坐下,将袋子们堆到一边,打电话找人来先拿到车上去。
他刚讲完电话,就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顾明奕立即皱了皱眉··    又是洛弘致,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顾明奕想着,果然见到洛弘致一脸笑意地在身边坐下,神态和动作给人一种跟顾明奕十分亲密的错觉。
    顾明奕嫌弃地打算站起来走人,只是他刚一动,却被洛弘致给拽住了··    “明奕,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还真是·    “你何必明知故问”顾明奕道,“我们两家现在就算还没势成水火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你跟我套近乎,有必要吗”说完他就打算挣脱洛弘致,目光不经意地一转,落入眼中的身影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顾明奕呆了呆,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不是刚开学吗虽然是周末,但谢正德不会放他来江市才对啊·    这样想着,顾明奕就跟对方四目相对了。
☆、第095章 .撞上·一直联系不上顾明奕,谢瀚池就是再沉稳,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惊慌的情绪·他告诉自己两人的感情很稳定,就算有家人的阻挠也不会带来不可违逆的影响,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谢瀚池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顾明奕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会不会坚持下去……他完全没有底。
    谢瀚池时常会想起那天顾明奕的话,顾明奕说“其实我觉得顺其自然也不错”时的样子,然后从睡梦中惊醒··重生·    那天他是怎么说的他说自己舍不得,那么顾明奕呢·    顾明奕什么也没说。
    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如从前地黏在一起,后来又一同出国旅游,顾明奕甚至差点就真的变成了他的……但回头想想,关于那个问题,其实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讨论出答案来。
    这样下去不行,谢瀚池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不能轻易拿回那只手机,因为这样做会打草惊蛇,所以一边营造出在学校里忙碌的假象,谢瀚池一边果断踏上了前往江市的长途客车。
除此之外,他还拜托了燕大的同学替他搪塞家里,确保几天下来不会引起祖父和爸妈的怀疑··    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后,谢瀚池到江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他便先找了个宾馆住下,第二天才想办法找顾明奕,最终他的确找到了顾明奕,但是为什么是眼前这样一副情景·    操·    顾明奕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用看,他也知道在谢瀚池眼里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他想如果谢瀚池真误会了,也完全怪不得他,因为洛弘致明摆着就是刻意为之而且洛弘致在发现了谢瀚池的身影之后,还特意挑衅地丢了一记眼神给谢瀚池,同时继续保持与顾明奕俨然非常亲密的姿态。
    顾明奕简直要呕死了·    他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捏向洛弘致胳膊上的麻筋,谁知洛弘致眼中明明有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却还是紧紧抓着他不放·    “明奕,你在害怕什么”洛弘致轻声细语地道,“害怕被谢瀚池看到吗”·    顾明奕不理他,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收回了手——因为太轻易,顾明奕觉得是洛弘致故意放开的··    然后他就听到洛弘致道:“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显得很心虚吗”·    顾明奕:“……”·    他下意识地往谢瀚池看,果然见到俊美的少年眉头微皱,仿佛很不可置信的样子。
    可恶顾明奕又郁闷又有点不知所措··    不管怎样,他真是一点也不想让谢瀚池见到这一幕,哪怕自己同洛弘致压根一点关系也没有其实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顾明奕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患得患失,但谁叫谢瀚池是他前世就暗恋了十多年,这辈子感情更深的那个人呢·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顾明奕也想到,是不是可以顺势而为,利用洛弘致来让谢瀚池产生误会,让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只要稍微设想了一下这种局面,顾明奕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饥不择食,找宁佳木来让谢瀚池误会都行啊,找洛弘致这种人到底是恶心谢瀚池还是恶心自己啊·    谢瀚池与顾明奕四目相对的时候正站在商场的另一边,这个时候他开始往这边走。
