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婚十年再恋爱 by 管红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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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婚十年再恋爱 by 管红衣(6)
·可委屈虽委屈,黑暗中沈杰然还是想:阿俢几乎从不管我与谁见面、交往,唯独比较在意上官青木的事,那还不是因为上官青木是他多年来心里的一根刺就算已经拔除,可那伤口哪是那么快就能好了的他这时候若再跟他置气,那岂不是太不体贴了·想到这儿,沈杰然又转身翻了回来。
正想伸手把人重新拉进怀中睡觉,没想到袁灵修也转过了身··野外无星无火,帐中也是一片漆黑·两人虽然面面相对,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却仍看不清彼此的眉目。
沈杰然伸手环上那细腰,将人大力地带进了自己的怀中··袁灵修任由他抱着,将头埋进了他的颈间,出手回抱着··一切尽在不言中··64. 章回六十三·第二日,沈杰然就率领众将领,重新整编他手底下的四万兵马。
给众将领重新分配了人手和职务,各路兵马就要加紧时间操练,练习契合度了··直忙到夜里,沈杰然收拾了下,就单独去了上官青木约他的那个地方··西北地区普遍降雨少,空气干燥,是以这里的树木都不是很茂盛。
昼夜温差大,这会儿已经极冷·沈杰然虽然不怕冷,但心中仍忍不住抱怨上官青木抽风··他早料到上官青木一旦知道大承这头的主帅是他,就一定会单独约他出来见面。
只是没想到这人行事竟然如此迅速··清冷朦胧的月光下,那面容绝美的男子负手而立·见他过来,那人缓缓的转过身子直视着他··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杰然上辈子就很好奇,在这白天炙热、夜晚苦寒,时不时的还会有风沙风暴的地方,怎么会孕育出这般相貌的人。
“不知六王子约本帅前来是有何事相商”沈杰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没功夫跟他在这里耗时间··可他这般问出口,似乎直接就触动了上官青木的逆鳞。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一句话不说,似乎正在脑中盘算什么··沈杰然无奈,耸了耸肩,“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他说着转身真的要走,上官青木这才开口说道:“我找你来,就一定要有什么事么”他笑了,那笑容在这苦寒之地简直犹如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一般,他说:“昨日与故人在战场上遥遥见了,今日特来相邀叙旧,可有什么不妥”·沈杰然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上官青木行事诡谲,说话也喜欢打太极·以前他迷恋他的时候倒没觉得他这么说话有什么不对,反而对猜测他话中之意很乐在其中·但现在沈杰然只觉得跟他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沈杰然说:“可惜了·”·上官青木仍是一副微笑的样子,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他问:“什么可惜了”·“可惜你的这幅面容,还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
如果不是太过执着,这样的人到哪里没有一方天地沈杰然后面的话没说,毕竟他不是来规劝他悬崖勒马,反而是要利用他的贪婪的·既然上官青木喜欢不好好说话打太极,他也就跟着他打。
沈杰然话只说了一半,虽然表面是夸他,但既然说是“可惜”,那后半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上官青木可不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依旧面挂着得体的令人惊艳的笑容,问道:“贵国的皇上怎么会派你来做这对抗我凌国的三军主帅”·“我想来,便来了。”
“你为何想来”·沈杰然也负手而立,说:“与你所想的一样·”·上官青木面露惊讶,“你知道我想干什么”·沈杰然看了他一眼,“你想下一盘大棋,别人也未尝下不得。”
上官青木道:“让我想想,你是不可能想要自立为王的·莫不是已决心要辅佐哪位皇子了”·这两年沈杰然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和观察推断,在京中把上官青木的爪牙拔得也差不多了。
当然能如此顺利也跟上官青木在大承的势力本就不是很大有关··是以连朝中众臣都没几个知道的事,他能知道那就一定是猜到的·但上官青木向来聪明绝顶敢做敢想,他能猜到也并不奇怪。
沈杰然看他的目光变成了你很无聊关你屁事··上官青木却不管他的表情,直接笑着说:“如此说来,我跟杰然兄的目的确实是同一个了,这便好说了,方才我还在想该怎么跟你开口呢。”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就这么办吧·”·“可我这个人天生不喜欢趁了别人的心意,你说往东,我想让你往西·可你现在说往西,我又想让你往东了。
杰然兄,你说怎么办”·沈杰然无奈地望了望天,十分霸道直截了当地说:“你当然可以不配合我·但是请你搞清楚,现在你所站的这里、被你侵占的剩余两城,以及你们凌国边境的一大片土地都归我管。
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除非你能打得过我·”·上官青木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的样子,他咬牙道:“你……”·沈杰然毫不客气地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你父王和匈奴王保证一定能赢而说动他们出兵的,恐怕你是没少立军令状吧但你纵然聪明绝顶,可论兵法论行军打仗,你比不过我。”
“如果你真的要硬碰硬,沈某也必当奉陪到底·”·上官青木表情有点僵硬,半天才喃喃地说:“沈杰然,你果然变了·”·那语气既委屈又惆怅,再配合他这一张脸,简直就是那深闺中哀怨的情妇。
让人心疼,又惹人怜爱··沈杰然见了,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勉强掀了掀嘴角,说:“我以为上次在凉亭的那晚我们就说清楚了·还是上官兄这次又背着我把灵修约了来故意引他误会”·提起袁灵修,上官青木也笑了,他说:“想不到令夫人武功身法那般出挑,昨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沈杰然太了解上官青木了,知道他这么一笑就准没好事,警惕地问:“什么意思”·上官青木这次却没跟他卖关子,说:“杰然兄有所不知,昨日你们攻来之时我三哥正好过来督军,混战中也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回去就开始令人暗中调查令夫人的事了。”
沈杰然的面色忽然变得一片阴沉·他沉思道:昨日论高手,傅黎和林潇都在,没道理他们只注意到阿俢·那三皇子跟袁灵修的交集……只有,两年前的春猎那次。
·可是也不应该,没道理连常继泽都没看出那天救他们的蒙面人是袁灵修,重伤之中的三皇子却能认出·上官青木呵呵一笑,似乎知道沈杰然面色难看的是在想什么,说:“春猎之后我三哥一直对救他的神秘人心心念念,自然宁可找错也不会放过。
况且还有我,我不信春猎之事你真的没插手·而如果你真的插手了,如此现成的高手谁会不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杰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心心念念”给勾走了,倒没心情注意他又说了什么。
这感觉实在是太糟糕,就像自己怀中有什么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口里的绝世珍宝,却被别人觊觎了虽然没被碰着没被怎么样,但一想到有人在暗处惦记着他的阿俢,他就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了。
沈杰然第一次觉得追悔不已头疼欲裂··要么说一步错步步错,他当初怎么就脑抽的插手了凌国那几位的家事,还拉上了袁灵修·……当初他被上官青木搅乱了心神,一心一意只想除掉他。
如此看来,但凡是跟上官青木扯上关系的事都不是好事··还好他这会儿还算理智·涉及到上官青木的事情他总是不禁要去想这人的目的,稍加思考,沈杰然便明白了。
“你是在挑拨我跟三王子的关系”沈杰然还算镇定地问··“你可以觉得我是挑拨,但我所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沈杰然笑了,笑容有些令人胆寒:“其实你不用特意挑拨,你们凌国的事情我可懒得管。
只是你千算万算,到最后也未必是你赢·”·“我赢不赢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上官青木似乎最受不了人这般说他,面对沈杰然的表情既愤怒又失望。
同样把人激怒,沈杰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沈杰然说:“六王子还是回去专心守好定江城吧,若是再失了,那可就难办了。”
定江城就是凌国攻下的第二座城池··他们两个既然都想凭着这场战役拖时间,围绕定江城的战争就是重中之重··###·沈杰然的步伐有些沉重,却速度很快地想着林中的一个方向疾行。
远远地看见一丛火光··直到再走近些,看见火光旁坐着的人,才略微放心了下来··袁灵修被死死地抱着拥进怀里,微笑着问:“都谈完了”·“嗯……”沈杰然将头埋进他的颈间,有些闷闷的回答。
袁灵修正在火上烤东西,见他这样,反手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好笑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沈杰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如果非要问怎么了,大概就是他心中很不爽也很不安,非常的不安他倒不是怕自己比不过那个上官青云,可只要一想到有人多年来都偷偷地想着他的人,那种感觉就非常不好。
闻到袁灵修身上草木似的香味儿,沈杰然才略微安心了一些··果然上官家所有人都跟他有仇·等这场战争结束了,他就要把袁灵修藏起来,再也不给别人见着·还有,沈杰然阴恻恻地想,回去就要写信催傅怀远那边快点行事只有早早了结此事,他才能跟阿俢心无旁骛地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杰然”袁灵修见沈杰然不答话,只是把自己越抱越紧,直勒的他骨头疼,略微皱眉地又问了一声。
“阿俢,你永远都别离开我身边一步好不好”沈杰然仰起头来认真地问··袁灵修暗暗觉得有些好笑,哪能一步都不离开,难道去茅房也要跟着但他虽觉得有些莫名,也知沈杰然现在的状况不对,便也不逗他,只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奔波数日来到堰都,两厢分离,会心中生出思念的又何止沈杰然一个人·何况他现在,怕是纵使是想,也离不开了··沈杰然侧头去看被火光映的通红的袁灵修的脸,只觉得无比的心安和美好。
四下无人,附近又被火堆烤的暖和,如此的良辰美景天时地利,他又开始情不自禁了··沈杰然将袁灵修直接抱坐在自己腿上,手则猝不及防的向怀中人的下面探去。
“喂你……”·直到嘴被堵住,身体各处都被上下其手的又搓又揉,袁灵修也没想明白,这人好端端的究竟为什么又发情了·65. 章回六十四·沈杰然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将上官青木率领西凌军又逼退了二十里,彻底逼入了定江城中。
上官青木下令西凌军据守定江城,蛰伏不出··定江城是千年古城,易守难攻,战争进入了焦灼状态··过了十月,边境滴水成冰,双方歇战··天气环境太过恶劣,沈杰然将留下五千人守在城外五里的地方,其余人则退守进定昌城休养生息。
之所以没退回堰都,是因为他虽与上官青木达成协议,互相打来打去演戏给别人看,但他始终不相信上官青木··毕竟对于上官青木来说,在这里拖延时间的效果可比不上他真的破了平西关、一路向东攻打大承这样实实在在的军功好。
就连沈杰然这种只是为了掌控军队的人,都不免有些想要带兵一路向西攻打下去的想法··而上官青木之所以会来跟沈杰然来谈条件,只是他知道他做不到而已··但这人的野心向来都非常大。
他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不会去做,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罢了·沈杰然没敢松懈,反而更加费心费神地派探子出去不断查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托西北边境恶劣的福,双方这一停战,至少要等到来年春天再战。
袁灵修是先帝赐婚、沈杰然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军队当中已经不是秘密··索性的是,倒没有什么人对于沈杰然带妻儿来打仗这事有什么不满·将士都是崇尚武力的,不服袁灵修能打过他、在战场上能比他厉害再说·袁灵修身手好,气质独特,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将领当中尤为扎眼。
那些将士不但没有因为他身为男妻而排斥歧视他,反而还被袁灵修教训的心服口服··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戴袁灵修··江哲就是最看不上他的一个··他心中一直有个结。
当初常遇告诉他袁灵修和沈杰然关系特殊的时候他还没多想,后来知道了真相,只觉得自己的信任和三观都受到了侵害··他虽然之前不服沈杰然,但几场仗打下来,这人用兵如神,他倒也开始欣赏起这位年轻的将领了。
直到知道沈杰然身为三军统帅,身负保家卫国的重则,竟然如此儿戏地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带来战场又时常与之玩乐,便忍不住心生反感··与他相比,常遇这个彻彻底底的武夫就要看开得多。
自从演武场上被袁灵修毫不留情地在十招之内扔下去三次以后,他看袁灵修的目光就彻底从“魅惑主帅的狐媚子”变成“深不可测的高手”了··麒儿被接到了定昌城,这会儿还因为刚刚告别了离家太久不得不回去了的傅黎和林潇而伤心难过。
“小少帅,你怎么啦”张显忠看见眼眶红红眼角含泪,还一副强忍着不肯哭的样子的小孩儿,心都被萌化了··刚开始几名将领见到粉雕玉器的沈麒的时候,都要忍不住逗他一逗,沈麒又特别喜欢在沈杰然跟众将领商讨事物的时候偷偷潜入,在旁边模仿沈杰然的样子。
明明自己软的像个肉包子,却要学自己父亲披甲上阵的样子,那模样总是逗得几位硬汉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沈麒已经把自己父亲当成偶像了,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他们这些将领就都开始叫沈麒“少帅”,“小少帅”了。
沈麒不懂挂帅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父亲是大帅,那他是少帅岂不就是跟父亲一样喽因此谁这么叫他他就对谁笑得可甜,时间一久,整个军营的人都这么叫他了。
“张叔叔我没事……”麒儿揉了揉红红的眼睛,表示自己还是需要安慰的,就默默地抱住了张显忠的大腿··平时麒儿就跟开心果似的,张显忠哪见过他这个模样,马上心疼地把孩子抱起来,带着他找吃的去了。
袁灵修和沈杰然原本正远远坠在他后面··袁灵修叹气:“傅兄他们这一走,麒儿恐怕着实要伤心几日了·”·沈杰然揽过他的肩膀说:“麒儿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没事儿。
这几天就让张显忠陪他玩吧·”·祁让和归来已经数月的沈季也都特别喜欢麒儿,可惜他俩那性子都不会哄小孩儿··孟朗身为沈麒的姨父,自然是疼爱他的,就是防卫和练兵这块儿都少不了他,平日里忙的紧。
反而是年纪轻轻尚未成家的张显忠最有童心,总能跟麒儿玩到一起去··幸好还有沈聪他们,袁灵修也不太担心··东去春来,在边关跟众将领一同过了个年,年关一过,又等到彻底冰消雪融以后,就到了四月份了。
又过了一个年,麒儿已经三岁·虽然个子拔高了不少,但说起来还是成年男子大腿那般高矮·那几个疼爱他的叔叔伯伯个子又都非常高,麒儿近来是越发喜欢抱人大腿了。
当然也不是谁都会抱的·对于那个长得好好看,但每次被逮到都要对他又撮又捏的爷(e)爷(mo),麒儿就是避之不及的··这一日天朗气清,憋了一个冬天的将士们终于可以在外面练兵透透空气了。
沈麒被袁灵修抱上了城楼,刚刚放在地上,远远的就见到了那个好好看的爷(e)爷(mo)··仿佛心灵感应一般,顾长风也在这个时候扭过了头来··麒儿……用最快的速度抱住了爹爹的大腿。
“嘁这小东西,这么怕我干嘛”顾长风很无辜··沈峰无奈地冲他笑了笑,大步走过来,对麒儿张开手臂。
麒儿犹犹豫豫,还是投入了五爷爷的怀抱··这城楼很高,如果没有人抱他还真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城楼下面,五千人一个阵营站成长方形,排布整齐划一,个个手拿兵刃,一令一动。
那气势,在城楼上远远见了着实令人震惊··麒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直看得连眼睛都忘了眨了··几名年轻的将领都一身铠甲地跟着沈杰然在下面站着巡视,沈杰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瞅见袁灵修已经带着麒儿上来了,就回身对他们挥了挥手。
沈麒很热情地举起胖胖的手臂也挥了挥·他还记得上来的时候爹爹说过,让他不要轻易乱说话,所以现在倒是忍住了,没有张口喊父亲··袁灵修倒是没动,只觉得下面数万将士的目光都随着沈杰然的动作聚集了过来。
饶是他一向都是风轻云淡的,这会儿也不免觉得脸红··江哲本来是背对着城墙的,偶然回头见了这一幕,心中更是厌恶··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练兵结束,江哲和常遇共同结伴离开演武场。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那是成何体统何况咱们刚才是在干嘛呢咱们是在练兵练兵下面可是有几万将士看着呢”·常遇大大咧咧地说:“大帅自己都不介意,你就别操心了啊。”
江哲一口气堵在心口,只觉得现在他跟常遇也无法交流了··江哲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把他们这种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亲亲我我的举动视为理所应当··常遇说:“当然也不是理所应当,但也没什么影响不是么,反而那袁公子还能帮咱们打仗呢,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别多想,啊”·“常将军,要不要来打一仗”那头祁让正在演武场上挑武器,看见常遇路过,就叫住了他。
两人最开始跟着沈杰然赶到堰都的时候相处的就不好,后来还多有争执·可是谁能想到,祁让是个直脾气,常遇是个粗线条,他们这吵着吵着还吵出情谊来了,是不是地就会比武切磋一下,交流一番近日里练功的心得。
“来来来打就打,我还怕了你不成”·江哲看着常遇的背影,表情十分阴郁··他也搞不明白原来最忍受不了这种事情的常遇怎么也会被这些人同化了。
看来那个人说的是对的·江哲默默地想·如果任这种不正之风再在军队中这么发展下去,大承还有什么未来·66. 章回六十五·两方从春天又打到了秋天,沈杰然和上官青木配合的还算默契。
今天我攻打你,明天你出击我,要么你退几里地,要么我退几里地·练兵是一日都没有耽搁的,但是虽然演的很像,看起来双方都在尽心竭力地想要打胜仗,可偏偏战场上的死伤奇小。
时间长了,一些有心人便不禁开始觉得奇怪··幸好北边镇远大将军那头跟匈奴人打的也是热火朝天·如果北边已经驱逐完匈奴人了,他这边还没有打下来三座城,那可就麻烦了。
