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农家日常 by 络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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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农家日常 by 络缤(上)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文案】·大光棍常乐穿越之后,变成了一个有未婚妻,样貌出众,有那么点稀罕的知识分子··这穿越,想想还是挺美哒··不幸的是,他晚来了一步。
原身见义勇为,受了伤破了相,在这看脸的世界,科举之路是没戏了,而未婚妻的面都没看着就把他给蹬了……·常乐吃着刮嗓子的糠野菜,看着衣衫褴褛的家人,抹了一把脸,用上哥的时候到了·【文名解析】·桃源:理想型的乡村田园,风调雨顺,安乐祥和;农家:无皇孙贵族,无神器系统空间,金手指还算粗;日常:家长里短,农家琐事。
☆防雷小贴士☆①架空历史YY文,各种朝代糅合以及瞎编的不现实世界,风土人情也是各种混搭,请勿硬套··②慢热,纯种田,非常琐碎,罗里吧嗦··③一对一,年下,养成,攻前期就是个吉祥物= =,感情戏不多。
④考据党慎入·尽力避免,但BUG肯定会存在··内容标签: 种田文 年下 布衣生活·搜索关键字:主角:常喜乐,常昱 ┃ 配角: ┃ 其它:·    银牌推荐:常乐穿越之后,成了一个因见义勇为而毁了容不能科考的秀才,且还被退了亲。
主角为了报答原身的舍命之恩,他带领原身家人极其从前帮助过他的乡亲发家致富,建设一个富裕和谐的村庄··本文开头就给主角出了个难题,借此抛出悬念,逐渐将常喜乐的古代生活铺展开来,随着渐入佳境,情节越发引人入胜。
全文行文流畅,作者文笔朴实简练,用极为细腻的笔触,以常喜乐的角度,逐步展现古代农家生活景象,构造了一个令人流连忘返的世外桃源··==================··第1章 他们桃源村的人,实在太厚道了··常乐是被吵醒的,脑袋跟被无数根针扎似的,让他无法进行思考,表情木然的盯着蚊帐顶。
屋子外的人声很大,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的窜进常乐的耳朵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他们钱家不能这么没良心,哦,当初他们看着咱们家喜乐是有出息的就死皮赖脸求上来,现在看喜乐不好了,就把人踢开,没有这么做人的”·“就是,三哥,这婚姻是大事,哪有出点事说断就断的他们家闺女不要名声,可我们常家也不能任人欺负现在这事可不仅仅是你们一家子的事,是关乎我们整个常家,甚至整个桃源村的大事当初喜乐考中秀才的时候,咱们村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喜乐,要不是见他们钱家有诚意,咱们喜乐怎么会瞧上他们家。
现在他们钱家说退亲就退亲,虽说喜乐是小子,不像闺女一样退亲就要死要活的,可这也不是啥好听的·”·“老三,这事你可不能糊涂,要不是因为钱家退亲,喜乐哪里会病得这么厉害。
他们钱家敢这么薄情,咱们就不能让他们安生现在喜乐成这样了,正好把钱家丫头娶过门冲喜,兴许一切都好了”·常老二和常老四两兄弟对默不作声的常老三连番轰炸,自打一进门这嘴就没有停过。
都是老大不小有孙子的人了,遇到这种事却怎么也沉不住气了·常喜乐可是他们常氏一族甚至是桃源村最有出息的,现在遭了大罪他们都心疼得很·虽说他们早已经分家,不应插手别家的事,可真出了大事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三嫂,你可得劝劝三哥,不能委屈了喜乐这孩子啊·”老四老伴吴婆子见常老三不吭声,将注意力砖转到他的老伴、常喜乐的老娘孙婆子身上·她藏着一句话没说,得了新媳妇也不至于让喜乐这一脉断了香火,常喜乐现在的样子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可这话实在不吉利,太戳心窝子··平时泼辣的孙婆子,这时候跟打了蔫的庄稼一样,抽噎着就是不说话·她这个做亲娘的哪里不清楚自个儿子啥状况,原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正有奔头的时候突然狠狠摔下来比从前害惨,谁能想得过啊。
常老三一家子老小都跟着缩在一旁不吭气,这时候也没有他们这些小辈说话的份··一直默不作声的常老大这时候开口,“老三,咱们哥几个今天都在这,你就给句话,说说你们这一房是咋想的。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这个当大哥的就来做这个主·咱们常家自打在这桃源村落户,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么算了·”·常老三深深叹了一口气,“大哥,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现在亲已经退了就别再声张了。”
这话一落,在场的人都不乐意了··常老四脾气最暴躁,直接跳了起来,“三哥,你这是什么话,这种事宣扬开没脸的也是他们钱家要不是为了给咱们喜乐讨回公道,谁稀罕那丫头片子我们喜乐这么好的人才,多的是姑娘要嫁。
当初他们钱家死皮赖脸的要跟咱们喜乐定亲,现在出点事就翻脸不认人了,没有这么办事的·喜乐那时才十三岁,按照咱们桃源村的规矩小子至少十六岁成丁才定亲呢。”
常老二:“老三,你可别因为怕就不敢给喜乐讨回公道·钱家有钱又是县里又咋样,咱们常家上上下下一共几十号人呢·而且村里的人都说了,只要你一发话,咱们这就闹到城里头去喜乐是咱们桃源村的宝贝疙瘩,可不容别人随意欺负的。
再说了就算喜乐以后没法科考了,可身上也是有功名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糟践的”·三房家里的老二常喜盛见父母都不吭声,又见几位叔伯越说越激动,还有屋子外头一堆围观时不时附和表示要帮忙的邻居们,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大伯、二伯、四叔,不是我爹不想给喜乐出头,是喜乐之前说的这事就这么算了。”
除了常家三房的人,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常老大问:“喜乐真这么说过”·常老三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向来主意正,说什么既然没有缘分就莫要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孙婆子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哭嚎起来,“这小子都那样了,还惦记着那丫头,说这些都是那钱当家的主意,跟那丫头没关系,不能害了那丫头,要是这事传出去,那丫头以后就没法见人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为别人着想,谁又来心疼你啊”·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听到这些话原本义愤填膺的人都泄了气,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们又能怎样。
常喜乐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秀才公,他说的话谁都不会当做小孩戏言·之前想给常喜乐出头,也是因为听到常喜乐因为被退亲病得更重气不过才会想着要给他讨回公道。
现在得知常喜乐是这态度,他们也不好违背,省得又气出个好歹来··“哎,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啊·”常老大摇头叹道··“要不是这样,咱们村里的人怎么会牟足劲让他出去学去考,原本想着这孩子出息了以后能让咱们村好起来,可现在竟是遇到这样的事……”·“老天这是见不得咱们桃源村好啊”·本尊不想闹事,其他人也就歇了心,又念叨了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临走前不忘叮嘱若是有啥事,别忘了叫他们,闹哄哄的院子这才又冷清下来·自打常喜乐受了伤之后,常家三房就笼罩着乌云,就连最小的娃儿都不敢闹出动静··而这个时候常乐的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原本的常喜乐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常乐。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先说原身常喜乐这个人,他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十二岁考上童生,十三岁考中秀才,还是当年的案首·莫说这十有九个半不识字的桃源村,就是放在县里那也是说起来都要翘大拇指的。
不少人都默认要不是常喜乐尚且年幼,加之囊中羞涩,欲更有把握之后再去乡试,现在可能已经是举子老爷了·虽说举人和秀才虽只是一步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多少人止步于此,可依照常喜乐的本事,却让很多人对他充满了信心。
毕竟穷山僻壤出来的乡下小子,没有读过几天的书,就年纪轻轻一举考中秀才,这么有天赋谁不看好··也正因如此,钱家才会想尽办法将自个女儿嫁给常喜乐,年幼没关系,先定下来以后准不吃亏。
可谁想到天妒英才,常喜乐摔下了马正好还是脸着地·虽说救回了一条性命,可脸上划上一道深深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右耳根,其他大大小小的疤痕跟蜘蛛网一样布满脸,直接毁了容。
不仅如此右手还废了,虽不至于完全残废,以后却不能提重物不可做精细活儿,连字恐怕都写不好··大佑朝选官好颜色,用现代话语说就是看脸的世界,丑陋痴肥残疾之人不管学识如何都是被排除在外的,更别说常喜乐右手还不好用了。
农家子走科举之路本就十分艰难,如此一来,科举之路是彻底断了·钱家人一听这话,就以两人八字不合退了亲·原本好不容易熬过来的常喜乐听到这消息,直接又晕了过去。
高烧几日之后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醒来的时候很少,大多都在昏睡之中·大夫说,如此下去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莫说常家三房直接塌了天,整个桃源村都傻了眼。
这世道养个读书人不容易,饭都吃不饱还如何有闲心琢磨这些,光那些笔墨纸砚书籍都能压垮一户人家·若非常喜乐实在聪明,常家三房也不会咬着牙让他去读书。
可即便常家三房在桃源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实际上也是穷得叮当响,最多比其他户人家吃得稍微饱点,手里头根本没多少余钱,也供不起一个读书人·别的不说,想要上学只能去县城——桃源村里压根没有夫子,更没有私塾,而从桃源村到县里就要走两三个时辰,平日只能吃住在私塾中,这笔钱就够呛,更别说其他。
常喜乐能有机会考上秀才,靠的不仅是常家三房,也不仅仅是常氏一族,而是整个桃源村,大家你一个鸡蛋我一担柴火的供起来的·就是希望村里能出个有本事的,他们也能沾点光。
桃源村这名听着颇有意境,可实际是有名的穷村··可人已经这样了,他们不甘心又能如何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都想去找那钱家的霉头。