    周末的商场里人来人往,摩肩继踵的人群中,谢瀚池与他们逆流而行··    没一会儿,顾明奕就被攫住了心神,再也注意不到其他,只能定定地望着谢瀚池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着,顾明奕有点沮丧地想到:你就认了吧,两辈子下来,绝不会有另一个人能让你如此心动了··    再想到几天后的行程,顾明奕简直更沮丧了。
    他要是能维持住跟前世一般的感情该有多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进退维谷,明明一点也不舍得离开,却又生怕谢瀚池身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源还是自己·    被他忽略的洛弘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忽然伸出手去试图揽住顾明奕。
    这一次,顾明奕精准无误地甩开了他,冷笑道:“洛四少,想发情回家发去,听说洛家养了不少狗·”·    洛弘致啧啧连声:“瞧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真是动听。”
·    顾明奕:“……呵呵·”果然跟神经病是不用讲逻辑的,他刚才说的话叫动听那世界和平简直指日可待了·    谢瀚池已经走到了附近,轻声道:“明奕。”
    四周这么嘈杂,他的声音又格外低,但顾明奕仍然一下子就听见了,他看向谢瀚池:“你……”·    如果自己是一个旁观者,见到现在这样的情形,很有可能会替另一个当事人觉得不值,当然这是来源于误会了的前提。
那谢瀚池会不会误会呢顾明奕想解释,但洛弘致却一直在旁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谢少,别来无恙啊,听明奕谈过你很多次呢。”
    谢瀚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洛弘致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往后缩,脚步往后退了一点才猛地警觉:他为什么要被一个乳臭未干还没成年的小子给吓到·    而谢瀚池一把抓住了顾明奕的手腕。
    顾明奕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手腕上摩挲着,不禁有些好笑,这是迫不及待地来消毒了·    本来觉得难以说出口的话一瞬间自然而然地流泻而出:“我可不会拿你当谈资。”
    谢瀚池翘起唇角,眼角眉梢顷刻间柔和下来:“我知道·”顿了顿又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结果剩下的话又变得难以启齿,打了好几天的腹稿仍旧胎死腹中。
    陈悦薇正好从商店里出来,一见到谢瀚池她就愣了愣,然后用古怪的眼神看看顾明奕又看看谢瀚池··    谢瀚池道:“阿姨好。”
    陈悦薇道:“瀚池你来啦,来找明奕么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顾明奕目瞪口呆:“妈”·    谢瀚池悄悄皱了皱眉,他事先设想过无数次见到顾明奕家长的反应,但绝不会是陈悦薇眼前的这一种。
陈悦薇之所以如此,反倒让他嗅到了一点不祥的味道··    因此他改变了主意:“阿姨,我就是跟顾明奕打个招呼,没什么事情,您要用他还是继续用吧。”
    顾明奕瞪他一眼:“喂”·    谢瀚池道:“阿姨再见·”·    陈悦薇同他道别,目送谢瀚池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早没了逛街的心思。
见自家儿子怔怔地站在旁边,陈悦薇心里叹了口气,带着顾明奕回了家··    第二天,顾明奕从何新那里了解到,最近有人在调查自己的行踪和动向·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谢瀚池。
    顾明奕在高兴于谢瀚池没有误会之余,又有点苦恼,因为不管怎样,自己都会暂时丢下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何新在电话里询问他:“……那小少爷打算怎么办”·    顾明奕想了想:“同他约个时间,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何新在那边沉默了一会,问道:“小少爷要告诉谢少爷实情还是只说你出国的事情”·    顾明奕又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何新就没有再问什么··    顾明奕挂了电话之后,猛地长出一口气,向后躺在椅子里··    脑中浮现出昨天见到谢瀚池时的情景,谢瀚池的笑,谢瀚池的皱眉,谢瀚池的一举一动……顾明奕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这下才真是糟糕,还以为这么多天不见,自己一定能习惯少了他的日子,但才只是那么匆匆的见了一面,心里面的不舍几乎要编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的全部思绪给牢牢困住。