但饶是如此,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说他能力不行了··要不是兵部尚书不说话,穆将军又极力保他,可能皇上这会儿已经动摇了··沈杰然倒是扛得住压力,他怕的是皇上再派个什么监军过来,到时候他的这点小把戏恐怕就瞒不住了。
也不是没有催过晋王行动快点··现在朝堂上晋王已经浮出水面,和太子较量的正欢·傅怀远也确实在借着这场战争提升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毕竟大承现在正在跟一狼一虎撕咬,而太子手下全是文臣,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在这种情况下,襄王与常家交往过密,以穆将军为首的几名老将又公然承认自己支持的是晋王殿下,确实使傅怀远在朝中有了与太子较量的资本··可这些都要在战争还在持续的前提下。
沈杰然若是真心想打,收回三座城池倒不在话下·可是把西凌军赶回去以后呢皇上也许会觉得他功不可没,但过了两年,当一切都平息了,忘记了战争带给人的恐惧和紧迫,皇上便也就渐渐忘记了他们的功劳。
·历史总会惊人的相似·而大承素来都是重文轻武的··倒不如就这么拖着··入了夜,麒儿赖在沈杰然的帅帐里不肯离开··袁灵修正斜倚在榻上看书,麒儿就在他脚边摆弄着几个小木积。
沈杰然也端着本书,在袁灵修的后面给他当靠枕··沈聪和袁欣就眼观鼻鼻关心地守在一旁,等什么时候麒儿玩累了,就把他抱回去睡觉··帐中除了麒儿搬弄木积的声音,倒很安静。
所以也不难听到帐外像是谁在拔剑的声音··沈季回来以后,一直都充当沈杰然的护卫·倒不是日日夜夜守在身边的那种,只是他同袁灵修一样都没有官职,只能做为大帅的贴身侍卫参加议事。
今晚的前半夜恰巧轮到他当值··袁灵修和沈杰然对视了一眼,迅速坐起身子,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麒儿抱紧怀里··沈杰然的面上闪过凶光,警惕地问:“谁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帐外响起了犹如泉水叮咚作响般好听的声音:“深夜拜访杰然兄,却不知道你的狗是这么凶的”·袁灵修把麒儿放了下来。
沈杰然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爹爹”麒儿还有些莫名奇妙,就见帐篷的布帘被挑了起来,闪身进来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很,很好看的叔叔。
是要比恶魔爷爷还要好看一些的喏·麒儿捧着积木,看得又忘记眨眼了··沈麒的目光似乎太直白,又或者这孩子本身就具有某种魅力,连上官青木这种素来冷心冷肺不对外物感兴趣的人都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麒儿被那目光盯着,有些害羞··沈杰然问:“六王子身为凌军主帅,深夜亲自来访不会有不妥么”·上官青木笑了笑,还没等人请他坐就自己坐在了矮桌前的软垫上,“我能来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难道六王子之前是以为,我这帅帐是没人把守的如果今晚不是季哥在,恐怕这会儿外面的守卫早就喊人来把你团团围住了。
活捉敌军主帅,哎呀,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上官青木笑着说:“沈季他与我不义·我就是知道他今日守夜才会来的·”·沈杰然的手顿了顿,他几乎已经忘记沈季回来了就意味着上官青木已经知道他的卧底身份。
顿了顿,还是道:“小聪子,还不快给上官公子上茶·”·“茶便不必了,我今天来,是想来看看你·”·他双目直盯着沈杰然,仿佛屋中只有他一人似的。
袁灵修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十分不爽快的心情变得略微有些吃惊··他认识上官青木也不只这一世了,六王子从来都是目光坚定胸有成竹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像今日这般憔悴,他还是第一次见。
也许是上官青木惯穿白衣,今日这身黑色夜行衣衬得他面色格外苍白,连唇色都是泛白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沈杰然见袁灵修轻蹙着眉头,也懒得跟他废话。
上官青木也不能在此地多呆,说:“我来与你商讨一些事情·”·他把“你”字说的特别重,意思是不想被别人听到··沈杰然没有把人赶出去的意思,反而揽住了袁灵修的腰:“我所有的事情阿俢都知道,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上官青木似乎早就料到了,也不再纠结,直接说:“父王一再给我施压,我撑不住了,我要定昌城”·两个人虽然联手,但一直都是貌和心不和,这在彼此之间都不是什么秘密。
沈杰然想都没想,直接说:“不行·”·“你”上官青木似没料到他会是这种态度,难得态度变软说:“只需几日,然后你便可再打回来。”
“当初说好只围绕定江城打的,我还没求六王子退一步把定江城给我,你竟来求我了”·上官青木目光阴骘地说:“沈杰然,你当真要与我撕破脸么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沈杰然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不答应六王子的要求是算撕破脸的话,那你说是便是吧。”
“你”上官青木今晚第二次被气到了··但他一向是个能很冷静地辨清局势的人,沉思了片刻,他又笑了,说:“既然杰然兄不肯,那我们就只好再各退一步了。
就当今日本王没来过,告辞”·他说着,竟真的起身以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他出去以后,沈杰然对帐篷外喊道:“季哥,今夜就别守着了,叫其他人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外面那头似乎迟疑了好半天,沈季才说:“是·”·沈杰然重新端起了书,确定外面没有人了,袁灵修疑惑地问:“季哥跟六王子……”·任何一个当差守在三军统帅外面的人,见到一个穿着夜行黑衣的人过来,第一反应也应该是叫人过来吧。
但是刚才外面却没有什么动静,似乎在上官青木进来之前,和沈季还发生了什么·沈杰然叹息着喃喃地说道:“这又是我的错,当初好端端的派他来西域干嘛”·沈杰然这样说,袁灵修就瞬间明白了。
他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说:“你又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说到底还是人各有命·”·袁灵修之前说过,他们重生回来做过的任何决定都可能对其他事情的后续发展造成极大的影响。
沈杰然原来还不信,或者说原来根本就没当回事··但是至今为止已经发生不少,他明明有过刻意阻拦、却反而坏了事情的情况发生了··就比如当年那场春猎,他不惜把常继泽推进漩涡里去,也没有把上官青木拉下水,反而给人做了嫁衣。
又比如现在,也许上一世沈季的背叛与袁灵修有些关系,但就因为他的忌讳,他把他派到上官青木身边,怕是这回沈季会背叛的原因就要改成是因为上官青木了··沈杰然有些无力地说:“我现在开始恍惚地觉得,也许天命真的是不可违的。”
袁灵修握紧了那只手··他知道沈杰然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无法阻止沈家再重蹈覆辙·纵使机关算尽、万般小心,但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人怎么能胜得过天呢·袁灵修垂眸想了想,忽然说:“那又如何呢。”
“阿俢”沈杰然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袁灵修的语气仍旧是往昔那般淡淡的,但这一次沈杰然却能听见他话语中的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非要形容,那便是多了一些寻常没有的果敢和决然·袁灵修说:“那又如何呢我陪着你·”·“我陪着你,我们还是可以把爹娘救出来。
我们还有师傅,有风雨楼,有傅大哥他们·”·所以就算沈家还是垮了,那又如何呢·沈杰然乍一听这话,还有些发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自问是惯会说情话的人,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不善言辞、不爱说话、凡事也不喜欢拿主意做决定的袁灵修给感动的一塌糊涂·他说我陪着你。
沈杰然总以为,自己是保护袁灵修,保护麒儿的那一个·却没有发现,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袁灵修就已经默默地把他自己视为了他最坚强的护盾··所以才会全年从不间断的习武练功。
犹记得这一世初见的时候,袁灵修还是一个生活散漫,只喜欢看看杂书烤烤东西的闲云野鹤··如今再回头看去,辛苦谋划,努力支撑的又何止他一人·“阿俢……”沈杰然这么多年,还没有无语凝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也难得的眼圈发红,只忍不住将袁灵修的手握的更紧。
麒儿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歪头看了半天,但见两个爹爹一直拉着手,便就咯咯笑的爬了过去,把自己胖胖小小的手也放在了上面··“噗……”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沈杰然这会儿被麒儿的举动逗笑了。
袁灵修倒不是故意要说什么令人感动的话,他觉得他说的全是事实啊·他只是不希望沈杰然无端陷进犹豫和彷徨里··现在想来,他方才的话,若真是他细细思索过方说出口的,一定不是那般令人难为情的样子……他大可以只为沈杰然分析一下情况,指出他们的退路和筹码,哪里用说什么“我陪着你”这样的话。
何况,这帐内可不仅有他们俩人··没见一旁一整晚都充当背景的沈聪也是先愣了一下,随后就一脸不自在努力要把自己的存在感再降低一些的样子吗·沈杰然被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时候,袁灵修也窘迫的无地自容。
幸好麒儿即使赶到,缓解了之前太过迤逦的氛围··被这一搅合恢复了正常状态的沈杰然又忍不住逗他:“麒儿知道爹爹方才跟我说了什么你就来凑热闹。”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抬起了手,那麒儿的小手也包裹了进去,连着袁灵修的一起握着了··麒儿见自己的手被两个爹爹一同握住,又高兴地笑了出来,点头道:“麒儿当然知道啦”·等沈聪带着麒儿回去睡觉了以后,沈杰然仍是握着袁灵修的手不愿松开。
明明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短,再难为情的事情也做了无数遍了,现在只是握着手双双躺在榻上,袁灵修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啊我想起来了”袁灵修忽然说,“刚才就想说来着,季哥他不是会被儿女私情冲昏头脑的人,你不要瞎想。”
沈杰然将他的手举到眼前仔细观摩,说:“阿俢这是在为沈季辩护”·袁灵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怕你多想,错与他起了嫌隙。”
沈杰然笑:“嗯,我不会多想了·”·他仍旧会给沈季足够的信任,如果他一直没有辜负的话··袁灵修又说:“六王子大概真的被逼急了不然他不会冒险前来的。”
沈杰然嗤笑,“本来这场合作关系就非常不稳定,能拖到现在已经不易·不过嘛,眼瞅着又要入冬了,拖过今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袁灵修侧立起身子看着沈杰然,“你的意思是……”·沈杰然也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躺着,说:“凌王身体每况愈下,三皇子已经被立为太子逐渐掌权,上官青木的时间也不多了。
虽然我也没料到会这么快,但是明年,明年春天他一定不会再坐以待毙·到时候不管撕没撕破脸,我们也该动上一动了·”·“你要把那两座城池也都抢回来了”·“嗯。
现在皇上之所以没看出来我在故意拖延时间,是因为北边战场惨烈,朝中百官的注意力都被那里吸引了过去·北边也有我派出去的人递消息回来,最迟明年常将军就能击溃匈奴大军。
凌国的兵力本就比不上匈奴强悍,若我再不动手,皇上就要怪我办事不力了·”·的确,如果常将军已经在北方打了胜仗,而沈杰然这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些文武百官也不是傻子,觉得他办事不力还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他们会发现沈杰然的计划,再给他来个意图谋反,那岂不是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情况了·袁灵修点点头,这些他都不是太懂。
但沈杰然一直都密切关注着京城和北边战场的情况,又比他懂得多,所说的自然是对的··他于是道:“那便打吧·”·67. 章回六十六·宣文八年三月。
沈杰然接到探子来报,凌国主帅上官青木在定江城中集结兵马,似乎准备大规模出征攻打定昌··沈杰然听罢,立刻召集各将领前来议事··孟朗有些疑惑:“如今虽已进入三月,可是积雪未化,他们就想要出击”·常遇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比西域更加靠近中原,西凌人多少年都生活在比此地环境还要恶劣的地方,天寒地冻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祁让也说:“怪不得他们忙活了一个冬天,如此说来是早就准备在开春时给我们来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虽然又过了个安稳的冬天,但整个冬天都隔三差五的有探子来报,说上官青木正在大量搜集囤积粮草物资··春日开战,确实与沈杰然预料的不谋而合。
张显忠狞笑着说:“让他们来,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们不成”·孟朗平时比较谨慎,他犹疑着说:“若是想要偷袭,又怎会被我们轻易得知这未免太过大张旗鼓了些。”
“也不算大张旗鼓,”江哲说:“我们的探子都是精挑细选安插多时的,每一次传递消息都凶险万份,怎么能是轻易得知”·“老江说的对”常遇说:“要我说也是,他们要来那咱们就跟他们干憋了一个冬天了,老子早想活动活动手脚了。”
几名将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除了有些犹豫的孟朗,其他人都是主战的··沈杰然默默地听他们说,旁边的袁灵修和沈季也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讨论的差不多,沈杰然才总结说:“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西凌若是虚张声势,我们不理会便是·孟将军考虑的也到位,他们若真想趁天气尚冷时偷袭过来,那我们得知的这个消息确实是太容易了些·毕竟我们早有了准备,他们便失了先机。”
·沈杰然刚才不说话也是在思索这一点·上官青木若是真想偷袭,以他的手腕儿,这种消息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传出来的——毕竟之前那些探子传递消息那般轻松都是他们之间还在结盟,有意为之的。
但若说他是故意想让他们知道,玩的还是上一年两个人你打我我打你的把戏,沈杰然又不太相信·毕竟西凌的半壁江山都已经是上官青云的了,上官青木就是再沉得住气也不会不动了。
思来想去,沈杰然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上官青木实在是没有时间了,他不是想偷袭,而是想硬碰硬了·二是,上官青木找到什么足以打败他的方法,是以不介意被他们知晓。
如果是第一种,沈杰然还有信心应对·但若是第二种,那又会是什么·沈杰然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软肋……·阿俢和麒儿·想起上一次上官青木过来时的眼神和说过的话,沈杰然不由得浑身一震,觉得他八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那大帅你说,我们到底打不打了”常遇忍不住问。
沈杰然目光狰狞地说:“打,当然要打难道等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再还击”·祁让跟在沈杰然身边的时间最久,见他这样,便说:“大帅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出击”·“正是,他们要偷袭,我们就不会吗”·张显忠不由赞道:“这个法子好直接略过了他们有没有什么奸计的问题我们直接打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偷袭”·沈杰然点点头,立刻开始排兵布阵分配工作。
众将在一起一直商量到晚间才纷纷告退离去··袁灵修见沈杰然累了一整天了有些神情恍惚,就命人去给他备水洗漱··“阿俢……”沈杰然拉过袁灵修,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在自己边上。
“怎么了”袁灵修关切地问··沈杰然说:“这次攻打定江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袁灵修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以往出战,都是沈杰然身先士卒,他在旁边护其左右的·没想到这次沈杰然却说不让他出战··沈杰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袁灵修便干脆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揉揉。
沈杰然说:“我担心这次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袁灵修听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会冲着我来而且,六王子手下的高手我都见过,他们对付不了我的。”
沈杰然说:“若是堂堂正正的较量我当然不担心,但若是他们使什么阴招呢就算上官青木没有能力做到,可还有个上官青云呢·”·袁灵修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三皇子不是一直希望六王子被打压的吗,怎么又插手了”·沈杰然之前就没说过上官青云可能对袁灵修起了歹心这事。
上官青木心胸狭隘锱铢必报,有他在旁边煽风点火,上官青云之前就是不确定之前救他之人是袁灵修,到如今也得确定了·他这会儿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最后说道:“总之阿俢你就信我一次吧,上官青木若不是有了万全的准备,是绝对不会出兵造次的。”
袁灵修说:“那好·”·他想了想又说:“可你也得小心一些·”·沈杰然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腰身,说,“那是自然。”
他知道袁灵修坚持每次都要上战场,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他··沈杰然这次全力攻打定江城,由祁让和常遇率领一万先锋军先行破城,他和张显忠带着两万重甲兵垫后,最后由孟朗和江哲率领一万兵马在最后,随时听从调令。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大早上呜呜的号角鸣起,袁灵修带着麒儿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出发··沈杰然骑在香香这匹通体雪白的马上,头戴金盔身着银甲,在下面乌压压数万将士中也是十分突出显眼的那一个,袁灵修一眼就能看见他。
随着号角起,先锋部队一马当先想着定江城进发·沈杰然挥手下令,两万人的重甲兵也出发了··西北地区乍暖还寒的时候白天阳光并不强烈,但是今日的天气格外不好。
