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同人主角穿回原著 by 钟晓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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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同人主角穿回原著 by 钟晓生(4)
·易希辰心里痒痒的,突然很想扑上去跳到他的背上··他从小就喜欢往长孙子钧的背上趴,他还记得长孙子钧第一次背他,是因为他捣乱被药不毒罚跪,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修为并不深厚,跪了三天三夜他的膝盖痛得打不了弯。
长孙子钧来接他回去,见他走路走得泪眼汪汪,便主动在他面前蹲下:“上来·”·他丝毫不客气,俯身趴到长孙子钧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长孙子钧稳稳地托住他,往弟子房的方向走去。
那段路并不长,大约也就小半盏茶的功夫,但他却趴在长孙子钧的背上睡着了··打那以后,他就很喜欢往长孙子钧的背上跳·有时长孙子钧正在打坐清修,他蹑手蹑脚地从后面接近,一下扑到他背上,勒住他的脖子。
长孙子钧就把手背到背后来,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扯下来·他又扑上去,又被扯下来,反复好几次·长孙子钧虽然看着面冷,脾气却很好,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偶尔被他逗急了,只会把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长孙子钧问他:“你为什么老往我背上扑”·他说:“子钧,你的背好舒服,比床还舒服,你打坐,让我靠在你背上睡一会儿。”
“好吧·”·他两腿分开跪在地上,从背后搂住长孙子钧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去,与长孙子钧背对背而坐,懒散地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到子钧的身上。
长孙子钧问他:“你这样也能睡”·他扭了扭身子:“舒服呀,你比床舒服,也比椅子舒服,我不睡,你让我靠一会儿·”·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那时他们也就十岁,他脸皮厚,做事简直百无禁忌,连非要拉着长孙子钧跟他比谁尿得远这样没脸没皮的事都做过。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就不好意思总是让长孙子钧背着他走了·但有时他们一起闯了妖洞或者山林出来,他便借口灵力耗尽,不肯自己御剑,让长孙子钧御剑带着他,他站在后面,趴在子钧的背上,在云上也能舒舒服服睡过去。
易希辰又开始回想,自己上一次趴在长孙子钧背上是什么时候如果他没有做梦,那应该是昨天晚上,他睡着睡着滚到子钧的身旁,把手脚都搁到他身上,却被他给撅了下去。
他贪恋那个背脊的舒适感,迷迷糊糊又压过去,再一次被人撅下来了·然后他听到长孙子钧严肃的声音:“别这样,会怀孕的”·然后呢然后他心想做个梦都这么魔障,再然后就睡着了。
长孙子钧已经将床铺好,先躺了上去,钻进床的内侧·面靠墙躺着,依旧把背脊留给易希辰··易希辰忽道:“子钧……”·“嗯”·易希辰爬到床上,面朝他的背躺下:“那时在苍冥洞里,你说我是你喜欢的人……”·“哼,谁喜欢了,哼。”
易希辰笑了笑,用手指戳着他的背:“哎,你说,喜欢是什么呢”·长孙子钧不动不答··易希辰想说我也很喜欢你啊,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无与伦比地喜欢。
但是他觉得他所谓的喜欢或许和长孙子钧口中的喜欢是不一样的·长孙子钧所说的那种喜欢……或许是道侣之间的吧··道侣吗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结一个道侣,但如果长孙子钧非常喜欢,他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是从来没想过要和长孙子钧分开的,多结个灵犀契也没什么不好啊·“子钧,你干嘛不理我”·长孙子钧终于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易希辰道:“虽然你中了魔障之后变得怪怪的,不过……唉,不管那些,反正我也很喜欢你·”·长孙子钧缓缓摇头:“不一样·”·易希辰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接了下去:“我知道,你说的是道侣的那种吧对我而言,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师兄,是我朋友,是我大哥,也可以是……嗯,道侣。
虽然我以前没有想过,如果我要结道侣的话,除了你,我不会找别人·”·没等长孙子钧开口,他又道:“我这么说可能怪怪的,可是我能感觉到你最近好像……也不能说是不开心,就是我能感觉到,你在忍耐。
我知道你想照顾我,我也是一样的,不想你总是……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愿意跟你结道侣,双修……还是算了。”
长孙子钧依旧道:“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易希辰茫然·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摊开说的,说了也不会生气,因此长孙子钧那可笑的魔障,他知道以后也没有真的动过气,反正不管长孙子钧怎么说他都不可能生孩子。
然而现在,有些话,长孙子钧显然藏着不愿说··所以他继续追问:“为什么不一样”·突然,长孙子钧挪了过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很近很近,近到他们能够互相看见对方的脸上有几根汗毛,近到他们的嘴唇之间只有一层纸的距离,只要他稍稍动一下嘴唇,他们就会接上吻··易希辰下意识想往后躲,但他忍住了没有动。
他想这应该就是长孙子钧在告诉他到底哪里不一样··长孙子钧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易希辰的鼻梁·他的目光,落在易希辰的唇上··子钧要吻我了。
易希辰心想·他的心跳加速,屏住了呼吸,克制着自己心底小小的恐惧和不安,没有躲开·但他微微抿起了嘴唇··然而长孙子钧并没有吻他,就只是保持着这样近的令人不安、心痒、茫然的距离。
他的视线从易希辰的唇上挪了上来,开始注视易希辰的双眼··他们就这样互相凝视着,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对方··从困惑到不安到茫然到入迷再到困惑,他们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易希辰复又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长孙子钧退开了··他说:“不一样的·”·这一次,易希辰什么也没有说·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长孙子钧的用意,他胸口堵着什么,可就和长孙子钧的那句“不一样”似的,说不清也道不明。
长孙子钧从床上跳了下去:“我出去走走,你先休息吧·”·易希辰:“……好·”·长孙子钧走到门外,立刻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浇了他一头一脑。
方才光是忍着不扑上去,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自制力,这就是他与易希辰不一样的地方·易希辰或许是短暂地感到迷惑,甚至意乱情迷,但他不是··他相信易希辰说喜欢他是真的,就像幽云也是喜欢虎藏的,可当他遇到真正心动的人,他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与其有那样一天,他还不如当那八年的“魔障”没有发生过,就按照从前的方式与易希辰相处下去·或许,世界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长孙子钧走到楼下,听见高天杼正在发脾气。
“你们怎么回事亏你们还是剑修,居然连一个丹修都抓不住”·“那丹修太可恶了,我原本差点就抓住他了,他居然让他的妖兽替死,这才让他给跑了……”·“行了既然让我鸿蒙派知道有人修这种邪道,我们就不会坐视不理你们若是发现那丹修的踪迹,便来告诉我,我自会收拾他”·长孙子钧蹙眉。
没想到那么多人去追,还是让那个驭兽丹修跑了·不过那人修为虽不深厚,手段却毒辣得很,但凡存有仁人之心,就很难将那丹修诛杀·想要解救那些妖兽,还得先想法子破了他的邪术才行。
长孙子钧也只是动了动心思,却没想着非管这件闲事不可·虚无海马上就要开放,他不会为了别的事情耽误找虚无宗主的事··长孙子钧从楼梯上走下来,高天杼看见他,立刻摆出敌视的姿态。
长孙子钧对他视若无睹,从他身边走过,忽听高天杼在他身后叫道:“长孙子钧”·长孙子钧脚步未停,从客栈里走了出去··高天杼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没反应这人到底是不是长孙子钧啊……”·恶华城的夜晚并不漆黑,出了城往东南三里地就是虚无之海的边缘了。
那里的雷霆风暴日夜不停,耀眼的雷光将整片黑死之地都照得透亮,如白昼一般··长孙子钧朝着东南方慢慢走去··房间里,易希辰仰面躺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亲到了吗没亲到吗好像有碰到那么一下下好像一下也没有……·“啊啊啊啊啊”易希辰捂着脸在床上滚来滚去,两颊滚烫。
什么嘛如果亲亲就能够知道一样不一样……那好歹就亲一亲让人感受一下再说啊说不定亲亲就一样了呢还不一样……不一样再说嘛·长孙子钧已经出了恶华城。
越靠近虚无之海,雷风的侵扰也就越重·恶华城之所以建在海边三里之外,便是因为三里之外雷霆风暴已经大大减弱,到了寻常人能够承受的程度··长孙子钧走到距离海边还有两里地的距离,停下了。
两天后,就是虚无之海开放的日子,届时雷霆风暴不会停止,但是会减弱为往日的三分之一,差不多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所承受的的侵扰··他现在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按照错乱的记忆,他应该已经结了金丹,可他空有金丹之力,却感受不到自己的金丹,因此为了明日的稳妥,还是来试一试为好。
他默默感受了一会儿,忽听身后有人叫道:“长孙子钧·”·这一次,长孙子钧回头了:“弟子见过洪易真人·”·雷霆之光的照耀下,洪易真人脸上喜怒难辨:“果然是你。”
长孙子钧不置可否··洪易真人道:“分别之后我听说天剑门收了一名天灵根的少年,便知道是你,可怎么……天剑门的通缉令是怎么回事你杀了天剑门的长老这是真的吗”·长孙子钧淡淡道:“真人信吗”·洪易真人一时语塞。
他就是因为不信,才没有在白天当众揭穿长孙子钧·虽然他是十几年前见到的长孙子钧,然而这十多年,长孙子钧的相貌并无太大变化·然而他既然发问,便是希望长孙子钧能有个解释,可长孙子钧这样的回答,摆明了不愿解释。
洪易真人只好道:“你姐姐呢”·“去世了·”·洪易真人一愣:“啊……”显然,长孙子钧依旧不打算解释。
洪易真人颇有些无奈,又问道:“你怎么会来恶华城这里有你想要找的人”·长孙子钧道:“有·虚无宗主。”
洪易真人顿时讶然不已·会在这个时间来恶华城的人要么是来找像他这样的高人,要么是像他这样的高人来找虚无宗主,可是长孙子钧……虽然他早就知道长孙子钧是天灵根,可长孙子钧今年才堪堪不到二十岁就算再天赋异禀,也要有个限度·洪易真人的表情微微扭曲:“你你要闯虚无界”·“嗯。”
“和谁一起有高人护你吗”虚无界的入口除了有强大的雷霆风暴之外,还有许多凶煞猛兽,如果能有一个厉害的同伴,也不是没可能闯过去。
比如他自己会来恶华城,就是为了护送爱徒进入虚无界··“易希辰·”·洪易真人的表情又扭曲了:“就是你身边那个才筑基的孩子你跟他你们两个闯虚无之海”说到最后,他都有点破音了。
长孙子钧看了他一眼,突然跳上宝剑,朝着东南方向又飞去一里·出了一里,离虚无海的边缘已经只有一里的距离了,他觉得有些难受,便又掉头回来了,重新在洪易真人身边落下。
洪易真人神色复杂:“你……你竟然……你怎么可能……你明明还不到二十岁……”越靠近海边,雷霆风暴的威胁也就越大,长孙子钧能靠近到只有一里的距离,足以证明他的修为非常深厚。
开放之日雷霆风暴减弱,他能够应付··时辰已经很晚了,雷霆风暴的强度也感受过了,长孙子钧便打算回去了··洪易真人在背后叫住了他:“长孙小友,我那徒儿出言不逊,你莫与他计较。
他本来是个好孩子,只是……他的灵根变异了·唉”·所谓灵根变异,与变异灵根并不是一回事·易希辰是天生的变异灵根,只是被天火封印。
而高天杼本是单支金灵根,中途有了变异的征兆·这变异了之后,会成什么样的体质,可就说不好了,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变异为天灵根,亦有可能变成三阳之体或是冰灵根,然而他的单支金灵根本来就是不错的资质,所以他更有可能会变异成杂灵根甚至伪灵根,如此一来,他的修为也算是到头了。
这也就难怪了高天杼身为鸿蒙派大弟子,行事竟然如此骄躁,原是他心境已然不平··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长孙子钧只是唔了一声,表示无甚兴趣··身后雷霆滚滚,长孙子钧跳上飞剑,回客栈去了。
转眼又过了一日,再过一晚,就到了虚无之海的开放日了·到了子时,盛怒了十年的雷霆风暴终于开始有了减弱的倾向,恶华城的夜晚也不再亮如白昼·可即便如此,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再过几个时辰雷霆风暴就到了十年中最弱的时候,要闯虚无海的人准备出发,而对于想要拜访高人的修士们也是最后的时机了···第三十八章 雷光墙 ··这样一个晚上,长孙子钧与易希辰亦是睡不着的。
他们在做最后的准备,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能强化的都强化了,最后便是等待了··易希辰趴在桌上,和肥唧大眼瞪小眼··“听话,你别钻进我的乾坤袋了,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三五天就出来,我们一出来就来找你。”
肥唧假装听不懂,低着头用嘴整理自己的羽毛·它自从吃了那驭兽丹修的一堆灵石,灵气变得更强,心性又有所改变,越来越臭美,整天闲着没事就梳理羽毛。
易希辰不满地弹了下它的屁股:“喂,听不懂人话”·肥唧猛地跳开,继续梳理羽毛··“就你那身杂毛有什么好理的,再怎么理也是又肥又灰又丑好吗”·肥唧立刻用能够杀人的目光瞪向他。
易希辰嬉皮笑脸的:“看,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嘛”·肥唧气得把脖子一缩,顿时整个身子更圆更肥了··“哎,我说真的。
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别钻我的乾坤袋了,虚无界那地方……”易希辰想了想,吓唬它道,“那里有好大好大的雷霆风暴,电闪雷鸣时刻不停,你本来一身灰毛就已经够丑了,万一被雷劈一下,变成焦黑的肥鸟,岂不是更加难看”·肥唧嫌他絮絮叨叨太烦,飞到柜子顶上躲起来了。
易希辰无奈·虚无海除了雷霆风暴之外,还有许多凶兽恶煞,确实万分凶险,连他自己都需要长孙子钧护着,尚且不知此行是否能够成功·他也是不希望肥唧跟着他们冒险,然而肥唧能够视封印如无物,随便往哪里一钻就跟着他们溜进去了,他还真是没办法。
“好吧·”易希辰道,“但你得答应我进了虚无海之后,你就躲在乾坤袋里不准出来,要不然……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卖掉”·肥唧立刻就从柜子顶上飞下来了,落在桌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旋即又开始整理羽毛。
易希辰好笑:“还理”·然而一恍神,他竟然觉得肥唧整理羽毛的样子有点……优雅易希辰顿时被自己膈应得一哆嗦。
这么一只小肥鸟,到底是怎么跟优雅这个词联系到一起去的·转眼,天色就亮了··肥唧仿佛生怕他们不肯带着它,早早就钻进袋子里不出来了。
两人收拾妥当,便出门去了··恶华城里到处都是人,正在往东南方的虚无海边走·这些人里有的是打算去虚无海的,有的则是趁着最后的机会去看热闹的。
原本在恶华城里就能看到虚无海边的雷霆风暴贯天彻地,此时,肉眼也能看出雷霆风暴的威力已大大削弱,雷暴不再密集,给了人接近的机会··易希辰与长孙子钧刚出客栈,便遇到了同样出门的肖离和洪易真人、高天杼师徒。
肖离对他们微微一笑,却像是比先前刚认识的时候多了些兴致,多看了他们几眼才将视线收回去·而高天杼对他们依旧是十分不友善的态度,碍于洪易真人在旁,他不便发作,倒也没说什么。
出了恶华城门,人便少了许多·不打算闯虚无界的人走到城门口便停住了,堵在城门口看热闹·因此走出城门的,便都是有心去拜见虚无宗主的人了··出城的约有五十来人,其中大多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且以剑修为主。
毕竟剑修是所有修真之人中战力最强的,甚至可以越级挑战,其他的修士修为再高,未必打得过虚无海中的那些凶兽恶煞··易希辰好奇地打量四周,只见肖离和鸿蒙派师徒亦在出城的人群之中。
他在观察别人,别人也在观察他·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玉龙派的金丹修士,那人看到他和长孙子钧,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道友好啊·”易希辰笑咪咪地跟他打招呼。
那人一副见了瘟疫的模样,不仅不回应,竟还往旁边让了几步,远离他们·要说有融合期的修士来碰个运气,那也就罢了,筑基后期的家伙是来搞笑的吗他得离这两人远一点,要是替他们分担了雷霆之力那可冤死了。
易希辰扭头地对长孙子钧道:“唉,听说那虚无海里很凶险,我想交几个朋友相互照应,可惜朋友真难交啊·”·长孙子钧看了眼那金丹修士:“别找个累赘。”
·那玉龙派的修士鼻子都要气歪了·累赘两个黄毛小儿居然敢说他是累赘等会儿被雷劈了别哭鼻子·这些修士们甚少有御剑的,从城门到海边三里的路,几乎都是徒步前行。