    通过何新,与谢瀚池的见面约在了星期天的下午,借用了郗博荣第一家店后面的房间··    虽然郗博荣现在没工夫亲自管理这家店,但店里的员工还是当初招进来的那几个,一见到顾明奕和谢瀚池就露出调侃的笑容:“你们两个,毕业了就一走了之啊,也不记得来玩,老板要是晓得了,准得生气”·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所以我俩今天不就来了么”·    他边说边同谢瀚池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
    然后顾明奕就感到双肩一紧,整个人被转了个方向,然后又被重重推到了门上··    顾明奕瞪大眼:“你……”·    谢瀚池咬牙切齿:“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听到这一句话,顾明奕心里不禁又酸又涩,他偏了偏头:“不笑难道要哭”·    谢瀚池死死盯着他,不发一言。
    顾明奕就轻咳一声:“谢瀚池,你放开我”·    谢瀚池没放开他··    反而顾明奕眼前一暗,唇上顿时感到了疼痛。
    谢瀚池啃咬过来的力道一点也不轻,顾明奕敢肯定自己又得“被感冒”了··    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十分配合谢瀚池的亲吻。
    谢瀚池渐渐被安抚住,松开了他,目光在他被咬得红肿又泛着润泽水光的唇瓣上流连··    然后谢瀚池道:“你家和我家是不是已经通了气”·☆、第096章 .分手·顾明奕眨眨眼:“你终于意识到了啊。”
    谢瀚池本来怀着满腔收拾他的心思,这一刻也不由有些失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顾明奕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谢瀚池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明奕抿了抿唇··    他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谢瀚池只好道:“你还是想顺其自然吗”·    顾明奕就掀着眼皮看他:“不是。”
    谢瀚池心里泛起一丝愉悦,又道:“你想同我分开吗”·    顾明奕不假思索道:“不想·”·    那一丝愉悦即刻放大了无穷倍,席卷而来泛滥成灾,谢瀚池正要再度开口,却见顾明奕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    谢瀚池跟着顾明奕的眼神往门口看,又见顾明奕侧着脑袋,指了指耳朵,谢瀚池便点点头··    顾明奕耳朵刚才忽然捕捉到了极为细微的声响,但凝神去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的窸窣声只是他的错觉。
但有着前世经验的他可不会掉以轻心,而是在心中把郗博荣雇佣的那几名员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过了一遍,想到什么之后,眼睛便微微眯起··    谢瀚池靠过来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手掌心有点发痒,不过顾明奕还是弄懂了谢瀚池是在问自己“你发现什么了吗”··    顾明奕点头,丢给谢瀚池一个“有高科技的玩意竟然用手写”的鄙视眼神,然后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嘴里忽然提高了音量道:“分手吧”·    谢瀚池怔住了。
    有那么一会儿耳边好象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剩下顾明奕刚刚说出的三个字一遍又一遍震耳欲聋般在脑中轰响··    明明心里面知道顾明奕这样说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尝到了嘴里苦涩难当的滋味,甚至想要笑一下都根本扯不动嘴角。
重生·    直到顾明奕举着手机送到他眼前··    然后顾明奕瞪大眼看着他,像是非常惊讶于他难看的脸色··    “你……”顾明奕下意识地开口,但“没事吧”几个字又吞了回去,只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谢瀚池。
    谢瀚池摇头表示没事,因为他在顾明奕的手机上看到了一段话··    “有一个博荣哥招的员工有问题,他进来的时间非常巧合,刚才的神色也有点蹊跷。
但我觉得他不可能是我们家里派来的,更有可能是受到洛家人的委托·”·    顾明奕还在看他··    谢瀚池被他看得心旌动摇,忍不住拉住他,又一次亲了上去。
    一边亲,他还一边往门上狠狠捶出几拳,发出连续几声不容忽视的闷响··    一吻结束,顾明奕就飞快抓过谢瀚池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又瞪他一眼,意思是没事自虐个什么劲·    谢瀚池一脸无辜地露出一个笑容,猛地也大声道:“分手分手就分手只要你不后悔”·    顾明奕:“……”·    乍听到这句话,顾明奕忽然理解了刚才谢瀚池的感受。
    因为他这一刻也觉得心里面难受极了,好象被重锤狠狠击打过了一样,明知是假也得不到缓解··    谢瀚池在手机里也打了一行字··    “为什么这样想”·    顾明奕做了个“吵架”的口型,嘴里道:“我会后悔你开什么玩笑”一边将输入好的手机展示给谢瀚池看。
    “因为时间太早了,那时候我家和你家不可能发觉我们的事,犯不着在学校门口埋钉子·”·    谢瀚池道:“呵呵,你看看你现在这样,难道不是舍不得我”·    手机里写着:“是洛弘致目的是什么”·    顾明奕道:“我会舍不得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小爷不过是看你好看跟你玩玩罢了都是男人,谁吃不起这个亏吗”·    谢瀚池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到手机里的话:“不知道,反正洛弘致是个神经病。