太阳阴沉沉的被厚重的云遮住,只能看见一小团白花花刺眼的白··不知怎么的,自他们出发开始,袁灵修便开始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心神不宁了起来··麒儿被袁灵修抱着,见大批部队已经走远,不禁回头用脆生生的童音问道:“爹爹,父亲去哪了”·麒儿刚刚过完四岁的生日,袁灵修将他抱起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失神地想到,麒儿都已经四岁了,他跟沈杰然真是在一起好久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回过神对麒儿说:“父亲去打仗了,很快就会把我们接到下一座城池里面去了·”·这一仗打了很久··沈杰然喜欢做什么事情都谨慎准备万事俱备,之前就将排兵布阵推演了无数次。
按他的估算,这一仗快则午时,慢则傍晚前,一定能拿下定江城··可是如今直到过了傍晚,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饶是从来都很淡定的袁灵修都心急了起来,不断派出人手出去查探。
回来的人只是说还在打、还在打··还没打完也不一定是坏事··但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沈峰和顾长风要留守堰都,但是沈杰然不放心袁灵修自己一个人留在定昌城中,就提前把沈峰请来陪陪他。
沈峰见他心神不宁,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也劝不了他··袁灵修心中想到,下次便是沈杰然不让他出征他也不会同意了这般在后方苦苦等待,那才是生不如死·有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次终于又有人来报了。
只是这人不是袁灵修之前派出去的,而是沈杰然带出去的人··袁灵修没等他行礼,就直接问:“可是有什么消息了”·那人单膝跪地说道:“启禀沈将军,袁公子,定江城已经攻破。
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大帅被敌方给掳去了……”·68. 章回六十七·袁灵修只觉得一阵血气涌了上来,大脑一片眩晕。
沈峰说:“你起来说话,既然定江城已破,大帅怎么又会被人掳去了”·“大帅率领我们攻城,期间一切顺利·直到入城以后,凌军还有大部分没有撤离,我们不得已只能在城内作战。
然而凌军忽然冒出了一种五人一组的古怪阵法,就在刚才他们就将大帅掳去了·”·沈峰说:“古怪阵法那大帅被掠走,西凌没有以之要挟我们退兵吗城中战况如何了”·“那阵法实在古怪,专困高手,大帅被擒时身受重伤已经昏迷不醒,几位将军见了以后杀红了眼,孟将军他们的援军也到了,倒也没让他们占了便宜去……”·袁灵修听到沈杰然身受重伤就再也忍不住了,飞身掠了出去。
“灵修你去哪”·袁灵修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随便找了匹马,就飞速往定江城的方向疾行··定昌城和定江之间这会儿已经荒无人烟,地上冰雪未消,显得一切都那么肃杀严寒。
袁灵修在路上一路疾驰,可等到赶到之时,天已经大黑,定江城的战斗也结束了··这一仗大承的将领虽然夺回了一座城池,可是主帅却丢了··定江城原来的县衙里头,几位将领乱成了一团。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几位将领里面属张显忠最年轻,他平时较为依赖沈杰然,但现在被依靠的人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他也没了办法了。
常遇搔搔头说:“这西凌掠了咱们大帅是要干嘛难不成那六王子想让咱们大帅给他当驸马”·张显忠吼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常遇说:“我哪儿开玩笑了,你想想啊,他们掠走大帅那肯定是有目的的啊”·孟朗说:“常将军说的对。”
他身为廖将军的得意门生,论兵法布阵能跟沈杰然较量,这时候说话就相当有分量了,孟朗说:“他们掠走大帅必定是要跟我们交换什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城池。
只要大帅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江哲不咸不淡地说:“大帅身受重伤,你们也看见了·”·所有人都瞅了他一眼··孟朗说:“若是想用来做人质,他们必须要保证大帅完好的活着。”
江哲讽刺地一笑:“身为三军主帅,在阵前被俘,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动摇军心的吗我看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张显忠立刻睁圆了眼睛,使劲瞪他。
祁让忽然说:“若是为了动摇我军军心,大可直接把大帅杀了·”·张显忠连忙说:“对呀对呀就是这样”·孟朗是这里面最理智的一个,他虽然也受不了江哲的那副态度,但还是说:“大家都少说一句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稳住军心,保留实力。”
但江哲仍不肯罢休,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说:“你们都是怎么了主帅被俘,这么大的事情理应立刻上报朝廷,请圣上再调派一名将领或者临时任用在战场的某位将军。
现在你们刻意隐瞒,这可是欺君的重罪如今三军没有统帅,若是西凌反扑,这责任你们谁能担待的起”·房间里一时没有了声音。
按常理来讲,现在正是两军打的焦灼的时候,主帅不在了,确实应该马上上报朝廷的·他们几个都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不知怎么的,就不约而同的想要把这件事情隐瞒下去。
至少先压一压,也是好的,万一还有机会呢·可如果真出了问题,他们确实担待不起··满屋子的人都沉默的时候,一道清冷的让人觉得有些淡漠的声音传了进来:·“不用上报。”
声音刚刚传入,人已经进了屋中··袁灵修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常服,在全部身着铠甲的众将领中显得有些扎眼和格格不入··他又重复了一遍,“暂时不用上报。”
江哲冷笑了一声:“那出了事谁担着你可不要说你来担”·袁灵修扭过头去直勾勾盯着他,那目光似乎凝成了实质一般。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主帅失踪,你们也难逃责任·不如大家各退一步,给我三天时间·”·江哲似乎被那目光刺到了,一时间竟没说出话来。
常遇这时候说:“是啊老江,这要是报上去了那皇上不也得怪我们失职么要是大帅回来了,那咱们当成什么都不发生这不就正好了不如就多等三天吧”·江哲咬咬牙,说,“好,是你自己说的,我就再等三天”他说完就直接出去了。
留下屋中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祁让问:“公子,你可有把握”·袁灵修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细细的说与我听。”
祁让是先锋将军,今日之事见到的最多最全,便一五一十地把过程都说了一遍··袁灵修又询问了一下这一战两方战士的伤亡和损耗情况,说:“耽误之急还是要把这座城池守好,不给敌人反扑的机会。”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又说:“如果明日他们不来谈条件,我们就主动出击,打到他们来谈为止”·“是”·“……还有那个什么五人阵法那到底是什么,怎会如此神奇”·常遇抢话说:“公子说的可是那困仙阵”·袁灵修暗想,怪不得沈杰然之前就说,上官青木一定有了什么可以依仗的东西,有了完全的准备才敢起了想要主动出击的念头。
他心里琢磨着,嘴里问着,“什么困仙阵”·常遇说:“五个跟我差不多身手的人,若是单纯的一起上肯定不是大帅的对手,可他们步法奇特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我也是远远瞧见了,可个中玄妙却没能看明白·”·这里武功稍微好一点的应该就是祁让和沈季了,袁灵修看向他们,后者皆说:“属下也没看懂·”·“能用这阵法的只有五个人”·“是,而且他们一开始就是奔着大帅去的。”
张显忠跟沈杰然共同率领两万重甲兵杀进城中,这一点倒是看的分明··袁灵修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沈杰然说上官青木是奔着他来的,可他这一仗并没有参加,所以上官青木就把矛头指向了沈杰然·如果对方想拿自己要挟沈杰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但是直接把大承主帅掠走,似乎更占了优势·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当场说出条件,而是边战边退·袁灵修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几个人又是一番沉默。
当时沈杰然浑身是血的被抓走,这个问题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可能那个时候他们大帅已经不行了,谁又能拿个死人做要挟呢·可是这话谁都不敢说,谁也不想说出来。
“那个啥,依我看那也未必哈·”常遇说:“大帅虽然是三军统帅,但说白了也就在这几万兵马面前好使·那上官青木以大帅做要挟,顶多能助他打进堰都。
这话又说回来了……”·祁让打断他:“常兄,你就少说两句吧·”·袁灵修深吸了口气,说:“今日便这样吧,还有劳各位将军去安排自己的属下整顿好兵马,稳住军心才是。”
他的声音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般风轻云淡的,仿佛他们正谈论的不是残酷的战争也不是沈杰然的生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只是这时候没有人忍心说出来,他的面色已经惨白如纸。
这种时候最要不得的就是心乱,几个人也没说什么,都纷纷告退了··只有沈季犹豫着还没有走··他想要说几句安慰人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袁灵修见他没走,便说:“杰然受伤了,季哥,还得劳烦你给我找些笔墨纸砚来,我需要写几封信,请一位神医过来帮忙。”
“好,我这就去找·”·这里本来就是官府衙门,最不缺的就是笔纸了,沈季很快就给他找来了··袁灵修坐在案后,说道:“你也去忙你的吧,不必陪我了。”
“公子,我……”因为所有将领都是这么叫袁灵修的,时间长了他便也这么叫了··“杰然不会有事的·”袁灵修忽然很坚定的说。
上一世那般任性妄为的他,还活到了宣文十二年呢··没理由现在就被夺去了性命··袁灵修因为所练功法的缘故气质独特,他这样说话,就令人莫名地会去相信。
本来沈季还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沈杰然而觉得内疚,但听袁灵修这样说了,他仿佛真的感觉好一点儿了··“那我就先出去了,公子有什么事情就找人喊我。”
“嗯·”·袁灵修已经头也不抬的开始写信了··直到坐下以后,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一些·袁灵修紧了紧手中的笔,尽量使它不那么颤抖。
现在沈杰然不在,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69. 章回六十八·整整一天过去,也不见西凌那边有个动静··袁灵修只得在晚上的时候把众位将领都请了过去,与大家商量继续驱逐西凌军的事情。
他这时候才庆幸当年沈杰然刚刚来到这里述职完以后,就把兵符交给他来保管了··要不然就算现在众将领给他面子肯来共同商讨,也未免太过名不正言不顺了··见兵符如见大帅。
袁灵修也没想到之前他只是小心保管确保不会遗失的东西,竟然在关键的时候起到了这么重要的作用··没有出征之前的那几年,沈杰然就习惯将所有重要的值钱的东西交给他来保管、支配。
出征了以后更是第一天晚上他就把兵符交给了他……该说这是天意吗·“现在将士们的士气如何”·孟朗说:“虽然大帅失踪未归,但由于之前大帅就把所有兵马重新整编分派到各个将领的手下,大伙儿见直属将领还在,虽然恐慌,但士气尚可。”
袁灵修点点头,对所有人抱拳道:“有劳诸位将领了,杰然现在不在,这些可都是你们平时训练有素的功劳·”·常遇说:“公子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要是四万兵马离了大帅就活不了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将领做什么”·张显忠说:“常将军你又开始口无遮拦了”·袁灵修说:“既然这样,还得有劳诸位,共同商讨个对敌的办法。”
上官青木不想交人他就打到他交为止·沈杰然之前也时常叫他们过去共同推演阵法,众人早就有了经验,袁灵修这次就充当起主持之人了,大家便以孟朗为首,一起讨论了起来。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沈季也认真的参与进来··唯独江哲在一旁一声不吭·他这次倒没有因为袁灵修一个无品级无职位的人现在充当主帅的位置而出言质疑什么。
在他看来,他们也不过还有两天时间可以挣扎了而已··袁灵修一边认真倾听,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完事以后,他先单独把沈季留了下来。
袁灵修说:“明日出兵过后,无论成败,晚上我都打算去西凌的军营探一探·”·沈季吃惊地说:“趁他们慌乱的时候的确可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那困仙阵着实厉害,我们尚不知道如何应对。
不如就让属下……”·袁灵修直接挥了挥衣袖打断他说:“就是不知深浅如何才要我去·再说明天我们攻出城去的时候,如果能看见那古怪阵法,也许可以寻得破解方法。”
沈季武功不如袁灵修,他也自知在这件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再一次沉默了··袁灵修忽然说:“季哥,其实你跟六王子的事情我已经大概知道了,嗯,还是得谢谢你。”
沈季猛然抬头看他,他知道以沈杰然的眼力和多疑是瞒不过他的,但他为什么要说谢谢谢他没有背叛么他凄然地笑了笑:“与六王子的事情只是属下的一厢情愿而已。
而且属下心里明白,双方阵营不同立场自然不同·很多事情是不可勉强的·”·袁灵修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他又说:“你是局外人,你应该能看出来,如今六王子是斗不过三王子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上一世上官青木搭上了沈杰然这条线,又成功搅得大承世家和寒门势不两立朝堂危机,混得确实风生水起,早就有了远超三王子上官青云的趋势。
可是如今沈杰然不仅不帮他还与之做对,沈袁两家和平共处,他在陵王心中的地位确实越来越低了··沈季沉默·似乎这些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袁灵修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他之所以这会儿提出上官青木的事,也是想再试试沈季的态度·他终于明白沈杰然为什么总是会考虑那么多,喜欢提前防范于未然··袁灵修现在纵使不想太过多疑,这个当口不容有任何闪失,也总要多考虑一些了。
观沈季的态度,他的非分之想确实是有限度的··上一世袁灵修与他还算有些交往,自然知道沈季有自己的原则和忠诚·只是他的忠心也许给的不是沈家,而是沈杰然推测的那般,他是四皇子的人。
但无论是沈家还是晋王,这样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可以用的··袁灵修这才放心说道:“今日将你留下,是有件事要拜托给你·”·吩咐完沈季,袁灵修便让他出去了,顺便令他把祁让给请过来。
沈季应了以后便离开,屋内只剩他一人,袁灵修才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他心中胡乱想到:几位将领里头,孟朗不是轻易冲动之人,且他是沈杰然的小舅子,应该可以放心。
张显忠是张氏的亲弟弟,当初沈杰然没同意过继沈归,后来她们在他面前闹的时候沈杰然也没有怪罪牵连张氏,张显忠心中感激才会归服于沈杰然,他也没什么问题·常遇是个不喜欢动脑子的粗人,观他的态度,大概是觉得现在虽然主帅不在,但军心没乱,他们打仗也没输,并没有什么影响便也不会计较。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祁让了··沈杰然对祁让一直都有提携之恩,如果没有他,以祁让的资历不知道要在军队混多少年才能混成个将军·可袁灵修也记得沈杰然说过,祁让是个直脾气、认死理,不会因为恩情和兄弟之情就轻易违背原则……·袁灵修昨夜几乎就没怎么睡过,现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意识朦胧。
困倦之中他不禁发狠想到:·……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沈杰然回来·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任何坏了他们之前计划的事情一个江哲算什么,如果祁让也不愿配合,他就一起对付他们两个便是了·“公子”·袁灵修忽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透彻的黑白分明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红丝。
祁让说:“公子应该好好歇息,要么大帅回来了,你却病倒了·”·袁灵修打起精神坐起了身,他示意祁让坐下,便微微笑着说:“无妨·深夜请将军前来,是有些事情想与将军相商。”
祁让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问:“何事”·袁灵修说:“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现在杰然失踪了,将军对于江哲将军的话有什么看法么”·祁让垂眸说:“公子已经许下三日之约,江将军也同意了,又何须来问我”·袁灵修的手指颤了颤,反应过来他忙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袖中。
他虽然立了个三日之约,可那不过就是他临时稳住江哲的借口··祁让也是知道这点的·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内心犹豫不决想要将希望寄托在这三日之中。
因为他也不知道三日之限期一过,他应该怎么办··是上报朝廷,让沈杰然被撤下三军统帅的职位从此成为满朝的笑柄还是隐而不报这可不仅仅是日后谁来承担责任的问题。
在祁让的心中只有忠君报国这四个字,若是主帅被俘他们都能私自做主不报给皇上,那又是哪门子的忠心呢·但沈杰然对他有提携之恩,又与他亲如兄弟。
他若是趁着好兄弟落难又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却又如何称得上道义·袁灵修也没有说,他这会儿正是担心沈杰然三日之内无法回来·他知道现在祁让的心中还无法决断,不真到了约定的时限,便无法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抉择。
于是便只点点头,说:“还有两天啊……既然还有两日,那我们就继续等等看吧·”·第二日,袁灵修披甲上阵,亲自带领一万将士突袭西凌军队。
上官青木虽然失了定江城,但并没有将兵马退回到最后一座城池兰昌,而是就地驻扎在了定江城外··前日的那场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是上官青木却并没有慌了手脚,他似乎知道大承一定会在这两天突袭。
两军对垒,上官青木身着白衣银甲骑马立于阵前,他见对方打头的是袁灵修,不禁挑了挑眉头,说:“这么快就想念自己的夫君了”·袁灵修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拍马打头冲杀了过去。
昨日已经详细制定了策略,他们这次出击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打到对方把沈杰然交出来为止··这一战从天亮一直打到天黑,直接把凌军逼退进了兰昌城,也没见到那困仙阵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上官青木也没有提出任何以沈杰然做为交换的条件··袁灵修下令,所有兵马就地安营扎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几位将领都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他多说。