一则是附近有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修士,不御剑以示尊重;二则是越靠近海边,雷霆风暴的袭扰越厉害,对于修士们而言逐步接近可以找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方走出半程,便有几人不行了。
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掉头回去了··一出恶华城长孙子钧就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了他与易希辰二人,如此虽然有些消耗,至少能护得易希辰周全,毕竟易希辰体内的封印尚未解开,让他以一人之力抗住雷霆风暴实在太难。
易希辰担心道:“这样可以吗如果扛不住你就说·”·长孙子钧轻松道:“可以·”他并非故作轻松,而是今日雷霆风暴减弱之后,甚至比昨日他所试探的强度都要弱上许多,他确实觉得护住两人简直轻而易举。
待众人走到海边时,周遭已只剩下三十来人了·小半出城的人在中途就受不了雷霆之怒而折返了··海边赫然有一道雷光墙,挡住众人的去路·这道雷光墙的烈度可不低,据说其烈度堪比虚无海上最强的雷暴。
这对于众人而言是第一道历练,如果能够通过这道雷光墙,那之后漫长的海上之路应当不至被雷霆所伤·它对于众人而言也算一个善意的警告,以免不知好歹之人出海后葬身雷火之中。
一名剑修试探着将手伸入雷光墙内,顿时一声惨叫,猛地将手抽回,却见那只手掌已经鲜血淋漓,几见白骨他的脸色惨白,咬牙挣扎,满心不甘不忿,可事实就是如此残忍,若他强行硬闯,别说虚无界,只怕还没冲过雷光墙,他就已经变成一具白骨。
最终,他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众人见第一个试的人就落到如此下场,一个个也是心惊肉跳,不敢贸然闯进雷光墙内,只拿身体的一处去试··长孙子钧亦伸出一只手去,有护体在,雷光墙伤不到他。
玉龙派的修士不敢妄动,左看右看,发现长孙子钧竟无事,不由诧异地直瞪眼·他心里已有些害怕,但方才被人鄙夷为累赘,此刻若是退了,岂不正中了长孙子钧的说法于是他一咬牙,也将一只手伸向雷光墙。
只碰一下,他猛地将手抽了回来——虽没有被伤到皮开肉绽的程度,但他的护体瞬间就被破了,可见这虚无海,他恐怕是闯不得了··玉龙派修士脸色灰败,偷偷看了眼长孙子钧与易希辰,生怕被他们嘲笑,然而那两人却压根没看他一眼。
他咬咬牙,趁着无人注意,掉头就走,然而这一扭头,竟看见一只巨大的银狼朝着雷光墙冲了过来··“冰峰巨狼”·他惊呼出声。
众人转身,只见冰峰巨狼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雷光墙冲了过来眼尖的人很快发现冰峰巨狼的肚子下方竟藏着一个人··高天杼叫道:“是那个邪道快,肖道友你快拦住他们”·长孙子钧亦看见了藏在郎跃腹下的那名驭兽丹修,但他并没有立刻出剑,因为冰峰巨狼硕大的身躯完全成了丹修的盾牌,除非把他揪出来才能不伤及他人。
距离郎跃最近的人赫然是肖离,他所站之处正挡在了郎跃冲入雷光墙的前方,那驭兽丹修见了,尖叫道:“郎跃,撞开他”·然而肖离却并没有任何要阻拦他们的意思,不慌不忙地退了一步,让出道来。
郎跃冲进了雷光墙·耀眼的雷光击中了这只冰原凶兽的身体,他因为痛苦而蜷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冲过了雷光墙到底是半妖半魔的凶兽,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竟也能闯入虚无海·而那无耻的驭兽丹修,以冰峰巨狼为盾,也毫发无伤地冲进了虚无海,消失在众人眼前。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高天杼顿时急了眼,“你怎么能把那个邪道和凶兽放进虚无海”·肖离问他:“你怕他”·高天杼一愣,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胡、胡说什么那邪道修炼妖邪之术,我鸿蒙派有责任处置他”虚无海上方向难辨,凶险莫测。
谁也不知那邪道闯入其中是为了什么,如果他只是为了杀人越货,埋伏在暗处袭击他人,那其他人确实十分危险了·高天杼并非没有这层考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那就进去处置他吧。”
肖离微微一笑,转身走进雷光墙内··他脚步轻盈,竟如同丝毫没有察觉到雷霆怒威的存在,那雷光对他全无半点影响·片刻后,他亦消失在众人眼前。
易希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这肖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长孙子钧搂住他的肩,沉声道:“抱着我。”
易希辰立刻听话地双手搂住他的腰··长孙子钧脚下一点,两人亦冲进了雷光墙之中·易希辰只觉周遭一片强光,不由闭上双眼·他被长孙子钧紧紧搂在怀里,雷火半点没落到他的身上。
片刻后,强光减弱,易希辰感到眼皮的刺激变小了,便将眼睛睁开了··他们已经穿过了雷光墙,到了虚无海的海面上··“哎,你可真是无敌了”易希辰兴奋地捶了下长孙子钧的肩膀。
修为是长孙子钧的,所以长孙子钧心里有底,可易希辰心里却是没底的,因此顺利通过第一道关卡,还被人护得毫发无伤,他大大松了口气··然而长孙子钧脸上却有些许茫然。
这个雷光墙……也太弱了吧……就没比越小柔的雷光剑强多少啊……·旋即,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肖离·肖离并没有走开,站在那里,竟是在等他们。
这时,高天杼抱着头从雷光墙里跳了出来,洪易真人亦跟在他身后走出来·高天杼愣了片刻,惊喜地大叫道:“师父我过来了我真的过来了”·洪易真人应了一声,喜怒未辨:“这才刚开始,你毛躁什么”·高天杼不好意思地笑笑,可那股得意劲掩都掩不住。
其他几人却看得清楚,方才高天杼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笼罩着一层白光,那不是他自己的灵力,而是他的师父在护着他··长孙子钧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旁的肖离。
不片刻,能够通过雷光墙的修士们都已经过来了,出城时尚有五十人,可到了这里,便是算上已经逃走了的驭兽丹修,也已剩下不到十五人了·这十来个人里,除去长孙子钧与易希辰,还有那来路不明的肖离,其余几乎都是修真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互相看看,倒也都客气,很有默契地一起出发了·这闯虚无界与先前取苍云宝剑不同,修士们并不存在竞争的关系,只要能够到达虚无界见到虚无宗主,人人都可拜师问道。
因此众人非但不必竞争,若是行有余力,互相帮一把自然最好,只有那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才会担心被他人拖累··所谓的虚无海,并不是真正的海,“海水”即虚无,虚无笼罩了雷光墙之后的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
虚无海上没有太阳,漆黑中只有雷鸣闪电照亮四周·虚无之海无垠,灵力波动极强,找到灵力最强的那个方向前进,那便是虚无界所在之地·这十来人中修为稍弱一些的,根本无法分辨这强烈波动的灵力中细微的差别,因此一脸茫然地看着别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在那里·”洪易真人指向一个方位··众人都对他信服不已,立刻御剑朝着那方向前进··这虚无海非同小可,且不说那些无比残暴的凶兽恶煞,光是这雷霆风暴,以易希辰如今的体质也是承受不起的,他必须时刻处在长孙子钧能够保护的范围之内,因此他连剑也不出鞘,两人共御一把剑。
在虚无海中御剑飞行,速度极慢,或是因为虚无界限制了众人灵力的发挥,又或是因没有了周遭景物的对照因此才觉得速度慢,人们乘着剑,全然感受不到在外御剑飞行时的潇洒,却如同乘着一叶扁舟,在大海中晃晃悠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易希辰已经很久没乘过长孙子钧的剑了,他从后面抱住长孙子钧的腰,将胸膛贴到他的背上·还是那样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比安心地想要依靠这个人·他犹豫了一下,把下巴搁到长孙子钧的肩膀上。
长孙子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僵·好在在虚无还这种地方,他必须小心御剑,因此注意力被分散了大半,洪荒之力作祟得比较有限··周遭的人注意到他二人的亲密,只做他们是一对道侣,也不好说什么。
易希辰小声道:“子钧,你说那只大狼到底想干什么”·长孙子钧微微摇头··奴契这个东西,它不同于魔蛊·魔蛊是会侵蚀中蛊人的神智,时间久了,人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完全成了一个受人摆布的傀儡。
这傀儡有多厉害,就完全看操纵傀儡的人了,就算一位当世大能被人制成了傀儡,如果操纵傀儡的是个小娃娃,那大能也就只有小娃娃的本事了·而奴契,它的本质是一种契约,定契者向被定契者下达指令,他有很多手段逼迫被定契者听从他的指令,譬如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但是他并不能完全控制被定契者的神智,因此如何完成指令,被定契者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因此如果被定契者稍微聪明些,一些不愿执行的指令也是能够想办法敷衍过去的··而郎跃的做法,却并没有给他们他在敷衍的感觉·就譬如说这闯虚无海,郎跃重伤未愈,若他不想闯,他就一定可以闯不进来。
可他还是拼着性命……·长孙子钧道:“待找到他们,我闯入他们的识海一看便知·”·易希辰点点头:“若能知道他们的奴契和替死术究竟是怎么下的,或许能找到解法。”
这易希辰和长孙子钧再聪明,像这种真正的邪门歪道他们从来没研究过,自然不了解·他们只知道,所有的灵契都是绑定灵魂,所以即便他们杀了那驭兽丹修,也不能完全解除契约,只有那驭兽丹修魂飞魄散,契约才会解除。
可那驭兽丹修最阴险之处在于他不仅给妖兽们下了奴契,还下了替死术,想要杀了他,那些可怜的妖兽都会死在他前头·想要破解一种邪术,他们首先得了解它正说着,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名剑修突然从剑上翻了下去。
“啊”有人发出惨叫,“我被抓住了”·他周围什么也没有,却像是中了邪一样手舞足蹈地挣扎,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模样很是滑稽。
但是没有人笑的出来··易希辰猛地收紧了搂在长孙子钧腰间的手,语气还算镇定:“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长孙子钧道:“抱紧我,别松手。”
他们脚下所踏的苍云宝剑突然泛起火光,易希辰立刻感觉抓在他脚踝上的手无形之松开了··“是恶煞”洪易真人猛地向下俯冲,接住了方才坠剑的那名剑修,道,“火”·恶煞无形,是由曾殒身在虚无海中的人们留下的煞气所化成,它们没有灵体,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有与生俱来的对活物的敌意,它们唯一会做也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掠夺生命。
因为无形,所以剑斩不断杀不死,它们唯一的弱点就是怕火··众修士们急急忙忙念起法诀,若是火灵根之人倒还好些,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召火,就已被恶煞从剑上拽了下去,坠入虚无。
大多人已自顾不暇,行有余力的人虽已尽力帮助他人,可恶煞数量之多,任谁也无法护住所有的人··洪易真人忙得焦头烂额,接住了两名坠剑的剑修·他抬头一看,顿时脸色骤变,失声叫道:“小心”·突然一团火在高天杼背后烧了起来,高天杼猛地回头,深色慌张。
他刚才感觉到一个很大的力气在把他往后拽,他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身后一烫,那股力量便消失了··他一脸茫然,是谁救了他·洪易真人飞了上来,向长孙子钧拱手道:“多谢小友援手小徒。”
长孙子钧淡淡道:“自己小心·”·高天杼得知援手他的人竟是长孙子钧,神色不豫,讪讪道:“歪打正着的吧……”·易希辰被长孙子钧牢牢护着,恶煞不敢近他的身,他空出手来,见谁捉襟见肘,能帮的也尽量帮上一把。
虽说他的火灵力不强,好歹聊胜于无,倒也让两名陷入困境的修士喘上一口气来··易希辰正寻找有谁需要帮助,却见肖离负手立在一旁,极是潇洒·竟然没有任何恶煞袭击他,而他也没有要援手任何人的意思,就只是袖手旁观。
易希辰蹙眉·他越发看不懂肖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初时见他笑容友善,又援手大狼,还以为他是个心善的得道高人,如今看来……也并非说他是个恶人,只是他似乎对善恶与情义都看的很淡,那时援手郎跃,倒像是一时兴起之举。
恶煞的数量越来越多,这里简直成了一片恶煞海,人们越来越顾头不顾腚,每个人都同时被好几只无形的手拉前扯后·修士们不断召火,可这虚无界中灵力本来就受了限制,火虽然能挡得了一时,但禁不住越来越多的恶煞那强烈的煞气,火光总是持续不了一会儿就熄灭了。
有余力帮助他人的人越来越少··一名修士被扯得掉下剑去,双手紧紧扒着自己的剑,还有几只手在将他往下拽,他快要支持不住,扒剑的手指正在渐渐松开。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脚底下是一片纯净的黑色,一旦落下去,就会被虚无吞噬·他顿时头皮发麻,惨叫着向离他最近的肖离求救:“道友,救我”·然而肖离却只是立在剑上看着,脸上的笑容让人充满希望,说出的话却令人绝望:“抱歉,无能为力。”
洪易真人冲过来想要救那名摇摇欲坠的剑修,却听高天杼也是一声惨叫:“师父”·洪易真人回头,只见高天杼竟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脸色涨得通红,脚已经腾空离开了自己的剑,只要那只无形的手一松开,他就会坠入虚无深渊中··洪易真人一咬牙,到底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徒弟,念着咒诀为高天杼解围。
长孙子钧护着易希辰,同时帮另一个附近的修士解了围,亦顾不上那个可怜人··“啊”只听一声惨叫,那剑修虽然坚持住了没有松手,但他灵力耗尽,随着自己的剑一起坠入虚无深渊,只片刻就被虚无海吞噬,不见人、不闻声了。
“快快往前走”洪易真人叫道··这里的灵力波动明显异常,看来是恶煞的群居之地·不可能整片虚无海都是如此,只要他们能够脱离这片区域,应该就能够摆脱恶煞的纠缠。
突然一道刺眼的蓝光从虚无中出现,一声巨响,正劈中了一名灵越派的剑修·雷光退去,那灵越派的剑修已然变成一个血人,直挺挺随着自己的剑一起往下落。
众人几乎是呆了··他们跟恶煞缠斗得手忙脚乱,竟都忘了这虚无海中还有恼人的雷霆风暴·他们都已没有心思放在防御雷暴上了,结果一道雷暴落下,毫无防备的剑修立刻被劈成重伤,这一下怕是连金丹都要被劈碎了。
却见一直冷眼旁观的肖离竟在此时突然动了·他猛地飞过去,接住正在下落的血人,手掌按在那人的心口处,掌下冒着黑光·原本人们都能够感觉到那位灵越派剑修的灵力正在逸散,可被肖离这一救,他的灵力逸散减弱了·片刻后,那名血淋淋的剑修清醒了过来。
肖离道:“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灵越派剑修茫然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刚才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东西正在离开他的身体,不光是灵力,好像记忆、生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一起流失。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种种感觉糅杂在一起,就好像……灵魂被撕裂了……可是肖离的手一碰上来,那些流失的东西就不再流失了,甚至断片的记忆又补了回来,唯一还在流失的,就只有他的灵力了。
这人……究竟是谁··第三十九章 虚无海··肖离见他没有反应,又说了一声:“回去吧·”·灵越派剑修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他稍稍运功,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金丹真的碎了,所以灵力的流失停不下来。
现在掉头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不能重新回到大陆,可再继续往前走,无疑更加危险··最终,那灵越派剑修还是选择了掉头往回,易希辰甩出一把引火符丢给他:“道友接着”·灵力不够用的时候,引火符也能引火,只是威力十分弱,救急不救命。
灵越派剑修道了谢,趁着自己的金丹崩坏得还不算彻底,灵力尚有些残余,赶紧御剑返回,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易希辰看了眼肖离,心道:又救人了可刚才其他人危机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动他救不救人难道是凭心情的吗·正想着,忽听长孙子钧的声音由灵犀之处传来:“他身上有鬼气。”
“啊”易希辰惊讶,“鬼气难道他是鬼修”·肖离的身份和修为深浅,他们一直不知,可就在刚才肖离出手救治灵越派剑修的时候,长孙子钧终于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鬼气。
其他人都已自顾不暇,当然没人会去关心肖离,只有洪易真人警惕地扫了眼肖离,倒也没说什么··所谓鬼修,生灵死亡之后才会变成鬼·人本有三魂七魄,三魂乃是生魂、灵魂、觉魂,分别主掌生灵的性命、心智、神智;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主管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情。