我敢肯定,接下来不管你家还是我家都会知道我们分手了,还大吵了一架,洛弘致一定会利用这件事·”·    然后他道:“吃亏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他继续打字:“没关系,这样也可能是个机会。”
    看到这行字,顾明奕眼睛亮了一下,显然谢瀚池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笑眯眯地对着谢瀚池抛了一个飞吻,嘴上道:“谢瀚池我看错你了”·    接下来,顾明奕跟谢瀚池毫不留情地吵着,话是越说越难听。
    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他们俩旁边,一定会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两个人明明就在对骂,神色间却尽显一派亲密,城里人真是会玩·    吵到最后,顾明奕猛地摔门而出·    谢瀚池在他后面出来,脸色阴沉,异常难看。
    有名员工大约正好进来拿东西,被他们俩吓了一跳,迟疑地喊顾明奕:“没、没事吧”·    顾明奕就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恶狠狠瞪向他。
    那员工立马住了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拿东西··    在店门口顾明奕与谢瀚池分开,一个往这头上了何新的车,一个往那头大步流星地走,仿佛这边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
    何新也被吓了一跳:“小少爷”·    前面不还说着要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吗,怎么平平静静进去,却一脸恼怒的出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明奕没理他,因为他怕自己搭了何新的腔,酝酿好要给陈悦薇看的情绪就破功了。
    于是回家之前的一路上,他都只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泛红的眼睛里仿佛有怒气在里面燃烧··    陈悦薇见到他一声不吭地进门又脸色难看的样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明奕”·    面对妈妈还是不一样的,顾明奕憋出一点委屈的神色:“妈……”·    “这是怎么啦”陈悦薇越看越担心,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就揽着他上了楼,关上房门,“你不是跟瀚池去见面了吗”·    “是。”
顾明奕之前还担心自己表现不好,不过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有一点演技的·就比如此刻,他嘶哑着嗓子道,“妈,我没事,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陈悦薇想问又不敢问,见顾明奕一动不动坐在那儿,过了一会才心情复杂地走出房间,替他带上门··    这个时候,顾明奕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顾明奕却已经知道这个号码背后的人是谁··    他略一思忖就接了起来:“喂·”·    电话里传出洛弘致的声音,“明奕,现在是不是觉得很难过我的怀抱一直向你敞开着。”
    顾明奕冷笑了一下,他现在十足肯定,那个偷听的店员是洛弘致的人,所以洛弘致才能掐准了时间给自己打来电话··    他冷声道:“用不着。”
    洛弘致道:“又想挂电话别忙着挂嘛我知道你跟谢瀚池已经分手了,反正他也不要你了,跟了我岂不是正好”·    顾明奕没能吭声,因为他又一次被洛弘致给恶心到了。
    洛弘致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何况你跟谢家那小子一起,矛盾和顾虑无疑多得很,跟我就不一样了,我们如果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反对·”·    顾明奕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虽然洛弘致的意思并不明确,但他可以肯定,洛弘致是在说会解决掉顾承尚陈悦薇等人。
    他终于开了口:“我同谢瀚池交往,矛盾和顾虑的确很多,但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我都看得上你也太抬举自己了。”
    洛弘致道:“你就不怕……”·    没等洛弘致说完这句话,顾明奕迅速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至于洛弘致还会不会再打电话过来,关他屁事·    郗博荣店里那个员工是洛弘致的人,他几乎可以肯定,唯恐天下不乱的洛弘致一定会把消息传给顾家和谢家,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怕·    正如顾明奕所料,他与谢瀚池大吵一架并分手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谢正德和陈悦薇的耳中。