袁灵修先回了自己帐中休息,等到深更半夜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了兰昌城中··70. 章回六十九·之所以非要在这一晚夜探,是因为一战结束,西凌军被逼回兰昌城中如今正是慌乱的时候,这种时候他们想要把一个重伤之人转移,多少会露出一些马脚。
沈杰然如今身受重伤,袁灵修料定上官青木绝不会把他转移到太远的地方··无论是否能救出,先把人找到才是最重要的··凌军的大部分兵马都驻扎在了兰昌的府衙里头。
遭受战乱的迫害,兰昌城已经俨然成了一座死城··那么什么地方适合扣押一名人质呢袁灵修最先想到的就是府衙的监牢··他轻功卓绝,他想偷偷潜入一座城中,就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他身上也带了一些迷烟迷药之类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可是迷晕了监牢的守卫,将整座监牢来来回回地都探了一遍,除了几个早就被关押进来没人管的囚犯,却是没有发现沈杰然的一丁点踪迹。
无奈之下只得先行撤退··一出大牢,就看见上官青木一袭白衣,身后跟着五个身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见到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袁灵修确实一点都不意外。
从发现沈杰然并不在牢中,而这座监牢依旧有重兵严加把守时起,他就知道他中计了··他淡定道:“你见到我不也不意外吗”·上官青木说:“想不到平时见你沉默寡言的,嘴皮子却这般厉害。”
袁灵修说:“你抓了杰然到底想怎么样”·上官青木说:“自然是想要要挟你们退兵了……你还想问,为什么我还不提条件是吗”他轻轻的笑了,不错眼的看着袁灵修,似乎是不想错过他的反应,他说:“可是白费力气了,他已经死了。”
袁灵修表情不变,却在那一刹那握紧了拳头··上官青木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他·如果上官青木这会儿一脸沉痛的说出这句话,他反而不会相信。
可是此时的上官青木偏偏表情相当戏谑,语气也仿佛死了的是隔壁家的阿猫阿狗那般轻慢,却是令袁灵修心中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袁灵修不能抑制的浑身颤抖起来,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官青木继续轻慢地说:“人都死了,难道你还指望我把他厚葬么”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疯狂和狰狞,“当初招惹我的时候他就应该料到,有一天我会把他碎尸万段喂给狗吃”·袁灵修周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骇人。
上官青木又轻笑起来,“哦对了,其实你只是来晚了一点点,要不然你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的·”·袁灵修一句话没说,直接飞身冲着上官青木扑了上去·“木一”上官青木连退了几步,他后面的五个人都抽出兵刃,瞬间把袁灵修团团围住。
困仙阵·袁灵修这时候虽然愤怒至极,但也没有失去理智·他今晚来的目的本就有二,一是寻找沈杰然被关押的地方,二就是会会这困仙阵。
·现在身陷其中,袁灵修才知道以沈杰然的功力和武功造诣为什么会被困住了··仿佛是一种五瓣的花朵·株株相靠,朵朵并联,绵绵不绝,层出不穷。
身陷其中的人只能不停的防御,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想要逐个击破吧,往往打到一个又来一个·想要一并解决,他们又会瞬间散开让人摸不到头脑。
如果尚且能保持沉着冷静还能支撑个一二··可偏偏这五个人的身上都系了铃铛,平时并不容易被人发现,但一旦这些人开始踩阵法,铃声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谱出一种怪曲,被围绕其中的人越是被铃声吸引去注意力,越是容易变得狂躁。
袁灵修双目赤红,目之所及是五个不断缠绕上来的身影,以及远处看不清面目的上官青木··渐渐的,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逐渐变成了漫天遍野的一片大红。
洞房之内,沈杰然对他说:“我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咱们如今是先帝赐婚,我虽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你亦身为男子,恐不愿雌伏人下,不若我们就相敬如宾,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画面又转,却是那片苍茫的、被院墙四角切割的天空。
三丈见方的庭院很窄很熟悉,是他一看就看了十年的风景··空气之中的讽刺声不绝入耳·“不受宠的男妻”、“丫鬟生的庶子”、“以为嫁给沈家小侯爷就可以荣华富贵了”、“细作”。
“不,我不是……”袁灵修呢喃着,“我没有做对不起沈家的事”·眼前真实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袁灵修的动作越来越凌厉,却越来越没有准头·杀好想杀光那些嚼舌根的人他的兄弟和嫡母,沈杰然的大嫂和妹妹,沈宅上上下下所有的人·他要把他们全杀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有那个天杀的罪魁祸首·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忽略我、无视我·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抛下我一个人,去抵挡、去面对·心魔。
大概是所有习武之人无法逾越的鸿沟和天敌··“铛”·袁灵修神情恍惚之际,忽然被这一声钝响拉回了些许理智··身体忽然被凌空拔高,冷风灌了过来,之前那些不断在他耳边环绕的犹如被恶鬼缠绕的声音徒然消失,袁灵修恢复了清明。
“五婶”·黑夜里,顾长风一袭白衣显得有些扎眼,他显然是风尘仆仆地赶来的,“此地不宜久留,走”·“嗯”袁灵修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应对那个困仙阵。
他点点头,与顾长风同时落脚在一处与原来所在地点较远的高高的屋顶上··回头向下望去,上官青木还立在那里,只能远远的看见身影,已经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袁灵修以内力发声传音出去,说:“明晚子时,若还见不到沈杰然他人,我便杀了你·”·他对于上官青木的这个存在从来就是能无视就无视,尽量不去多想不去计较。
毕竟上一世沈杰然那般痴迷于他,固然有上官青木刻意引诱的成分,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何况上一世他做的事也不能加株到这一世他的头上··可袁灵修这一回是真的动了怒了,除去方才被心魔所摆布,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想要把一个人给杀了。
逃出了兰昌城,顾长风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夜探若是我晚到了一步……”·袁灵修真心实意地道谢道:“刚才真是多亏了五婶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此刻恐怕也被擒住了。”
“先不说这个了,那个就是重伤了杰然的那个什么阵究竟有何名堂”·两个人边说边往自己的大营方向疾行。
“那阵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创,确实非常了得·除了步法玄妙让人看不清名目以外,还有魔音可以扰乱人的心智·而且我推测,就算是堵住耳朵不听,光是被他们的服装和身法所吸引也会入魔。”
若不是袁灵修的清魔伏子决已经练至第七重,恐怕这会儿还是神志不清的状态··练了清魔伏子决本就容易让人身心归于宁静,只是突破关卡时容易被心魔所侵蚀。
但袁灵修经历过生死,本就已经看的极开了,练功的时候到没有受什么影响··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可怕的被心魔入侵的感受··一个人瞬间被悲伤愤怒和绝望的情绪淹没,仿佛自己一个人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那种想要杀光一切、想要同归于尽的感觉,便是现在再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心悸。
顾长风忧虑地说:“那这可如何是好”·那五人共同出入,同气连枝,袁灵修现在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对付··他咬牙说:“还有一天。”
三天不只是他给所有人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一个时限·如果三天以后沈杰然还没回来……袁灵修不敢去想,他现在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剩下的最后一天当中。
至于上官青木说沈杰然已经死了……袁灵修不信··沈杰然虽然在上官青木第一次入京城的时候招惹了他,但重生以后及时悬崖勒马,他没道理恨他到连尸首都不给留一具的地步。
没见到尸体,就是没有死··袁灵修默默地、坚定地想··71. 章回七十·原来不止是刚刚赶过来的顾长风和沈峰知道他去夜探西凌军营了,这里所有的将领都知道了。
却原来是沈峰他们知道沈杰然失踪怕袁灵修自己撑不住,就连忙把堰都和定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趁夜过来看看··可是没见到袁灵修的人,他们就自然找到了沈季。
可怜这会儿沈季身为唯一提前知道袁灵修计划的人,已经被大家的口水喷成了筛子··没有理会大家或担忧或谴责的目光,袁灵修本想明日一早再把大家聚集过来商议,见大家既然已经聚齐,他便开门见山地把下一步的计划直接说了。
“公子想要趁夜攻打兰昌城”·“是,如今大家打了胜仗士气高涨,应当一鼓作气·”袁灵修这么说,就看向了这里头最有帅才的孟朗。
孟朗沉思了一番,他心想如今大帅失踪,军心涣散是迟早的,趁现在攻打下兰昌城确实是当务之急·于是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张显忠略带兴奋地说:“只要攻下兰昌城,就相当于把西凌军队驱逐出境了”过了兰昌城,就是现在大承和西凌的边界了。
祁让说:“趁夜攻城,确实是对方防备最疏漏的时候,可对我们的将士来说也有困难·”·野外夜晚一片漆黑,目不能视物,若是点火吧,则会成为敌人的目标。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常遇说:“明日正是十五,月光最盛之日·看这几天的天气,也应该是个大晴天,未必不可啊·”·袁灵修说:“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如果情况不妙我们再行撤退也不迟·”·最后大家商议的结果,还是决定令众将士明日白天歇息,夜晚行军攻城··第二天晚上果然无云,天空上有一轮大大的圆月,加上边境的树木不多,因此视野还算明朗。
再加上众将士都有夜晚行军的经验,出兵确实没有问题··临出发前,袁灵修拿着兵符,把这次攻城的指挥全权交给了孟朗·他也跟着众将士一起出发··他们悄然出兵,原本驻兵的地点就与兰昌城不远,在郊外叶子仍没有长出来的矮树林里穿梭,悄悄逼近也没用多少时间。
临近树林边缘,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兰昌城了··袁灵修突然拉住孟朗,迅速且低声说:“以防万一,我先行进城去探看,看看能不能将城门打开·如果一炷香内城门没开或者我没出来,你们就攻城。”
“喂公子”·还没等孟朗反应过来,袁灵修已经飞身奔着城门的方向扑去了··孟朗没敢大声叫,但他四周的人都听到了,常遇摸了过来,问:“他刚才说了什么”·孟朗直跺脚,真是又气又急。
如果攻打一座城池真可以仅凭一人之力就打开城门,那他们攻打个区区定江城又何须用上两年·“想不到袁公子平时看着挺沉得住气的,现在竟如此冲动……”·孟朗气归气,但又怕贸然进攻会打草惊蛇反而暴露了袁灵修,这时也只好耐心等待了。
袁灵修其实早就打定主意要这么干了,之前是怕他说出来会遭到许多人的反对,所以昨日才没有提··上官青木面对内忧外患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哪怕没有他相助破城也是迟早的事。
想要在城内相助外面的承军也只能说是顺便,他其实主要还是想趁乱再搜寻一遍沈杰然的下落··如果眼看着兰昌城都失了上官青木还不把人交出来,那么恐怕……·袁灵修晃了晃脑袋强打起精神。
沈杰然失踪没几天,对他来说却仿佛比两辈子还要漫长·他这几天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袁灵修避开凌国的士兵,悄无声息都落入城中··刚想靠近城门将门闩落下,身后就“叮叮当当”的响起了一片铃铛声。
没想到一跳进来就跃进了敌人的陷阱里,袁灵修表情木然地转回了身体··身后,果然是上官青木带着那五个人,还有后面一群穿着铠甲的将士,之前也不知道都躲在了哪里,这会儿竟然一下子全都鱼跃而出。
上官青木当先说:“我就知道你今晚还会来,毕竟昨天说要杀我说的那么大声·”·如果是换一个人,肯定会说些类似“子时已到,还不受死”的话,但袁灵修从来是个话少的又怕麻烦的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他这时忽然想到,他想杀上官青木有一百个理由,可上官青木这般兴师动众的安排想要伏击他,却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如果之前沈杰然会怕上官青木用他要挟他,现在沈杰然已经不在,他难道不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战争上了吗·可是上官青木节节败退,也没见他有什么反扑的动作,反而似乎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袁灵修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懒得纠结,毕竟他现在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袁灵修抽剑抢身上前,上官青木这时候也对背后的木一五个人打了个手势··袁灵修几乎是自己跳进了那五个人的包围圈。
###·孟朗等人面前在原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见城中没有任何动静,就毅然下令攻城··这次是重甲兵和弓箭手先行··数千名重甲兵掩护着弓箭手在前面开路,后面几十个重甲兵一半拿着巨大的铁盾,一半抬着攻城柱向前进发。
几千人同时出现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声势不可谓不大,兰昌城上守夜的敌军将士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一时间呜呜咽咽的号角声传遍了整个兰昌城··这一战不可谓不是一场血战。
待到好不容易攻下城楼、城门大开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已经出现了一道白痕··破晓过去,太阳即将升起··城门打开后,所有将士都一鼓作气的冲入城中,然而想象之中多如潮水的敌军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冲进了城的士兵都纷纷愣住了。
一个混身是血,但仍可看出是身着一身银色铠甲的人,正拄剑站在离城门不远的城中官道上··他背对着刚从城门进来的所有人,身姿挺拔腰杆笔直··他所站之处,仿佛是一片血的湖泊。
他脚边倒着五个身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四周也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穿着西凌军服的人,看样子都已经死绝··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色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多的人喊打喊杀地冲进城中,可凡是冲进来的人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愣在原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实在是这画面的冲击感太强了··城中现在极为安静,孟朗等几名将领也早就冲了进来,可是他们没敢动··因为心中都同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因为太过害怕知道真相,所以迟迟不想妄动。
“天呐是袁先生他,他破了困仙阵”·不知哪名士兵在人群中叫了一声·一个人说话打破了安静,原本诡异的氛围就有所缓解,开始有人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他还活着吗”·“为什么我们进来这么半天,他一动都不动”·“一定还活着不然谁死了能站的那么直”·祁让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沈季率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有了打头的,其余几个将领不得不跟上··袁灵修仍旧拄着剑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绕至他身前看去,满脸是血不说,连身上也有几处像破了洞一般,正洇洇地往外冒血。
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明明已经被鲜血覆盖,却是眨也不眨··沈季没敢妄动,只是迟疑地叫了一声:“公子”·袁灵修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眼珠也转了转,终是看向了他。
人还活着几乎所有与他相熟的人都松了口气··而袁灵修这一动不要紧,他似乎再也没有站立的力气了,手中的剑脱落,他整个人直直的坠下了·“公子”·几个人手疾眼快的架住了他,沈季怕他失血太多,在他身上连点了几处大穴。
袁灵修吐出了一大口血,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大夫快去把大夫请来”有人大喊··其余人则架着袁灵修,把他抬进就近可以休息的地方。
刚刚被放到榻上,不知怎么,袁灵修又清醒了过去··常遇已经引着随军的大夫进了屋,袁灵修混身是血的想要起身,其他人想要按住他,却不知如何下手,因为已经看不出来他身上哪里是完好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他躺下,袁灵修扫了一眼屋中的所有人,他最终把目光放在了祁让的身上,死死的盯着··不止是盯着,他还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袍·众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十分不解,可袁灵修喘了半天的气,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张显忠焦急地说:“袁公子,还是快让大夫看看吧”·“是啊是啊”·屋里现在嘈杂的很,可袁灵修还只是死死地拉着祁让不放。
直到祁让说:“你放心,我不会擅自做什么”,袁灵修听了以后才撒了手,又吐了一大口血,彻底地晕了过去··72. 章回七十一·袁灵修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昏昏沉沉,当他记起自己正在睡觉的时候,总是拼命地想要醒来。