生死之后,生魂离体,灵魂、觉魂残破,七魄也或有遗失·因为鬼在死亡时都或多或少遗失了部分魂魄,有的完全丧失了前世记忆,有的留下些许记忆,有的疯疯癫癫,有的七情中只残存一二,只知哀怒不懂喜乐。
不同魂魄的遗失有难有易,最常见的鬼往往会留下了些许灵魂和伏矢魄,只记得生前可憎可恶可恨之事,修得鬼道之后,往往便会找生前仇家报复·这样的鬼修,被世人视作讨债厉鬼。
而如果死时将全部的魂魄都遗失了,那就没有资格成为鬼修,只能尸化罢了··易希辰再看肖离,心绪就不同了:难道此人死过他失去了哪些魂魄雷霆风暴与恶煞都对他没有作用也是这个原因吗·终于,恶煞的数量开始渐渐减少,一行人且战且走,最后一只无形的手被火烧退后,人们依旧心有余悸,直到好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恶煞,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人们互相打量,且不说活下来的人是如何狼狈,光是人数就已然比先前少了三个人·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可进了虚无界,才只是刚刚开始,就已然如此……·然而失落片刻后,众人打起精神,依旧继续前行。
那虚无宗主元晨度人身为大乘期修士,已然是个地仙,除去那些飞升的仙人,他几乎算是修真大陆修为最深厚的人了·在场众人大多都是金丹修士,结丹对于常人而言是个巨大的坎,而大乘对于金丹修士们而言又是一个巨大的坎。
金丹修士的前中后期,只是修为的差异,而大乘修士和金丹修士,就是境界的差异了·在场的这些修士们,有的遇到了瓶颈,有的甚至天劫将至·他们来此向元晨度人求道,都有必须得道的信念,早已做好了殒命的准备。
众人又行片刻,却见前方有几只凶兽正在虚无海中游走··这虚无海竟然名为虚无,它本是什么也没有的,不产人、不产妖、不产灵,它会吸收外来的东西,所以殒命在虚无界的人,魂魄都会被虚无界蚕食,无法成为鬼修或是重新投胎。
而虚无海吸收了外来的东西之后,这些东西在虚无界长年累月地被炼化,就成了全新的形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譬如方才的恶煞,是逝者的除秽魄凝结而成,而前方出现的这些凶兽,则是吸收了虚无界大量灵力铸造成的怪物,他们虽然有灵体,但却没有心智,极其凶残。
果不其然,那些凶兽一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二话不说就朝着众修士们冲了过来·可怜众修士们尚未从恶煞的阴影中缓过来,又要再一次面对一群强大的敌人。
长孙子钧道:“把你的剑给我·”·易希辰立刻拔剑交到他的手中··剑修的剑都与主人心意相通,易希辰的剑自然也是受他驱使的,若由长孙子钧来使用,只怕没有那么顺手。
长孙子钧将自己的剑气灌注到易希辰的佩剑上,却并没有强行解开易希辰与那把剑的关联,而是道:“东南”·易希辰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驱剑朝着东南方的那只凶兽斩了过去·剑猛地刺入那只凶兽的胸口,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随后化成一团烟雾消失在了虚无海之中·易希辰的剑本没有这样的威力,然而有了长孙子钧的剑气加持,再由他来操控,威力自然强大了许多。
而长孙子钧之所以不操纵自己的苍云宝剑,只因他还得御剑驮着他与易希辰二人,苍云宝剑不便再投入战斗使用··他二人心有灵犀,默契极佳,不片刻就斩杀了三只凶兽,在混乱的战局中游刃有余。
然而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剑修们既要以剑为舟在虚无海上漂泊,又要以剑为武器攻击那些凶兽,相当于同时要操纵两项术法·身手矫捷些的,踩着宝剑在凶兽阵中厮杀,倒也能够应付,可对剑的掌控稍差的修士,一剑飞向凶兽,自己却从剑上掉了下去,虚无海之下的无名之力吸着他们,坠剑的修士马上就被虚无吞没了。
至于幻影剑,因不能用剑的本体作为武器,效果也大大减弱,金丹修士甚至几剑都无法斩杀一只凶兽,而此地凶兽无穷无尽,当数只凶兽同时攻击一人时,那人便难以招架了。
高天杼连金丹都未结成,面对这样凶险的情况完全无法应对,他也完全仰仗洪易真人的保护才能堪堪活命··然而洪易真人修为再高,又要同时面对那么多只凶兽,又要御剑并战斗,还得护着自己的徒儿,渐渐也显出捉襟见肘的姿态来。
他索性学着易希辰与长孙子钧,他跳到高天杼的剑上,道:“你小心御剑”·那高天杼好歹也是天下第一仙门的大弟子,有师父相护,他屏蔽一切杂念,全力御剑,倒也能在虚无海中稳稳当当地前进。
洪易真人的宝剑得以解脱,全力投入战局之中,危难的情况立刻得以解决,总算有惊无险··其他剑修见状,也纷纷效仿,两人结成一对,一人御剑,一人全力与凶兽作战。
这里的凶兽固然厉害,然而来到此地的也已不是寻常人·若一只凶兽就能与一个金丹剑修战成平手的话,兼之又有数不清的凶兽同时进攻,只怕这虚无海是没什么人能闯过去了。
因此凶兽虽然凶猛,但剑修们能够全力以赴的话,倒也能够应对··只是寻常人都没有长孙子钧与易希辰的默契,除了高天杼与洪易真人那对师徒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进了这虚无海之后才开始打交道,要合作御剑杀敌,难免出错,因此局面依旧是险象环生。
与那些人的手忙脚乱相对的,便是易希辰与长孙子钧的轻松了·刚开始时长孙子钧还说了几句话向易希辰传达心意,之后他几乎再没开过口,易希辰与他并肩作战十载,对他的心思和习惯了若指掌,两人在凶兽群中简直所向披靡。
因此斩杀凶兽之余,易希辰竟还有心思稍稍观察了一下肖离··刚进入凶兽领地之时,那些凶兽们亦对肖离发动了攻击·然而那只持续了短短一阵,很快,凶兽们就像先前的雷霆风暴与恶煞那样,开始对肖离熟视无睹。
然而这一次的原因,易希辰却很快就找到了——肖离释放了鬼气·而且他的鬼气之强,不用长孙子钧提醒,就连易希辰都感觉到了··“此地还有恶鬼吗”一名剑修惊恐道。
易希辰能够察觉,其他修士们自然也已经察觉到突如其来的鬼气·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鬼气从何而来,有人以为凶兽阵中又添了厉鬼助阵,心生恐惧,立刻剑的威力就大大削弱,被凶兽咬中·“啊”那人惨叫。
凶兽从他身上连皮带肉撕扯下一块,露出苍苍白骨,痛得他几乎从剑上坠下去·“小心”易希辰一剑送去,此中那凶兽眉心,凶兽立刻化为乌有。
“子钧·”易希辰道··“放心,搂紧·”长孙子钧应道·他察觉到易希辰放缓了攻势,似乎有另外的打算,于是他便不再将剑气灌注在易希辰的剑上,而是开始全心全意地御动苍云。
只见易希辰收剑入鞘,苍云宝剑驮着他们两人,迅速在凶兽阵中来回,剑刃所过之处,凶兽们发出阵阵惨叫,一只又一只消散在虚无海中·而长孙子钧与易希辰两人在剑上站得极稳,连晃动也无。
易希辰的精力空了出来,将御剑和作战的任务全都交给长孙子钧,他却从袋中掏出了几张替身符,咬破手指以鲜血点在符纸上甩了出去·只见那几张替身符全都化成了易希辰的模样,在凶兽群中四肢僵硬地游走。
凶兽们立刻朝着那些符纸化成的人扑了上去那纸幻化的人空有一个人形,可本质却只是灵力低微的符纸罢了,被凶兽们一撕咬,立刻变回符纸的碎片,沉入虚无海中。
易希辰道:“果然”·这些凶兽们没有心智,长相也是稀奇古怪,有的没有眼睛和耳朵,有的没有嘴巴,有的则完全没有五官·它们毕竟是虚无海中的灵气凝聚成的怪物,不是正常发育的妖兽。
他们进行攻击,也完全是循着活人的气息而攻击,并不是通过五感来判断的··那替身符沾了主人的血,就有了主人的气息,因此凶兽们立刻对它们也进行了攻击··明白了自己想确认的事后,易希辰又重新拔出了佩剑。
长孙子钧固然能够凭借一人之力护住他二人通过此地,然而这对于长孙子钧而言太消耗灵力了,所以易希辰只是暂时把重任交付给他,此时又重新投入战局之中··他一边与凶兽缠斗,一边道:“道友们,敛起自己的气息有替身符的全都拿出来,把替身丢出去,趁机从这里逃出去”·他说的话,并没有几人理睬。
然而洪易真人却立刻照着他说的做了·只见洪易真人用手指在高天杼眉间一点,封住了徒弟的气息,又立刻封住自己的气息·他没有带替身符这样的东西,随手从道袍上撕了一片扔出去。
·凶兽们竟然真的齐了他与高天杼,扑向那片被他施法后活气腾腾的衣角·众人见状,这才立刻又纷纷效仿,敛住自己的气息,有替身的便把替身丢出去,没有替身的想法子制造一个类似替身的东西。
凶猛却愚蠢的凶兽们纷纷被引开了注意,扑向那些死物,活人趁机脱身·一路用着这样的方法,危险大大降低,没多久后,四周凶兽渐渐稀少,人们总算逃出了凶兽的领地。
众人一清点人数,方才与凶兽的作战中竟然又少了两名修士·然而若不是长孙子钧与易希辰一路开创先河式的打法,恐怕他们这些人里最终都没几个能够活着离开凶兽之地·“二位道友。”
方才曾被他们援手的一人道,“在下铁真派真清道长,多谢二位方才援手·敢问如何称呼”·两人照例答道:无敌、必胜。
这名字一听就不像是真名,何况这两人修为和心智都超过旁人,能来闯着虚无海的就已是人中龙凤了,不可能在修真界籍籍无名·但这二人既不肯说,旁人也不便勉强,真清道长道:“今日承了二位道友的恩情,来日若有机会报得此恩,必不推辞。”
另外几位被他们援手过的修士也一一道谢··易希辰笑道:“几位道友不必客气,这虚无海凶险万分,单凭我二人之力,怕也难到达虚无界,互相援手本就是应该的。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一行人进了这虚无海,又是雷霆风暴,又是恶煞凶兽,转眼已经过了去了一天的时间·然而虚无海中日夜不分,若非有人带了计时的法器,人们根本无法分辨时间已经过去多久。
这一天,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比一年的时间更加漫长,然而他们的行程尚未过半,不知后面还有怎样的艰难险阻等着他们··到了这个份上,人们也不再去想那些,只能继续前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剩下的不到十人继续御剑前行,又遇见了一些难缠的怪物,好在众人经过几关已有了默契,互帮互助,倒也顺遂地闯了过去··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黑色雾气愈来愈浓,可见度渐渐降低,几人并肩前行,可越往前进,甚至就连身边的人也看不清楚了。
洪易真人高声道:“大家小心,此地魔气甚重”·这虚无海名为虚无,它本身并不产出什么,却也不克化他物·千万年来,无数人、妖、魔闯入此地就再也没法出去,他们殒命在此,可他们留下的东西却被虚无海留存,并且经过此地诡异的灵力场重新分配,组成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妖邪之物。
这一块地方,便是魔气林了·虚无海千万年来吸纳的魔气积蓄在此,他们尚且没有看见任何邪物,光是这股浓重的魔气,就令人毛骨悚然··突然间,苍云宝剑猛地一震,两人顿时向下跌去。
好在长孙子钧很快稳住了剑,又重新飞了上来··易希辰吓了一跳:“子钧,你怎么了”·长孙子钧迟疑片刻,问道:“你听见女子的笑声了吗”·“没有。”
“唔·”长孙子钧点了点头,似乎也已经料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继续御剑前行··黑雾太浓,他们已经不能将身边的人全部看清,只有离得较近的四五人尚能看见脸,其余的都是影影绰绰的黑影了。
然而那些修士们虽然神色也很凝重,御剑也很小心,可都还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即便修为低如易希辰,他也只是觉得浓烈的魔气令他很难受罢了·却没想到,第一个被魔气侵体产生幻觉的人,竟然会是长孙子钧。
他们人已经到了这里,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如果真的被魔气侵体,在这黑雾林中也没办法将魔气驱逐·易希辰没有多话,只是握住长孙子钧的手:“若有需要,随时换我御剑。”
“好·”长孙子钧点了点头,继续前行·若需要换人,他不会勉强,只是此刻尚且不至于··又行片刻,身遭可见的人影越来越少了,甚至就连那些人是否还在他们身边也变得不可知。
长孙子钧的呼吸微微加快了·隐隐约约,他听到女子的笑声和说话声·但他不想听,不去想,那些声音就始终没能靠近他··突然间,他们又听见了一些剑锋碰撞的声音,似乎还有人惨叫。
长孙子钧与易希辰确认,他们两人都听见了,看来不是幻觉,也许有人出事了·然而魔气黑雾太强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洪易真人高师兄”易希辰试着叫道。
但没有人回应他··“走散了啊……”·长孙子钧蹙眉,停止了前进,开始屏息凝神·且不说这里浓重的黑雾,这虚无海里本来就是方向难辨的,他们寻找虚无界的所在地,完全凭借灵气的强弱来判断方向。
可是这黑雾海中的魔气已经强到他很难捕捉那若隐若现的灵气了·这黑雾再强一点,恐怕真有迷失方向的危险··突然间,一道雷光朝着长孙子钧的天灵盖劈了下来·长孙子钧剑随心动,轻轻松松就避开了那道雷火。
他以为那是虚无海中的雷霆风暴,然而当雷在身边落下的时候,他发现这道雷火与先前的那些雷暴显然不同·这不像是自然的雷霆之火,更像是一道术法··紧接着,第二道雷又劈了下来·长孙子钧连避都不避,护体一开,那雷火如同挠痒一般,迅速就消散了。
易希辰道:“是雷火鸟”·长孙子钧回头望去·在魔气黑雾之中,有一个黑影拍动着翅膀,稍加仔细就能辨认,那是一只妖兽雷火鸟·原本有妖兽接近,他们早就应该察觉,只是这黑雾林的魔气太强,各项感官都遭到削弱,才没能更早一些发现。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长孙子钧不知黑雾林中怎么会出现一只妖兽,但既然妖兽已然攻击他们,他也毫不客气,口中默念火诀,打算将那只雷火鸟烧成炭火鸟·“哎哟。”
易希辰突然拔剑··方才猛地一只妖兽从他腰间窜过,想要抢夺他的乾坤袋,幸好他眼疾手快,拔剑斥退了那只妖兽··长孙子钧正要发动火诀,突然竟收了势,冷声道:“滚出来。”
易希辰立刻附和:“还对我的鸟不死心啊我说这位道友,你能闯到这儿,说明你本事够大,不如咱们联手得了现在我们遇上了点麻烦,你要是能助我们到达虚无界,那只灵鸟我就送给你了”·黑雾之中没有回应。
毫无疑问,派出妖兽偷袭他们并且想趁机偷走易希辰乾坤袋的家伙,就是那个修邪道的驭兽丹修了·易希辰当然不可能把肥唧送给他,他只是在诈那人罢了·想必那人的妖兽中有视力极佳能够看破黑雾的,因此才能在黑暗中袭击他们,而他们暂时找不到那人身在何处,即使不能诈得他现身,但只要他稍稍有行动,就有机会找到他所在的方位。
·那人也没笨到因为易希辰几句话就露面,但不知那边有了什么行动,长孙子钧立刻察觉到浓重的魔气里,有一股不同四周的气息在移动·他带着易希辰迅速抢攻过去,一道金色剑光将黑雾驱散·郎跃与那驭兽丹修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第四十章 黑雾林 ··四人相见,废话不多说,易希辰佩剑出鞘,猛地朝着那驭兽丹修的心口刺去·那驭兽丹修慌慌张张后退,然而这魔雾中他的身手岂有那么敏捷,眼见剑尖就要刺破他的胸膛,却猛地停住了——郎跃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易希辰的剑刃·即便他修为深厚,但也是血肉之躯,岂能与兵刃相抗衡,瞬间手掌就已鲜血淋漓·易希辰蹙眉:“大狼”·不过一天不见,郎跃眉心那道红色的印记竟然已经变黑了,隐隐还有几分红色。
若非他们先前见过,只怕要以为冰峰巨狼眉心的印记原本就是黑色了··郎跃道:“你杀不了他·”·这话并不假,那只雷火鸟被猛地吸了过来,若是易希辰的剑再进几分,雷火鸟便会替他的主人挡下这一剑,显然这又是一只被下了替死术的倒霉蛋·长孙子钧道:“御剑”·易希辰迅速将剑召回,替换了苍云宝剑,于是苍云宝剑飞回长孙子钧手中到了这个份上,他已不能再仁慈,若再放任这邪道在黑雾林中纵横,不知要被他害死多少人·只见长孙子钧身周出现十道剑光,齐齐朝着郎跃与驭兽丹修斩了过去·驭兽丹修立刻躲到郎跃身后,却见他们身周的黑雾迅速变得浓重,长孙子钧的剑光没入黑雾之中,失去了踪迹。
两人皆是有些惊讶·长孙子钧立刻将剑召回,却见苍云宝剑的剑刃上沾着些微血迹,也不知是郎跃的还是那驭兽丹修的,只是突如其来的黑雾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攻击,令他没能得手。
易希辰道:“大狼入魔了”·先前见的时候,他已经沦落为了半妖半魔之体,可现在,他身上的妖气已经淡的快要察觉不到了·他眉心的那块红色印记变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那突如其来的黑雾,是受了他的驱使·短短一段时间,他竟然已经到了能够操纵魔雾的境地·长孙子钧抓紧苍云宝剑:“留不得他了”·魔道与邪道不同,邪道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术法,人人都可以修。
而魔的本质是“掠夺”,魔道修得越厉害,能够掠夺的东西也就越多·寻常的修士可以靠修炼增加自身的修为,而魔道入门之后,就完全靠掠夺他人来获取修为。
种种功法是相克的,一旦修了魔道,就永远不可能转入正道·而修正道的人想要转入魔道没那么容易,除非自己散尽一身的修为重新开始,又或者是练功练岔了,走火入魔。
这走火入魔是件极其凶险的事,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一旦走火就会爆体而亡,筋骨寸断·只有极少的人筋骨寸断之后能够得到修复,但那相当于重生一回,整个人的血肉、修为全部得到重塑,最糟糕的是,心性必然大变,魔气侵入神智,良知尽失,变成一个心性暴戾狠毒的魔人。
那郎跃,已然堕落到了最后的关头,走火入魔在即了·长孙子钧剑气全开,逼退周遭的黑雾,找到那两个逃走的人影,追了上去·驭兽丹修回头一看,见长孙子钧与易希辰又追了过来,吓得脸色大变,叫道:“郎跃”·郎跃立刻挡在他的身前,暴戾地喝道:“滚开”·长孙子钧岂与他啰嗦,数道剑光又朝着他二人斫去:“你自寻死路”·郎跃立刻驱动黑雾,堪堪接住他的剑,却被击退数步。
他眼中黑气闪烁,一抬手,数道黑气朝着长孙子钧袭去·长孙子钧一剑斩下,将魔气劈开·易希辰立刻催动剑诀,准备待长孙子钧攻击的时候,由他来断那两人的后路。
他们向来默契无比,并肩作战多年,只捎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然而易希辰已然出剑,长孙子钧却是愣了一愣,动作慢了些许,被郎跃找到空隙,携着那驭兽丹修瞬间又退出数个身位,向黑雾深处跑去。
易希辰连忙御剑继续追击,长孙子钧这才回过神来,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微微发白·他什么也没说,只将神智更加集中,目光紧锁黑雾中移动的两道身影··虽是那驭兽丹修主动向他们出手,可他只欲偷袭,并没有与长孙子钧易希辰正面交手的打算。