    接下来的一周里,谢正德时不时跑去学校看谢瀚池,或者把他叫到跟前处理事务·看着孙子一脸沉静得好象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样子,谢正德觉得自己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脏竟然有些颤抖,这天忍不住问:“瀚池啊,你没事吧”·    谢瀚池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谢正德欲言又止。
    谢瀚池才道:“爷爷,这不正是您希望看到的吗”估计就是他到江市与顾明奕见面这件事,谢正德心里也门儿清··    谢正德彻底无话可说,他的确不希望自己最看重的孙子拐到同性恋那条邪路上去,但也不希望孙子变成这副叫人看了就绷紧心弦紧张起来的样子啊·    与此同时,顾明奕正在陈悦薇的陪同下走进机场,身后远远跟了一个何新。
☆、第097章 .出国·登机之前,顾明奕转身与陈悦薇告别·对上妈妈不舍又担忧的眼神,他心头一颤,叫了一声:“妈……”·    虽然这些天陈悦薇在知道了他同谢瀚池分手的消息之后,变本加厉地溺爱着他,生怕磕了碰了不小心触动到他哪根敏感的神经,叫他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可是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顾明奕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很舍不得··    已经将心上人送走了,现在还要跟亲人远隔重洋,顾明奕觉得自己重生之后其实是lonely模式吧·    陈悦薇摸了摸顾明奕的头,现在她需要踮脚才能顺利达成这个动作:“……要不,咱们就不去了,江大也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大学。”
    顾明奕失笑:“妈,我长大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出尔反尔说好了要出国靠自己奋斗,哪能还让你操心”·    陈悦薇不高兴地道:“我愿意替我儿子操心,怎么的,不行啊”·    “行,行”顾明奕低头蹭了蹭妈妈,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陈悦薇就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嘛你说,谢瀚池那孩子看着斯文得很,真瞧不出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他怎么能那样说你呢”·    顾明奕:“……”·    妈妈关注的重点好象有哪里不对·    他分辩道:“我也说他了呀。”
    陈悦薇白他一眼,哼道:“你看你,现在还在替他讲话,我就晓得,你这是还放不下他·”·    呃……这倒是大实话,不过顾明奕明智地没接这句话,而是看了看表,“妈,我真要走啦”·    陈悦薇的语气带上了哽咽:“嗯。”
    顾明奕笑嘻嘻地安抚她:“妈,这是喜事啊,你看,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正好能少操点心,让自己时刻显得年轻漂亮,让我爸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女人。”
    陈悦薇眉毛一竖:“他敢”·    顾明奕就冲她挤了挤眼,挥手之后转身叫:“何新,走了·”·    陈悦薇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不一会儿,便混在人群中离开了自己的视野,笑骂一声:“臭小子”却又忍不住鼻子发酸,连忙低头擦了擦眼角。
    顾明奕一窝进椅子里就把座位的门给拉上,把自己关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声传来,接着是何新的声音:“小少爷”·    顾明奕信口开河:“我在睡觉,别喊了。”
    他看了眼手表,发现飞机起飞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可他甚至不知道刚才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在想什么··    何新道:“你还是吃点东西再睡吧,小少爷。”
    顾明奕先道:“不吃·”两秒钟内又改了主意,“吃”·    他一打开门,空乘就周到地过来询问他要吃点什么。
    顾明奕张口想说“来杯凯歌”,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噼里啪啦点了几样美食,没有要酒··    像这种横跨半个地球的头等舱,饮食一般颇具档次,至少顾明奕吃得不亦乐乎,不觉得比平时去的高档餐厅差。
等他在何新惊讶的目光里把若干盘子一扫而光,打了个饱嗝,顾明奕就眯了眯眼:“看我干嘛”·    何新道:“小少爷你还要再点点东西吗”··重生    顾明奕翻个白眼:“你当我是饭桶啊,吃这么多还不够”·    何新道:“哦。”
    顾明奕不想跟他说话,摆摆手让他回去,又关上门,也不叫空乘来铺床,自己草草弄了一下,躺下就睡··    飞机飞行在高空之中,除非遇到气流,一直航行得异常平稳,顾明奕却发现自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又一次想到了机场里的陈悦薇,想到了在家里的顾承尚和顾明棠·在出国以前,他几次三番地同妈妈和大哥谈到过要他们加强安保的事,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除此之外,顾明奕也让何新做了一些安排来确保家人的安全··    重中之重的安全考虑到了,其他方面顾明奕也想得不少·顾氏如今的发展十分顺利,与前世的同一时期判若云泥。