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又昏睡了下去··等他再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点不太刺目的烛光··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脑中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犹如噩梦一般的事情,激动的立刻想要坐起来。
“别动·”一只手当先按住了他··袁灵修扭头望去,登时觉得有些不解起来··坐在他床榻边上的竟然是林潇·“林大哥”袁灵修注意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暗哑低沉,仿佛许多日都没有喝过水了一般。
林潇起身去给他倒水,这时候袁欣和冬雪推门进来,见袁灵修已经醒了,都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环绕,袁灵修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林潇却忽然责备道:“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你要破那个什么阵法,为什么不等我到了以后再说如果不是我带着道长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死了”·袁灵修虽没拜师,但林潇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徒弟来看待了。
如今见他一脸担心和责备,刚刚醒来的袁灵修说不感动才奇怪··他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昏沉,却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送信给林潇和傅黎,他们从江南赶过来最快也要十几日……也没心思多做解释了,他忽然问:“我昏迷了多久”·“少爷,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二十天了”袁欣眼角含泪的说,“之前那个大夫就是个大庸医,他说少爷你快不行了,救不了。
幸好林公子他们带着神医及时赶到……”·二十天……·袁灵修身心皆震,他抬头看向林潇,有些犹豫地问:“那,那杰然……”·袁欣和冬雪都没了声音。
林潇叹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没找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袁灵修失神地呢喃:“怎,怎么会还没找到二十天,二十天了啊……”·林潇也刚到不几日,但已经足够他了解边境这里发生的事情的了。
他说:“自从你们打下了兰昌境,六王子被召回,凌国的兵马已经全部撤出了大承,可是……依旧没有杰然老弟的踪迹·”·袁灵修的表情变得有些空白,他这样子看上去就跟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一般。
林潇继续说:“大家也没放弃寻找,这城中有一条兰昌河,水势湍急,是这一带少有的大河,杰然老弟很可能是跳入河中逃走时被冲到了下游……你重伤未愈,还是勿要思虑过重,再给他们一些时日吧。”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袁灵修复又抬起头来,“对,你说的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沈杰然他自己跑了,上官青木才会那般恼羞成怒,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合理的解释上官青木无心再守城的反常行为一定是因为他自知大势已去一定是这样的……·他受了重伤尚且一睡就是这么多天,更何况是沈杰然呢·对,一定就是这样·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连忙问道:“朝廷那边,江哲他们有上报了什么吗”·林潇说:“我听说你昏迷的第二日,就有人把那个叫江哲的将领给扣押了,罪名是怀疑他勾结西凌,好像是那个叫沈季的做的。”
林潇和傅黎也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对几位将领还有些印象··袁灵修连忙点头,喃喃道:“是我拜托给季哥的,他做得好,做得好……”·那时候袁灵修虽然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三天的时间里,但他同时也害怕三天之内沈杰然回不来。
所以还是做了两手准备··他就是害怕自己破了困仙阵以后没有精力再对付江哲,三天时间一过他就会上报朝廷,才吩咐沈季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拖住江哲·可是……·“可江哲毕竟是二品将军,沈季又怎么能扣押的了他”·“只是怀疑他通敌暂时收押看管而已,”林潇无奈地说:“再说了,有那么多将军都同意收监他呢。”
“祁让……”·一提起这个林潇就有些生气:“听说你就剩一口气了还一边吐血一边抓着人家不放,那祁将军就是性子再耿直再铁石心肠这次也要屈服了。”
“所以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以任何方式向外传递消息·我还带了一些信得过的好手过来,以后就更不会·”·风雨楼这两年的势力壮大迅速,且广招各种能人异士,如今可用之人已不像当初那般捉襟见肘。
袁灵修这时候的表情才不那么紧张了,他淡淡地笑了,说:“这回真是谢谢你,林大哥·”·林潇这人虽然脾气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他既已将自己视为袁灵修的兄长和长辈,就会仅凭一封飞鸽传书就千里奔袭过来,没有一点犹豫和含糊。
袁灵修也知道如此,对他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好好养伤就是谢我了·”·袁灵修还想说什么,这时房门突然打开,陵王傅黎正有说有笑地牵着沈麒走了进来。
沈麒见自己爹爹醒了,连忙喜极而泣,眼含泪花儿地跑了过来扑在床边,“爹爹”·起初他父亲失踪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以前也常常有父亲和爹爹把他交给爷爷带的时候。
可是许多日不见父亲和爹爹,沈麒就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好了··后来挨不住他的哭闹,终于有人肯带他去见爹爹了,却发现爹爹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麒儿他到底还是个四岁的小孩儿,这几日他每天提心吊胆忧心忡忡,现在见爹爹没事了,终于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袁灵修想把他抱进怀里,可他身上伤口未愈行动不便,就只能让麒儿上床上来,不断地给小孩儿擦眼泪··袁灵修见到了傅黎也不意外,陵王殿下陪着林潇到处跑,才是实属正常。
袁灵修也跟他道谢:“谢谢你了,傅大哥·”·傅黎说:“唉,客气什么”·袁灵修哄了麒儿好一阵,麒儿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觉得安心多了,才止住了哭。
袁灵修回头说:“袁欣,你去把所有将领都请过来一趟吧·”·林潇听罢忍不住地说:“你刚醒还是赶紧躺下歇歇吧,我去把辰霄子道长请来再给你看看。”
提到这位医术了得的神医,袁灵修倒也想要见见了··“我只是有一点小事要跟他们商量,”他冲林潇抱了抱拳,“有劳林大哥了·”·宣文八年六月,大承成功抵御西北的联合进攻,先后分别于四月和五月将西面凌国和北边匈奴驱逐出境。
至此,长达四年的战争彻底结束··大承向两国索要赔偿的进贡之物都已经在路上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上龙颜大悦,加封镇远大将军为特赦一品将军,沈杰然为一品将军,不日班师回朝领受封赏。
然而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原本攻打西凌有功的三军兵马却不愿听从召回··因为他们的统帅失踪了·三军将领一致对外,不把他们的大帅找回来,他们就不回去。
宣文帝念其有功,又因有西凌军队在边境蠢蠢欲动不时引起骚乱,便允许三军兵马暂时驻扎在兰昌城内,暂时不用听从召回··###·晚间的轻纱帐中,余音袅袅,情意拳拳。
被沈杰然压着碾着,袁灵修气血翻腾,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可以看见这人璨眉星目,俊朗非凡的面容此刻也同样染上了一抹情动时的红晕·对上那双眼睛,他的目光专注而迷恋,热情似火,袁灵修只觉得自己也要被点燃了一般。
“唔……”·想要再把眼睛睁大一些努力看看,可是那热情迤逦的气氛却忽然犹如潮水般消退,只剩晚间的一丝清风不时地掠过轻纱帷帐,透了进来。
也许是内心荒漠,袁灵修的这具身体即便是长成了以后也鲜少出现过梦遗的情况·后来和沈杰然又好上了,总是没日没夜的胡来,就更不会在梦中还梦到什么难以启齿的景象了。
这时候西北的夜晚也是很凉的,袁灵修现在浑身湿透,被凉风打了更觉得有些冷,可下面的火热却丝毫不减··梦中的情景还残留在脑中尚未褪去,袁灵修闭了闭眼,伸手向自己的下方探了过去。
可是仍觉得不够··越是回忆梦中的场景,就越觉得空虚·不仅仅是心灵上的,还有那难以启齿的地方想要被填满的空虚··他们在一起五年,还没有过分别这样长的时间的时候,更别提会有这么久没做过。
深夜无人,□□弥漫,袁灵修甚至有自己伸手探入后方的冲动··可他一向都不是纵欲的人,终究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袁灵修有些恨恨地想到:如果知道有一天你会这样离开我,我是决计不会让自己这般沉溺于你的·他一边恨极怨极的想着,由于本身就没自己弄过,这会儿更是弄了半天也没弄出来,反而无论如何都觉得别扭。
袁灵修狠狠地拍了下床板,干脆不管了·他坐起了身,盘腿打坐,清魔伏子决运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难以自持的感情都消退了为止··73. 章回七十二·“袁公子。”
两个守在门外的侍卫向袁灵修行礼,袁灵修点点头,示意他们把门打开··屋内,江哲面色阴沉地盯着他··袁灵修已经脱去了一身铠甲,换回了淡蓝色的寻常衣袍,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听说你要见我”·江哲站了起来,桀笑道:“谎报军情,将主帅被俘改口为失踪,听说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了呵呵……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现在是什么也不怕,在这里你可以堵住众位将士的悠悠之口,难道回京了以后你还能堵住吗”·“想不到你都这样被软禁了,还能听到外面的消息。”
袁灵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说:“你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沈杰然失踪的短短两个多月,袁灵修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原来都是一副淡淡的不愿理会世俗的样子,现在虽然看起来还是这样,但他的行事和态度却明显变得冷硬、果决了起来……江哲甚至觉得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下面还透着一种叫人说不出来狠辣。
江哲见他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既气愤又不屑,他似乎为了故意刺激他,继续说道:“已经失踪了三个月……你为了一个死人,做得也真够绝的。”
袁灵修忽然侧眸看了他一眼··刚开始所有人都不忍心说沈杰然已经死了·可随着袁灵修执意秘而不报,甚至战事结束也不愿班师回朝仍要留在这里继续寻找,就开始不断有下面的人忍不住要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找不到也不见他自己回来,恐怕人早就不在了。
袁灵修刚开始根本无法忍受有人认为沈杰然已经死了这件事·可后来说的人多了,他就不再与之计较,反而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沉默,只是仍旧不断派出大批人马出去寻找。
到现在,西凌哪里还敢再来骚扰大承的边境了,兰昌河畔上游中游下游全部都是被派出来寻找沈杰然人兵马··反而是西域的其他小国给吓得够呛·心里总是忍不住琢磨着,这是大承要包抄他们了·至于那些西凌仍不断骚扰大承的说法也是有原因的——三不五时的就有穿着承军军服的人到兰昌河畔的另一边、西凌的村子里去找人,这谁能受得了·袁灵修忽然微微笑了笑,可惜他双目浮肿赤红,面色也灰白的近似铁青。
这么个模样,越笑反而越令人胆寒··他说:“我做的是很绝,可那又怎么样”他背着手,一步一步地向江哲那边走了过去·有不少人都说他做得太绝,袁灵修充耳不闻,这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解释:“沈杰然若是还活着,他回来以后自会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若是死了……他若是死了、那我也就死了·留下的局面再烂再糟糕,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哲随着袁灵修的逼近,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而麻木,只能凭意志不断往后退去。
他看着这个面带微笑目露凶光的人,心中警铃大振··袁灵修幽幽的继续说:“江将军,做人要想的开一些,才能觉得快乐·你看,现在你们轻而易举的打了胜仗,平步青云。
百姓们有人护卫安居乐业,如此盛世,你又为何要纠结那一些小小的细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极大,神情忽然变得凌厉了起来,这可是从前的袁灵修从没有过的表情,他说:“你以为皇上他不知道么你以为文武百官不懂么你以为祁将军他们不觉得我做得过分么可他们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个好的结果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江哲面露惊恐之色,他看着他的表情,满脑子想的都是疯了这个人疯了·几乎用吼的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袁灵修原本激动的神情又突然全部消失归于宁静。
他语气平淡地说:“勾结西凌主帅、设计陷阱将自家将领将其引入瓮中,如此罪过……江将军,你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的事情吧·”·“不我并没有……那个人,那个人他明明只说要将你抓走的我对大承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绝无半点投敌叛国的心思这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蛊惑大帅搅乱军心,我、我也不会……”·袁灵修已经懒得听他再说。
如果不是上报朝廷时说的是主帅遇袭失踪而不是被俘,他不介意现在就将致使沈杰然被抓的叛徒押解上京··他淡漠地道:“这个地方虽然窄小但也称得上是整洁干净。
我劝你还是老实的在这里住着,不要再想出什么幺蛾子了·”·“不然的话,就算是主帅不在,就算是现在不便将你的罪行上报朝廷,我也有无数种方法能叫你变得老老实实。”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门··门外两个守卫再次向他行礼,袁灵修说:“以后除我之外,不许任何人来见他·一日三餐我会亲自找人来送。”
那两个守卫应了,袁灵修就径直走了出去··出了院门,他就像再也忍不住了一样,扶着墙哇哇地吐了起来··他面色青白,冷汗津津,浑身颤抖不止,在墙边歇了好久,才有力气重新走路。
两个多月以来,诸位将领的态度还好,只是再往下的兵将当中,则多多少少会有人对于拒不还京之事存有怨言·为了妥善处理此事,重新安抚军心,袁灵修一直都是整日奔波,劳心劳力的。
自破了困仙阵以后,虽然受了重伤,但袁灵修也发现自己的功法却在那个时候突破了第七重·可也许是他突破时被困仙阵所影响,也许是他本身就因为压力太大而有些阴晴不定,袁灵修虽然还是那般淡然脱俗,给人的感觉却有些冷得不近人情。
现如今三军将士基本都已被他管理的服服帖帖,但是除了几位比较要好将领,其他人对他都是畏远超于敬··可袁灵修一点都不在乎··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心中盘算傅怀远那头的情况。
想要搜寻沈杰然的踪迹也不一定非要借助朝廷的力量·坚持不班师回朝,更主要的原因是如今时机未到,他若贸然回京交还了兵符,那么沈杰然此前谋划的所有事情便都要前功尽弃了。
袁灵修不愿沈杰然回来以后看到的是那样的景象··所以才苦苦支撑着··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袁灵修一袭青衣,一步步地走上城楼。
那里,孟朗正和几名将领共同操练士兵··沈麒远远的看到他,就小跑过去扑在他腿上··几名将领望过去,都暗自担心袁灵修瘦脱了型的身躯会经受不住麒儿的肉球攻势。
可袁灵修还是抱起麒儿一步步地走了过来··他向所有人点头行礼,就把视线转向了城楼下方,目不转睛地看··这是个十分严肃的场合,麒儿早就被叮嘱过无数次不能讲话,但他还是小声地在袁灵修的耳边说:“爹爹,我要下来。”
袁灵修便把他放了下来··麒儿小走了两步,默默地扒住了傅黎的大腿··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很重了,不愿让爹爹抱着受累·可城墙很高,如果不被抱着,他就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唉,你小子……”傅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虽然这样,但还是把他抱了起来··麒儿抱着傅黎的脖子,嘿嘿地笑了起来··袁灵修看着麒儿,心中不免溢出无尽的歉意。
他已经极力忍耐,可难免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练兵过后,麒儿抱着他,哭着问他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回不来了··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孩子的哭声十分吵闹刺耳,就犹如钝刀在他脑子上不断刻划一样,那时候他终是没忍住地吼了他:·“哭什么哭你爹还没死呢”·虽然事后他也很认真地向麒儿赔礼道歉,麒儿也很大度的原谅了他,还反过来安慰他,可袁灵修还是忘不了那一刹那麒儿的表情。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红的眼睛和脸蛋,一脸怔然而无所适从的模样··想想就心痛··他伸手去抱麒儿,可麒儿还是抱着傅黎的脖子不撒手,他摇着小脑袋,小声说:“麒儿沉,不要爹爹抱,唔”·傅黎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怕你爹累到,就不怕老子累到”·麒儿一脸委屈地抬头看他。
袁灵修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谁跟麒儿这么说的,他哪里有那么弱不禁风了·袁灵修还是把麒儿抱了过来··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次,沈杰然在下面练兵,他也是抱着麒儿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沈杰然就当着三军的面冲他挥手的情境,不禁有些茫然和心酸。
袁灵修努力摇了摇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没功夫陷进回忆里面去··夜晚,兰昌河畔··清澈孤悬的月亮下,袁灵修穿着一身淡色衣袍只身立在河畔边上,不时有清风拂过,吹起衣袂翻飞。