他错就错在大大低估了那两人,郎跃拼命催动黑雾,竟然都甩不开他们··郎跃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突然将驭兽丹修一推:“乔珏,你先走”说罢竟返身主动朝着两人攻了上去·乔珏微微一怔,叫道:“郎跃,你打不过他们快走啊”·然而他没有发动奴契的力量,郎跃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迎向二人·只见黑雾之中瞬间浮现出无数黑影,将长孙子钧与易希辰团团围住,这些黑影笑着、哭着、叫着、咆哮着向长孙子钧与易希辰扑了过去·长孙子钧的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水。
这些黑影本是没有模样的,也不应该会发出声音,他看见的、听见的,都是他自己心里想象的模样·而他听到的,是女子嬉笑怒骂的声音,就连那些黑影,也渐渐浮现出人的模样,它们长出长长的辫子,渐渐有了眉眼……·长孙子钧怒喝一声,剑光大方,瞬间将那些黑影斩开一旦那声音清晰了,一旦那些人脸有了模样,他的剑怕是再举不起来了。
他必须要快,不能再给郎跃操纵魔雾的机会·苍云宝剑只能斩开魔气,却斩不断魔气,那些黑影被劈碎,又渐渐凝聚起来,重新幻化出模样……·易希辰召来数道火诀,投向那几道黑影黑影的模样被火焰盖住,这让长孙子钧好受了许多。
他摒弃杂念,身随剑走,瞬间在黑雾中破开一条路,冲向了驱动魔雾的郎跃·“郎跃”乔珏尖叫··长孙子钧的苍云宝剑没入郎跃的胸口之中·“别杀他”乔珏又急又怒,一道雷火符朝着长孙子钧丢过来,然而长孙子钧只一挥手就将那羸弱的雷火驱散了。
乔珏并非剑修,他不会御剑,在黑雾林全靠郎跃带着他走·郎跃一离开他,便由雷火鸟驮着他飞了·易希辰需要御剑,无法出剑,便召来数道幻影剑,朝着乔珏刺了过去·雷火鸟狼狈地躲闪,想要遁入漫天的黑雾中躲起来,乔珏却紧紧抓着他的翅膀,竟是不肯让他逃走,艰难地与易希辰周旋。
上一次抛下郎跃逃走的人分明也是他,今日却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倒讲究起情义来了··郎跃抓住没入自己胸口的剑,脸上青筋暴起,眼中黑雾滚动。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把剑往外拔:“为什么……非要来妨碍我……”·长孙子钧这一剑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到底还是留了一分·他看着郎跃眉心几乎已经快要消失的一点红色,冷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郎跃手背上的青筋爆得更加厉害,低声道:“无比清楚”他突然暴喝一声,竟真的将苍云宝剑从胸口拔了出去·长孙子钧一掌拍向他的颅顶,欲先将他击昏,不料他的手掌触到郎跃眉心之时,只见一道黑气竟从郎跃眉心溢出,钻进了长孙子钧的掌心里·众人俱是一怔。
长孙子钧初以为这是郎跃耍的把戏,正待发怒,却见郎跃的眉心竟比方才红了几分,眼底的黑雾也在渐渐散去,而郎跃的神情竟是比他更为震惊·这不是郎跃的把戏,而是他自己,他竟然吸走了郎跃的魔气·乔珏见了这一幕,也是愣在当场,闪避的速度慢了一些,被易希辰一剑刺穿了肩膀·长孙子钧只是微微愣了一瞬,旋即就毫不迟疑地将手掌完全按在郎跃的额上,催动功力,竭力吸走他体内的魔气——至于他自己吸走了魔气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却是完全未曾想过。
却不曾想,暴怒的人竟是郎跃·他神情激愤,双眼因恼火而通红·他怒喝一声,猛地震开长孙子钧的手,就地一翻,退出数个身位·他胸口那再偏一寸就伤及心脏的对穿伤口因他的动作鲜血飞溅,他却仿佛完全意识不到疼痛,扑过去抓起乔珏就走·乔珏一手捂着被刺穿的肩膀,担心长孙子钧他们又追来,解开袋子,瞬间数道黑影朝着他们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道飞剑从背后直刺长孙子钧的心口·易希辰立刻斩开那道飞剑:“谁”·却见后方黑影一闪,尚未看清来人,那人便隐入雾气中不见了。
前面是逃走的郎跃与乔珏,后方是身份不明的偷袭者,又有数只妖兽缠了过来,周遭还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两人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就这一瞬的犹豫,郎跃与乔珏已然在黑雾中失去了踪影。
乔珏临走前为了阻碍他们,放出了数只妖兽,此刻已扑到他们身边,向他们发起攻击·他们定睛一看,乔珏放出的一群妖兽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种类——拳猴。
易希辰、长孙子钧:“……”·长孙子钧此刻的心情简直烦躁至极,收剑回鞘,带着剑鞘猛一剑扫过去,只听砰砰砰几声,几只拳猴就被纷纷扫落,易希辰一道放大的符纸飞过去,将它们全都接住了。
“你方才怎么了”再顾不上别的,易希辰着急地拉起长孙子钧的手查看·方才长孙子钧竟然吸收了郎跃的魔气,让他吓了一跳,生怕长孙子钧遭到魔气的反噬。
然而长孙子钧手掌红润微汗,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方才被他吸走的魔气,仿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长孙子钧却没有在意被他吸走的魔气,而是茫然地望向四周的黑雾:“你方才看到的那些黑影,是什么样子”·“什么样子”易希辰道,“我看到的就是黑影,什么都不是的黑影。
你看到了什么”·长孙子钧捏拳,缓缓吐了口气:“果然……我看到了……我的心魔·”·易希辰蹙眉。
这四周魔气如此浓重,一旦魔气侵体,就容易产生心魔·然而就连易希辰都坚持到现在尚且没有被魔气侵体,长孙子钧的心魔又是什么时候种下的·长孙子钧亦与他同样不解,低下头,手掌轻轻按到自己的心口:“我的心魔……是谁种的”·他刚进黑雾林的时候,被浓郁的魔气包围,他的心魔就已经发作,他听到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黑雾林的魔气只是一个触发的引子,而他应该是在进入虚无海之前,就已经被人种下了心魔,才会突然发作··“难道这与你方才能够吸收大狼的魔气有关你的心魔是什么”·长孙子钧神色凝重,过了片刻方涩声道:“一个女孩儿……姐姐。”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易希辰怔怔地重复:“你姐姐……”他又听到了关于长孙子钧的姐姐,而这是长孙子钧十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突然觉得,这个没能长大的女孩儿,或许与长孙子钧如今对女子那退避的态度有莫大的关联。
长孙子钧扶额:“待出去后再说吧,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易希辰道:“你的心魔,厉害吗”·长孙子钧微微苦笑:“我不知道。”
易希辰唔了一声·那只怕是很厉害了·子钧对待女子的态度,是连话也说不出的、若心魔发作到了厉害的程度,变成那女孩的样子,子钧怕是根本无法拔剑了。
然而即便往昔曾有过什么不快的事,能令他对女子回避到这个程度,也不正常··易希辰的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子钧的心魔,恐怕是更早就被种下了,一直深埋心底才没被发现。
早到……那个女孩还在人世的时候·所以这么多年来,长孙子钧畏惧女子,皆是由心魔所起··“我知道了·”易希辰道,“有不妥你便告诉我,你对付不了的东西我来对付。
眼下我们先来料理这几个家伙吧·”说罢踢了踢躺在符纸上的拳猴··长孙子钧点头:“来吧·”·两人俯下身去,分别将手摁在不同拳猴的眉心,侵入它们的识海之中。
这些拳猴也是被乔珏下了契的,长孙子钧本想从郎跃下手,可惜却让郎跃跑了、因此便只能先从拳猴下手,看看乔珏当初究竟是怎么与他们结的奴契,或可找到解除之法。
一闯入拳猴的识海,眼前的景色骤变,黑雾散去,一派绿水青山的美景如画卷般展开,于在虚无海待了一整日的长孙子钧而言,这般景致简直美不胜收··几只拳猴在树间游走。
这便是他们出身和修炼的地方·拳猴是较为低阶的妖兽,只能修体,不能修灵,因此也不会幻化出人形来·他们生在山野间,长在山野间,无人教导,却因天赋各个练出一身好身手,在树与树之间游走飞快如闪电。
一只拳猴从树上飞了下来,挥舞着赫赫生风的大拳头,砸向一块巨石·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土灰散去,方才还矗立着的一块巨石如今已变成一地碎石。
那拳猴跳进碎石堆里翻了翻,一脸失望,又飞向另一块巨石,一拳砸了过去·拳猴有个习惯,每当剩下食物吃不完,就喜欢藏在大石头的底下,来日找出来再继续吃。
这修体修得越厉害的拳猴,就喜欢找越大的石头,别的猴子打不碎石头,他的食物就没人抢·然而拳猴们天生脑子就不太好使,自己藏了食物,总是忘记究竟藏在哪一块石头的下面,一块块石头打过去,食物没找到,倒把拳头练结实了。
难怪,这么漂亮的树林溪水,却遍地都是碎石,大煞风景··画面一转,一名白面红唇的年轻人走进了拳猴们所在的树林里,长孙子钧一眼就认出:正是乔珏·领地被人入侵,拳猴们本该立刻向乔珏发起攻击,然而它们竟然没有这么做,而是跳下树,一个个向着乔珏走了过去,凭借拳猴识海中的记忆,长孙子钧亦闻到了当时拳猴闻到的味道——乔珏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之气。
只见乔珏从袖子中掏出几枚白色的果实来·那是西域之城出产的甜蕉果,乔珏应该是用炼丹的手法将它们强化了,因此甜香气息更浓,强烈地吸引着那些拳猴们··立刻有几只拳猴扑上去争抢,乔珏一松手,任由几只猴子将果实抢去了。
吃到了甜蕉果的拳猴们兴奋地直叫唤,而没有抢到的拳猴愈发急躁,围着乔珏团团转··乔珏不慌不忙,复又掏出几枚果子,一一分给群猴,让它们每一个都能享用到美味。
片刻后,群猴全都聚拢在乔珏的脚边,有的打滚,有的拽他裤腿,有的往他肩上爬,仿佛撒娇一般,向他讨要更多美食··直到这里,乔珏的做派都很像个正统的驭兽丹修。
所谓驭兽丹修,也是凭借炼丹的本事,炼制出妖兽们喜爱的东西,或是五行仙材,他们为妖兽们提供妖兽需要的东西,妖兽们便愿意为他们做事··乔珏笑眯眯地问群猴:“喜欢吗还想要吗”·群猴叽叽喳喳直叫唤。
乔珏解开乾坤袋,然而此时他拿出来的却并非是果子了,却是一些灵石与仙材·他在地上慢慢摆出了一个阵法,自己立在阵中,示意猴群也进来··他抽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阵眼的灵石上,又哄道:“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们吃果子。
但是你们得听我的,与我结契,好吗”·拳猴毕竟是天生妖兽,虽然不会说人话,却能通人性,自然是听懂了·不过他们大约也只懂了“可以每天给你们吃果子”这句话,全都乖乖地聚拢到阵法之中。
乔珏继续哄道:“结契需要心诚,你们是心甘情愿地对吗没关系,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方才那几颗果子是什么滋味就行了,将你们的血滴到这块石头上……很好,就是这样”·只见阵眼的灵石上不断红光闪烁,一道又一道奴契就这样结成了……·看到此处,长孙子钧便立刻从拳猴的识海中退了出来。
他睁开眼,只见易希辰也是刚刚清醒,两人相顾无言··如果乔珏不是用了结奴契这种邪道,他的做法,其实也只是普通的驭兽丹修的做法·然而这几只拳猴,竟然就为了区区几颗甜蕉果就把自己卖身为奴了……·虽然它们其实也很可怜,但长孙子钧与易希辰看着这些小可怜……愣是生不出同情的感觉。
易希辰叹气道:“这几只猴子的记忆没什么用·”·虽然在拳猴的回忆中它们看到了奴契的阵法是如何布置的,但结契的过程确实是双方情愿,乔珏没用其他邪道之术,所以他们找不到下手的破绽之处。
这几只猴子到底是智力低下,可郎跃那样本该是半仙之体的冰峰巨狼也会上乔珏的当,在结契的过程中,乔珏很可能用了什么邪术,只要能找到那个,就是他们破解邪术的关键了。
“还得去找大狼·”易希辰道,“我觉得,他好像是故意入魔的·”·“嗯·”长孙子钧点头以示赞同··他吸走郎跃的魔气,分明是在帮助郎跃,然而郎跃竟反而暴怒。
从他说的话中也可感知,他似乎在筹划什么·可无论他有什么样的打算,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理·一旦郎跃彻底入魔,且不说他可能会害多少人,至少他自己是再无活路了——半途入魔,碎骨重生,魂魄也会被魔气吞噬,活下来的实际上只是一个被心魔操纵的魔物,与先前的那个人并无多大关系了。
长孙子钧问道:“方才偷袭者何人,你看清了吗”·易希辰摇头:“刚才那一剑,没有魔气,没有妖气,是很正统的剑气,应该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哪个家伙被心魔控制了。
他偷袭完了就跑,估计也是心虚·”·长孙子钧嗯了一声,不甚在意:“走吧·”·从方才那一剑便可看出,偷袭他们的并不是什么高手,不至对他们产生威胁。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乔珏与郎跃·他们虽然藏了起来,但只要没出这黑雾林,总还能找到的···第四十一章 心魔··黑雾林中的黑雾越来越浓,间或夹杂着灵气的流动,然而他们很难分辨那灵力究竟是来自哪位修士,又或是来自虚无界的大陆。
他们迷失了方向··黑雾林中没有那么多会攻击人的恶煞和凶兽,却是他们一路走来雷霆之力最强的区域,不断有惊雷声在身边响起,然而雾气太浓,他们看不见雷落在什么地方,只能听声判别。
除了惊雷声,他们偶尔也会听见人声·说话声、惨叫声、呼唤声,可是循着声过去,人又已经走了··整片黑雾林,仿佛一个迷宫般··“该死。”
长孙子钧突然骂了一声·他急躁了··易希辰几乎从来没听过长孙子钧骂人,可见他此刻心情之糟糕·易希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住了长孙子钧的手。
长孙子钧闭了闭眼睛·他的心魔越来越清晰了,他已经能够看到魔雾之中浮现出女子的身影,能够听到周围若隐若现的女子笑声·他闭上眼睛不想看,捂住耳朵不想听,想将自己封锁起来。
可没想到,他闭上眼睛,却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女孩杏面桃腮,柳眉杏眼,一旦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皓齿,眼里闪着光,仿佛骄阳初升,意气奋发,明媚而骄傲。
“子钧,来啊,有本事你就打败我”·“你怎么那么没用就你这样以后怎么当剑修”·“你是废物吗”·轰·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开,将他从心魔中拽了出来·长孙子钧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忙忙打开护体,可已经晚了身后的人突然紧紧抱住他,为他挡下了大半的雷火,可依旧有些许雷火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是微微的刺痛,仿佛一道小小的静电在他身上擦过··他立刻把易希辰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焦急地查看他的伤情·分明应该是他保护易希辰,可就因为心魔,竟然让易希辰为他以身相护挡了雷霆该死·待发现易希辰安然无恙,长孙子钧胸膛里的心脏这才因为后怕而开始狂跳不止。
凡是能够通过雷光墙进入到此地的修士,自身修为应当都足以抵挡虚无海的雷霆之力、然而这黑雾林的可怕之处在于魔气侵体之后乱了人的心智,此时再被雷霆击中,来不及护体便会被重伤。
方才他们听见几声惊雷伴随着惨叫声,很可能就有修士因此而殒命了··长孙子钧紧紧抓着易希辰的胳膊,“你怎样”·易希辰摇头,神色还有些茫然:“我没事。”
方才雷霆落下,长孙子钧还神志不清,是易希辰拼命用护体扛下了这道雷霆·他心知自己扛不住雷霆,只能以身相护,尽可能地不让长孙子钧受伤·可就连他自己都意外,这道雷霆竟是十分弱,他轻松地就挡下了,也没受什么伤。
“运气不错·”易希辰拍拍胸口,也有点后怕,“这道雷比较弱·”·雷霆风暴也是有强有弱的,只能说老天眷顾他们,只是落了道小雷吓吓他们,无伤大雅。
长孙子钧的脸板得僵硬:“以后不许这样”·这次还是运气好,那下次呢一想到易希辰竟会为了保护他而受伤,长孙子钧的懊恼就快要溢出来了。
易希辰却笑道:“我也没有这么不堪一击啊,你花了五块高级灵石给我买的护心金铁甲,不验证一下效果如何岂不是浪费啦这可是好多好多钱呢”·长孙子钧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心中一暖,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不必如此,我也有护体。”
他怕易希辰不信,又添了一句,“……很厉害·打不坏·”·易希辰微微一怔:“打不坏的护体”他心想着长孙子钧什么时候买了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且打不坏的护体一定很贵,花了很多很多钱。
然而再仔细一想,顿时嘴角抽搐:“你不会是说那个吧……拳猴打不坏的那个……”·“嗯·”·易希辰:“……”·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邪门的功法对别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弱点,偏偏放到长孙子钧身上居然成了最厉害的护体这是要逆天啊·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那东西打不坏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打坏了脑袋变成傻子,就剩那玩意儿很威风有屁用啦·易希辰翻了个白眼:“还是护心金铁甲有用,你那东西又用不上”·长孙子钧:“……”其实以前很有用的,只是最近总是没机会用……·说笑了几句,气氛不再凝重,两人脸上亦有了笑意。
易希辰继续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别心急啦,大不了在这里多耗几天,咱们以前不也在迷山林被困过半个多月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那时他们初闯迷山林,不辨方向,在林子深处迷了路,原地打转大半个月都没找到出路,然而两人竟都不急切,夜深了便找个树洞睡下,天亮了又起来继续寻路。