要不是钱家人做得太绝,常喜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况且常喜乐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事还没有说道清楚呢·他们桃源村是没有这精贵东西的,将常喜乐摔下来的是钱家的马,当天到底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钱家人说是常喜乐对那马好奇,非要自己骑上去结果那马不乐意,就把他摔下来了,这么一听都是常喜乐不自量力、自作自受·可桃源村的人谁不知道常喜乐最是老实乖巧,怎么可能会这么不沉稳偏常喜乐醒来对这话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说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桃源村的人也没了法子。
而现在退亲这事常喜乐也不愿意追究,大家除了唏嘘摇头,也就没有其他动作·最多感叹一句:他们桃源村的人,实在太厚道了··穿越过来的常乐虽不是常喜乐,却很明白常喜乐是怎么想的。
这孩子心思太重,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机会得以续命···第2章 常喜乐虽然年纪不大,可心里装的事却不少··常喜乐虽然年纪不大,可心里装的事却不少,还有了文人的脾性。
当初常喜乐同意与钱家闺女订婚,一方面确实是对那女子有好感——订婚的是钱家四闺女,从小养养在深闺之中与常喜乐认识的在田间奔跑忙碌的农女完全不同,这样的不同对尚且年少的常喜乐有着莫名的吸引;而另一方面却也是冲着钱家的钱来的。
常喜乐在外头求学,自然知晓科考这条路有多难走,不是学问好就能成的·别的不说,只说要花的钱,光靠村里人那点鸡蛋柴火,根本不足以让他继续考下去·即便能供得上,也是建立在对整个村的人抽干扒皮的基础上,常喜乐如何能认同所以他同意了钱家人的求亲,用自己的婚事减轻家里、村里人的负担,为自己的未来铺平道路。
这种做法令常喜乐十分羞愧,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了退路·他若不混出个名堂来,怎么面对对他充满期望的父老乡亲·他读的不是书,而是乡亲们用自己的血汗堆积起来的情义。
或许桃源村的人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做法给常喜乐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平日里就交钱交东西的时候积极,其实极少询问常喜乐读书的事·但常喜乐太渴望扶摇而上,想要改变如今的贫寒,为了自己为了这些可爱的人。
可更因为如此,让常喜乐肩膀上无形的重担更重了·他只能拼命的去读书,希望有朝一日蟾宫折桂··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祸事断送了一切·常喜乐觉得这是自己心底那点龌龊的报应,因为他无法贫贱不能移,所以老天在罚他。
文人的自尊让他心中一直愧疚,出了事也就不愿意追究当时的孰是孰非·钱家退亲,虽说让他痛苦万分,可心底也舒了一口气·他不用面对钱家的时候,总感到自己品格卑劣,在金钱面前低下了头。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但是,他也再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为自己省吃俭用、努力攒钱的父母家人·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如今又变成了这副模样,莫说报答以后只怕是个废物是个累赘。
常喜乐彻底病倒了,本不至于会马上离去,可他一心想为父老乡亲做些什么,于是就有了常乐的到来··常乐本已经命绝,兴许是命里缘分,常乐竟然可以替代常喜乐,而常喜乐的唯一要求便是让他替自己报答家人,报答桃源村的人。
常乐想活,便是同意了··从此,常乐就变成了常喜乐··常乐现在应称为常喜乐,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融合了两个人记忆还有情感责任的新个体。
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都是汗水,这样的重生耗费了他太大精力体力,原本就病怏怏的,现在更虚了··“小叔,你醒来啦”一个小黑影迅速窜了进来,欢天喜地的嚷着,在常喜乐倒下去之前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依靠在床头。
“水·”常喜乐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小叔,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水·”小黑影也就是常家三房长房长子常成槐一听这话连忙奔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爷爷奶奶,爹娘,小叔叔醒了,他想喝水”·常喜乐醒来是大事,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不过最后能进屋的只有孙婆子和长媳王氏,以防打扰了他。
常喜乐被孙婆子喂了糖水,这才有力气开口说话,“娘,饿·”·孙婆子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常喜乐自打得知自己无法科考就一直食欲不振,被退婚之后更是不喜进食,都是硬生生灌才不至于饿死。
若是吃多了还会吐,这才使得这么短时间瘦得这般厉害,如今竟是主动叫吃的了,是不是病就能好了·王氏连忙道:“娘,您在这照看小叔,我这就去张罗。”
说着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大家一听常喜乐竟是主动要吃的,心底都舒了一口气·想要吃东西,这说明病就好一大半了·因是多日未正常饮食,王氏端来的是养胃的小米粥,常喜乐喝下一碗这才真切的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身上虽然还是很重,手脚不太听使唤,但是比上辈子他在最后时光时,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模样还是强了不少··常喜乐在床上躺了三天,这才能勉强下地,走了几步就觉得有点晕乎,这身体实在太差了,得慢慢养回来。
杏儿见他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搀扶,“小叔,你坐这·”·常喜乐不敢逞能,在杏儿和杨子两孩子的帮忙下,在墙角草墩子上坐了下来·虽已经入夏,却并未开始炎热,阳光洒在常喜乐身上让他觉得很舒服。
只是草墩子有点矮,曲着腿总有些不习惯·依照本尊的记忆,这个世界还没有椅子,只有乡下人喜欢用稻草扎成墩子就座,城里人都是跪坐的··杏儿是常家三房次子常喜盛的女儿,杨子大名叫常成杨则是老大家的小儿子,前者六岁后者才刚五岁。
因为小所以被留下来照顾常喜乐,其他稍微大点的都去地里帮忙干活了,更小的则被自己娘用背带背在背上下地去了··常家三房有四子一女,常喜乐是最小的,上头的姐姐已经外嫁,而孙子辈目前正好三男三女。
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不到一岁·除了外嫁女,上下一共十五口人··这世不仅是桃源村,所有的农户都是如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为生产力低下,一年到头的忙碌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一旦遇到灾年或者战争,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常喜乐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可本尊的记忆贫瘠得厉害,全都是如何用功读书,对外界事物懵懵懂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他身体恢复慢慢了解就是·言行里有什么不同也不用愁,大家都只会以为他是从城里学的。
桃源村的人,大部分人都没有出过村,对外界只怕比他这个外来户还知道的少·所以他的口音等问题,压根没人怀疑什么,都自动解释是外头学的··常喜乐环视一圈,打量这个家。
常家的格局是北边一间大屋子,东西各一间小屋子,南边用篱笆围起来开个门进出,格局和四合院差不多·中间空地很宽敞,地面被压得十分平实·东边小屋子是专门给常喜乐建的,一个人独住一个屋子,以便他有个安静的环境来读书,和大屋子一样都是泥巴瓦房。
虽然对于常喜乐来说房屋建造得十分简陋,可宽敞明亮,收拾得也很干净整齐·而西边的屋子是厨房,则是相对简陋的泥巴茅草房··大屋子非常的宽敞,土地上一米左右都是用石头砌的,上面则是夯土墙,想要进屋还得走石头做的楼梯。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外左右两边是个长方形的小木墩,要过门还得跨过脚肚子高的门槛··大屋子建得非常高,中间还用木板隔开,分成上下两层·下层分为一间堂屋和四间小屋子,北边两间,东西各一间。
堂屋很宽敞,并不仅仅为了招待客人,收回来的谷子等也是堆积在这里,还有脚踏舂米器等等,都是堆放在这里,甚至现在还拿来养蚕,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蚕特有的臭味。
二楼也是差不多格局,分了四间房屋,是给可以独自睡觉的孩子们住的·公共区域也是用来当仓库用,还放了两口棺材·是常老三当初早早为自己和自个老伴备下的,这是当地习俗,基本上有了第三代就要给自己打好棺材,以备不时之需。
农家大部分东西都是自给自足,除了一些实在无法制造的例如盐等,否则是绝对不会花钱买东西,农家人手里的现钱太少·要是不提前准备,真突然走了连棺材对来不及打。
因为木柴都得去山上自己砍,然后晒干打制,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二楼西面还开了个小门,从那里可以出去,门口很小大人都得缩着钻出去·外头是用木桩撑起来的竹架子平台,平台大约有二十多平米,用来晒衣服晒谷子等等。
桃源村是山区,平地很少,这样做是为了利用空间构建平地,所以几乎每家都会搭建这么一个平台,也称之为晒台··虽然这个家在常喜乐眼里实在有些寒酸,可通过原身记忆得知,常家三房在整个桃源村却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那间大屋子,看起来十分气派,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桃源村大部分人家都住的是泥巴茅草房,更穷点的就是竹楼或者全茅草房,夏天还罢了,冬天那冷风嗖嗖,十分难熬,暴雨天气还很容易坍塌··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常家三房能有今天的富足,都是多亏常老三敢于出去闯荡,加上又是个有本事的,才挣得这份家业。
不过,现在也因为常喜乐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就剩下这些卖不动的物件·这房子虽还不错,可外边的人不会没事过来买这里的房子,而且桃源村本地人也会排斥外来人,毕竟资源就那么多,来了外人就等于瓜分了自己的利益。