那时候唐天禄在顾氏的地位不容小觑,外界针对顾氏的明枪暗箭也不少,加上之前好几次决策的失误,顾氏已经坚定不移地走在了下坡路上·但这一世的顾家,早早的就被顾明奕影响着确立了正确的大方向,唐天禄的身份也由暗转明,可想而知,顾氏在几年内绝对没有衰败的可能。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也许是血液都流到胃里消化食物了,顾明奕的眼皮子开始打架,没多久他就睡死过去·这一觉睡得有长,因为是直达的航班,中间也没有经历过转机,等顾明奕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就发现这个时候飞机大约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半球。
距离江市的距离,已经不能简单用几个数字来形容··    又过了几个小时,飞机终于在哈丁顿机场降落,顾明奕同何新一道走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意识到,这二十多个小时,自己一点也没有想起过谢瀚池。
    顾明奕有点怔忡,又有点高兴,看来不去想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陈悦薇已经先一步安排人过来替顾明奕找房子、打扫清洁、处理一切杂务,此时对方也已经等在机场外,十分顺利地将顾明奕二人接到。
    到了目的地后,顾明奕站在院子门口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屋,心知这就是未来几年他长住的地方了·然后他边往里走边问:“手续都办好了吗”·    接他的青年自我介绍叫蒙红兵,闻言微微笑道:“都办好了,只等小少爷入住,想什么时候去上课就什么时候去上课。
除此之外,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都能跟我说·”·    顾明奕嗯了一声,盯了蒙红兵一眼,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眼,又像触电了一样飞快偏开··    不就是跟谢瀚池分手了吗,找一个笑起来跟谢瀚池这么像的人过来当管家是想干嘛啊亲妈·    但不得不说,顾明奕知道自己吃这一口。
    所以在克制了一会之后,顾明奕就在沙发里坐下,一边道:“蒙红兵是吧,我以后就叫你蒙哥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一直保持面带微笑吗”·    蒙红兵愣了愣:“……能。”
    顾明奕道:“行,我就这个要求,没别的了·”·    等蒙红兵将顾明奕的问题都回答清楚了又被他摆手示意离开,一出门就跟何新撞了个正着。
    何新一向细心,注意到蒙红兵的神色有些古怪:“出什么事了”·    蒙红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低嗓门小心翼翼地问:“何哥,你说,小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何新眨眨眼:“他怎么你了吗”·    “那倒没有。”
蒙红兵解释道,“就是让我一直保持微笑·”·    何新:“……那不是很正常的微笑服务”·    蒙红兵恍然大悟:“也对啊。”
    大大咧咧的蒙红兵浑然忘记了除此之外,顾明奕还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跟砧板上的肉一样不自觉毛骨悚然··    何新进门之后就见顾明奕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电脑。
    何新道:“小少爷,蒙红兵没见识过你的阵仗,你还是不要吓他比较好·”不像自己,跟在顾明奕身边太久,早就有了免疫力,被怎么调戏都习以为常了。
    顾明奕一脸无辜:“我也没怎么样啊·”·    何新道:“可我看他的样子不像你没怎么样·”·    顾明奕扁了扁嘴,嘟囔道:“谁叫他笑起来像谢瀚池……”·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身为受过特殊训练的保镖,又有一身真功夫,何新还是将顾明奕的这句话收入耳中,心下顿时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喜欢另一个男人,而且不像异性那样有保障的感情,真的能持续一辈子吗但见到顾明奕这些日子以来的模样,何新忽然觉得,大约爱情就是前路再多荆棘也愿意走下去吧。
    但听了顾明奕的下一句话……·    “看不见谢瀚池,还不兴我找个山寨版过过眼瘾啊·”·    何新又觉得刚才的想法其实只是自己的错觉吧,小少爷还没成年呢,能指望他多么认真·    接下来,因为离开了家终于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课,顾明奕就有了非常多的空余时间。
偶尔他也会想着终于可以开始往梦寐以求的纨绔生活过渡了,但每次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顾明奕还是利用起每一个不去学校的日子努力学习更多的东西,一面尽可能详尽地了解自己做出的各项投资如今的进展,一面开始对国外另一些项目进行考察。
    何新也没有闲着,他除了是保镖,更像是一个枢纽,连系着顾明奕和国内的情况··    因此顾明奕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唐天禄终于染上了赌瘾,并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开始频繁地与洛家联系。