易希辰优哉游哉,反正也没什么着急的事要做,在林子里乱晃,偶尔还能发现珍奇的药材,倒是长孙子钧也不见急躁,他心里觉得好奇,便问他,子钧,我们迷路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急·长孙子钧说,不急,哪里都一样。
其实有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易希辰明白的·他们两人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一样··长孙子钧长长吐出一口气:“嗯·”·他召来一道剑光,在自己手心上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
易希辰蹙眉:“你做什么”·长孙子钧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我得清醒·”·他刚才差点就被拽入了心魔的境界,可心魔是深种心中的,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能够立刻拔除心魔,但总得想点办法保持清醒。
要不然下次就未必这么幸运了·这黑雾林到底还是比迷山林凶险许多的··他用沾血的手指抹了下自己的眼睛,有金锐之气开眼,那些影子虽没有完全消失,但好在少了一些。
易希辰蹙眉·他看着长孙子钧手心里的血,突然生出许多懊恼——如果他可以再强一点,如果他不需要长孙子钧的保护,而是可以保护长孙子钧,该有多好·就在此时,他们突然听见黑雾深处传来一声狼啸·两人皆是神色一凛:“是大狼”·郎跃的吼声焦急而愤怒,既然他们都听见了,便不是魔气带来的幻觉两人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黑雾浓厚,对他们的前行都造成了阻滞,分明声源就在不远处,可御剑穿过层层黑雾,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赶到,郎跃早已不在原地,黑雾中,他们只见影影绰绰一个黑影闪过·“是大狼”·郎跃在魔气中移动自如,身形比他们更快,只是一闪而过人就失去了踪迹·易希辰诧异道:“他一个人”·虽未能抓住他,可那道身影形单影只,分明只有郎跃一人,而乔珏却不见踪影·长孙子钧蹙眉:“追”·两人破开层层魔雾,循着那身影追去,然而郎跃已是半魔之体,魔气对他毫无阻滞,他甚至能够操纵魔雾,因此只片刻,郎跃又一次在黑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至少他们看清了,郎跃确实只有一个人,乔珏是真的不见了··“难道他们走散了”易希辰道·那乔珏诡计多端,他亦想到这会不会是那两人的阴谋,然而郎跃灵力深厚独自行动自然无妨,可是那乔珏说到底只是个丹修,他在这虚无海中,一个人根本无法生存,还必须得妖兽驮着他才能移动,这样的阴谋又图的什么因此易希辰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不知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竟会在如此凶险的地方走散,听郎跃方才的吼声,却是包含着十足的焦虑··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走”·这黑雾林中兜兜转转,连一处景物也没有,漫天都是浓厚的雾气,他们亦不知自己是否在原地打转,又或是已经离开很远了。
好在两人紧紧相依,只要不分开,便是在这黑雾林中迷失了方向,心总还是定的··突然间,他们在黑雾中看见了一个骑鸟飞行的身影··只是片刻的愣怔,长孙子钧操纵数道火诀丢了过去·火光瞬间将乔珏与雷火鸟包围,断了他们的后路与此同时,易希辰一剑飞出,刺穿了乔珏的肩膀·乔珏闷哼一声,这下两边肩膀都被刺了个对穿。
易希辰迅速念诀,要用他的剑将乔珏定在原地,以免他再次逃入黑雾之中·乔珏对妖兽下了替死术,因此不可一剑斩杀他,然而若非致命伤,倒也不会令替死术发作。
雷火鸟不安地拍动翅膀,想要逃走,却被乔珏满是戾气地掐住脖子,恶狠狠道:“不许叫”·雷火鸟痛苦地抖动翅膀,不敢叫,也不敢逃走。
——令长孙子钧与易希辰诧异的是,这一回乔珏竟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乔珏的肩上还插着易希辰的剑,他身上的道袍已被血染头,火光将他的脸色照映得惨白。
他五官本就生得柔媚,这份惨淡之下,竟显得阴森森的,颇有几分骇人··他脸色一变,突然就变得泫然欲泣,惨声道:“二位道友,救我”·长孙子钧蹙眉,易希辰挑眉。
这么无耻的人,倒也真是令他们开了眼界了·先前分明是他再三偷袭为难,真面目也早已暴露无遗,此时竟敢装起可怜来了·难不成他倒要说,是被他下了奴契的众妖兽为难他不成·乔珏看穿他们的心思,立刻道:“我知道我修炼邪术,必然为道友们不耻,可我也是被逼的我是被一个魔头胁迫了”·易希辰不管他说什么,默念剑诀,他的佩剑立刻飞了过来,连带着被串在剑上的乔珏也被一同拽了过来,被长孙子钧一手扼住了脖子。
乔珏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嘴皮上下翻动,拼命求着情:“我离开郎跃,是专程来找二位道友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求你们先听我的解释”·易希辰一把拽下他身上的乾坤袋,解开查看他都带了什么邪祟之物,又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他下奴契的时候需要用许多灵石和仙材,解开的时候想必也需要·他一边查看,一边漫不经心道:“你说说看·”显然也是根本不在意乔珏打算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了。
乔珏道:“我也是受了魔头的要挟你们是斩妖除魔的名门正道,一定能够帮我”他卷起袖子,手臂上露出一个黑色的六芒星符号,“这便是那个魔头留下的印记,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杀了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求你们救救我和郎跃”·长孙子钧看见那个黑色印记,瞳孔骤然收缩·易希辰并未发现长孙子钧的异样,却是冷笑一声。
乔珏倒是挺会说话,给他们戴上一顶“斩妖除魔的名门正道”的高帽子,若是他们不帮他,岂不就不是“名门正道”了·“救大狼那日抛下他走的人,难道不是你”·乔珏脸色微变,一抹嘲色一闪而过:“他是被我结了契的妖兽,我知道你们不会为难他。”
所以那日被众人围攻,他撇下郎跃就走·可刚才长孙子钧真的动了杀意,他倒不敢走了··这乔珏生了一副阴柔的皮相,狠得时候薄情寡义,此时示起弱来,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是驽钝些的人,倒真容易被他这副皮相给骗了。
然而他说的话,长孙子钧与易希辰一个字也不信··乔珏道:“整件事的原委,我都告诉你们,我……”·“不必”·长孙子钧打断了他的话,一掌击向他的额头,乔珏猝不及防,立刻喷出一口鲜血来,瞳孔涣散。
长孙子钧一指点到他的眉间,强行侵入他的识海他对于乔珏究竟捏造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全无兴趣,事情的原委,他会自己看·乔珏大惊,挣扎着想要躲开,然而他如何抗拒得了长孙子钧那强大的灵力,只瞬间,他的识海就被侵占了·眼前的画面迅速变化,魔雾散去,出现了一片空灵的山谷。
长孙子钧——此刻他处在乔珏的记忆之中——他的身边有一只灰色的狼妖·那不是冰峰巨狼,只是一只十分普通的妖狼罢了··乔珏指着山峰上的一朵红色的血莲,对那只狼妖道:“你去帮我把它摘下来。”
那是一朵并蒂血莲,极为珍贵的仙材,用来炼丹,能够大大提升灵力··然而那山峰极为陡峭,妖气强盛,不知是哪位洞主的地盘·便是剑修御剑,受到妖气的干扰,也很难登至顶峰。
若是攀爬上去,险象环生,中途坠落,必然会摔得粉身碎骨··狼妖没有动··乔珏道:“灰狼,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狼妖不悦:“我上不去。”
“你怎么上不去”乔珏有些心急,但还是耐心地哄道,“只要你帮我把那株并蒂血莲摘下来,我便给你十颗安神丹好不好”·“一旦失足,我连命都没了,你的丹药我要来何用”·很显然,这只灰狼并没有被乔珏下奴契,乔珏对他只能利诱,他不愿做的事,就很难勉强。
在这个时候,乔珏还只是普通的驭兽丹修,没学会那些邪道··乔珏再三哄他,然而那只狼妖就是不为所动,不管乔珏说什么,他都不肯以身犯险··此时从天际飞来一只妖鹰,在山峰附近盘旋,显然也在觊觎那朵并蒂雪莲。
奈何山峰尖锐如利刃一般,又有妖气笼罩,那只妖鹰也不敢冒进,只能盘旋着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乔珏一见有了竞争者,心中越发焦急,口气也不再温和:“灰狼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吃了我这么多丹药,待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便百般推脱你若不肯去,便将我给你的东西全都还给我”·灰狼被激怒:“你炼的那些破丹药,我稀罕你不成区区几颗丹药,就想要我为你卖命,你算什么东西我忍你早已忍够了”·那灰狼转过身来,伏低了身子,张开血盆大口,竟对乔珏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乔珏大惊,连连后退,摸出一把火符丢向狼妖·狼妖灵活地避开,猛扑上来,一口咬住乔珏的右臂·钻心的剧痛让乔珏惨叫起来,捶打着想要推开狼妖。
狼妖松嘴怒吼,妖气侵入乔珏耳膜,令他耳中嗡嗡作响,头痛欲裂·狼妖复又扑上来,他几乎全无还手之力,被一击打中心口,顿时扑倒在地,全身抽搐··痛无法言表的痛他全身几乎散了架,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或许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然而狼妖并没有杀他,只是扯下他的乾坤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那些他炼好了准备用来诱惑妖兽的丹药,被狼妖一口吞了下去,而他心血炼制的凝丹石,却被狼妖一口咬得粉碎·“就你这点能耐,修什么道”·瞬间又有一些零碎的记忆涌现。
“你这种资质修什么道,找个山洞等死得了”·“剑修你也配还是滚去炼丹吧·”·“你炼得这都什么破丹,七七四十九天就炼了一炉垃圾。
你还是炼点果子去骗骗低阶的妖兽吧,哈哈哈”·他从小天资就差,什么都做不成,他也想练剑,却被人驱逐;他开始炼丹,依旧被人鄙夷;他试着驭兽,如今就连被他收买的妖兽也要来踩他一脚·恨铭心刻骨的恨·狼妖咬碎了他的凝丹石,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走到他的面前,冷笑道:“你们这些道士管你这样的人叫做驭兽丹修,驭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叫交换现在我告诉你,什么是掠夺”·他一口咬向乔珏的胳膊,硬生生扯下一块肉来·乔珏发出凄厉地惨叫,痛得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堪堪醒了过来。
狼妖早已不见,他看见的,只有被他的鲜血染红的土地还有他那块碎掉的凝丹石··他又一次什么都没有了··突然间,一株红色的并蒂血莲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愣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满心凄凉,动也不动··那株并蒂血莲的边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这株血莲,我送给你·”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想要仰起头看一看是什么人在说话,然而他太虚弱了,连脖子也仰不起来··“那只狼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沙哑的声音道,“交换和掠夺,哈哈,很有意思的话。
你想跟我交换吗”·“交换……什么……”他茫然地问道··“交换‘掠夺’的能力。”
沙哑的声音说,“我给你能力,而你,为我提供祭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什么是……祭品……”·那人道:“你先回答我,你愿不愿意交换”·乔珏心底里深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换”·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驭兽伙伴从来没有那样的事他要掠夺人心,把一切掌控在自己的手里·那个声音沙哑的说话人蹲了下来,捏住他被狼妖啃食的只剩白骨的手臂。
片刻后,他的白骨上竟又长出血肉,渐渐的一条完整的胳膊便再生了而重新长出的血肉上,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六芒星印记·“这是我借给你的能力,‘心魔’。
我等待你的祭品,不要让我失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微微将头仰起,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没有任何特点,这样的人从街上走过,怕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然而骇人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完全是黑色的,居然没有眼白·竟然是他·长孙子钧的手指猛地从乔珏眉间弹开·“怎么了”易希辰立刻扶住他,“你看到了什么”·长孙子钧紧紧握拳,咬牙道:“是他他没死”·他胸口气息翻涌,瞬间那些女子的笑声和女子的笑脸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令他动弹不得。
易希辰蹙眉,趁着那乔珏尚未清醒,便将自己的手指点上他的眉间,抽了一缕神智侵入他的识海之中一看究竟··第四十二章 交换与掠夺··一只灰色的狼妖在树下睡觉。
乔珏在不远处点了迷香,烧了一阵后,那只灰狼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已完全知觉·乔珏这才走过去··他撩起袖子,手臂上的黑色六芒星印记闪动,他将手搭在了狼妖的眉间之间。
片刻后,那只狼妖仿佛做了噩梦,神色变得极其痛苦··“不……不”·狼妖惊恐地睁开眼,浑身的毛发被汗水浸湿。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仿佛正在经历人世间最苦痛的事情··乔珏手臂上黑色的光芒不停闪动·他在狼妖的身上植入了心魔,而他正在不断催动心魔之力··心魔本身并不伤人,它的恐怖之处至于能够让人看见心中最痛苦最恐惧的事,当人完全被恐惧和痛苦的情绪束缚,就丧失了斗志和生念。
当心魔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人便有极大的危险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狼妖看见了乔珏,惊恐道:“你……你做了什么……”他张开嘴,想扑上来撕咬乔珏,可是他没有力气那么做。
“不……救命……快停下……”·乔珏心情却是无比的愉悦:“我可以停下·你愿意与我结契吗”·狼妖不愿。
黑色六芒星的光芒更盛·“结求你,停下不要让我看那些东西”·乔珏在地上摆阵。
“把你的血滴到这块石头上·”乔珏道,“你与我结契之后,我便停下·”·狼妖已全无反抗之力,表情扭曲地走入阵法之中,将自己的血在石头上滴下。
片刻后,奴契结成,乔珏终于收了心魔之力··心魔一旦停止,狼妖立刻愤怒地向乔珏扑了过来·“咬碎你自己的右腿”乔珏喝道·狼妖的神情再次变得扭曲痛苦。
这一回不是心魔之力,而是奴契的力量·他被乔珏结了奴契,乔珏下的命令会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只要试图违抗,五脏六腑就如同被一只手拧住,令他痛不欲生。
这种无法言状的痛苦远比断肢来得更甚,权衡之下,狼妖不得已咬住了自己的右腿··“你先前是如何咬我的,便如何咬你自己”·狼妖咬着自己的右腿,硬生生扯下一块皮肉来·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却让乔珏心中无比愉悦。
他哈哈大笑道:“你不是教我何为掠夺吗如今我也教教你”·他带着狼妖,又来到那座山下·并蒂血莲早已被摘走,然而他还是下令道:“爬上去”·他的心眼小如针尖,如今狼妖已经被他下了奴契,他完全可以命令狼妖为他做更多的事,可他偏不,即使他得不到任何好处,他也要出这口气·狼妖痛苦挣扎。
他一条腿还伤着,爬这山只怕是有去无回·然而违抗命令的代价是巨大的,乔珏侵犯他的神识,甚至随时可以让他体验气血逆流之苦楚,那种感受生不如死,他还真是宁愿死了。
于是他不得不冒险开始攀登··那山势险峻,山峰陡峭,狼妖刚爬了没多久,就已被伤的四足皆是鲜血·可他稍有停顿的意思,乔珏便立刻催动奴契,使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上爬。
越往上就越难攀爬,陡峭的山壁几乎已没有落脚点,偶有凸起之处,都是如刀般尖锐,他每走一步,石块被深深卡进他的脚掌里,皮肉已被磨尽·乔珏仰头看着,看见那狼妖的脚掌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他竟开心大笑起来。
“你到底要我爬到哪里去”狼妖大约终于忍无可忍,低头地向下吼道·这一低头,大约是看见自己竟然已经离地千尺,心生恐惧,他一脚踩空,猛地向下滑出数丈远。
乔珏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又哈哈大笑··狼妖拼命挣扎,想要扒住一个落脚点,然而石块滚落,他终于彻底踩空,从半山腰直直坠了下来·“你这个疯子你会后悔的”狼妖惨叫·啪·狼妖重重摔落在地,血肉横飞,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乔珏走上前,看着狼妖已经全无气息的尸体,轻声笑道:“为了能看见你们落到这样的地步,我永远不会后悔·”·易希辰在乔珏的识海里徜徉,终于明白原来乔珏是向一个魔头借了心魔的力量。