况且这世刑法讲究连坐,所以更加不愿接纳外人·而本村人又买不起,也不兴买,所以才保住的··“小叔,你还觉得难受吗”杨子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常喜乐,一脸认真的询问,跟个小大人似的。
常喜乐回过神,微微笑了笑,“我好多了,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吧,不过别乱跑,也别玩得忘记回家·”·才五岁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尤其这里的孩子年纪小小就得跟着下地干些轻省的活了,农家人玩乐的时间非常短。
这几天杏儿和杨子一直照顾着他,帮他倒水扶他方便,被这么屁大点的孩子照顾让他很过意不去·要是前世,这种事都能上新闻了··杨子连连摆手摇头,小大人似的道:“我长大了不爱玩,我要照看小叔,带小叔去嘘嘘。”
常喜乐听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虽说这两孩子还很小,可确实挺顶用·他现在虽然虚,但是不至于残了,只是动作不太方便,所以常家人才会让两个小不点留下照顾。
而杨子一直是家中最小的男丁,下面只有个不满周岁的堂妹,这次被委以重任,一直觉得自己现在是小小男子汉了,可使劲表现着,哪里肯走开,更何况回头肯定会被骂··“我现在自己能行。”
这时杏儿把两个草墩子拿了过来,一个递给杨子,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小叔,我们哪儿都不去,会被爷奶爹娘他们骂死的·”·杏儿的性子明显比杨子要跳脱,也更加好玩,不过虽然她不想留在家里,却也很听话的认真做事,不会有一丝怠慢。
常喜乐刚从鬼门关那转了一圈回来,常家人都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两个孩子要好好照顾常喜乐,两个孩子可都记在心里·要不是农活耽误不得,肯定常家人会留下一个劳动力照顾常喜乐。
这还是常喜乐坚持拒绝,也实在没工夫,这才换成两个小不点照顾的··原身上学就已经将这个家掏空,这场病更是榨得彻底,其他人只能拼命干活·否则就交不起夏税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税收方式原身并不清楚,常喜乐也是听到杏儿无意中提起大家在发愁夏税的事才知道的··小孩子虽然不懂什么税收政策,可听和看得多了懵懵懂懂也知道些信息。
每年夏秋两个季节要把自家粮食和织的布拿走一部分给村长,然后村长领着几个青壮年带着大家交上来的东西进县城·小孩子不知大人的愁苦,只知道每逢这个时候,外出的人经常会带城里的小玩意回来,每逢这时候一群孩子都会蹲在村口翘首以盼。
不过后来常喜乐才知道,他们家因为他是秀才的关系是不用交田税的·杏儿听岔了,实际上是因为借了别人的钱,要在夏税的时候还掉一部分,否则那些人交不起夏税。
“那你们在院子里玩吧,我要有什么事再叫你们·”常喜乐道,这两个孩子虽然已经是这家里比较调皮机灵的,可也实诚得不得了·让他们照顾就真的寸步不离的坐在一旁盯着他,眼睛都差点都不敢眨了。
要不是他前两天实在太虚弱,没工夫理会,还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热情··杏儿顿时眼睛一亮,眼底的坚定变成了犹豫·杨子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不自觉的含起了小指头“不能吃手指头。”
常喜乐将杨子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你们玩吧,看着你们玩得高兴我也会高兴·”·杏儿这下不再拒绝,连忙跑进屋里没一会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约莫六寸长的芦苇杆,兴匆匆的对着杨子道:“我们玩挑木棍吧”·杨子咧嘴笑了起来,拍手道:“好啊好啊”·杏儿平时都不带他玩这些,他的小伙伴又不喜欢玩这个。
常喜乐也来了兴趣,他穿越的时候小孩子们要么直接去游乐场要么就是抱着IPAD玩耍,这种古老的游戏很少有人玩了··“我能玩吗”·两个小家伙顿时瞪大了双眼,杨子不可思议道:“小叔,你也玩这个啊”·常喜乐笑了起来,“反正现在也没事。”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一脸的惊奇,常喜乐在他们心中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不会对其他感兴趣,更何况这种小把戏··常喜乐没跟他们多解释,道:“你们先开始,我最后。”
“那我也让杨子先开始·”·杨子一听这话顿时忘了常喜乐要加入的事,抓着芦苇杆然后猛的撒开,芦苇杆顿时撒了一片·杨子挑了最边上的一根,然后用那根挑其他。
杨子年纪小,手还不够灵活,又不知道先找零散在旁边的,挑了三根就让其他木棍动了··“到我了到我了”一直在一旁紧紧盯着等得焦急的杏儿开心道。
杨子撅着小嘴,虽然不乐意却也退了下来··杏儿玩得比杨子好得多,不过也就挑了一小把就败下阵来··常喜乐打算让一让,挑战一下难度·毕竟自己不管真实年纪还是现在的年纪都大这两个孩子不少,玩这个纯属心血来潮,所以没有选择单独散落在一旁的芦苇杆,而是直接挑搭在一起的芦苇棒子,结果第一根就失败了。
杨子和杏儿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厉害的小叔也有这么差劲的时候啊·常喜乐在全村人心中都是牛逼的存在,杨子和杏儿更是这么认为,没有想到玩挑木棍竟然比自己还差,这让他们觉得太新鲜了。
常喜乐无奈的摇头,暗地里偷偷动了动右手,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真切体会到这双手是真不太好用了···第3章 我哪知道小叔都这样了,还要跟大家不一样··“大哥、二姐、三哥,你们回来啦”·听到门口的动静,杨子探头一看,顿时跳了起来,兴冲冲的奔了过去。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杏儿见此连忙拉住他:“哥哥姐姐们背着一堆东西呢,你别挡着路·”·刚回家的三个孩子还没将背上的重物放下,看到常喜乐坐在院子里,都凑上前惊喜道:“小叔,你好了吗”·常喜乐见状连忙道:“你们先把东西放下。”
背着一大捆干树枝的常成槐咧嘴笑道:“没事,这又没多重·”·长孙常成槐今年不过九岁,可已经是个干活小能手了,家里的柴火基本都是他去拾回来的。
另外两个常枣儿七岁、常成杉六岁,也早早肩负起家里的重担,家里养的家畜吃食都是他们负责的··穷人孩子早当家,前世常喜乐虽然一直病怏怏的,没法跑没法跳,穿越前几年出门的机会都很少,可至少衣食无忧,哪会像这些孩子一样过得如此艰难,每天有干不完的活,还连最基本的饱腹都难以实现。
槐子将柴火归置好,连口气都来不及歇,就去厨房找来刀和簸箕,在院子里切起枣儿和杉子带回来的猪菜·常喜乐见此都替在前世不过才上小学四五年级的槐子感到累,忍不住开口道:“这猪菜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你先喝口水缓缓。”
·槐子抬起头露出见牙不见眼的大笑脸,他长得十分憨厚,嘴唇厚厚的,脸有点方,相貌不算好,可看着就觉得老实本分··“没事,我得赶紧把这猪菜切了,一会得赶紧熬上,要是晚了,那些家伙又得闹腾了。
这畜牲可娇贵,迟了又得掉几两肉,咱们现在就剩下一头猪了,可不能出了差错·”·说完槐子又继续手上动作,菜刀很重,可槐子虽然只有九岁,却切得十分利索,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这事的。
而杏儿和杉子两个也没有休息,把刚才捞到的螺蛳从背篓里倒了出来,准备砸螺蛳挖肉··常喜乐见到一地的螺蛳,顿时一脸惊讶,怪不得刚才看到两个小家伙的背都被压弯了,还得槐子在一旁托着。
“怎么捡了这么多螺蛳晚上要吃吗”·螺蛳是个好东西,烹饪手法得当,味道非常好,尤其那口汤很是地道,而且也算是一道荤菜。
几个孩子顿时抿嘴笑了起来,枣儿道:“这是喂鸡的·”·常喜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说这得多浪费话都在嘴边了才猛的反应这不是现代,野生田螺成了稀罕的东西。
槐子:“小叔,你想吃吗你要是想吃,就拿出一半泡着,去了土过两天就能吃上了·”·“算了,以后再说吧·”常喜乐虽然确实想吃,可也不能拿孩子们辛苦带回来的来打牙祭,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咱们家有辣椒吗”·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什么是辣椒”·“就是吃起来辣辣的,一般是红色的。”
槐子想了想,“小叔说的是茱萸”·“不是,不是那么小的,一般是长条的·”常喜乐用一个螺蛳沾着水在地上画了起来。
槐子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小叔是在县里看到的我们桃源村没有这东西,要不等阿公回来了问问”·常喜乐听到这话心中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原身虽然对吃食的记忆很少,对他而言吃饭就是为了饿不死而已,但还是挺明确平时的食物里没有什么辣味的。
常喜乐很喜欢吃辣,但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也只能流着口水看别人吃·而对关于螺蛳食谱的记忆,全都是辣酸香系列·现在有不担心是什么废水沟里捞出来的田螺,有养一养就能好的身体,却还是吃不到辣,真让人很是郁闷。
不过想到这个家目前的经济情况,就算有辣椒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法实现常喜乐心中的菜谱,因为太费油现代生产力这么发达的情况下,还有无良商家为了节约成本昧着良心用地沟油,这世界更会觉得油贵。
“螺蛳很容易找吗”·负责去找螺蛳的杉子道:“还行,够咱们家的鸡吃了·咱们家的鸡现在都只剩下拳头这么大点的了,吃的不多。”
常喜乐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原身记忆里,常家养了不少鸡,他每天都至少有一个蛋吃·为了保证供给,就是到了鸡不爱下蛋的冬天,常家都会在相对暖和的厨房里养几只会下蛋的母鸡。
等那些母鸡不下蛋了,就会到县里卖掉换钱,除了过年不会留给自家吃··可现在只剩下拳头那么大点的鸡,说明那些养大的鸡全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在原身受伤之前,每次回家都是一群鸡到处飞,现在却不见踪影,想来全都被卖掉换钱去给原身治病了。
现在剩下的牲畜都是太小卖不出价的,要不是他的到来,可能这些小东西都要保不住了·常喜乐叹了一口气,这个家对原身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怪不得原身对这个家心心念念,总觉得亏欠。
“咱们家的牛也没了吗”·几个孩子顿时不吭气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常喜乐虽然早就料到,但是得到肯定答案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几个孩子把畜牲伺候好,又做好了晚饭的时候,大人们踩着月光陆续回来了·大家见到常喜乐已经能够下地在院子里坐着都十分高兴,尤其是常老三和孙婆子,见到常喜乐这模样,觉得一天的辛苦都散去了。