☆、第098章 .第一步·顾明奕闻言心情十分愉悦:“终于到收网的时候了·”·    何新道:“大少爷正在着手做这件事,不过在此之前,他想问一问小少爷你的意见,说也是想看看还有什么疏漏。”
    顾明奕挑眉:“说来听听·”·    何新就一五一十地将国内传来的情况告诉给了顾明奕··    听完他的话,顾明奕想了想道:“可以让我哥他再把唐天禄逼紧一点。”
    何新道:“大少爷的意思是怕他狗急跳墙·”·    顾明奕道:“你们太看低唐天禄了,这个人既然愿意充当洛家的马前卒进顾氏来搅风搅雨,至少也是留了一手的。
我敢肯定,他手里有一些关于洛家的隐秘·这样一来,洛家投鼠忌器,和唐天禄之间会有一个僵持的局面·但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因为唐天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与偌大一个洛家抗衡。
把他逼紧一点,他的动作越大,洛家不耐烦得就越快·不管是赶他走,还是除掉他,都会引起唐天禄最疯狂的反弹·”·    何新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点头。
    顾明奕继续道:“一旦唐天禄的反扑超出了洛家的预料,我们就正好借机取得唐天禄手里的东西,并且能趁洛家忙于这摊子事的时候拿到一些别的证据。
如果唐天禄被制服了,那我敢肯定,他十有八九是活不了了,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他将关乎人命的话语娓娓道来时就像是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的话,面色平静,一丝波澜也没有。
    何新虽然早就对顾明奕的行事风格颇为了解,也知道此次针对唐天禄设套的前因后果,还是不由自主地从顾明奕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森冷的寒意··    顾明奕接着又嘟囔道:“不管结果是哪个,记得让我哥找人多拍几张唐天禄穷途末路时的照片发给我啊五颜六色一定挺好看的”·    虽然顾明奕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而他一直都听命于对方,但何新还是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大约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下午,正在上课的顾明奕收到了何新传来的照片··    点开照片的刹那,顾明奕就紧紧盯住画面中的内容,目不转睛。
    那上面唐天禄正跪在地上,他的面孔已经不大认得出来是当初那个人模狗样的和气中年,拍照的人水平不差,唐天禄惊惶不安的眼神从双目中十分自然地流泻而出,神色间满是丧家之犬般的晦暗。
    从各种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让顾明奕看得十分满意,以至于前面讲课的那名身材高大有头红色卷发的外国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点名道:“顾,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开怀的事情,说给我们大家听听”·    这个叫查尔斯的外国人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而且还很少会词不达意,比如现在他用“开怀”这个词语就异常贴切。
    顾明奕则大大方方地用了英文:“是啊,遇到了高兴的事情,跟我家有仇的人落到了悲惨的下场·”·    查尔斯率先鼓了鼓掌,又道:“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不过你可是要进哈丁顿的啊,我刚才讲到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内容,不要因为你的仇人得到他应有的下场,就让你忽略了你应该更加重视的另一些东西。”
    顾明奕闻言一愣,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脑中忽然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查尔斯又说了什么,因为他的嘴巴一直在动,但同自己之间却像是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帐,怎么也听不清楚。
    好在他很快就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笑着对查尔斯点了点头··    查尔斯就又讲起了课··    顾明奕却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一向热情又乐天的外国老师。
    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无法对任何人道出的隐秘·哪怕亲密信任如谢瀚池,哪怕是亲情浓厚的家人,顾明奕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他是重生者··    一直以来,顾明奕嘴上说着要解决了家族的问题和矛盾,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后,才好正儿八经地当好一名纨绔。