这力量是他借来的,并不属于他自己,因此他没有坠入魔道·可那些被种下了心魔的人,却相当于被那魔头在体内埋下了一个祸根,后患无穷·这大概,就是那魔头口中所言的“祭品”。
那魔头究竟是谁难道他和种在子钧体内的心魔也有关系·易希辰寻找着乔珏记忆中更多与那魔头相关的记忆,却看到了郎跃。
乔珏因修邪道,树敌众多,被人打伤·他一路逃命,为了甩开追兵,逃进了极北之地的冰原··这冰原之地,虽灵气充沛,但此地常年有冰雪风暴,常人难以承受。
且冰原有上古仙兽的后裔冰峰巨狼,传言此兽喜好清净,且性情暴戾,不愿被人侵入领地,对待入侵者十分凶残,因此冰原一向人迹罕至,外人不敢进入··乔珏虽心中害怕,然而后路有追兵,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因此他还是义无返顾地闯进了冰原。
冰原中漫天冰雪,裹挟着冰锥的冷风打在他的身上,他身上原本就带着伤,而治伤的丹药又早已吃完,因此走了没多久,他便扑倒在雪地之中··“滚·”一个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只浑身银色的巨狼·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狼,健硕高大的身体,银白的毛发油光水滑,威风凛凛·他的双瞳如黑曜石一般炯炯有神,两额之间有道火红的印记。
乔珏看愣了··易希辰也是一惊·原来冰峰巨狼眉间的那道印记原来是那么鲜艳的红,如朝阳一般,可在他见到郎跃时,那道骄阳已然坠入尘土之中了··乔珏心道:又是一只该死的狼妖——自从他曾被狼妖背叛过之后,他被与狼族都抱有极大的恨意。
冰峰巨狼冷漠地打量他片刻,突然找来一道旋风,裹狭着乔珏,将他卷出去数丈远·郎跃再一次开口:“滚出去·”·那道术法并不厉害,乔珏落在厚厚的雪堆上,本该毫发无伤,然而他原本就身负重伤,被这一摔,竟是咳出几口鲜血,浑身动弹不得。
也就片刻,方才还湛蓝的天空骤然变暗,四周狂风大作,暴雪冰凌骤降·那冰凌如刀一般,只在身上蹭一下,立刻鲜血直流·暴雪仿佛要夺走人身上全部的温度。
乔珏躺在雪堆之中,身上旧伤添新伤,避无可避·血越流越多,身体越来越冰冷,他的意识正在渐渐流失·没想到他竟要死在这个地方了·比他更该死的人还有很多,他不甘心啊·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温暖的东西裹住了他。
他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只觉周遭的暴雪与狂风都消失了··待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身处在一个冰洞之中·洞府虽由冰筑成,意外的是隔绝了外面的暴雪后竟不怎么寒冷。
冰峰巨狼就趴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见他醒了,懒洋洋道:“滚出去·”·乔珏心底暗笑一声··从他见到这只大狼开始,这只大狼一共对他说了三句话,一个滚,两个滚出去。
若真要他滚,又何必救他回来·他虚弱道:“我受了伤,动不了·你是此地的洞主吗求洞主接纳我休憩两天,待我养好伤便立刻离开此处。”
易希辰在乔珏的识海之中,自然看不见乔珏是什么模样,但听他那楚楚可怜的声音,以及想象乔珏那副皮相会做出什么表情,便知他此刻极有欺骗性·易希辰好想对着郎跃喊:大狼,你别上他的当你若留他下来,你会被他害惨的·可惜事情已成了过往,易希辰只是个看客,却无法改变。
郎跃又看了他几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却也没有强行赶人,竟自己趴下睡了··乔珏躺了一会儿,估摸着冰峰巨狼睡着了,他便捂着伤口轻手轻脚地挪过去,撩起自己的袖子,将手指轻轻点在冰峰巨狼眉间那撮火红的印记上。
这可是一只极强悍的妖兽,若是能够受他驱使,外面那些想要找他麻烦的人就死定了·他手臂上黑色的印记闪烁着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冰峰巨狼的神情,然而过了很久,冰峰巨狼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而他手臂上的印记也暗了下去。
乔珏愣住了·心魔之力,对这只半仙半妖的冰峰巨狼竟然没有用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就在他发愣之际,郎跃竟睁开了眼睛。
乔珏吓得立刻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用袖子盖住那个魔头给他留下的印记··冰峰巨狼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而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看··“我有些冷。”
乔珏弱声道,“可以靠着你睡吗”·冰峰巨狼:“滚·”·冰峰巨狼又趴了片刻,竟起身出去了·不片刻,他捡了些灵石回来,丢在地上,那些灵石瞬间就烧出一团熊熊的火焰,将整个冰洞烘烤的暖和极了。
点起了火,冰峰巨狼又回到一边趴下··乔珏心想,这冰峰巨狼倒不如外界传闻的那样凶狠残忍,但他确实生性孤僻,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动不动就让人滚。
我偏不滚,要滚我也带着你一起滚·乔珏壮了壮胆子,依旧朝着冰峰巨狼走过去,在他身边靠下·冰峰巨狼一身银毛,看起来又冷又硬,可实际上却异常温暖,比他盖过的任何一条被子都要暖,舒服得他倒真想趴在那里睡上一觉。
然而他一碰到狼的身体,冰峰巨狼便发了怒,将他掀翻在地,对他怒吼·乔珏被掀得在地上滚了一圈,虚弱地捂住胸口急喘·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虚弱。
他道:“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很喜欢你,想同你亲近一些·你为什么要打我”·冰峰巨狼不语··乔珏不住地咳,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片刻后,冰峰巨狼走到他身边,又趴下了··乔珏心里得意·他喜欢好人,尤其喜欢剑修,因为好人做事有原则,剑修们更是条条框框规矩一大堆·这些规矩把他们一限制,自己就有了可乘之机,一次又一次陷害比自己强的人,一次又一次从追杀他的高人手里逃出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这只冰峰巨狼,其实也算是一条好狼,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他也不喜欢亏欠别人,一见面他就把自己吹了出去,结果他以为自己受的伤与他有关,作为补偿这才把自己带回冰洞来养伤。
方才他又伤了自己,作为补偿,他允许自己触碰它··这是一条很有原则的好狼·乔珏心想·这种不肯亏欠的心态,是一个多么要命的性格缺陷啊,自己不把他收了简直暴殄天物·他趴在冰峰巨狼的身上,想感受方才种下的心魔,但是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心魔的力量借助不上,他只能另想办法了·好在,那一定不会太难···第四十三章 (依旧回忆杀)你以后别再骗我 ··“狼,你叫什么名字”·“你一直一个人吗”·“你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冰峰巨狼性情孤僻,乔珏一直在自言自语,并不被理睬。
然而只要冰峰巨狼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将他赶走的趋势,他便虚弱地咳上两声,那只大狼就又趴下不动了··他在冰洞里休息了两日,伤势稍稍有所好转,他便开始架炉炼丹。
他以前只是个普通的丹修,可是他炼出来的丹效果不大好·后来他转行做了驭兽丹修,因为他总是能把果子强化的又香又甜,受妖兽们的喜爱·假若他不是总索要太多,其实他可以是一个不错的驭兽丹修。
乔珏把自己带的药材都取出来,炼了一炉疗伤的丹药,又炼了几颗仙果··甜香的气息从炉子里溢出来,充满了整个冰洞·一直趴着仿佛进入冬眠状态的冰峰巨狼也睁开了眼睛。
易希辰突然想起药不毒·这可真是天差地别,药不毒炼丹的时候,别说把妖兽吸引过来,反而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乔珏把炼好的仙果递过去,冰峰巨狼不肯吃。
乔珏道:“这是我报答你救我的恩情的·”·冰峰巨狼犹豫片刻,把仙果吃了下去··乔珏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冰峰巨狼吃了他的果子,自觉亏欠了他,终于开口:“无名。”
他百年来一直独居在冰原,用不上名字··乔珏笑眯眯地又递过去一个果子:“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郎跃,如何”·看着冰峰巨狼吃下他炼的仙果,乔珏笑容加深。
这一来一往地多了,到最后谁欠谁的不就算不清了么·乔珏又在冰洞休息了一日,醒来时郎跃已不在洞中·没过多久,郎跃回来了,口中衔着几株冰洁草,放在乔珏的面前。
这冰洁草炼制治伤的丹药十分有效,乔珏大喜,正要道谢,却听郎跃道:“你何时滚”·乔珏失笑·原来这冰峰巨狼心里是有一杆称的,这些冰洁草算是对仙果的回报,报完了,还是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想得倒美·乔珏柔声道:“再容我几日,待我养好了伤就走,行吗”·郎跃没有反对。
这冰原人迹罕至,而且大半的时间都有冰雪风暴,冰雪风暴发作的时候,郎跃会出洞去·他能够吸纳冰雪之力化为自身修为·当冰雪风暴停歇的时候,他就在冰洞里歇着,日子清闲又无聊。
它天生半仙之体,如此清心寡欲,竟也过了百多年·然而他又是天生半妖之体,人情世故,又略微通一些··乔珏便向他讲述冰原之外的世界,郎跃显得兴趣缺缺,从来不回应,但每次都听着。
乔珏告诉他,在冰原之外,像他这样据守地头一处隐居的修士也有不少,但他们往往不会是一个人,因为一个人的日子太无趣了,他们往往会结一道侣,两人在一起,清净的时候依旧很清净,还可以一起双修,闲得无聊时一道下下棋说说话,日子过得便有声色多了。
郎跃极难得地开口问他:“何为道侣”·“差不多便如我们这样,你想要一个人清净的时候,我不会打搅你,但没事做的时候,也可以和你说说话。”
郎跃掀开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想清净的时候不会打搅你确定·乔珏脸皮厚得很,煽着药庐里的火,假装没看见。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心魔对郎跃不起作用了·因为郎跃心中坦荡,无牵无挂,无畏无惧··趁着郎跃休息时,乔珏蹑手蹑脚地出了洞府··他并没有走远,就在冰洞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冰峰上,长着一株冰晶果。
这冰晶果本身是没有味道的,可炼制之后,又补气又清甜·他没有急着上去摘果子,而是在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他在冰洞已住了数日,对于冰原上的冰雪风暴何时发作心中了然。
待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他开始攀爬冰峰··不等他爬出多高,突然间冰雪大作,狂风刮得他落不稳脚·他心一横,故意将脚扭成一个角度,狂风吹着他滚出去,脚骨传来钻心的痛。
他的脚断了··待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回到冰洞之中·郎跃一脸愠怒:“你到底何时滚”受伤复受伤,简直令人失去耐心。
乔珏苦笑,久久不语,之后竟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断了的腿一落地便钻心地痛,但是他咬着牙没有吭声:“我这就滚·”·他一瘸一拐地从冰洞中走出去,外面是冰天雪地,他却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始终咬牙坚持,走出百米远之后终于坚持不住,扑倒在地··片刻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将他抱了起来··乔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郎跃化成人形的模样,到底是半仙之体,他俊美得如画一般,只是嘴唇很薄,看起来显得薄情·乔珏抬起手,触上他的嘴唇··郎跃冷冷地把头转开了。
郎跃把乔珏重新带回冰洞之中,替他正了腿骨,施术疗伤·腿被接上之后,乔珏依旧很虚弱··郎跃道:“三日之后,滚出去·”·三日,够他将腿伤养好。
“好·”·这三日乔珏几乎没有同郎跃说过话,郎跃也毫不搭理他·等到第三日,乔珏清早就出去了,这次顺利地将冰晶果摘了下来·他没有回冰洞,找了一个避风之处开炉炼丹,天黑之前,将冰晶果炼好了。
他回到冰洞,郎跃早已化回狼形,冷漠地打量着他·他走上前,将冰晶果放在郎跃面前,轻声道:“多谢你·”又道,“我走了·”·说罢竟真是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一路向着离开冰原的方向走去。
这又走了没多久,冰雪变强了,一道道冰凌从他脸上身上刮过,血珠飞溅·乔珏望着漫天冰雪,胸口突然有一口气在激荡,让他真想迎着这样的暴风雪冲出冰原去·随着暴风雪的来袭,冰凌越来越强,只见一枚硕大的的冰锥被北风裹挟着朝他的心口刺来·乔珏大惊,想要躲闪,然而他的脚深深陷在雪中,难以挪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他面前,狼啸声想起,那道巨大的冰锥瞬间化成一汪雪水·郎跃挡在他的身前,目光复杂,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
他将乔珏驮了起来,往冰洞的方向掠去:“等风雪停·”·两人重新回到冰洞之中,郎跃生起火,两人坐在火旁,谁都不说话··片刻后,乔珏站起来,走到洞口观望。
分明是白天,暴风雪却将世界刮得暗无天日·他站了一会儿,倒灌进洞口的风雪将他冻得脸色苍白·他看到郎跃化出人形走到他的身边··他说:“我希望风雪永远不会停。”
“这样你就不会再赶我走·”·他回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郎跃,抬起手摸了摸他那道薄薄的嘴唇·这一次郎跃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再躲开。
乔珏心想,这是多么有原则的一匹狼呀,他收了别人的一个好处,就会做出一个让步,最后把他的原则也全给让没了··郎跃长得极俊,可乔珏却不喜欢这幅长相·他讨厌郎跃冰冷的眼神,他讨厌郎跃薄情的嘴唇,他讨厌郎跃刚毅的面庞。
他想看到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想听那张嘴里说出激动的话来,想看这张冷漠的脸上变幻不同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越笑越开怀,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来··郎跃莫名:“你笑什么”·乔珏语气轻快:“我笑你上我的当啦·我算好了冰雪风暴快要来的时候才离开,我知道你一定会带我回来,你不想看我死,所以你一直跟在我身后是不是”·郎跃皱眉看着他。
“我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跟你一直纠缠下去,让你再也不会叫我滚·”·说完,他突然扑了上去,咬住了郎跃那对薄情的嘴唇·郎跃猛地睁大了眼睛,明亮清澈的眼睛里闪过震惊和茫然。
许久之后,乔珏终于将他松开·郎跃的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鲜红的血渍留在嘴角边,他的嘴唇看起来终于不再薄情··郎跃擦掉嘴角的血迹,双眉紧锁。
外面的暴风雪渐渐停了下来,天色复又亮了,阳光将满地的雪照的刺眼··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按住了乔珏的脑袋:“你以后别再骗我·”··第四十四章 (回忆杀)魔头··那乔珏脸皮极厚,深谙如何利用人性。
他留在冰原上,死缠烂打,软磨硬泡·郎跃虽天生冷淡,但他毕竟还有半妖的心性,时日久了,便被乔珏打动,留他在冰洞住了下来··这冰原里天寒地冻,冰峰巨狼自然不畏寒冷,乔珏却守不住。
他愈发地得寸进尺,只要郎跃在冰洞里,他便依偎上去,浑然将巨狼当做了自己的床被··郎跃清净惯了,却不大喜欢被人抱着,知晓乔珏是贪图他一身皮毛暖和,便一直给乔珏烧着火。
然而乔珏还是不依不挠,说他比火更暖和,非要往他身上贴·郎跃被他纠缠不过,便索性化出人身来,盼着乔珏能不在他身上打滚··却没想到他化了型之后,乔珏也不肯罢休,死皮赖脸钻进他怀里窝着。
郎跃无奈,但他拥着乔珏之后乔珏便不闹了,于是他也就随他去了··外面的暴风雪一吹就是大半天,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地窝在冰洞中·郎跃是清净惯了的,百年都这样下来了,然而乔珏却没有那么安分。
乔珏望着洞外的昏天黑地,想起外面的世界,动了心气,牵动旧伤,忍不住咳了两声·片刻,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让他感觉好多了··倒是十分奇怪,这冰峰巨狼住在冰原之中,明明应该是彻骨冰冷的,可他身上却那么暖,灵力也那么暖,暖得人心生眷恋。
乔珏贪婪地享受着·没多久,郎跃停下了··乔珏浑身舒畅,旧伤也不再疼了·可他依旧贪心不足,还想获取更多·他这人向来不知廉耻,想做就做,当下就从郎跃怀里钻了出来,返身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郎跃拉着他衣服后领,想要将他扯开,却没有用力·过了一会儿,他眸色越来越暗,猛地一翻身,将乔珏压到身下··乔珏急切缠了上去·郎跃亦无师自通,去扯他的衣服。
“别”乔珏竟制止了他·他抓着自己的上衣不肯脱去,,因为他不想让郎跃看到他手臂上的印记·他亲吻郎跃,转开他的注意。