常喜乐这天晚上没有单独在屋子里进食,而是和大家一起围着火塘一起吃饭··桃源村烹饪食物用的是火塘,而常家的火塘中间放着三腿铁架子用来架锅,这一点也能一定程度上反应出常家以前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因为这世铁很贵,有的人家连铁锅都没有,煮菜煮饭用的还是陶罐,一不小心还会炸开·铁锅都有人买不起,架锅的灶很多人家也就舍不得买这铁疙瘩,而是用石头砌的。
常家人多,所以孩子是没法上桌的,除了还要喂饭的,都得夹菜端碗到旁边吃饭,能上桌说明是大人了,而常家也没有女性不能上桌只能在厨房里吃的规矩··常喜乐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可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所以对很多事物都带着好奇心。
比如这火塘,他从前都是图片或者电视上看过,还从来没有围着吃饭过,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只不过真的尝试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因为烧的是柴火,难免烟味很重,尤其坐在风向的地方,那烟大得都睁不开眼。
而且草墩子很矮,坐在上面整个人都是缩着的,吃饭的时候好像胃都被顶着一样··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可大家都很习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常喜乐虽然一时不习惯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一切都要入乡随俗,哪有条件挑剔。
况且现在虽是初夏,可到了晚上乡间还是挺凉快的,围在火塘边倒是挺暖和的··晚饭十分简单,主食是米糠和豆渣做成的饼子,而菜则是一根黄瓜还有一锅清水汤烫的青菜。
常喜乐看到孙婆子放油的时候就用筷子沾了一点点猪油在汤锅里搅了搅就算完,盐也是如此·常喜乐以前也经常这么煮青菜汤,觉得这样吃才能感受到蔬菜的原味,十分的清气,可那是建立在一桌子丰盛油腻的饭菜基础上,而现在只有这么一道菜,整个人都要吃绿了。
常喜乐之所以这么惊诧,是因为他不管是原身记忆还是这几天在屋里吃的,都没有这么寒酸啊·他这几天好歹都是青菜糙米粥还有每天一只鸡蛋养着的··孙婆子见状顿时不满了,“小五的饭菜呢今天是谁管的事”·曹二嫂站了出来,“娘,是我。
这不是见小叔大好了,还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以为就不用特别准备了呢·”·“老五什么时候吃的跟我们一样你这婆娘一天就想要偷懒,这点事都懒得去做,要不是枣儿能做事了,你是不是还要把我们全家人都饿死”·曹二嫂撇了撇嘴,“我哪知道小叔都这样了,还要跟大家不一样……”·王大嫂一听这话连忙拉了拉曹二嫂的袖子,朝着她使眼色,才让曹二嫂没把话说完。
可孙婆子已经听到了,直接蹦了起来,指着曹二嫂破口大骂,“你个臭嘴里裹着屎的,胡喷什么狗屎”·常老三不悦的眼神也射了过去,曹二嫂虽是不乐意可到底没有正面忤逆过公婆,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嘴,爹娘,我不是那意思,不是我不舍得给小叔吃好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还在意这么点吗,是家里真没东西了,我再能耐,也没法变出来啊。”
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好几个意思,常喜乐再不在状况内也听明白了,不管这个家之前对他有多无私,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曹二嫂的心思也不难理解·常喜乐并不会因此觉得有什么不痛快,也不会觉得世态炎凉,毕竟如果换位思考,他即便不会像曹二嫂这样,但是也难免心里会不舒坦。
这个家为他倾注得太多,说得不好听就如同个吸血鬼一样把这个家吸干了·其他兄弟也都是成家立业的人,可为了他自己受苦不说还让妻儿辛苦这么多年·过去兴许大家还不在意,因为大家都还有个念想,可如果他还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贡献,还占着这个家最好的资源,再牢固的关系,总有一天也会分崩离析。
孙婆子还想说些什么,常喜乐连忙开口,“娘,大家一起吃饭怎么能就我不一样,这让我也吃不香啊·”·孙婆子哪有不明白的,顿时眼泪掉了下来,抓着常喜乐的手道:“儿啊,你是个懂事的,是爹娘没本事……”·“娘,您可甭这么说,是孩儿愧对你们。
况且大家能吃为什么我吃不得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娘关心我我知道,可我好着呢,不需要跟病人一样·”·“这……”·常老三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吃饭,吃饭有力气说话不如留着力气吃饭。”
孙婆子见此也没再多话,一家人这才安生下来开始吃晚饭,席间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虽然没有任何言语,可大家知道,今晚过后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4章 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抢你们的东西啊 ··晚饭过后,三个哥哥都分别来找常喜乐说话·虽说三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意思,关心他的身体,让他别去多想,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可不同的话语让常喜乐对着三个哥哥有了更进一步了解,大致知道他们各自性子。
原身的记忆对这三个哥哥的品性了解得并不深,对他们的印象都含糊概括为好人,对他很好·原身原本要走科举之路,这条路十分艰难,所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不过现在的状况,却容不得常喜乐这样了,想要为这家人做些什么,想要让自己日子过得更好,就得更多关注身边的人··这三个哥哥虽然性情不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目前看都不是什么恶人。
大哥常喜兴憨厚老实,脸上布满着愁云,典型的被生活压垮的农民形象·他过来和常喜乐说话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可见到常喜乐的时候他总有种拘谨感,不像面对自己的弟弟,更像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见到地位比较高的人。
总有种战战兢兢怕说错话的感觉,颠三倒四的嘱咐了几句,一看就是不善言辞,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而二哥常喜盛则精明得多,他找常喜乐是给自己的老婆道歉的,然后把家里的现状述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常喜乐,他们家不如从前了,现在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虽然常喜盛没有直言是常喜乐造成,却也在告诉他,以后是没法像以前一样供着他,这些情况都是原身和现在的常喜乐所不清楚了··常家三房现在不仅一贫如洗,还负债累累,至少欠了五十两的外债。
这对于农家人来说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在这世农家人能温饱已经很不易,全都是自给自足,手头上极少有现钱,不算自家产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花过这么多钱··常喜盛还表达了自己想要像老爹年轻时候出去闯一闯的愿望,可苦恼的是常老三死活不答应,他只能就此作罢。
虽也没有明说,可话语里一直想要怂恿常喜乐做说客,不停暗示他要是能出去闯荡,家里的债务就能解决了,不用这么苦哈哈的度日·常喜乐不明白常老三为什么会不同意,不过应该会有他自己的道理,所以不敢保证什么,只是一直装糊涂,常喜盛又不敢直言,最后只能惋惜离开。
常喜盛晚饭时候自己的妻子说了那样的话他没有出来说一句,其实就表明了他的态度,而事后又来道歉,可见此人十分精明·两夫妻这是故意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
既能表达了自己的心思,又不会跟常喜乐生分·这种精明可能会让一些人觉得不痛快,可对于外来者常喜乐来说,他虽然也继承了原身对这个家的感情,但是总归不是自己亲身体验,因此更多是报恩态度,从而也无所谓感情上的受伤,反而觉得这样的人如果能得到善用,是个很好的帮手。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而三哥常喜旺则是个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没有放在心里,过来找常喜乐也不是为了今天晚饭的事,而是拍胸脯跟他保证,等过了这阵就给他上山打野鸡,就不用苦哈哈的跟他们一起吃那些糠野菜了,压根不知道今天晚饭的时候那一件事代表了什么,只以为是家里没好吃的了。
家里情况更是没提一句,整个人乐呵呵的,完全没有被现在的艰难所困扰··常喜乐又养了两天,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走路的时候好像踩着棉花一样,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不再需要别人照顾。
可即便如此,大家也没有安排给他什么活,依如从前一样并没有把他当做家里的劳动力之一··常喜乐自知不管是动手能力还是身体状况,他都难以跟其他人一样做这些农活,所以也没有勉强跟着,而是打算出去走走,亲眼去了解整个桃源村。
早饭是芋头和青菜汤,味道会刮嗓子的米糠饼好吃多了·这世的米糠不像现代的米糠碾得细如粉,而是十分粗糙,还带着毛刺,所以难吃不说口感还奇差无比,昨天他好不容易才伴着菜汤喝下去的。
芋头香糯可口,就是个头小了点,相貌好的都挑选拿去卖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常喜乐吃完摸了摸肚子,太少了,还是不见饱啊,要是能跟荔浦芋头一样大就好了,吃一个就顶饱。
“啊好大好多的虫子啊”·院子里的孩子们突然发出尖叫,惹得正在喝青菜汤的常喜乐抖了抖·连忙放下碗从火塘里抽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直接冲出去,农家孩子没有怕虫的,可会叫得那么大声,肯定情况很危险。
·“你们都别动,虫子在哪”·几个孩子看到常喜乐的架势直接呆住了,杨子的脸直接垮下来了,一副要哭的模样,“小叔,我,我能吃一条吗”·常喜乐闹不明白了,“吃什么啊”·杨子指着地上的劈成两半的木桩子,“这个虫子啊,有好几条呢,杨子也想吃一条。”
杏儿直接拍了杨子的脑袋,“小馋猫,小叔都说要吃了,让我们别动,你还想抢,小心奶知道了揍你”·杨子一哆嗦,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眼睛去眼巴巴的望向木桩里又白又肥的虫子。
常喜乐顿时哭笑不得,将手里的火棍放回去,这才明白自己搞错了·刚才的尖叫声根本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柴火里的虫子对于常喜乐这种城市里的人来说丢都来不及,哪里会像贫寒农家看到就跟看到肉一样,眼睛冒光。