但实际上,重生以来的哪一天,顾明奕敢漫不经心他背负着一份沉重的压力,哪怕这份压力从未示人··    面对家人,他希望自己是最乖巧的儿子和弟弟;面对谢瀚池,他希望自己是与他倾心相待的恋人,面对好朋友们,他希望自己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那些形象都是他,却也都只是他的一部分。
    而完整的顾明奕,他有病,他偏执,他阴郁,他狠戾,带着前世从未消散的印记··    所以他做的很多事情,表面上是发展顾家和自己的势力,实质上从来万变不离其宗,始终是针对着洛家。
    这是有必要的,因为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他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与对方同归于尽——那未免太不珍惜重来一次的生命·所以顾明奕想方设法、步步为营,一直不动声色地努力,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对洛家人再厌恶也尽量虚与委蛇。
    好象只要看到了仇人败亡、痛苦,就足够了··    然而刚才查尔斯不经意般的一句话,却点醒了顾明奕··    他的仇人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其实已经不是有疑问的事情。
虽然洛家目前还能耀武扬威,但这次抓住他们的把柄,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出击,必然能带来一个完美的连锁反应,到那个时候,洛家破败指日可待··    而他,不该将自己的全副心神,一直放在这件事上。
    他为什么会重生,顾明奕不清楚·但如果重生一趟,只是解决掉仇人,保护住家人,有条件却什么也不去做的话,顾明奕觉得自己真够没种的··重生·    他所做的投资、经营不必总是围绕在“更好的报复仇人和保护家人”上面,他的人生重新活这一次,其实也可以活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彩来·    想通了这一点,虽然何新又传来了唐天禄之后的结局——他被指控为商业间谍,因为犯了几样罪名落入法网,又在顾明棠取得了他手中的证据以后,被误认为他还没来得及招供的洛家下手除掉了他,真可谓狗咬狗一嘴毛。
当然,这里面顾明棠是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见仁见智了……顾明奕却没有太在意国内的这些动向,他开始更加认真地学习从前只是当做任务来汲取的东西,将它们吃得更透,让它们真正变成自己所有,让它们在自己手里发光发热。
    转眼间,这一年的圣诞节如期而至··    圣诞假期是外国人阖家欢乐的时候,距离国内的春节却颇有一些遥远·不过在何新看来,以小少爷嘴甜的程度,根本不必担心他的圣诞假期无聊。
·    自从进入假期以来,顾明奕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除了正经事就是被新交的朋友们拉去参加各色派对·他出身好,人又爽快,虽然身在异乡,行情却非常好。
这不,今天的派对还没结束,就有好几个男生女生对他抛来了橄榄枝··    对此,顾明奕清一色地委婉拒绝,既不伤情面,也不留余地,叫见识到整个过程的何新觉得学到了新的技能。
    但走在大雪纷扬的街区里,顾明奕偶尔却会下意识地往空荡荡的身边看··    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间,便是何新也不曾察觉··    到家之后何新只提醒道:“小少爷,明天你跟洛伦医生约好了要去他那里。”
    顾明奕似乎还在走神,他好象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何新说的洛伦医生是谁,点头道:“我知道了·”·    但走神大约也只是这一个晚上的事情,第二天,顾明奕又陷入到了精神焕发的忙碌中。
    还多亏了何新提醒,顾明奕才记起跟洛伦医生约好的时间要到了··    按照老规矩,何新一直等候在门外··    天完全黑下来,他才看到顾明奕从里面出来。
    何新心里忽地一动,跟在顾明奕身边往回走的时候,还时不时拿眼神打量他··    顾明奕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何新哥,我发现到了国外,你是不是怕忘掉咱们国家的人长什么样子,所以不肯看外国人,总盯着我看啊”·    何新:“……”·    顾明奕就笑眯眯地道:“其实我建议你举一块镜子更方便哦。”
    何新迟疑了一下,道:“小少爷,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是吗·”顾明奕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侧头想了想,“还是一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有什么不同刚才那又不是整容医院,就算是,几个小时能让我大变活人”·    何新一听就知道这位小少爷又在瞎扯了,不过他也清楚顾明奕不肯说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所以何新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在心里想着:是真的有了一点不同,就好像……就好像之前顾明奕肩上总压着什么东西一样,现在这些东西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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