一艘规模巨大的游船正逐渐向他靠近过来··还未等船靠岸,袁灵修一个纵身便直接跳到了船上··船板上,一个身着西凌常服,一身贵气的男人正负手站在那里,他模样俊逸不凡,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刚刚上船的袁灵修。
“三王子·”袁灵修一反常态地率先开口道:“不,现在应该是叫皇上了·”·上官青云不笑的时候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但他一旦挑起嘴角,便会使人觉得极度地平易近人。
“袁公子应邀前来,是在下的荣幸·请坐吧·”上官青云这么说着,便将手指向船板上的一处设有矮塌和矮桌的地毯上··“坐便不必了罢。”
袁灵修道:“我只是来见令弟一面的·”·上官青云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对方在他这个新登基的凌国皇帝面前也会回绝的这般利落、如此不给面子。
但他只要一想到面前这个出尘脱俗的男子就是当年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位,便什么好脾气都上来了·上官青云微微一笑:“今夜还长着呢,舍弟便也如你所要求的那般,就在这条船上,袁公子完全不必太过心急。”
袁灵修抬眼望去,目光直接对上对方的,道:“虽不知陛下特意邀我前来是何意,可我却只想在令弟上官青木口中获知我夫君的下落,如果陛下觉得不适宜,我也自信能够有法子见到他。”
上官青云看着这个双目赤红的男子,不禁更加愣住··其实他会认出此人就是几年前在承国救自己的那个人,并不是因为上官青木的告知,也不是对方在战场上的表现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而仅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都念念不忘的,当年那个蒙面人那一双黑白分明、清心淡然的眼睛。
他是曾在战场上望见过他的·只一眼,上官青云便认出了他··可如今那一双令他魂牵梦绕难以忘怀的双眼,却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你……”·怔愣之间上官青云见对方满目憔悴却一脸决绝模样,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这便带你去见我六弟。”
既上官青木奉召回都、凌国老皇帝驾崩、三王子上官青云即位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之后,凌国便封锁了关于六王子上官青木的一切消息,这还是三个月来袁灵修头一次见到他。
游船的一间不大的房间里,上官青木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薄衣轻衫地坐在榻上·绝美的容颜没有一丝改变,只是身形同样消瘦了许多·仔细看,他的手脚之上竟然都戴着粗重的铁链。
他见袁灵修单独走了进来,先行挑唇笑了,道:“我还在想我三哥怎么会愿意突然将我带出来欣赏这兰昌河的风貌,却原来是有人因为想要见我而有求于他·”·袁灵修觉得自己与现在的凌王陛下向来素无渊源,对方突然想要见他,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这会儿已经懒得做出任何解释·他会答应来此一叙,不过是自己提出了想要见上官青木一面的要求,而对方也应允了而已··袁灵修问:“这兰昌河是个什么样的景象,上官公子还没有看够吗”·“……你什么意思”·上官青木以为他来见他,无非是想要问清楚沈杰然的下落而已。
却没有想到对方的表现竟是这般的不急也不忙··“上官公子不必紧张,我不过是闲得发慌,来见见你而已·”·袁灵修说着,便上前两步,坐在了上官青木的对面。
他抬手拿了两个杯子,又分别倒了两杯茶进去,只是这杯中之水,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你这般清闲,想必是没有寻到他的下落了·”上官青木唇角微扬道:“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自己跳进了这水势滔滔的江河之中,如何能够活命呢”·袁灵修赤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也早就说过。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官青木摊了摊手,致使手腕上的铁链叮咚作响,“那袁公子你便去找喽·”·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依旧绝美却形容憔悴的人,袁灵修一时之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会特意来见他,并不是因为想要再次将沈杰然失踪的事情再细细地询问上一遍·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来,大概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原因指引着他一定要来见见这一位曾有好多年都让自己无比羡慕和嫉妒的存在。
如今见到了,袁灵修便觉得释怀了··不是一笑泯恩仇的那种释怀——无论如何这人都是害沈杰然失踪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顾及到对方现在是凌国的阶下囚,顾及到自己现在到底是攥着兵符的人,袁灵修觉得他很可能在双方甫一照面之时就一掌拍死这个人。
而是这个上辈子在自己眼中就犹如那天上云朵一般尊贵、高高在上的人儿,如今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了··他再也不会将对方倾国倾城的相貌放在心上,也不会觉得对方有什么惊世才学。
曾经无数次于脑中嫉妒着、忌惮着的情敌假想敌,如今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寻常人而已了··无论上官青木能不能挺过这一关,无论日后他们还会不会有什么交集和瓜葛,袁灵修知道,这个人都已经彻彻底底的从自己的视野当中消失了。
74. 章回七十三·这日,傅黎正在指导麒儿扎马步,林潇和袁灵修就在旁边商讨风雨楼的事··常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同样急匆匆的沈季张显忠祁让和孟朗。
“公子袁公子大帅找到了”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行传了进来··“啪嗒”袁灵修原本随意拿在手中的书掉到了地上。
麒儿坚持了五个数以后正式破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门口··常遇第一个跑了进来,兴奋的大笑着说:“找到了找到大帅了”·“他人呢”林潇算这些人里最冷静的了,直接问道。
祁让也说:“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大帅是在哪找到的”·常遇说:“我不是出去沿着兰昌河往下游搜寻大帅的身影吗,前些日子忽然听到一些山民说他们那片来了个采花贼,祸害了不少妇女和大姑娘了,我一听心说那哪儿成啊正好我也是要挨个村子搜……找大帅的,就干脆帮他们抓贼了,没成想啊……”·张显忠忍不住说:“说重点”·“没成想真在一个河边的村子里看见了个和大帅一模一样的人”·孟朗说:“河边的村子在哪离河不远的村子我们之前都找过了,也发了榜,怎么之前没发现”·袁灵修问:“你怎么没把人带回来”·常遇说:“你们这些个问题就是我下面要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说了,那人是跟大帅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并不认识我,还傻里傻气的,不愿意跟我走·”·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都不约而同的有些恍然大悟。
常遇接着说:“虽然穿的是破了点,但真的长得一模一样除非大帅还有个什么孪生兄弟·”·袁灵修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就像破晓之中划破天际的一丝曙光。
他说:“杰然并没有什么孪生兄弟你接着说·”·“我还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个人确实不是他们村原来的人,是几个月以前当地人从河里捞出来的”常遇一拍手,哈哈大笑道:“你们说那不就是大帅么”·“是是是,绝对是了”张显忠激动地说:“怪不得大帅没有自己回来,他连你都不认识了,可不就是失忆了”·所有人的心中都十分雀跃,同时也都松了口气。
如果再找不到他们的大帅,单说这袁公子恐怕就要支撑不住了··常遇自满地说:“要不是我在街上向人打听那个采花贼的下落,脑袋一转碰巧看见了,这人还没准真错过了”·祁让说:“知道你常将军运气好,这事记你一功”·张显忠又抱怨说:“你既然都找到大帅了,干嘛不把人直接带回来”·“我当然想啊”常遇愁眉苦脸的说:“大帅虽然傻了,可武功还在。
我我我又打不过他,而且……”他看了看袁灵修,有些犹豫要不要往下说··这时候傅黎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沈老弟带回来·傻了怕什么反正辰霄子道长也在,不妨让他给诊治诊治。”
袁灵修这时候才能说出话来,他环顾了一周,嘴唇抖动,勉强说道:“我去,我去把他接回来……”他说完又看向常遇··常遇说:“那地方又远又偏,还得我老常带你去。
快马加鞭的话不到三天就到了·”·袁灵修说:“好有劳常大哥了·”·沈季忽然说:“公子,我也去·”·张显忠说:“那我也要去”·袁灵修看了看大家,所有人似乎都想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不禁被感激的一塌糊涂·沈杰然失踪的这些日子他苦苦支撑,虽然心里知道许多人还是站在他这头的,但诸事不容有失,他又太过紧张,有时候还是不能避免的以恶意揣摩这些个将领。
麒儿虽然跟不上大人的思路,但他也知道是父亲找到了,于是也挤了进来,举起胖胖的小手说:“爹爹我也去”·大家都被他软软糯糯的模样和声音逗笑了。
至此,四个月来笼罩在三军头上的阴云终于消散了一些了··最后袁灵修还是带着沈季和张显忠,常遇带头,领着五十个轻骑出发了··原本孟朗还想让他多带些人,但现在边境和平也无战乱,袁灵修又急于过去,不想带太多人拖累了行程。
他原来还打算一个轻骑都不带的··拜托孟朗他们还有傅黎和林潇继续留下守城和照顾麒儿,袁灵修他们当日就出发了··袁灵修骑着沈杰然的坐骑香香,跟着常遇一路快马加鞭,于第三日中午到了发现了沈杰然的那个村子。
这个村子叫鱼洼村,之所以说他偏僻难找,是因为他虽然也靠着兰昌河,但其实是在三面环山一面临河的山谷中·想要进这个村子,要么走水路,要么就得从山上绕过去。
幸好这个村子靠山临河,地理位置决定他们少有天灾和人害,村民们生活的还算富足,也时常有山民上山打猎,出村交易的时候,几百年下来山路早就被走出来了,骑马也能行进。
要不然常遇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找到这里来··临近村口的小路上,偷偷跑出来的母鸡咯咯的乱叫,拍打着翅膀努力要飞起来似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看起来六七岁的孩童牵着一条大黑狗追了出来。
那狗本来追着鸡走,忽然对着小路的远处狂叫起来··“大黑你怎么了”小孩不解地问··“踏踏踏。”
听到了声音,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二娃张大了嘴巴,一把抱起不断折腾的老母鸡,往村里跑去··袁灵修在小孩二娃的身边勒住了马··二娃愣愣地看着高头大马上,那个面容俊朗衣着华贵的人,不跑了。
鱼洼村甚少会有外人来,村民们平时连官府的官差都没见过两个,上次常遇带着十几个人就把他们这些山民吓得跟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是的,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的问什么答什么。
五十多个一身铠甲,身穿军服的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进了村,所有人都忍不住跑过来看热闹··村长是个半百老人·他活了半辈子,别说是这些军人了,就是这么多的马他都没见过。
“官爷不知官爷来我们这里是有什么事”当地人多少都会有点口音,山里人更重一些·但他们好歹也在西域呆这么久了,还是可以听清楚的。
张显忠说:“我们找人·”·常遇下了马走上去,亲切地说:“老村长你还记得我不我们来找人了,就是上次我找的那个人。”
那个被袁灵修带来的小孩用童音说:“他们要找二柱子·”·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你看看,我就说,琼花捡回来的那个二柱子不是普通人……虽然是个傻的。”
“是啊,你看二柱来的时候穿的那衣服,那能是普通人吗”·“难道二柱真是什么官老爷”·“大柱你干啥呢还不快把琼花和二柱叫来给官老爷们看看。”
人群中一个憨厚的汉子被推了出来,他点点头说,“我,我这就回家去找……”·“等一下·”袁灵修下了马,叫住他。
他一路上也听说沈杰然被村中一户也姓沈的人家给救了,因为失忆变傻不记得自己是谁,就给起了个名字叫沈二柱··那这个沈大柱应该就是沈杰然的救命恩人··袁灵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说:“你家在哪儿我跟你过去。”
沈大柱看着这个丰神俊貌俊雅不凡的男子不禁有些红了脸蛋·他们村的人几乎都以在河边捕鱼为生,常年风吹日晒,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白面红唇,长得嫩好看的人呢。
他不由有些结巴地说:“那,那好·这边走·”·袁灵修跟着沈大柱走了,其他人自然跟上·村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琼花琼花你快出来”·沈大柱停在了一间低矮的、用黄泥和杂草混合搭建的草房门口。
袁灵修仔细打量着这件不大的茅庐,心里想着,这段日子沈杰然就是住在这的……·从屋里很快出来一个十□□岁的年轻姑娘··这姑娘头带一块深蓝色的布巾,梳着一条漂亮的麻花辫,面容生的十分温婉,跟这村里人一比也比较白净,是个美人。
“这是我妹妹琼花,是,是她把二柱救回来的·”沈大柱转了个身,又对琼花说,“琼花,这几位官差是来找二柱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琼花见了这些人,却不像村里其他那些人与有荣焉的样子,她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她对袁灵修说:“二柱现在不在家·”·袁灵修没穿军服铠甲,只是一袭淡青色的,束着腰身的衣袍,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这群人的头。
袁灵修还没说话,张显忠就说:“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沈琼花浑然不惧马上的人,说:“他砍柴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大柱怕她语气太硬得罪了官差,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淡色衣袍的人。
张显忠倒吸了口凉气·显然没想到他家大帅竟然沦为了一个砍柴的··沈季面无表情··常遇表示,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后面还有更令人吃惊的呢·袁灵修淡淡地说:“那我们等他回来。”
沈琼花还想说什么,被沈大柱拉去了一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以后,沈大柱的面色也不好看了,但还是先前恭敬的样子,他问:“不知道官人找二柱是什么事”·袁灵修看了他一眼,正要答话,这时候村民中一阵骚动,有人喊道:“二柱回来了”·大家自觉避开了一条路。
沈二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没有多想,还是径直往家那边走··袁灵修的心不能抑制的疯狂跳动着··从沈杰然失踪开始,他从不敢放任自己去想,如果他死了怎么办、如果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办。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他们之前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哪怕是过来的路上他都没敢去想,如果他不是沈杰然怎么办··因为太害怕自己承受不住,所以从不敢给自己希望。
可是看见那个从远处走来、背着许多柴禾、穿着一身露着胳膊的粗布衣裳,下巴上长满了青色胡茬的高大男子,袁灵修再也无法抑制地湿了眼眶··沈二柱一路往前走,还不忘跟旁边的村民打招呼。
等走得近了,他抬头望去,眼中一亮,就加快了脚步··袁灵修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可这个叫沈二柱的男人竟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了他,跑到了沈琼花的面前。
“琼花,咱家门口怎么这么多人啊”他这般问着··袁灵修只觉得胸口给重拳敲了一下,原本即将跳出胸口的心突然又被砸了回去。
……咱家·75. 章回七十四·张显忠和沈季一起看向常遇,常遇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说:“我怕说了公子会着急,咳,没事儿,他俩只是那个……订亲了。”
所以他想带沈杰然走,他家大帅才会死活不同意··因为这个傻了的大帅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沈杰然”袁灵修还红着眼眶,他的声音淡雅清冷,格外引人注意。
沈二柱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便不由得惊讶地呆住了··……这人咋生得嫩好看呢·……也不是说这人长得有多么多么好,只是说他的这个气质,就让人有一种很喜欢很欣赏的冲动。
“沈从之”袁灵修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叫道··沈二柱呆立在当场,不确定这个长得贼俊的男人是在叫他··他甚至呆愣愣地指了指他自己,“你在叫我”·袁灵修就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般。
不说沈杰然之前从来不会露出这么傻呆呆的表情,就是那陌生的目光就让他的心如坠深渊··他们从前心意相通,可以仅以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如今再怎么对视,那双眼睛里就只有陌生和疑问,全然没有他记忆里往日的神色。
袁灵修深吸了口气,忽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说:“跟我回家”·沈二柱被吓了一跳·这人动作快的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唉这位官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沈大柱突然站了出来,琼花也试图挡在他前面。
袁灵修不看他俩,只直视沈杰然的眼睛,几乎是痛心疾首地问:“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我……这位官人,你认识我”沈二柱的表情傻傻的,眼神一片茫然。
他原本是个很高大俊朗的男子,京城当中谁不知道沈小侯爷的模样貌若潘安·所以即使是这般傻乎乎的样子,也依旧掩盖不了他健硕的身躯和英俊的相貌··可袁灵修却看得异常窝火。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你忘了,你是我的夫君了么我们有个孩子,叫麒儿”·他这样说,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讨论声。