这可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零食之一·“是我弄错了,以为你们被虫子吓到了,你们吃吧·”·杨子小心翼翼的问:“小叔,真给我们吃啊”·常喜乐笑了笑,“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抢你们的东西啊”·杏儿低声嘟囔,“又不是没有抢过。”
槐子狠狠瞪了杏儿一眼,“胡说什么呢你再这样不给你找虫子了”·杏儿顿时收了声,压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常喜乐只当做没听见,“这虫子怎么吃啊”·杨子眼睛一亮,很开心的说了起来,“烤着吃可香了”·常喜乐看着木柴里手指这么粗长的白色虫子,跟蚕似的,无法想象怎么下得去嘴。
可孩子们却一点不在意,他们把虫子抠出来,拿到火里烤成黄色,然后放进嘴里,嚼得特别香,一脸满足的样子·吃完还眼巴巴的看着槐子,希望劈柴的时候还能碰见。
“小叔,你要不也试试味道真挺好的·”槐子递给常喜乐一直大白虫,常喜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咳,咳·”常喜乐尴尬的咳了一声,“你们吃吧,我出去走一走。”
“小叔,你去哪啊”几个孩子同时问道··“我就随便走走看一看·”·槐子顿时皱起眉头,一脸不放心,“小叔,你身子骨才刚好,还是在家歇着吧。”
常喜乐笑了起来,“我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没事,我不去哪,就在村里走走·”·槐子还是一脸不赞同,可也不好管长辈的事,道:“要不让杉子跟着你吧,要是有什么事也能有个人照应,他对村子也熟悉得很,你想去哪跟他说就行。”
杉子一听点了他的名,连连点头,“恩,恩,我陪着小叔,小叔你不是想吃螺蛳吗,我带你去找·”·常喜乐并没有拒绝,有个人领着也能更快了解情况,原身记忆里的东西恐怕还没有才六岁但是到处跑的杉子知道的多。
杨子一听也来劲了,连忙凑了过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常喜乐笑着摸着他的脑袋,“好,我们一起去,不过你可不能撒丫子乱跑,小叔可追不动你。”
杨子拍拍小胸脯保证,“我不会乱跑的·”·杏儿犹豫了一会最后没跟着一块出去,而是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常喜乐虽然身体恢复了,但是之前到底伤狠了,所以走路都是不紧不慢。
杉子一直跟在他身边,而杨子这里跑跑那里跳跳,一路就没有停过··这个点村子里的人并不多,大多都去地里了,只有些老太太在院子里边晒太阳一边织布·偶尔有行色匆匆的人路过,不管再急,看到常喜乐都会停下来打招呼,询问他身体状况。
常喜乐微笑着一一作答,杉子年纪虽小,可都能记着谁是谁,还能说出彼此关系来,让常喜乐不至于抓瞎··“小叔,咱们到前面坐着歇会儿吧·”·只不过走了两刻钟左右,常喜乐就有点气喘吁吁,身上冒汗了。
杉子虽说看着很憨厚,却是个细心的,连忙让常喜乐休息··常喜乐不敢逞能,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小叔,小叔,你看狗子哥刚帮我编的小狗”杨子远远的跑了过来,举着个东西一脸兴高采烈。
可乐极生悲,快到常喜乐跟前的时候猛的摔了一跤,发出巨大的声响··常喜乐吓了一跳,站起来想把杨子扶起来·只见杨子脸色都没有变一下,跟个猴子似的蹭的跳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在意身上的伤痛,而是特紧张的看着被压的草编小狗,一看小狗被压坏了,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哇,我的小狗坏了,我的小狗坏了”·常喜乐嘴角抽了抽,刚那一跤摔得这么惨没事,一直草编的狗压坏了反而伤心得不行,这是夸赞农家孩子皮实呢还是叹息玩具太少,所以特别稀罕来之不易的小玩意。
“杨子过来小叔这里,别哭了,不就是一只小狗吗,我给你编一个·”·杨子顿时眼泪停了,一边抽噎一边问:“小叔,你也会编吗”·常喜乐看了看身边,拔了几根身边的狗尾巴草,纤长的手指飞快的动着,没一会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就出现了。
常喜乐看了看,并不是太满意,右手还是阻碍了他的发挥··可杨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欢快的蹦了起来,“哇这只小狗比狗子哥编得还要好”·常喜乐笑着递给他,杨子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叔,你能再给我编一个吗我想送给小猫。”
杉子解释,“小猫是狗子哥的弟弟,平时和杨子玩得最好·”·常喜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两兄弟的名字起得还真是容易,开玩笑道:“他们家不会有个叫小猪吧。”
“对啊,不过不叫小猪叫胖猪,从生下来就长得可胖了,听大人们说咱们村就没见过这么胖的娃娃,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小猫说刚生下来的时候大家担心没眼睛,还掰开肉看,看见有眼珠子才舒了口气呢。”
常喜乐笑得更欢了,还真想亲眼去看一看真有这么胖的孩子吗·常喜乐嘴里说这话,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没一会就做出了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猪··“这两个送给小猫和胖猪吧。”
杨子爱不释手,又看看自己的小狗,总觉得好像这两个更好些,表情那叫个纠结,不过最终还是决定把它们都送出去·他不再管常喜乐和杉子,拿着小玩意一碰一跳跑了。
·“杉子,螺蛳的地方远不远我穿成这样子过去合适吗”·常喜乐走在村子里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一心想要出来走走,都忘了想其他。
他现在穿的是圆领长袍,脚上踩的布鞋,之前在常家就觉得别扭,因为他的衣服是常家最好的·其他人包括小孩,衣服都很破旧,每个人都是左一个补丁右一个补丁的。
而且男子都是对襟无袖短衣小口裤,裤子都只过膝;而女子也没有那么讲究,为了方便干活也都是过臀对襟衣,平时极少有人穿着长裙的,下田的时候还会把裤腿卷起来,只有出门或者过年过节才会讲究。
不过一般未出阁的女子会相对讲究一些,她们平时大多是忙活家里的活计,比如洗衣做饭等等,只有农忙的时候才会一起下田帮忙·而出嫁的妇人就没那么在意了,常喜乐刚还看到有坐在门口开胸喂奶的妇人,见到有人过来也没有避讳,倒是让常喜乐觉得不好意思。
常喜乐醒过来见过这么多人,不论男女老少,脚上踩的都是草鞋,没一个像他还有布鞋穿的·而且常喜乐发现,他的长袍并不是棉布做的,而是麻布,鞋子也是如此。
他因此问过家里人,这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连棉花都没有·杉子打量了常喜乐一眼,“小叔,你这样去恐怕会把这衣衫刮花了,路上野草太多,路也不太好走,穿这鞋子走那些路很容易被磨破。”
常喜乐听这话更不敢穿这一身去摸螺蛳了,他现在就两身能能出去见人的衣服,这都是常家为了他出门不太寒酸,费了好大工夫给他做的··桃源村盛产苎麻,村里的妇女都会用苎麻织布,给自己穿的都是比较粗,拿出去卖的则是精心制作,要细软舒适得多。
常喜乐身上穿的就是最细软精致的那种,是家里的几个妇人一起为他做的,就是不想常喜乐在外头被人笑话·常喜乐平时很是爱护,这也是他不到处乱跑的缘故之一。
这些在原身的记忆力也有,只是常喜乐一时没记起来,走进村子发现大家穿得都很破烂,尤其是下地干活的人,都挑了最破的衣服套上,这样一来把他衬得格格不入,这才让他反应过来。
常喜乐也舍不得把这一身好衣服弄坏,以后还靠这一身出门办事呢,只能先打道回府,可刚到家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钱家二姑娘的弟弟、钱家的宝贝疙瘩钱鑫。
·第5章 你就是我姐夫,这辈子只能是我姐夫··钱鑫和常成槐同岁,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常成槐早早就帮着家里干活,肩负起家里的重担。
又是长子长孙,所以一直以大哥哥自居,行事沉稳有担当·家里的长辈也把他当做大人,他是目前孙子辈里唯一一个能上桌吃饭的··而钱鑫是稻香县有富商钱进唯一的儿子,而且还是中年得子。
钱鑫上头有五个姐姐,个顶个的漂亮,被人称之为满江县的五朵金花·可女儿再好对于钱家来说也比不上能传承家业的儿子,好不容易求得一子,自然疼到骨子里·如此一来就养成了钱鑫猫狗嫌的捣蛋性子,谁都管不住,不过对木讷老实的原身莫名的瞧对了眼,平日里很喜欢找他玩。
常喜乐却是知道,这完全是因为带上原身,钱鑫好到处去胡闹,钱家人不会怎么管··原身虽然很不想浪费时间去玩闹,可对于这个未来小舅子也只能忍让,再不乐意也会陪着。
只因觉得自己对钱家有所图谋,所以总想着尽可能的为钱家做些什么,而不是纯粹的只会要钱··当时的钱家还是喜闻乐见的,钱家人其实也并不指望钱鑫走这条道,可耳濡目染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况且他们当时很看好原身,钱鑫和未来姐夫感情处得好,以后原身发达了他们也更好攀扯关系,这也是巩固利益的手段之一··常喜乐一看到钱鑫,关于对方的记忆就涌了上来,也想起了当时出事的前因后果。
当时的事可以用一句话形容:熊孩子作死,原身见义勇为··钱家走商得了一匹好马,此马虽好却并没有被驯服,野得很·钱家得此马并非为了自用,而是想要做礼,收礼之人好驯服无人能驾驭的野马,钱家投其所好花了大量的钱力物力才寻得此马,性子极其暴躁,第一天到钱家就把钱家马厩闹得人仰马翻,无奈只能暂时放到郊外的山庄里。
钱鑫也得了消息,对这野马非常的感兴趣,想要知道什么样的马如此厉害·而且这马不仅烈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听说为了得这一匹马,钱家可是花了大价钱,捕捉的时候据说还闹了人命。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钱鑫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好奇,于是借着邀请常喜乐一同踏青的借口,到山庄里去看那马·原身并不知道钱鑫打的这个主意,平日里也没少和钱鑫一同出去游玩,有时候他的未婚妻钱雪柔也会同游。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稻香县风气颇为开放,未婚男女婚前也是可以见面的,只要在场有人亦可·况且钱家是商贾之家,规矩也没有那么大·原身虽然和钱雪柔定亲,可当时便说好,至少十六岁成丁以后才会成婚。
钱家怕中间有什么变故,所以很积极让两个人有机会相处·虽两个人也统共没说过几句话,总还是要避嫌的,却也比盲婚哑嫁好上不上,能知道对方是怎么模样··这次钱雪柔并没有来,原身虽然有些失望却并不觉得意外。
钱鑫经常约他,钱雪柔出现的次数只占三四成··钱鑫向来小霸王,庄子里的人也根本拦不住他,硬是要瞧那匹马,常喜乐到了地方才知道钱鑫的用意,却也没法劝阻。
那马刚开始见两人倒也还好,只是一副不屑模样,钱鑫见此胆子更大了,非要嚷着要骑上去,其他人怎么都拦不住··这时候那烈马突然发难,挣脱了缰绳抬蹄想要踢开钱鑫,常喜乐眼疾手快将钱鑫推开,自己却遭了秧被踢飞到一旁。