郎跃也不再顾那些,渐渐化被动为主动……·猝不及防看了一场活chun宫的易希辰:“”·他先前已想到乔珏与郎跃关系不凡,是和其他妖兽都不同的,却没想到他们两人竟会是这样的关系·易希辰虽嘴上没个正经,类似的事情也听过一些,可直接看到两个男人如此纠缠却是头一回,内心受到强烈冲击,差点就被从乔珏的识海里弹出来·他连忙稳住心智,想赶紧掠过这段回忆,看看乔珏究竟是怎么给郎跃下了奴契,却突然发现,两人纠缠之时,乔珏的衣服卷了起来,露出半截手臂。
他手臂上那个黑色六芒星的印记,黑光逐渐闪烁……·易希辰大惊,没料到做这种事的时候乔珏居然还要给人家下心魔,无耻之尤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乔珏有意为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数日之前,乔珏在郎跃体内种下心魔,可那时候,心魔并没有作用,却在此时被唤醒了郎跃尘心已动·正在纠缠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黑色印记的闪烁。
郎跃有片刻失神,皱着眉头按了按额角,却很快就压下了,并没有在意··易希辰看不下去了,赶紧跳过这段回忆,继续往后看··然而他的狗眼却瞎了一次又一次……·乔珏在冰原留了很长一段日子,冰原上没有人,连妖兽都罕见,他们在冰洞里、在雪峰上、在冰河上……·按说他们与世隔绝,这日子本该过得如神仙眷侣一般,可乔珏却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无端地竟能生出许多事来。
冰原里亦有一些仙草仙果,乔珏时常出去采草炼丹,他采到一株苦味草,取回来和仙果炼在一起·那苦味草倒也是补气的草药,只是味道异常苦涩,寻常人都不喜欢用它。
乔珏把炼好的仙果拿给郎跃吃:“你尝尝,这果子可甜了·”·郎跃只一闻就闻到了清苦的味道,怀疑地看着乔珏··乔珏却摆出了极其真诚的表情:“真的很甜,我刚已吃过一颗了,你试试便知。”
郎跃便将仙果吞了下去,顿时苦得直皱眉··乔珏看他那副嫌恶的表情,竟哈哈大笑起来··郎跃道:“你骗我”·“是啊,我骗你的,我知道这东西很苦。”
“你为何骗我”·“我喜欢·”·搁在别人身上,这或许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而乔珏生性恶劣,他是故意为之。
他在试探郎跃··郎跃显然不悦,可毕竟是一件小事,他也尚未窥得乔珏本性,因此并未发作,只是冷冷道:“我说过,我讨厌你骗我·”·“那我骗了你,你打算怎么做呢”·郎跃神色失望,化作狼形,走到一旁趴下了。
他不再理睬乔珏··乔珏不停与他说话,可他始终也不搭理··外面的风雪停了之后,乔珏出去采了十颗仙果回来,好好地炼好了推到郎跃的面前,可怜兮兮道:“你别不理我,你生我的气,我难过的快要死了。
方才我出去采果子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你,不小心从雪峰上滚下来,脚都伤了·”他把红肿的脚凑过去给郎跃看··郎跃到底心软,片刻后,将他的伤脚捂进怀里:“不要再骗我。”
可是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还有第三次··乔珏不断地撒一些显而易见的谎,譬如他明明在冰洞里呆了一天,却骗郎跃说自己去了趟冰峰;譬如他炼了一炉丹药,甜香的气息盈满整个冰洞,他却说他不小心弄坏了炼丹炉,什么都没做成。
他的谎话没有任何意义,每一个都能被郎跃轻易拆穿·郎跃说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下次”,可下次转眼就来··正因为他撒的谎都无伤大雅,郎跃最终还是包容了他。
易希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乔珏正在逐步蚕食大狼的原则·易希辰多想冲着郎跃叫道,大狼,他今日能撒一个小谎,明日就能撒弥天大谎,你快醒醒,别再被他哄骗了·可惜木已成舟。
每次惹恼了郎跃之后,乔珏又去哄他,郎跃的态度稍有软化,他便急不可耐地贴上去亲吻郎跃··“啊”·乔珏惨叫着退开,鲜血从嘴角溢出。
郎跃狠狠地咬了他··品尝着自己鲜血的味道,乔珏却笑了··两人双修的时候,郎跃也越来越粗暴·他让乔珏疼痛,希望乔珏能记住教训,然而都只是徒劳。
这日一早,乔珏又出去采药了·他的那些不痛不痒的谎言,虽然郎跃并没有跟他翻脸,但跟他的关系变得时冷时热·可能是不想被他骗,郎跃不再关注乔珏每天都干了什么,只要冰雪风暴前他回到冰洞就行了。
乔珏在山峰上看见了一株冰洁草·他心情愉悦,正要爬上去采,突然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那种痛仿佛有人硬生生地把他的皮肉撕扯下来,他经历过一次,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受。
他连忙将袖子卷起来,看见自己的手臂,吓得尖叫——他右臂变得血淋淋,露出一大截白骨就跟那时被狼妖啃咬过后的伤势一模一样·他痛得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冷汗将全身的衣服打湿。
他想回去找郎跃求助,却又不敢回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止,他手臂上的血肉又长出来了,黑色六芒星的印记深深地嵌在皮肉里·他恼火地去抠那个印记,却只抠破了自己的皮肉,那个印记完全消不掉。
当初那个魔头把心魔之力借给乔珏,要求乔珏为他获取祭品·乔珏并不是很清楚祭品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被他下了心魔的家伙,不少都走火入魔了·这一但入魔,魂魄就已湮灭,所以乔珏下的奴契自然失效了。
他心中有个大致的猜想,入魔以后,那些人脱离了他的控制,却成为那魔头的祭品,他们的力量会被那个魔头掠夺·不过他不在乎,人活着的时候他用了,人死了以后别人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跟他无关。
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他手臂血肉消失再生,并没有人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乔珏却明白了·是那个魔头在警告他·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心魔之力了,那个魔头不满了。
就在此时,天色骤然又暗了,暴风雪朝着他迎面而来·因为旧伤复发耽误了回洞的时间,乔珏慌慌张张想往回赶,却被狂风刮得重重撞在冰峰上·哗·山峰上厚重的雪被震落,将他掩埋起来·刺骨的冰冷令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冰洞中·洞中烧着火,郎跃从背后抱着他,为他取暖··见他醒了,郎跃道:“为何不准时回来”·乔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在冰原已经待了一年多,对冰雪风暴的规律已经了若指掌,如果不是今日出了意外,他不可能耽误这么久·郎跃知道,他一定出事了··见他不答,郎跃又拉起他的袖子:“这到底是什么”·乔珏触电般将手收回来,用袖子盖住自己的手臂。
冰洞里一时间只剩下火燃烧时的毕剥声,两人沉默而尴尬·他们在一起那么久,虽乔珏有心瞒着,但郎跃又怎么可能始终看不见那印记只是乔珏摆明不愿说,他便没有问,问了,也只能得到又一次谎言罢了。
·无数的谎话已经到了乔珏的嘴边,一个勾织完整的故事就要说出,他却看见郎跃失望的眼神··郎跃突然愤怒,吼道:“乔珏,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要是遇到危险,我该怎么帮你”·乔珏愣住。
郎跃松开他,烦躁地退到一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今天做了个噩梦……求你,告诉我实话·”·易希辰心道:那不是噩梦,那是心魔大狼眉间的那块红印,已经红得不那么耀眼了·乔珏却没有注意到这话,怔怔地、小声地重复:“你……帮我”·过了一会儿,他道:“郎跃,你愿意陪我离开冰原吗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我受了别人的胁迫·”他卷起袖子,终于给郎跃看了那个黑色六芒星的印记,“这是那人留在我身上的印记。
如果我不听他的话,我可能会死·”·“谁”·“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很厉害·”·郎跃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色:“天亮后走。”
乔珏愣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天亮以后我们就离开冰原吗”·“去找他·”·乔珏有一阵没说话。
他的心里波涛汹涌,五味杂陈,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念头··过了很久,他挪到郎跃身边侧躺下,凝视着郎跃的眼睛,轻轻道:“郎跃,我们结契好不好”·“结契”·“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离开冰原之前,我们结个灵犀契,有了这道契约,从此以后你随时可以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在做什么,如果我再骗你,你也会知道。
好不好”·“如何结”·“我需要一些灵石·”·郎跃爬了起来·外面的暴风雪还没有停止,然而他身为冰峰巨狼毫不畏惧,一跃消失在风雪中,外出寻找灵石了。
乔珏坐了起来,对着火光发呆··他从袋子里拿了两块契约石出来·一块是黑色的,那上面滴过很多被他哄骗、胁迫的人的血·另一块,是真正的灵契石。
他看了很久,两只手紧紧握拳,捏住两块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天亮前,郎跃回来了·他找回了灵石,扔在地上:“怎么做”·乔珏抬起头,看着郎跃薄情的嘴唇,突然笑了:“郎跃,你过来。”
郎跃走到他的面前··乔珏仰起头,凑上去亲吻郎跃的唇角·郎跃默默地任他亲了片刻,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回应他的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和地吻过乔珏了。
乔珏松开一只手,悄悄将黑色的石头扔回了袋子里·他推开狼妖,语气无比地轻快:“来吧,我们来结契吧·结了契以后,我就再也不会骗你了·”·他用灵石和仙材将阵法摆好,手里捏着灵契石,预备放到阵眼之中。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就在此时,郎跃忽然冷声道:“有人入侵”他化作狼形,一跃出了冰洞·乔珏愣了一愣,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手中的灵契石,暂时收起来,跟着跑了出去·暴风雪已经停止,茫茫冰原上,乔珏一眼就看见了入侵者,顿时只觉心里凉了半边,脚步灌了铅一般。
入侵者一共两人,一名驭兽丹修和一位剑修·两年前,他夺走了那名驭兽丹修相伴数十年的妖兽结了奴契,那妖兽没多久就死了·那驭兽丹修却不肯放过他,一路追杀他要他偿命。
那剑修是驭兽丹修的好友,修为了得,他当初便是被这两人逼得走投无路才闯进冰原来·那两人在冰原外守了一年,始终不见乔珏出来,终于忍不住闯进来了·那二人见了乔珏,二话不说,扑上来就要杀他·郎跃挡在乔珏面前,一声怒吼,瞬间雪风将二人逼退。
郎跃寒声道:“滚”·那二人既已见了乔珏,如何肯放过他,只做郎跃是被结了契的妖兽,并不与郎跃为难,只奔着乔珏来·郎跃怒问乔珏:“他们是谁”·乔珏答不上来。
那剑修一剑直取乔珏心口而来,却见剑光尚未落下,他却被万道冰凌击退·那驭兽丹修没料到这冰峰巨狼如此厉害,却又对乔珏如此回护,勃然怒道:“乔珏,想不到你竟又收了一只妖兽你如此行事……”他话未说完,乔珏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狠厉,竟主动强攻上来,一道暗器直射那丹修面门·丹修身手不佳,来不及闪躲,被乔珏划破嘴唇,顿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乔珏寒声道:“害我的人便是他们郎跃,替我杀了他们”·那驭兽丹修和剑修亦道:“乔珏绝不能让你活过今日”·郎跃彻底被激怒,信了乔珏的说辞,下手不再留情。
数道冰凌将那丹修穿胸,他眼睛瞪得极大,一脸地不甘心与恼恨,却终究倒了下去··剑修见好友被杀,激愤至极,将剑锋转向郎跃,与他厮杀起来·这郎跃是半仙之体,据守冰原百年不被人入侵,寻常剑修又岂是他的对手不片刻亦被他一道冰凌刺穿心脏,跌落在冰雪之中,渐渐停止了呼吸。
解决了两名入侵者,郎跃走回乔珏身边,拉起他的袖子·然而那枚黑色六芒星的印记依旧牢牢地烙在乔珏的手臂上·他猛地抬头,用眼神质问··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乔珏忙道:“这两人只是胁迫我的人之一,还有一个大魔头。”
郎跃将手放在那黑色六芒星上,突然用力皱眉,神色有些痛苦·乔珏忙将他的手打开·郎跃道:“魔气·此人果真是魔·”·郎跃又回头看了眼雪地里的两具尸体。
毫无疑问,这两人的身上没有半点魔气··乔珏道:“……他们都是那魔头的手下·那丹修借了心魔的力量,又修了好多邪门的功法,能够控制人的神智。
若谁敢瞧不起他,他就制住那人·那人曾骂过他一句,他便让那人在自己的舌头上戳一个眼·那人曾打过他一拳,他就让那人自断一根手指头·他睚眦必报,不过毕竟是别人先招惹他。
有时候他也会控制些厉害的妖兽,能够为他做事,因为他自己做不到·”他观察着郎跃的神情,“这样的人……”·郎跃双眉紧锁,突然返身朝着那两具尸体走去。
乔珏道:“你做什么”·郎跃道:“此人脏了此地·”他召来冰风,卷起两具尸体,向冰原外抛去·乔珏道:“但也许他们这样做亦有苦衷呢”·郎跃冷漠地望过来:“性恶之人,莫需辩词。”
片刻后,乔珏自嘲地笑了·他轻声道:“是啊,其实想一想,哪有什么苦衷呢,就是天生的坏,坏到骨子里去了·”·料理完入侵者,郎跃带着乔珏回到冰洞之中。
阵法早已摆好了,只欠阵眼的石头尚未摆上去··乔珏神色淡定,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摆在阵眼的中间··易希辰顿时不忍再看下去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乔珏,正是如他自己所说,谈何苦衷他哪有什么天大的苦衷值得他这样害人终究是他此人生性邪恶罢了·这样的人,决不能再容他多活一日了·记忆跳转,契约结成之后,郎跃自然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郎跃暴怒,将乔珏压倒在地:“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你又骗我”·乔珏吃吃笑了起来。
他温柔地捧起郎跃的脸,轻声道:“你为什么那么好骗呢”·郎跃眼中的火几乎将他烧起来··“也没什么·”乔珏轻快道,“只不过我信不过人心,所以用了点小术法,希望你以后能够听我的。
郎跃,你和那些愚蠢的妖兽是不一样的,只要你不反抗我,我不会……”·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就被郎跃扼住了··郎跃的愤怒波涛汹涌:“解开”·乔珏又接着笑:“解不开啊。”
“你不解开,我就杀了你”·“你杀不了我·”·郎跃正欲加力,忽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烈得绞痛,痛得他全无反抗之力。
那是真正的撕心裂肺之痛,只要他稍加抵抗,就会痛得愈发厉害·生不如死··乔珏摸着自己颈间凹陷的红痕坐起来,柔声道:“郎跃,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们还可以双修,可以去很多地方。
只要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满足你·我只是怕你有朝一日会背叛我……”·郎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的乔珏眼皮猛地一跳··下一刻,郎跃伸手朝着自己的心口掏去·“住手”乔珏尖叫。
奴契的力量发作,郎跃又一次因为撕心裂肺的痛而失去了力气,狼爪抓在自己的心口上,却无法掏破皮肉··乔珏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奴契绑定灵魂,死生不灭,除非你魂飞魄散”他解开袋子,几道幽魂飘了出来。
他下令道:“跪下”·那几道鬼影幽幽跪下··他冷笑道:“看到了吗就算你死了,成了鬼,也别想摆脱我你一直叫我滚,我偏不滚,我永远地纠缠着你,就算你投了胎,一世两世三世你永远都得听我的”·郎跃渐渐不动了。
乔珏挪过去,发现郎跃眉间的红印不知何时竟暗了许多·他皱了皱眉,疯子一般忽然又变了嘴脸,柔情蜜意地凑过去,想要如往常那样亲吻郎跃,郎跃却猛地扭头避开了。
乔珏不依不挠地凑过去,却被郎跃一掌打开,后背重重撞到墙上,内脏翻涌··“过来亲我”乔珏大叫道··郎跃猛地蜷缩起来,因为痛苦而发抖。
可是他没有执行乔珏的命令··乔珏发了疯的在冰洞里大闹,他一会儿要郎跃这样,一会儿要郎跃那样·奴契的控制下,什么样的命令郎跃都照着做了,唯有与他亲近的命令,郎跃被契约之力折磨得失去了意识也没有做。
明明曾经那么喜欢的·如今却是宁死也不肯的厌恶··乔珏的内心突然有些茫然··他知道他这样做,郎跃一定会发怒的·就像他每一次撒谎那样。
可他以为郎跃终究还是会原谅他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狼妖咬断舌头、操断腿的准备,他都可以承受·郎跃不会打他,不会杀他,似乎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发泄怒气。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次和从前都不一样了·冰峰巨狼,一退再退的原则,退到底线时,却再也不会退了··易希辰在乔珏的识海中跳跃,寻找着关于那个借给乔珏心魔之力的男人的踪迹。
然而那人神神秘秘,在乔珏的识海中几乎没有什么关于他的事·他们并没有见过几次,关于他的信息,乔珏几乎全不清楚··终于,易希辰在一段茶馆的记忆里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乔珏冲入茶馆的包间里,那人正坐在里面等他··乔珏开门见山:“你想要多少祭品我都想办法找给你,但是郎跃,别让他入魔”·那人用没有眼白的黑瞳看着乔珏,声音依旧沙哑:“他是自愿入魔的。”