“什么他明明是个男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有了孩子难道他真不是个男人”·“你傻啊那一瞅就是个男人啊”·沈大柱沈琼花和沈二柱都呆立在当场。
他们原来只听那位常将军说,沈二柱其实是他们的三军统帅·村里人没见过世面,早把沈二柱视为自己人的沈琼花也不稀罕那个什么统帅的位子,因此很不屑一顾,她也不打算放任沈二柱离开。
可是……现在找过来的不再是他的属下,而是他的夫人那么他们该如何应对·“那个……不不不、不可能的吧,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啊你要干什么”·袁灵修再次出手,沈二柱想要躲开也为时已晚,袁灵修上手就将他的上衣全部都撕开了·本来就是粗布做的衣裳不耐穿,如今又哪里经得住袁灵修的手劲,那件衣服几乎几下子就被撕烂了。
这回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刚刚知道两个人原本是那个关系,现在就见着这幅场景,不想想歪都不行··袁灵修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人的胸口··沈杰然身上没有胎记,但是胸口那里有一颗很小的黑痣,袁灵修已经见过、摸过无数次。
现在那颗黑痣还好好的在那个位置上··如果相貌是一模一样的还可能不是同一个人,那么这颗痣没道理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不会有错的·这个人就是他心心念念,没日没夜的担忧着、思念着的人。
袁灵修还死死地盯着他的胸口,他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想要抚上去··“你竟然敢撕我的衣服这是琼花亲手为我做的”这时候沈二柱却突然发难,用蛮力推了他一下。
袁灵修没有一丝防备,被猝不及防地一推,直接扑在了地上·二柱推完人的手有些收不回来了··他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看着身材高挑,竟然会这般瘦弱,一推就倒他发誓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公子”沈季和张显忠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他。
张显忠心直口快,同时还恶狠狠地跟沈杰然说:“大帅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日子,公子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头吗”·看着那人苍白的面孔,沈二柱显得十分茫然无措。
“好了显忠·”袁灵修被这一推,脑子倒清醒了些··他心里想着,沈杰然现在失忆了,看样子又有些心智不全,也不知道是那困仙阵的关系还是因为伤了脑子。
他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只得想派人回去把神医请来看看再做定夺··就如张显忠所说的,他这段日子真是吃了太多苦了·既然旁的事情都忍了下来,现在人找到了就比什么都好,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呢·袁灵修在这里住了下来。
村里能够借住的地方本就不多,只能安排跟他一起过来的那些士兵在村外扎营··袁灵修把沈季他们交给老村长安排了,他自己就住进了沈杰然的房间里··其实沈杰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房间。
村里人过的都比较富裕,一般的房子都有两个房间·沈家只有兄妹二人,因此是两个人一人占一屋,等沈二柱来了以后,就自然要跟沈大柱住一个屋了··沈大柱看了看袁灵修,犹豫着说:“呃……那个,要不我今晚和琼花住吧”·自从知道了这个白面俊俏的男子是别人的男妻,沈大柱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
村里还没有出现过男男在一起的情况,一听说男妻,他就想到了以往听来的那些恶心扒拉的兔儿二爷的事情·但是看这人言谈举止又极为得体,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实在不能跟“恶心”挂上钩,他又不觉得有什么厌烦。
可如今这人也要挤进他的屋子——虽然地方够用——但沈大柱还是觉得十分不自在··“无妨·”袁灵修说着,就率先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摆设少就显得空旷·在外面看是低矮的土坯房,没想到室内的光线还不错··屋内的两个墙角分别放着两张竹床··袁灵修回头问道:“哪张床是你的”·沈二柱也在知道这人身份以后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一想到这人是个男人,如果真是他的媳妇的话,那他、他们岂不是……·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把自己的床指给了袁灵修··沈琼花跟了进来,手脚利落的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床竹席,对沈大柱说:“哥,今晚你睡地上吧,让这位公子睡床。”
言下之意就是不让沈二柱跟这个男人睡在一起··袁灵修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还是我睡地上吧”二柱赶紧接过了那床竹席和被褥。
村里人的伙食以鱼肉为主,青菜较少·袁灵修因为要住下来,就给了老村长不少银钱,自然被好生招待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他食不知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更是吃不下。
草草的吃了几口饭,山里人没什么娱乐活动,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彻底黑了以后就陆续睡下了··袁灵修躺在沈杰然睡了几个月的床上,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鼻息间的味道不再是熟悉的味道,而是一股整个村子里都有的一种淡淡的鱼腥味儿··袁灵修睡不着·他失眠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没过一会儿,屋内的另一角就传来了响亮的鼾声。
袁灵修翻了个身,仿佛是为了确定什么一般,他把手从床上悄悄地垂了下去··手指自然地触碰到了对方的肌肤·沈杰然打地铺的位置偏下一点,袁灵修现在应该正好摸上了他的脸。
屋内依旧鼾声震天··沈二柱忽然坐了起来,黑暗中袁灵修听他问道:“你睡不着么”·袁灵修干脆也坐起来,摸索着披上衣服,说:“陪我出去走走罢。”
沈二柱每天要干的活很多,他其实已经困了·但是自从他把人当众推倒以后,对这人总是心里有些愧疚,而且还有一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能抑制地想要去关注这个人。
他脑子不是不灵活,是懒得多想·想多了就会头疼·于是他干脆也穿上了衣服··76. 章回七十五·今晚的月色还算不错··袁灵修抬头看了看,又转头问道:“你现在轻功如何”·“轻功是什么”·袁灵修干脆抓着他,直接向远处掠了过去。
沈二柱倒是没有十分吃惊,这招他也会,只是不知道这就是轻功而已··鱼洼村本就不大,袁灵修带着沈二柱直接出了村子,落在了山上一处地势比较平缓的地方。
他让沈二柱去捡些可以烧起来的干树枝来,自己则亲自动手抓了只山鸡过来··沈二柱问:“你要干嘛”·袁灵修说:“生火,烤鸡。”
沈二柱瞬间理解了他的意图,他也是干活的好手,很快就把火堆升了起来·他还想去帮袁灵修杀鸡,没想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公子也是杀鸡的好手,早就开膛破肚在河边清洗上了。
明明看起来是文文弱弱的玉面公子,如今正蹲在河边满手是血的清洗山鸡肉,这画面还是有些叫人不忍直视··等坐在火边烤上火了,袁灵修也不说话,只盯着火堆发呆。
沈二柱一会儿看看火堆,一会儿偷瞄一眼身边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终说:“那个不好意思哈,我白天不应该推你那一下的·”·袁灵修并没有回应,半天才说:“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手”沈二柱不解,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袁灵修迅速探出手去,白皙修长,有些微凉的手指按在了他脉门上,一股内力不由分说地探了进去。
“放松,别抵抗·”袁灵修这样说··沈二柱本来觉得有些不适,但既然他这样说了,他也就不抵抗了··经脉不畅气血不通,袁灵修探了半天,心里终于有点底了。
他不懂医术,但也能发现这人体内有几处经脉不通,功力嘛,恐怕也只能发挥出以前的一半··他想起白天把他衣服扒下来时,这人身上多出的几处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疤,心中微微有些刺痛。
一头扎进了兰昌河,如果不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又怎么会被河水一股脑地冲到这么远的地方这里穷乡僻壤的,恐怕连个正经的大夫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究竟遭了多少罪。
“疼吗”他的手再一次探出,隔着衣物抚摩上这人健硕的胸膛··沈二柱突然又紧张了起来,一动都不敢动··袁灵修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已经飞鸽传书去叫人了,给神医来了以后给你看看,就好了。”
沈二柱看他精神恍惚的样子,犹豫了半天,虽然心中不忍,但还是说道:“那个,虽然我失忆之前咱俩可能挺熟的,但是我不记得了啊……呃,我是说,我在这里过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这里还有琼花,她救了我,又愿意收留我,她是个好姑娘,我已经答应了要、要娶她了……”·沈二柱越说道后来声音越小。
因为他发现这个好看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流下了泪来··沈杰然失踪了四个多月,无论多么担忧多么无助,袁灵修从来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是现在,想要找的人就在身边,可找到的这个又似乎不再是自己的沈杰然了,袁灵修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原本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无力的垂下,手指正好勾在了开至胸口的领子上,已经无力拿开·他就那么勾着他的衣服,无声的落起泪来··眼泪从眼角流出划过面颊,在火光的映照下凄美的让人心碎。
沈二柱手足无措起来,却不知道怎么安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还有功夫愣愣地想,原本只知道女人哭起来是梨花带雨的,没想到这男人哭起来也、也不遑多让……这男子虽然是在流泪,可画面竟然好看的让人觉得身临其境,也不能避免地跟着伤心难过了起来。
袁灵修哭了好久··他活了两辈子,算起来快五十年了,流过的泪加起来也没有今晚上流的多··等到眼泪几乎流干了,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几乎倔强地说:“等神医来了以后给你看过才知道。”
沈二柱欲言又止,但怕他再哭,就什么也没说··袁灵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以及哭过以后带着的哽咽,他扭头看向沈二柱,问:“我问你,你跟那琼花姑娘既然已经订亲,那有没有……有没有圆房”·沈二柱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袁灵修点点头,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他说:“如果有,我会把她一起带回去。
既然没有,那我会再给她寻一处好人家·”·“那那那我呢”·“你当然是跟我回去·”袁灵修睨了他一眼,“就算你失忆了傻了都不要紧,我不会嫌弃你。”
“谁要跟你回去的”沈二柱明显被吓到了,“你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我确定我不喜欢男人……真不知道当初我是为什么……”真不知道当初我是为什么要娶一个男人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因为感觉说了的话这人还是要哭的。
“闭嘴”袁灵修忽然扭过头去看他,目光凌厉地有如刀子一般,他几乎是凶神恶煞地说,“从前你让我为你守了十年活寡也便罢了,现在你、你休要再想”他似乎真的被气到了,吼完了以后就不再理他,只专注地盯着火堆,翻烤着架在上面的野鸡。
“……”沈二柱被吼得无语了好久,也想不明白他俩之前到底成亲了多少年,这人怎么还守了十年活寡但他见那人并不理自己,也就不想理他了。
连吃烤鸡的兴趣都没有了··干脆和衣抱胸靠在树上闭目养神了起来··没想到这眼睛一闭,没过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沈二柱发现自己身上正罩着一件轻薄的外衫,袁灵修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靠着树睡着。
天色已经微亮,火堆也熄灭了··沈二柱刚想起身,他一动,袁灵修的睫毛抖动了下,也睁开眼睛,表情略带迷茫地看着他,“杰然”·沈二柱觉得更别扭了。
他把外衫递了回去,说:“我皮糙肉厚不怕冷,倒是你……”·袁灵修瞬间清醒了过来··沈二柱抹了把脸,说:“早知道要在这里睡,不如去前边的山洞里头了。”
两个人站起身,袁灵修直接说:“走吧,回去了·”·“嗯·”·遂又检查了火堆,确定确实已经熄灭了,才往回走··还没进村,就听里面一阵鸡飞狗跳。
这个时间村民们确实也该醒了,但这么热闹却是有些不同寻常··只听有人大喊,“抓贼啦采花贼进村了”·袁灵修很沈二柱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两个人都不含糊,直接往沈家的那所房子奔去··哪知还没跑进家门,就看见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从另一户人家里面窜了出来·沈二柱大喝了一声追了过去,那蒙面人也是会轻功的,见他袭来,扬手洒了一包粉末,才飞身离开。
沈二柱没有防备,被兜头洒了一脸·不止眼睛被糊住了,还吸进去不少··袁灵修心生不妙的感觉··这时候村民们还有借住在村长家中的张显忠和沈季都赶了过来。
“人呢”·“这人上窜下跳的,刚才见他往这边走了,怎么不见了”·听见动静的沈大柱走了出来··沈二柱呸呸了两声,看见沈大柱忙问道:“琼花怎么样了”·“小花儿没事我听说闹采花贼了就一直守着。”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他和袁灵修,问:“你去哪了”·沈二柱表情有点呆滞,点头说没事就好··其他人继续去搜捕,常遇应该已经追过去了,袁灵修冲张显忠点点头,要他带着村外的士兵也去追。
安排完了以后,他一回头就见沈二柱神情呆滞,嘴里叨叨着:“我去看看小花”就往屋里走·他的双目变成了赤色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红晕··袁灵修心道一声不好,就抢身上前点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
沈二柱发现自己不能行动了,脸憋得更加红了·他狠狠地瞪着不让他往前走的袁灵修,表情相当狰狞可怖··“二柱这是怎么了”沈大柱吓了一跳。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袁灵修面色阴沉地说:“他中了春//药·”·方才那采花贼对着他撒药粉大概是为了阻一阻他的行动,至于这行为带来的衍生后果,想必那采花贼才不会管。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二柱的面色已经由红变成红的发紫了,袁灵修神色一凛,喝到:“不要强行运功解穴”·可是已经晚了··沈二柱本来就不懂这些,这春//药想必也十分了得,他现在一心只想着要发泄,知道体香身软的沈琼花就在屋内,他哪里能忍得住·好死不死的,知道那采花贼走远,沈琼花也走了出来。
沈二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嘴里吐出了一口血,仍在不断用力冲破穴道··见他这样骇人的样子,沈琼花吓得大叫了一声··袁灵修见她出来,当即又大喝道:“回去”·他比现在沈杰然的内力深的多,自然不会被他轻易解开穴道。
但架不住他不管不顾的调动全身内力不断地试图冲破,这样下去一个弄不好就是经脉受损的下场··袁灵修当机立断,提着沈二柱,一个纵身就跃走了··他记得方才沈二柱说山中有个山洞,按照记忆里他所指的方向,袁灵修带着他飞身赶了过去。
途中,他怕沈二柱自行冲破穴道伤了经脉,就给他解开了·可沈二柱竟然没有太多的挣扎,虽然他正紧咬着牙关,表情依旧是那么狰狞和痛苦··山洞离他们生火的地方并不远,洞中异常干净整洁,似乎时常有人过来打扫。
袁灵修将沈二柱放下,没空继续打量,只是垂眸思索对策··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忙抬头看了过去··……沈二柱这时候应该已经是被他解开穴道行动自如了才是,身体那般难受,他怎么会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
这一抬头,袁灵修也吓了一大跳··只见高大的男子不断地喘着粗气,嘴角竟又溢出了一丝鲜血·他正死死地盯着他,目眦尽裂,狰狞的犹如地狱爬出的饿鬼一般了。
可饶是这样,对方还是极力忍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袁灵修又抬眼去看他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红的快要滴血的眼睛,袁灵修不由微微起疑··对方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似乎整个山洞都回荡着他气喘吁吁的声音,“阿……俢”·只是听到这一句因为强行忍耐而有些模糊的声音,袁灵修便心中一震当场愣在了那里。
对方还呼呼地喘着气,牙关越咬越紧,双手攥成的拳头几乎要把手骨压裂了,可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袁灵修的眼前有些模糊,似乎又一次被泪水糊住。
这样忍耐着的,能这样为他忍耐着的……这世上不会再有其他人··“走”对方咬紧的牙关里又爆出了一个字,这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袁灵修胡乱地抹了把脸,不但没有走,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走了一步又一步,沈杰然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却因为正极力与体内旺盛的欲望抗争着,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袁灵修干脆伸手去撕他的衣服··这一下,沈杰然再也忍不住了··77. 章回七十六·沈杰然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傍晚的夕阳映的天边有些发红,斜晖打进了山洞中,刺眼的光芒让他不得不扭头动一动。
这一动,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袁灵修正背对着他躺在他怀里,已经几近浑身□□,只有几片零星的衣角还挂上身上··洞中充满淫靡的味道。
没有重逢的喜悦,沈杰然面色难看地将自己的□□轻轻抽了出来··一大摊红白相间的液体流了出来,即便是这样,倒在那里的袁灵修仍是一动都不动··他身上充满了大大小小无数的红色印记,面色青白,嘴唇上还有一道十分狭长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了,但任是十分骇人。