这场变故来得太快让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常喜乐已经受了重伤··原身当时昏迷了好几天,虽然命救回来了,可人也不大好了·常家人得消息去医馆,钱家人早就离去,只派人说是常喜乐非要骑一匹马,结果摔了下来,根本没有提烈马也没有提钱鑫。
而原身醒来的时候,也只字未提··常喜乐对于钱鑫感觉比较微妙,毕竟对方是间接导致他死而复生的人··钱鑫早就等得不耐烦,一看到常喜乐就不管不顾猛的冲向他,要不是被杉子拦住,只怕常喜乐都要被撞飞了。
钱鑫可是长得虎头虎脑的,人不大力道却不小··“你怎么来了”常喜乐让杉子放开钱鑫,问道··钱鑫见到常喜乐比从前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病怏怏的,脸上的疤痕十分刺眼,顿时撇着嘴露出一副要哭的模样,“姐夫……”·常喜乐见此吓了一跳,在他的记忆里钱鑫可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
钱鑫从小就捣蛋,不是没有被抽过,可不仅没哭还那呵呵笑说不疼,直把钱进给气个半死··“别乱叫,会坏了你姐姐的名声·”常喜乐打断道。
平日里钱鑫虽然认定了常喜乐是他的姐夫,却也没有这么叫过,毕竟两人还没有成亲,今天不知抽了什么风··钱鑫连忙道:“常大哥,你别生气,是我爹糊涂了你永远是我的姐夫,你放心,有我在我四姐只会嫁给你一个人”·常喜乐有些哭笑不得,“这些话不可以乱说,你是怎么过来的不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钱鑫愤愤不平道:“哼我才不要回那个家呢我爹之前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关起来,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明明是你救了我非要说是你自找的,说我被吓傻了,我看他才是老糊涂了他要是不同你和我四姐的婚事,我就住在这不走了”·常喜乐心底顿时明了,虽说这孩子熊了点,但还是分黑白,对原身的情义也不做假。
只是行事太过任性,他离家出走跑到自个这里,到时候可就说不明白了··“我和你四姐的事是彻底黄了,你个小孩子别胡来,你自己痛快了你姐还要做人呢。
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回家,这么跑出来你家里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钱鑫顿时不乐意了,“我才不要回去呢你就是我姐夫,这辈子只能是我姐夫这事你就甭管了,我爹他怄不过我的,就算他不乐意,我祖母我娘也会让他同意的,你不用担心。
还是你生我们的气了你别误会啊,这事都是我爹做的主,我和我姐都不是这么想的·对了,我姐让我给你拿这个,她说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说着钱鑫从兜里掏出一个制作精致的香囊,也不管常喜乐的意见直接塞给了他。
常喜乐更加无语了,那小姑娘如此态度让他有些头疼,原身是不希望伤害到对方的,但是让他娶那个小姑娘也是不可能·原身和钱雪柔虽同游过,可最近距离至少两米开外,话都没说两句,没想到这小姑娘会有这样的决心。
钱鑫能逃出家,只怕也有这小姑娘的手笔··“你姐姐知道你离家出走,没有阻拦还帮了你”·钱鑫骄傲的点头,“是啊,要不是我四姐给我钱,我根本没法找到这里。”
“她就不怕你出事你们也太大胆了”·桃源村距离县里可不近,还得过深山老林,路上人烟稀少偶尔会跑出猛兽,每次常喜乐来回都是要家里人护送的。
要是遇人不淑,被人卖了更麻烦··钱鑫得意道:“我才没有这么傻呢,我找的是平安镖局的人护送的,平安镖局在稻香县很有口碑,我爹出门办事都经常雇佣他们,不会出事的。
就是价钱贵了点,所以得找我姐要钱·”·钱鑫虽然被宠着,可过手的钱并不多,钱家人也怕养出个纨绔··平安镖局的人正在常喜乐家门口站着,并不着急离开。
一共来了四个人,都是彪形大汉,个个腰间挂着朝廷特批的大刀·钱鑫虽然皮了点却也不是傻的,知道保护自己··常喜乐连忙上前道:“有劳几位了,这孩子调皮跟家里闹矛盾,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们先等会,一会把他带回去,他家里人现在怕是闹翻天了·”·镖局的人还没回话,钱鑫直接蹦了起来,“姐夫不带这样的,我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你不能又把我送回狼窝”·常喜乐忍不住弹了他的额头,“胡乱说什么呢,那是你家。
大人的事你别掺和,有的事是不可能回头,你也别再闹了,省得又给我找事·你现在也看到我什么样了,也看到我家什么样,你难道忍心看疼爱你的四姐以后嫁到这里跟我过苦日子”·钱鑫这下有些犹豫了,虽说常喜乐家在桃源村数一数二,可钱鑫可是富商的儿子,怎么会瞧得上。
他自小跟四姐的感情最好,且他四姐长得又漂亮又温柔,这种日子怕真是过不了··可就这么放弃心里又不甘心,梗着脖子道:“姐夫你这么有本事,会让我姐姐过上好日子的”·常喜乐笑了起来,“我现在这样是没法科考,又破了相胳膊也不好使,我会在这里生活,成为你爹嘴里的泥腿子。
你姐要是嫁给我就得跟村妇一样干活,风吹日晒,每天吃的都是刮嗓子的糠野菜,你也忍心你可别说以后你当家支助我的话,就算我肯收下,你能瞧得上这种没有本事还不入赘的姐夫你觉得你姐嫁给这种人不委屈”·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钱鑫被这一连串的话打击得不行,他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么多,可他虽然平时调皮,可作为钱家的接班人,自然也没少受到教育。
他四姐娇滴滴的,真要在这种地方过这样的日子·“你,你,你不是泥腿子,你可是秀才,和他们不一样,对,不一样的姐夫,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不是故意害你的……”·常喜乐叹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我也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所以拒绝你和你姐姐的好意,你和你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不要因为愧疚就耽误了你姐姐的幸福。
我和你姐不合适,既然已经退婚就不要再提了·你要真觉得自己因为调皮害了我,就还我个清静吧·你这么偷偷跑出来,只会给我添麻烦·”·钱鑫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我没有因为愧疚才坚持想要你当我姐夫的,我是真心觉得只有你才能配得起我姐姐”·常喜乐摇了摇头,口气不佳道:“所以你就又任性了,就像之前非要骑那匹马一样,你已经不小了,总要知道什么是可以做什么是不可以做。
你虽不是故意,但引来祸事是事实·你偷偷跑到我这里来,以要挟你爹答应把你姐姐嫁给我,你爹要是知道肯定以为是我教唆的,到时候我该如何自处”·“不会的,我会跟我爹讲清楚的”钱鑫信誓旦旦道。
常喜乐笑着没说话,钱鑫正欲恼怒,这时候一群人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而为首的正是钱鑫的父亲——钱进··“好啊常喜乐,你竟然敢拐带我儿我要到衙门去告你,让吃牢饭,让你连秀才都没得做”···第6章 常秀才这是非要和我们钱家过不去吗 ··钱家因为钱鑫离家出走的事闹得人仰马翻,钱进正在和人谈生意,就被家里的老太太派人叫回去了,一看到钱鑫屋里的字条,钱进气得头上直冒烟,当场把桌上的东西都给掀了。
可再生气,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不管怎么着也得寻回来·他也顾不上安慰哭哭啼啼的老娘和老婆,火急火燎领着伙计杀到了桃源村,看到常喜乐就分外恼怒,要不是眼前这人给他那傻儿子灌了迷魂汤,他那儿子虽然熊了点,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所以说每个熊孩子都有个熊爹妈,一出了事都觉得是别人的错。
钱进上前想要拉回钱鑫,可钱鑫却跳到一边,一边还嚷嚷,“爹你别冤枉姐夫,是我自个跑过来的,我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不要做无情无义的人,姐夫救了我受了伤,你不报答不说还上前踩一脚。
你老糊涂了,可我不能忘恩负义”·钱进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随手抓个根木条就要抽上去,“你个孽障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你脑子被驴踢了吗,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钱鑫早就练就一身躲避工夫,上蹿下跳,就是没挨着,“我的脑子没有被驴踢,姐夫为了救我被马踢了·这事你必须得认,这是我们钱家欠姐夫的”·“你个兔崽子,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抽死你,被人忽悠成什么蠢样子还不知道呢,看我不打醒你”·钱进被钱鑫气得够呛,想自己因为担忧不要命的赶过来,结果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哪里会痛快,完全不计较这是外头,就要大打出手。
大腹便便的前进哪里是跟猴子一样的钱鑫对手,追了一会就气喘吁吁了··常喜乐见钱进跑不动了,这才招手让钱鑫停下,“你也消停点吧,真想把你爹气出个好歹啊”·钱进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领情,反而冷哼道:“你别在这卖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你一手策划的,我这儿子才多大年纪要不是有人教怎么会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一定会去衙门告你个拐带之罪”·钱鑫不乐意了,刚刚还跟常喜乐保证呢,现在就被自己爹打脸··“爹,我都跟你说了不关姐夫的事……”·钱进怒斥,“谁是你姐夫乱叫什么呢,你还让不让你姐做人了,还说不是他忽悠你,不是他你能这么叫”·钱鑫梗着脖子,“爹,你又老糊涂说过的话又当放屁了,是你以前老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让我和四姐夫打好关系,现在又不认了哪有你这么做事的,我今天就撂下话了,你要是不答应常大哥做我四姐夫,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就算把我抓回去我也会找机会跑出来的”·钱进手指着钱鑫,气得话都说不全了,“你,你这个逆子”·钱鑫压根不理会钱进,他从小被宠上天,他爹虽然严厉可上头有个祖母顶着,他压根不怕。
钱进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没法说通了,也不乐意再在外人面前家丑外扬,不再二话,招手直接命带来的伙计们将钱鑫捆起来·钱鑫没有想到自己老爹会下次狠手,想要挣扎怒骂可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哪里是伙计们的对手,不仅被捆绑得结实还被用手帕堵住了嘴。
钱进这下才有工夫收拾始作俑者,他朝着常喜乐冷笑,“枉你饱读诗书,竟是如此恶毒之人,故意挑拨我父子二人关系,以达到自己目的·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敢打我儿的主意,我让你们整个桃源村都不好过”·常喜乐听到这话蹙起眉头,钱进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是在稻香县也是个有权有势的主。