乔珏哀求道:“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他对我最有用,没有了他的帮助,我怎么给你找更多祭品别让他入魔”·那人摊手:“虽然他是一个很好的祭品。
但他的确是自愿入魔·我救不了他·”·乔珏咬牙·这魔头不会帮他的,郎跃彻底入魔时,他的修为就会完全被这魔头吸走,这魔头高兴还来不及然而郎跃一旦入魔,魂魄湮灭,投胎、夺舍都不行,从此以后,这世上就没有郎跃这个人了·乔珏掉头,冲出了包厢·这茶馆就在修仙小镇之中,他正要下楼,却听见边上的人正在谈论。
“那虚无海还有几天就要开了,你说这回会有哪些位真人去虚无宗主已是地仙,若非虚无海凶险,我也真想去听他布道·”·乔珏在心中默念:虚无海。
他出了神,走路便没有注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被撞得退了几步·他回头,那人却连停都没停,已经上了楼梯,看背影,竟是个女孩··他看着那女孩走的方向,突然一愣:难道也是来找那个魔头的·果不其然,女孩在魔头所在的包厢前停下了。
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乔珏的目光··易希辰大惊:这女子,竟然是他们的师妹,炼剑阁弟子越小柔··第四十五章 么么哒 ··易希辰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复又变成了一片浓郁的黑雾。
他虽在乔珏的识海里徜徉了许久,可出来之后依旧是满腹疑问·那个黑瞳魔头究竟是什么人越小柔又和他有什么关系·片刻后,乔珏涣散的眼神也渐渐有了焦距,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脸色又惊又怒。
他先前编了一套瞎话预备哄骗长孙子钧和易希辰,可如今他已经如同被扒光了一般呈现在二人面前,已没有什么瞎话好编了··他咬了咬牙,旋即又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便开门见山……”·易希辰喝道:“见你祖宗”他猛地拔剑出鞘,一剑朝着乔珏右臂砍了过去·乔珏大惊,急急忙忙想要躲闪,可他的身手如何能快得过易希辰的剑,只见一道血光飞出,乔珏的右臂竟被易希辰生生砍断了·带着黑色六芒星印记的胳膊飞出去,迅速沉入虚无海之中·乔珏猛地想要惨叫,可他面目狰狞表情扭曲,竟硬生生将惨烈的嘶吼吞了回去,因为剧烈的疼痛,他死死抓住鸟兽的翅膀,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颤抖。
易希辰甩出一道绳索,将乔珏捆了起来·他在乔珏的识海中看见了,乔珏给除了郎跃之外的七只妖兽都下了替死术,虽看见术是怎么下的,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因此他不打算在这里杀了乔珏,而是把乔珏绑去见虚无宗主,想必虚无宗主会有办法。
乔珏被人断臂,痛得全无反抗之力,被易希辰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出无声的喊叫,却并没有挣扎·直到他终于从剧痛中稍稍缓过来,抬起头时,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断断续续道:“我们,交易·我看见你,吸去郎跃身上的魔气,我不知你,什么来头,请你能帮我吸走他身上全部的魔气·别让他,入魔·你们,要什么灵石,妖兽,任何东西。”
易希辰语气森然:“要你的命·”·乔珏微微变色,倒还算镇定:“除此之外,全都可以·”·易希辰御剑载着长孙子钧,拖着乔珏,心里也在迅速地思考。
他从乔珏的记忆中,并没能找到郎跃为何坚持要入魔的理由,如果只是为了摆脱乔珏的牵制,他只要找到一种能让自己魂飞魄散的死法便可以,虽然不简单,但难度总比走火入魔低些。
而乔珏此时故意撇下郎跃单独来找他们,甚至被人断臂也不肯叫出声,他在害怕会把郎跃召来·他怕什么·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灵光在易希辰脑海中闪现,他突然就把郎跃的目的想通了·“子钧”他立刻灵犀传声,“你快试试,能不能将他的灵力吸走”·长孙子钧方才被心魔反噬,此刻也已缓过来了。
他虽然不明白易希辰此话从何说起,亦不认为他有这个本事,但他还是照做,将手掌按到乔珏眉心之间··方才郎跃身上的默契仿佛自发流入他的体内,他没有任何感受,也不知该如何刻意去吸。
他到底不是魔,没有掠夺的能力,他的尝试对乔珏毫无影响··长孙子钧微微怔了片刻,立刻就明白了易希辰的意思··他不能掠夺,因为他不是魔·如果郎跃入了魔……·长孙子钧与易希辰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却同时确定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找到郎跃,阻止他·“大狼”易希辰朝着浓浓黑雾吼道,“乔珏在我们手里,你快出来”·乔珏却变了脸色:“你喊什么”·“闭嘴”易希辰直接往乔珏的断臂上砸了一拳,乔珏痛得直抽抽,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大狼”·“狼,出来”·乔珏在他们手里,想必郎跃也正在寻找他们·然而魔雾浓厚,他们不辨方向,想找一个人却着实难了。
突然,魔雾深处传来一声狼的清啸·他们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狼啸声传来的方向飞去然而那一声狼啸,却令他们心惊胆战。
这个声音,怕不是太妙··他们一路加急御剑,终于,破开前方重重魔雾,郎跃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然而在看清郎跃之时,他们的心却都是一沉·郎跃的身形似乎比前时更高大了一些,在长孙子钧和易希辰初见他的时候,他已有些病态佝偻,而如今,竟恢复了乔珏识海中与他初见时那般威风凛凛,宛如重生。
然而那时的他浑身银白,在雪地之中犹如仙子,可如今,他浑身黑气萦绕,在黑雾之中,却已是彻彻底底坠入魔道了·他额间的印记,再也见不到一点红色··晚了。
乔珏带郎跃来虚无界,是希望能够让虚无宗主阻止他入魔·然而郎跃配合地来闯虚无界,却是为了早一点入魔··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乔珏看见黑雾之中的郎跃,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颤声道:“郎……”·长孙子钧将乔珏往易希辰怀里一推,与他分开御剑,喝道:“先带他走”·易希辰提起被捆成粽子的乔珏,返身就退,而长孙子钧却迎着郎跃冲了上去·郎跃彻底坠入魔道,不知还残存几分神智,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放手一搏,试试能否将郎跃身上的魔气尽数吸走。
即便此举可能会对他造成严重的后果,此时他也顾不得了·一道金光朝着郎跃眉间刺去,郎跃不闪不避,黑色的眼眸中全无半点波澜,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能够看见东西。
然而就在金光快要触及他的时候,他竟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了·长孙子钧心道不妙彻底沦落为魔身的郎跃在这魔雾林中便如同水滴入河,他可在此自由徜徉,竟难以捉住他·易希辰正带着乔珏急退,忽觉一股强大的强迫感从身后侵来,他立刻打开护体,想着无论如何先挡上一挡,不料扑来的黑雾完全无视了他,而将乔珏缠住。
捆缚在乔珏身上的绳索骤然松开,然而他却没有逃走——他被黑雾完全包裹,动也不能动,黑雾若隐若现地显出郎跃的身形,他的手放在乔珏的心口,黑气连接着乔珏的身体,仿佛正在侵入他。
然而再仔细看,却发现黑雾并不是往乔珏的身体里灌,而是正在从他身体里抽走什么··魔在掠夺··事情已然发展到了这个境地,易希辰已无力制止·他突然难过极了:“大狼……”·若郎跃肯早一点说,他们可以吸走他身上的魔气,抓着乔珏去找虚无宗主,一定有解开这些邪术的方法,郎跃便可以不必以身犯险,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然而冰峰巨狼一生不愿亏欠于人,从不开口求人·他唯一一次祈求,便是那日在冰洞中,他察觉乔珏手臂上黑色六芒星印记有异,求乔珏向他说一次实话·可惜,他这一生都被辜负了。
·始终跟在乔珏身边的雷火鸟突然间光彩大放,神采奕奕地向上飞去一直以来禁锢他的邪术被解除,他重获新生了·无数光点从乔珏的乾坤袋中飞出,他的那一道道邪术全部被化身成魔的郎跃吸走,乾坤袋耸动,那些解脱了的妖兽们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去·乔珏伊始还挣扎着,渐渐地,他便不再动了。
他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他轻声道:“我本来可以换到的,但我选择了掠夺·”·又道:“你太傻啦·”·易希辰也变了脸色,失声道:“大狼……”·郎跃走火入魔,做完他执念的最后一件事,他也大限将至,身形开始渐渐逸散。
长孙子钧一剑送出,噗的一声,直刺入乔珏心脏失去了那些邪术的护身,乔珏再无任何抵抗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不片刻就被虚无海吞没了··恍惚中,他们看见黑雾中出现了一只银白色的冰峰巨狼,那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狼,身体健硕高大,银白的毛发油光水滑。
他的双瞳如黑曜石一般炯炯有神,两额之间的印记火红,艳若骄阳·他漠然地环视四周,对一切毫不关心·然后他转身,向着远方跑去,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
强烈的魔气在虚无海中炸开·长孙子钧猛地将易希辰扯入怀中,将他死死护住·冰峰巨狼殒身,他强大的魔气开始四溢,竟有许多钻入了长孙子钧的体内·易希辰却被长孙子钧的护体牢牢罩住,他的头被长孙子钧按在怀中,看不见周遭发生何事,只能感受到面前的这具胸膛因用力而紧绷,以及听见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易希辰从长孙子钧怀中挣了出来··然而长孙子钧闭着眼,双眉紧锁,毫无知觉··易希辰怔了一怔,心悬了起来·受到冰峰巨狼殒身的影响,长孙子钧竟然又被拽入了心魔的境界之中。
“子钧子钧”易希辰呼唤他的名字,可他听不见··易希辰也是头一次见识心魔,他不知该如何才能帮助子钧从心魔中脱出,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心魔能够让人看见心中最恐惧之时,他不知长孙子钧看见了什么,但从紧紧锁着的双眉可以看出,长孙子钧很难过··易希辰抬起手,摁了摁长孙子钧的眉心··“希辰……”长孙子钧无意识地喃喃。
易希辰道:“我在这里·”长孙子钧显然在心魔中看见了他,他连忙握住长孙子钧的手,轻轻摩挲··眼下也只有等长孙子钧自己从心魔中脱出了。
易希辰握着他的手为他护法,开始仔细观察四周·在此期间,他不能让雷霆风暴或是其他东西伤害到长孙子钧··不知过了多久,易希辰突然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用力地反握住他。
易希辰大喜:“你醒啦”·长孙子钧缓缓睁开眼睛,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没有焦距,似乎仍未清醒··易希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子钧”·然而紧握着的手突然松开,长孙子钧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那只松开的手抬了起来,摁住易希辰的后颈。
“嗯”·易希辰以为长孙子钧会像往常一样捏一捏他的后颈以示安抚,却不料那只手却加了力道,将他向前按去··“哎……哎”·易希辰惊讶地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被人霸道地吻住了·易希辰:“”··第四十六章 懵逼.jpg ··易希辰完全措手不及,长孙子钧的唇贴上来,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要将人推开,然而长孙子钧吻得极为霸道,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死死禁锢在怀中,令他就连挣扎也使不出力来。
易希辰惊吓之后,推搡的手停在长孙子钧腰间,犹豫着犹豫着,渐渐失了力气·他不再抗拒吻便吻吧·他想知道长孙子钧的心魔究竟是什么·他更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哪里不同。
然而他这稍一放松,长孙子钧温热的舌尖便撬开他的齿贝长驱直入,纠住他的唇舌·他脑子里顿时轰的一下,懵了·在易希辰的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与人亲吻。
在双修的功法里,是没有亲吻的,亲吻单纯是一种体现两人关系非比寻常的亲密接触·因此他以为亲吻就只是两爿嘴唇的触碰,纯情地感受一下对方的气息··然而他却没想到长孙子钧一上手就如此蛮不讲理·私密的空间被他物入侵,他慌慌张张想要将入侵之物逐出,然而他既舍不得咬长孙子钧,便只能试着将他顶出去。
这一来二去,便成了唇舌的纠缠··在同人文中,同人作者给长孙子钧开了不少金手指,但如果要说开的最大的金手指,比起剑道来说,长孙子钧的“剑之道”更厉害。
以及所有和“剑”相关的能力,也都得到了超强力的提升,这吻技自然也不在话下··因此在同人文中,两人吵架了,只要长孙子钧使出霸道掠夺式亲吻,易希辰马上就会被吻得一魂出世、二魂升天,变得身娇腿软。
现实中的易希辰自然不会如此娇羞易推倒,然而长孙子钧那超强的吻技还是吻得他头脑发昏、浑身发热··在现实与出世间沉沉浮浮,易希辰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一会儿又糊涂得恍若在梦中。
他时而推拒,时而回应,时而又生出一种不服输的冲动想要在这场角逐中争夺强势··感受到他的回应,长孙子钧吻得愈发蛮横,恨不得将他吃拆入腹·似乎是为了表示惩戒,他还掐了下易希辰的翘臀。
易希辰:“……”·也不知过了多久,易希辰感觉那充满掠夺式的吻渐渐变得温柔了。
他混混沌沌地睁开眼,正对上了长孙子钧的目光··不知何时,长孙子钧的眼中缓缓找到了焦距,显然他终于从心魔境界中脱出了·然而,但是,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又令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易希辰:“……”·明明他才是被人强吻的那个,但是长孙子钧满脸的无辜、茫然、震惊让他觉得他仿佛才是趁人之危的那个·毕竟刚才长孙子钧是被心魔控制的,但他是清醒的。
如此诡异的情况下,两人却互相叼着对方的口条,谁也没先松嘴··尴尬··非常的尴尬··极其严重的尴尬··如果松嘴,令唇舌有了空闲,那么毫无疑问,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就是讨论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了。
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好该说什么··长孙子钧在洪荒之力的控制下,头脑一片空白,丁点想法都没有,如果硬要让他想点什么,他更希望这里有一张床。
至于易希辰,头脑里东西多得要爆炸,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就这样,他们安安静静地又亲了一会儿··总之……还是先松开吧……不然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先出了这黑雾林再说易希辰终于耗不下去了,正准备推开长孙子钧,突然呼吸一窒,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只见一道剑光从黑雾中窜出,猛地朝着长孙子钧的后背袭来·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简直就是为了拯救他们的尴尬的出现,两人迅速弹开,长孙子钧轻松用护体挡下了这一剑·这剑气,又是先前的偷袭者·易希辰跳上自己的剑,不敢与长孙子钧对视,只道:“快追”便朝着那道身影逃窜的方向追了出去·然而这一次,长孙子钧却没有跟上。
他动不了了··他并非又陷入了心魔的境界,而是方才为了抵御心魔,长孙子钧全身灵力皆被调动,在他的识海之中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苦战时,他脑海中许多杂乱的剑章被拼凑起来,有所感悟,只是在心魔中无法彻底体悟。
刚一脱出心魔,为了挡下偷袭,他催动了灵力,这一动,立刻被强制扯入了顿悟的境界中·他又一次顿悟了··易希辰想当然地以为长孙子钧一定会跟在自己身边,御剑紧追着偷袭者而去。
那偷袭者被魔气侵体心智混乱,御剑也摇摇晃晃不大稳当,没多久,易希辰就逼近了··“高天杼,果然是你”·那偷袭者,赫然就是鸿蒙派的大弟子高天杼然而洪易真人竟然不在他的身边·高天杼被认出,不由大惊,御剑拐了个弯还要逃,却被追上来的易希辰一把揪住了后领·那高天杼修为虽不算非常深厚,但他好歹也是融合期的修士,又是天下第一仙门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想要打败一个易希辰还是绰绰有余。
然而他是因魔气侵体神志不清,灵力也不能全然发挥,才会被易希辰追上··易希辰喝道:“你为何三番两次偷袭子钧你师父呢”·高天杼挣扎:“滚开别碰我”·不用说,洪易真人不会在这么凶险的地方抛下自己的徒弟,肯定是他们师徒走散了。
这黑雾林的魔气遮天蔽日,黑雾最浓厚的地方,将手伸出去便看不清自己的手掌·因此两人走得再近,也有分散的危险·易希辰与长孙子钧是一路走来始终两人同御一剑,因此才没有分散。
“你被魔气侵体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易希辰道,“得先找到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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