“阿俢”沈杰然不确定地叫··他不敢相信这真的是袁灵修·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他做了这样的事情··袁灵修面色白的吓人,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起伏,沈杰然真会以为他真把自己心爱之人给□□了。
他一阵手足无措,最终还是轻轻地把一动不动的袁灵修抱在了怀里··他想要给他披件衣服,却发现两个人的身上加起来也没有一块完好的布料··沈杰然对着外面喊道:“谁在外面”·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传入,“属下沈季。”
沈杰然说:“去拿两套衣服过来·”·又过了一会儿,两套叠的整齐的衣服被扔了进来··沈杰然自己先将衣裤穿上了,又给袁灵修穿。
最后把人用外衫裹得结结实实,才打横抱起来,走出了山洞··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一出山洞,沈季和几名护卫都纷纷下跪行礼··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敢去看沈杰然怀里的人。
沈杰然说:“辛苦你了,季哥·”·沈季仍然低着头道:“属下职责所在·”·沈杰然没再多说,抱着人就重新往村中走去·沈季等人自然跟在后面。
采花贼已经落网,常遇和张显忠回来以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焦急地在村中等待··村里人还没散去,都围着被打成猪头的采花贼指指点点··沈杰然一行人出现在了村口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他这会儿穿的是沈季从他们这些人的行礼里翻出的衣服,不算华丽,但比村里人的粗布衣裳要好得多·可因为是赶时间胡乱穿上的,这会儿发髻也早就散开凌乱不堪,外表看起来比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但自打他抱着只露出个脸,还面无血色的袁公子进村以后,就没有村民敢走到近前向往常那般跟他说话了··“公子”张显忠和常遇见袁灵修双眼紧闭都吃了一惊,再看沈杰然……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像方才沈季那般,单膝跪地给他行了个礼。
“大帅”·看见两位官老爷扑通一下说跪就跪一点都不含糊,没明白什么情况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跪下了··“起来吧·你们俩也辛苦了。”
沈杰然这样说,却是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张显忠起来以后,一个劲儿的跟跟在身后的沈季使眼色··常遇也是瞪大了眼睛··沈季对他俩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的大帅终于回来了·真是喜大普奔……吗·气氛似乎有点凝重……·村民们跪在那里,心中都觉得奇怪。
虽然二柱还是二柱,但怎么看起来就不一样了呢形容出来就是,让人不大敢接近··“都跪着干什么起来吧·”沈杰然说,他一刻都不含糊地把袁灵修抱到了沈家兄妹的土坯房前,对沈大柱说:“大柱哥,还得借你的房间一用。”
沈大柱看着他明显的气质变化,愣愣地点了点头··沈杰然从沈家兄妹身边路过,目不斜视,沈琼花便有了极不好预感··她在心中给自己大气,二柱的模样还是二柱啊,怕什么这可是你从河边一步步背回家,悉心照看至今的沈二柱啊·想到这里,她叫了一声,“二柱。”
沈杰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劳烦沈姑娘帮我多备些热水好么”就大步流星地进了屋··近一个时辰以后,沈杰然将第三盆热水端出来倒掉,他冲着常遇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他进去。
沈季进屋以后仍旧低着头,常遇不动声色地往床上看了一眼,只有张显忠,明目张胆地探头探脑,被沈杰然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床上的袁灵修面色似乎转好了,起码有了一丝血色,可依旧昏迷不醒。
沈杰然坐在床边,明知道没人会再去看,但仍是将袁灵修挡的结结实实·他痛苦地点了点太阳穴,说:“看来我失踪了好久·”·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张显忠一直颇受沈杰然喜爱,胆子最大,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大帅您不记得您失踪以后的事情了”·沈杰然皱眉,“模模糊糊。”
这感觉就像睡着了以后做的梦似的,依稀记得几个片段,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记忆之中他上次出征的时候地上还满是冰霜··“……琼花姑娘的事情也不记得了”·沈杰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张显忠往后缩了缩,直缩到了两个人的后面·好吧,刚才是他在作死··“少说废话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张显忠又跳了出来··沈季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这几个月的事情就由张显忠和常遇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番··常遇说:“大帅啊,您是没见到那场景,那血都流出去三条街了,我们都不敢靠近啊,还以为公子已经不行了。”
张显忠说:“最可恨的就是祁让公子一边吐血一边拉着他,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虽然其实早治晚治也没啥区别啦……”·说到这一段的时候张显忠还会觉得被感动了。
他是后来才知道袁公子为什么当时一定要拉着祁让不放手·知道以后他就去把祁让骂了个狗血淋头·幸亏那小子还有点良心,要不然,要不然下场八成会跟江哲一样吧……·常遇说:“那次确实吓人的很,公子整整昏迷了二十天才醒。
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显忠接着说:“后来公子醒了后就上书朝廷说我们打了胜仗了,但是大帅你在最后一战中亲临战场被敌人暗害才失踪的,所以公子说了,不找到大帅就绝不回京。”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杰然一件一件的听,越听越觉得心如刀割··那般懒得理会俗事,不喜欢做决定的人,却为了他,一直都在苦苦的支撑着。
他还记得,从前住在别院的袁灵修,是那么的淡然,那么的超凡脱俗··他本应该不理会凡尘俗世、只安静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沈杰然发誓,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他原本是想要护着他一辈子的·他不需要他去思量,去计较,去揣摩·他只要他的阿俢能安心快乐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可把袁灵修卷入这场风波当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沈杰然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
眼瞅着大帅要暴走,说到后来,张显忠他们也不敢再详细描述什么了··“总之快则明日,慢则再过两日,神医应该就到了·”·沈杰然点点头,他不断地用手敲着太阳穴,正闭目思索着什么。
全部汇报完了,见沈杰然半天没反应,张显忠试探着说:“那……大帅你就先休息吧我们就先出去了·”·沈杰然点点头,说:“嗯,确实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78. 章回七十七·袁灵修这一睡就睡了三天,期间迷迷糊糊的醒了几次,每次都是睁开眼睛以后又很快的就睡着了··这一次沈杰然见他醒了,就忙去给他倒了杯水端了过来。
袁灵修坐起身来,他其实并不觉得很渴,但水杯递到嘴边了,还是一股脑的喝了个底朝天··沈杰然看他的面色又好了一些,嘴唇上的伤口也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这才心弦微松,问:“可还要再睡会儿”·袁灵修摇头。
“身体还有不舒服吗”·继续摇头··沈杰然将杯子放了回去,重新坐回来,低着头,低声说道:“道长说你旧伤未愈,又心力交瘁再加上休息不好,再加上我又那么对你……所以你才会睡这么久。”
袁灵修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沈杰然这才抬头望了过去··袁灵修问:“你记得我了”·沈杰然不觉有些眼眶发酸。
袁灵修醒来了几次,几乎每次都要把这句话问上一遍·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便又睡过去了··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将阿修紧紧地拥进了怀里,激动地说:“我记得你了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把你忘记了我……”·袁灵修抬手回抱了他,并没有让沈杰然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好。”
那就好了··没找到人的时候他只祈求上天能让沈杰然还活着·只要活着便是好了··后来发现他的祈求真的灵验了,可是还活着的沈杰然不再记得他,不仅仅是嫌恶他是个男人,甚至还和别人有了婚约。
那时候他也默默的祈求,如果能让沈杰然恢复记忆就好了··现在是什么都好了,他已经别无所求··沈杰然发现怀中的人哭了··自他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就对自己失忆以后的事情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只觉得朦朦胧胧间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记得那个晚上袁灵修一直在落泪,一直在落泪··如果不是真的身心崩溃到极点,一向冷静自持的袁灵修又怎么会是那般模样··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心疼,简直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把他像现在这样狠狠地抱进怀里。
一贯巧言令色的沈杰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是俯身低头,将怀中人眼里流出的泪水尽数吻干··袁灵修不想让沈杰然有任何自责的想法,就克制住情绪不再哭了。
他这次之所以会忍不住落泪,其实也算是喜极而泣··重生了一次,袁灵修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多被老天眷顾,但这一次他却是实实在在地觉得,上天是注定要他和沈杰然在一起,过一辈子的。
除了……·“爹爹”麒儿手里抓着几支狗尾巴草,见袁灵修醒了,就迈动小短腿跨过对他来说高高的门槛,扑向了床的方向。
“麒儿”袁灵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还不是想他爹了,非要老夫把他一并带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也进了屋。
袁灵修和沈杰然都齐齐向他行礼,“道长·”·辰霄子道长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先重重的哼了一声··袁灵修默默地低下头,沈杰然连忙站起身给他老人家搬凳子。
“手腕伸出来,老夫再给你把把脉·”·袁灵修破困仙阵重伤了以后可算是领教了这位辰霄子道长的“厉害”,当即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辰霄子又斜了沈杰然一眼,说:“还有你的。”
·沈杰然这几天也被骂的不轻,也没有任何质疑地把手伸了过去··辰霄子一手一个,闭目把起脉来··须臾,沈杰然小心翼翼地问:“道长,阿俢的身体怎么样了”·“你还有空担心别人”辰霄子站了起来,听到这话袁灵修担忧地看了过去。
之前他就知道沈杰然受伤不轻,后来又中了毒,又那般强行冲着穴道,恐怕已有损伤··辰霄子见了袁灵修的表情,更加生气了,挨个数落道:“你之前受的内伤就没好,经脉堵塞那么严重这什么鬼地方连个大夫都没有以为外伤长好了就没事了吗时间长了不仅武功使不出来了,还会短寿的你知道吗”·“还有你,你说说你,伤势刚刚痊愈就到处出去乱跑,还还还……”他说不下去了,又扭头去骂沈杰然,“你中什么毒不好,非得中了春//药,我真是要被你们两个气死了……”·袁灵修更加紧张了,他忍不住问:“道长,杰然他的伤究竟怎么样了那□□可也伤身”·沈杰然在旁边连连摆手,插了一句:“不伤身的,道长的意思是伤了你的身……”·袁灵修:“……”·辰霄子:“……”·麒儿:“父亲,春//药是什么为什么父亲吃了会伤到爹爹”·辰霄子明显又被他气到了,指着他的鼻子又大骂了一顿。
麒儿见他两个爹都被骂的抬不起头,连忙小跑了几步抱住了老头的大腿,还仰着脑袋用又奶又软的声音说:“道道你别生气,林叔叔说你不能生气的·”·因为别人叫辰霄子的时候都尊称他为道长,麒儿觉得这个名字不可爱,就干脆叫他“道道”。
谁能想到向来一本正经的严肃,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天下第一神医最最受不了的就是沈麒了呢他见麒儿这幅可爱的模样,之前的不满消了一大半··麒儿继续说:“雪姐姐做了小兔兔豆包包,我们快去吃吧要刚刚出锅的才好吃”·辰霄子那多年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忽然嘴角微微有些上弯,他对麒儿说:“好,那我们去吃豆沙包。”
临走,还不忘回头瞪那俩人一眼,他指着沈杰然说:“一会过来找我,再行一次针·”·沈杰然笑呵呵的恭敬地应了:“是·”·扭头,就见到袁灵修担忧的神色,不禁伸出手去将他皱着的眉毛抚平。
袁灵修把他的手拿下来,问:“你究竟伤的怎么样刚才为什么不让道长说”·沈杰然反手握住那只手,说:“没事没事,会失忆是我在河中被撞了头,脑中有血块未消。
不过还多亏那服□□,听说本来就有活血的功效,我又强行运功,竟然就给冲开了·”·袁灵修想想沈杰然那天那狰狞痛苦的表情,哪里会是区区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他知道沈杰然不想让他担心,但他现在对他患得患失地很,还是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真的没事”沈杰然没说那□□毒性刚猛,每十二个时辰会发作一次,持续三天的事。
最最气人那采花贼竟然自己都没有解药他一气之下令人把那贼五花大绑地扔进了村中的一间柴房里准备带回去严加惩治·如果不是怕麻烦惊扰了这里的村民,他还真想给让他自己也尝尝那滋味·毕竟袁灵修已经伤成那样,后两天他也只能望梅止渴,独自解决了。
“对了,”沈杰然忽然把袁灵修放倒在床上,又给他掉了个个儿,让他趴在床上··袁灵修:“”·沈杰然:“阿俢该上药了。”
裤子被扒下来,忽然觉得屁股一凉,袁灵修忍不住想要坐起来·虽然已经是多年的夫夫,不会像最开始那般那么害羞,但现在大门都敞着,谁都可以进来,就这般……实在让人难为情。
“放心吧,门口都有人守着·除了麒儿和谁都不敢拦的神医大人,不会有人进来的·”·沈杰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村中没有什么好药,一开始他也只给袁灵修敷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草汁液,直到辰霄子赶到才得以方便了些。
这药膏有些太过清凉了些,后面还没长好,袁灵修将头埋进枕头里默默忍耐着不适的感觉··说起辰霄子道长,沈杰然早闻其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忍不住抱怨道:“道长也太凶了,我见过最凶的人跟他比都差了一截。”
提起这个袁灵修就想笑,他安慰道:“林大哥说当年道长为他治脸的时候还会每天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呢·”·沈杰然委屈道:“何止狗血淋头我有好多次都觉得他是恨不得一针扎死我。”
袁灵修忍笑说:“幸好有麒儿在·”·“嗯,”沈杰然的手指忍不住在那白皙的肉上摸了摸,说:“道长年纪也大了,以后就让麒儿多陪陪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好了没有”袁灵修自己扒住裤子想要往上拽,沈杰然不许,还恶意地继续伸手揉了揉,心疼的想到:阿俢真的瘦了好多,他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这下子全没了·“公子”一个女声忽然传了进来,“我给你端了些吃食过来。”
屋里的打闹戛然而止,沈杰然连忙把袁灵修的裤子给提上了,又不容拒绝地用薄被将他裹得溜严,才说:“进来吧·”·袁灵修四肢都被裹住,只剩下脑袋在外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琼花姑娘端着个木质的托盘进了来,她头上的头巾又换了个鲜亮的颜色,显得整个人更加明媚了些··她见袁灵修已经醒了,有些惊惶无措地说:“我不知袁公子已经醒了,只拿了你的份,我再去取一些……”·沈杰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衣袍,头脸的打理的十分干净,看起来就是一个身长玉立风度翩翩的俏公子了,已经很难让人联想到之前的那个糙汉了。
沈琼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飞速地收敛了目光··沈杰然起身接过托盘,说:“沈姑娘不必麻烦了,我说过这些粗活你以后就不用干了·这次跟过来的侍女,让她来做就可以了。”
袁灵修突然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沈杰然正在接托盘,并没有发现他的变化··沈琼花微微笑道,“你知道我的,我闲不住·要不我现在就去给袁公子再乘一份。”
沈杰然忙说:“不用不用,阿俢他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还是谢谢你了·”·沈琼花还想再说话,这时候冬雪也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她端着的这个托盘比较大,里面放着两个人的吃食,虽然袁灵修现在还只能吃粥··冬雪直接端着托盘进了屋,看都没看沈琼花一眼,她将托盘放在桌上,这才向沈杰然和袁灵修行了一礼,说:“刚刚听小少爷说公子醒了,就想着给少爷和公子送点吃食过来。”
沈琼花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为尴尬··79. 章回七十八·等打发了冬雪和沈琼花,沈杰然一回身,就发现袁灵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将被子甩到一边,腰杆笔直地坐在床上,微微垂着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知道沈琼花已经离开,他才抬眼望向沈杰然,那表情镇定中带着三分委屈,泫然欲泣。
袁灵修刚刚哭过,眼眶还有些红·沈杰然见他这样简直心痛地无以复加,忙坐回床上,问:“阿俢这是怎么了”·袁灵修虽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但语气还是与之前的别无二致,他状似很冷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安排琼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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