不仅跟县令交好,更重要的是他若发话,桃源村以后想要到县里买卖东西就不容易了·别的不说,光在盐这一关卡住,就让桃源村难以生存··本朝实行盐专卖,买卖私盐都是犯法的,而钱进拥有稻香县贩卖官盐的权力。
更何况钱家还管收粮食布匹等等,这些都是稻香村村民挣钱的渠道··钱鑫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圆了,可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这是关于桃源村未来生计的大事,常喜乐不敢马虎,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服软。
常喜乐冷笑一声,“你的儿子自己跑到我这来与我何干平安镖局的人可以作证是你的好儿子雇佣他们,我这些日子病得床铺都起不来,如何拐带你的好儿子说来我还为了救你的儿子身负重伤,还断了科考之路,你不仅没有感激还倒打一耙,这事我还没有与你说道说道呢”·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钱进却死活不认,“别以为你忽悠了我那傻儿子,让他胡乱说话,就可以胡乱攀扯。
要真是这样,你当初为何不说·”·常喜乐嘲讽一笑,“那是我厚道,却没想到你会如此无耻·你真以为我不能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查不出的真相。
我读过圣贤书,有功名在身,非尔等可以辱没·天下人是信我这秀才还是信你一个商人说来我也想要上公堂与县令说道说道,你残害学子,还死不承认,难道是做贼心虚其实一切并非意外,而是你故意而为之,你分明就是那反对科考一派,所以故意为之,做以羞辱我,断送我的前程”·钱进脸色大变,“你莫要含血喷人莫要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可以胡乱泼脏水”·科考虽前朝就有,可本朝推行时遇上了不少困难。
尤其对象放宽,更是引来不少贵族门阀阻止,唯怕寒门子弟借此道而上影响他们的势力·当初的推行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科考制度稳定下来也不过近几年的事,当今圣上对此非常重视,谁敢对此有非议,必是会被严惩。
原身虽不闻窗外事,却也知道科考相关之事,知道一个秀才在稻香县里的分量,这让他更加刻苦学习,以为他知道这是唯一一条农家子走出大山的道路··“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理亏,我们上公堂就知晓。
你莫要忘了,我是秀才胡说八道不被罚,而你可就不同了·总归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事情闹大损失的又不是我·反正我现在有的是空闲,没事到你店面骂一骂,兴许,我还能借此得‘骂遍天下’的美名”常喜乐一脸无赖道。
钱进被踩了痛脚,没有方才那般气焰嚣张·这事若真的闹大还真的他们钱家更吃亏,刚才放狠话也不过是吓唬而已·都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要常喜乐真豁出去,那可就麻烦了,别的不说他的四女儿名声必是会受损。
他这女儿长得最是漂亮,又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还指望她攀一门好亲事以后成为助力呢·最重要的是,这事他还真不占理··这常喜乐怎么被踢了一脚突然脑子就灵光了钱进这时候想不明白,他之前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吃定常喜乐这傻小子愿意吃着哑巴亏,所以才故意歪曲事实,顺道还把四女儿摘出来。
可现在怎么一反常态,变得咄咄逼人了·常喜乐虽然聪颖,却不懂人情世故,所有能耐都放在读书上了,现在倒是知道如何叫板了··常喜乐虽然科考之路断了,可不管如何之前也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还有功名在身。
因为落马一事毁了前程,县令还为此发了火·毕竟落在掌管期间,县里能出个能人,于县令的功绩和人脉都是极有好处的·可现在极为看好的人出了事,让人如何不恼。
这段时日县令看钱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钱家人为此贴了不少好处·如果常喜乐真要闹,即便最后钱家人赢了,也少不得要被剥一层皮··可钱进却不想示弱,眯着眼威胁道:“常秀才这是非要和我们钱家过不去吗”·常喜乐笑了起来,“到底是你们钱家人欺人太甚,还是我常某人得理不饶人从前的事我懒得计较,那是因为我看重钱鑫这个弟弟,愿意退婚,是不想耽误钱四姑娘,偏你们钱家不领情不说,非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你自个管教不严,让儿子离家出走,却赖我身上,真以为我平日不吭气是因为好欺负你就算能在稻香县里横着走,可只要惹上官司,丢失的钱财绝对比我这一无所有的穷酸秀才多得多”·原身对稻香县的县令并无太深刻印象,可常喜乐想着古代当官的有几个不贪的,这种送上门的肥羊,就算不宰也得收点好处,所以故意往这上头说。
钱进心底一颤,原来这小子从前那木讷模样都是装的,这官场里的事倒是摸得门儿清这番一来,他倒是落了下乘,难以用权势压人·常喜乐虽然无权无财,可秀才的身份在那摆着呢。
钱进正想着要如何应对,而这时候迎面而来黑压压一片人··这群人不是扛着锄头就是抱着木棍,凶神恶煞的瞪着钱进,直把钱进看得两脚发软,而跟着过来的伙计,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唯有被捆得结实还没法说话的钱鑫双眼亮晶晶的。
常喜乐看到也惊诧不已,这是整个桃源村的人都来了啊几百甚至上千个人浩浩荡荡,怪不得见过大风浪的钱进都吓软了腿·常家所有人也都在里面,由村里各个姓氏的族长以及里正领头,气势汹汹时刻准备着大干一场的架势。
桃源村里正大老远就开始大声吆喝,“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们桃源村里撒野”·里正走过来将常喜乐护在身后,“喜乐别怕,有你里正大叔给你做主,谁也欺负不了你”·常喜乐心中叫苦,原本他那番威胁之后再说些软话,就可把这事翻篇,现在闹这么大阵仗,反而会添增麻烦。
可不管如何,这些人都是来给他撑腰的,不希望他吃亏,因此一脸感激道:“大叔,多谢你们的好意,这事我能办清楚……”·里正直接打断他的话,“这事你就别管了,他们既然都欺负到咱们村上来了,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整个桃源村的事,咱们村的人可不能被外人欺负。
你性子软,年纪又小,掺和不了这种事·”·常喜乐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明明是他的事,却让自个别掺和、不过大家闹这么一出,也让常喜乐亲眼看到古代宗族的力量,不管平日内部有什么纠纷,但是对外的时候,都是拧成一股绳的。
哪怕是穷山僻壤,只要还有一股劲的人,都是不允许外人在自个的地盘嚣张,否则以后就会被外人拿捏到底·农户无权无势处在最底层,个人太过渺小,只有团结才能让外人忌惮,不敢随意欺辱,并不是简单为争一口气。
里正直冲冲走到钱进跟前,怒斥道:“好你个钱进,之前你对不住喜乐的事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今天还亲自上门找我们整个桃源村的不痛快,真当我们桃源村是软柿子随便捏吗”·作者有话要说:·文里的设定虽有借鉴,却无法直接套入某个时代。
上下五千年,我是从中东挑一点西挑一点,所以会出现经济发展和制度等不匹配啊等等现象,经不起推敲··比如:本文的税制按照古代历史应该处于中唐左右,也就是实行两税法的时期。
而科举制度却更偏向于宋甚至明清时期·经济约如南宋,生产工具水平却在唐左右,航海又能达到明的水平,诸如此类··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且这些都不是照搬还会根据需要调整,借鉴也只是最浅薄的借鉴。
每个地域也不同,桃源村属于落后地区··总而言之,世界构架就是为了主角发家致富服务的\(^o^)/~·第7章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钱进看这情形就知道今天不宜硬碰硬,否则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是带了十几个伙计,可也没法应对多这么多人啊·这要是一个处置不好,怕是性命都得丢在这里,到时候就算他们钱家能有通天本事把这村子给灭了,他也活不回来啊。
就算不死,被打伤也够难受的··钱进连忙迎了上去,陪笑道:“王里正,你这说哪里的话,我只是过来把我家这逆子捉回去而已·莫要误会,莫要误会。”
钱进和里正之前给常喜乐和钱雪柔定亲时候见过,所以都知道对方··里正却不吃这一套,“哼,我刚可听说谁要我们桃源村在稻香县里混不下去钱老板,你今天领着这么多人上门,是来跟我们桃源村示威的”·钱进连忙道:“没有的事,这肯定是谣传。
我那逆子调皮,不多带点人降不住他·”·钱进平日里哪里会对一个穷山僻壤的里正这般客气,可强龙压不倒地头蛇,这时候只能低头·他本就圆滑惯了,示弱的事做得十分熟练。
里正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们桃源村的人虽然都是泥腿子,可谁要敢欺负到我们头上,绝对让他们讨不了好我们反正就贱命一条,大不了豁了出去”·钱进干笑,“哪里又到这个地步,我不过是来寻人而已,现在孩子寻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钱进想要离开,却被桃源村的人团团围住,手里拿着武器,个个凶神恶煞··钱进微微皱眉,语气甚为不悦道:“王里正,你这是做什么我钱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可也不是好惹的。”
里正让跟在身后的人放下锄头菜刀,“钱老板,你别急着走·喜乐落马一事我先搁一边,我就问你,你家丫头和我们家喜乐的亲事咋算·”·钱进这下不愿松口了,可要是没有个交代,怕是没法离开这里,这让钱进脑门上都冒起汗来了。
他早就听说桃源村民风彪悍,都是从前逃难躲进来的人,特别的蛮横·可之前接触觉得是外人夸大其词,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都已经过了好几代哪里还会像以前一样。
就觉得这是一群老实巴交的泥腿子,没有想到横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可他也不可能将四女儿嫁给常喜乐,要知道他之前寻回那匹踢伤常喜乐的马,若能送出去认识的可是以前触碰不到的大人物,那时候他这个女儿能嫁的人可不一般。
钱进正为难怎么出桃源村,又不用承诺什么,这时常喜乐出声了··“我跟钱家四姑娘的婚事既然已经退了,就无需再提,以后我和钱家井水不犯河水·”·里正瞪圆眼想要发话,常喜乐解释道:“里正大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这强扭的瓜不甜,何必给自己讨不痛快。
况且我以后就扎根咱们村里,娶回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是给我自己添麻烦而已·”·里正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想要讨说法也是为了常喜乐讨个公道,既然常喜乐这么决定,他也就不好说什么,可心中总归觉得不甘心。
当初两人定亲他也是个见证人,结果闹成这样··“那就这么算了”·常喜乐笑道:“里正大叔你还担心我找不到更合适的媳妇吗”·里正立马反驳,“这怎么可能你是我们桃源村里最聪明的娃子,多少姑娘排着队想要嫁给你呢”·其他人也那跟着吆喝,“咱们喜乐可是十里八村第一个秀才,哪里愁没婆娘,那谁不屑嫁,咱还不屑娶呢”·“就是,当咱们稀罕啊”·钱进听到这话心里舒了一口气,只要自个小女儿不被搭上就好。
说来这个常喜乐也是个背运的,大好的前程因为这么点小事闹没了,就算没这事以后也是个没法发达的料··“既然这事说清楚了,那我现在就带着这逆子先行告辞……”·不等里正发话,常喜乐便将钱进拦住。
钱进这时有些不耐烦起来,“又有何事”·常喜乐道:“钱老板之前冤枉我的事就想这么算了吗我怎么知道你出了我桃源村的地方是不是又会出尔反尔,还要为难我桃源村。”
钱进不悦道:“我岂会是言而无信之人,之前不过是误会·我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有些脸面,难道还讹你不成”·常喜乐才不信他的话,这种人低头低得快,翻脸也翻得快。
“这般说来,你是承认落马之事非是我活该,而是为了救你的儿子,而今日你儿子会跑到我这里来,并非是我拐带·”·钱进看着黑压压手里捏着凶器的几百号人,连忙点头称是。
常喜乐看他根本不往心里去,就知道钱进离开村子肯定就不认账了,“空口无凭,今日你要立下字据,省得你日后又有其他说法·”·钱进这下无法忍了,“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如何欺人太甚,不过是将事实用纸笔记录下来而已,你若认了多份字据不过是几个字的事。
还是你之前说的话压根就是个幌子,不过想要赶紧逃离这里而已,只等秋后算账”·桃源村的村民一听,又扛起手里的锄头棍子,摆出要干架的架势。
钱进咽了咽口水,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常喜乐找来笔墨,研墨准备下笔··钱进从没有像今日一样被一群泥腿子欺压,心里十分不痛快,见此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右手不是不好吗,还是让我的伙计来写吧,省得字写不清楚,以后你又有说法。”
常家人听到这话都恼怒不已,欲上前理论被常喜乐拦下··常喜乐微微笑了笑,“右手不好了,不是还有左手吗·”·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说罢,就用左手书写起来,一手字刚劲有力,十分有风骨,倒是比从前右手写出的字还要硬气潇洒。
常喜乐从前其实是个左撇子,且从小喜欢书法,每天都会坚持练习,自从病了以后,练习的时间就更长了,甚至还能左右开弓·只是现在右手不大好,又怕自己的字迹暴露,所以干脆弃用。
原身写的字也是极好的,但是终究年纪小,且童子功打得比较晚,所以没有像现在的常喜乐一样已经有了自己的气韵··钱进对常喜乐竟然能用左手写出一手漂亮的字也有些意外,“以前怎么不知你有这一手”·“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常喜乐并不理会他,继续在纸上书写··桃源村的人虽然大部分人看不懂字,可听两人对话也知道肯定是写得好,有人十分得意道:“就是,我们喜乐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是少年秀才哪里是你个商人能懂的。”
钱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总觉得哪里变了,虽然还是那张稚气的脸,却散发出完全不同的气质·更加沉稳,更加从容,做事也更有章法·他之所以早早放弃这门亲事,不仅仅觉得压错牌,希望女儿嫁得更好,也是觉得常喜乐不读书就是废人一个。
退了亲的女子再想要说亲总是不易,秀才虽说无法派官,可也是挂上号的,只要运作一二,不是不能捧起来·可他接触常喜乐就知道这个聪颖的少年只会读书,其他都太不开窍了,这条路堵了,只怕就什么都不行了。
可不知为何,今日却觉得这个少年不是他想的那般单纯傻气··钱进脑子里绕了好几圈,暗暗有了思量,而这时候常喜乐也写完了··钱进拿来一看,顿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都说字如其人,能写出这手字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而纸上所书比方才两人对质时常喜乐说的话还要精明准确,只要他以后敢为难桃源村的人,这一张纸就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之前刻意污蔑了一个秀才的名声。
不管如何常喜乐身上都是有功名的,他不过是一介商户,并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若是硬碰他讨不了好··钱进眼眸沉了沉,“你这分明是要挟·”·常喜乐笑得灿烂,就像个无害少年。
“只要钱家人不与我们桃源村的人为难,愿意对外承认真相,这张纸就是废纸,何来要挟一说钱老板放心,我好歹有功名在身,不齿之事我是不屑做的。”
常喜乐说这话的时候,清高又傲慢··常喜乐这个模样倒是让钱进找回了一丝之前的气息,从前的常喜乐虽谈不上恃才傲物,可对于自己秀才身份还是非常骄傲的。
钱进签了这保证书,没有再停留一刻就带着钱鑫离开了·钱鑫离开的时候已经蔫了,不再做挣扎,看向常喜乐的眼神透着愧疚··事情过去大家也就散了,该下田的下田,该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之前的剑拔弩张瞬间消失。
刚才那情形,让常喜乐想到了一句歌词: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里正拍了拍常喜乐的肩膀,“这事就翻篇了,什么事都要往前看,咱们桃源村的人是打不垮的,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常喜乐打心眼里感激,这事因他而起,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不仅没有责备反而还护着他一致对外·别看钱进刚才姿态放得很低,再怎么说也是县城里的大富商,能做到这一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不过都是权宜之计。
虽说士农工商,可这也是针对同级的人而言·钱家有现在的产业,他们这些温饱都成问题的人来说根本没法比··原身之前只读书,在县城里也没有发展起自己人脉,对钱家人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那张纸有些用处,不过也是仗着钱进还想要维护那点名声而已·钱家人做生意还算有口碑,若是遇到那些个恶霸,就没那么好说句话了··可要跟里正跟村里人说谢谢就显得没有诚意了,常喜乐现在更加急切的希望能为这个村子做些什么,至少以后不会受到钱家人的遏制。
虽说双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钱进方才在桃源村里丢了面子,若是他是心胸狭隘之人,日后必会有动作··常喜乐心底有些犯愁,他想要让桃源村过上好日子,以后肯定要对外行商,通过流通交易获取更大利润。
钱进平日可能不会刁难他们,可他若牵扯这些,那可就不好说了·发展初期肯定会受阻,这对于根基薄弱的桃源村来说,无意识难上加难··没过几天,县里派人传来了一个消息,把桃源村炸开了锅。
·第8章 现在最先要解决的是怎么让常家三房的人有饱饭吃 ··哐哐哐——·中午的时候,桃源村中央的大钟被敲响了,所有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聚集到村中央的大榕树底下。
每次只有村里发生大事,这个大钟才会被敲响,桃源村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那口大钟动不得,曾经有调皮的孩子去乱敲,结果不仅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父母也跟着遭殃·并被警告如有再犯,全家人都会被轰出村子。
常喜乐也连忙赶过去,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里正站在大榕树的高台上,身边站着一个挎刀皂吏··众人见到皂吏都议论纷纷起来··“不会要提前缴纳夏税吧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谁知道呢,要真这样可就麻烦了,我们家现在交不上来啊·”·“可不是吗,今年……”·常喜乐听到这些不由微微皱眉,虽说因为他考上了秀才的关系,免掉了他们家的田税以及他和常家三房两个男丁每年一个月的徭役,可家中还有两个人的徭役无法免,徭役非常辛苦经常还得背井离乡。
不仅如此家中就缺了两个劳动力,经济上说也是一笔损失·徭役是无偿的,若是倒霉遇到苛刻的上官还得自带干粮··从前他们家都是用钱代役,可现在这状况哪里有这‘更赋’的银钱。
这些日子常家三房个个牟足劲干活,就是为了凑这笔钱,而不是之前杏儿错听的夏税··可若县令提前收取夏税,不外乎两个原因,要么就是哪里战乱,朝廷紧急收税;要么就是桃源县的县令是个胡作非为的人。
不管哪一样,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只可惜原身对县令的记忆太少了,让常喜乐无法得到有用信息··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喜乐,你过来·”里正见到常喜乐,连忙向他招手。
常喜乐走上前去,那皂吏向他拱手,态度十分客气·常喜乐虽然毁了容,可有功名在身,自是与普通人不同·皂吏虽然有蛮横之名,可在秀才面前却不敢轻易放肆。
秀才难以派官,却也可以入县衙里从事文书等职务,那便是在衙役之上了··“这是李捕头,这就是我们村的常喜乐·”里正介绍道,介绍常喜乐的时候一脸骄傲。
李捕头看到常喜乐脸上的伤疤眼底闪过一丝可惜,面上却是不显,“早闻常秀才大名,如今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常喜乐拱手回礼,“李捕头客气,李捕头前来,可是县里有什么指示”·李捕头直接将朝廷颁发的文书递给常喜乐,“确实有事,还是件事大事。”
常喜乐接过文书定晴一看,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稚气的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凝重··文书上写着朝廷要组织人挖一条运河,这条运河从海鲜州海域直通京城,途中经过南瓜府,有一段就在距离桃源村不到十里路左右的地方。
现在朝廷抽丁,每家要出一个壮丁,不可以钱代役,但允许自行找人顶替,可免当年全家徭役·与徭役不同的是,虽然强迫每家出一丁,却是有偿的,每人每月有三百文的工钱,若有名额以外的人愿意前去做活,也能享受同样待遇。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这年头挣钱不容易,一个月三百文的工钱很不错了·”李捕头道··李捕头的话语里虽有怂恿的成分在,但是也并不算说假话。
这世界生产力低下,赚钱的机会也就非常的少,纯苦力没有其他本事的,三百文一个月已经算是很厚道的价格了,平日里还不一定找得到·农村自给自足,只有到城镇里才有打工的机会,这跟现代一样。
不同的是,这世界的打工机会比后世少得多,都被城市里的人瓜分走,就连倒夜香的人都是‘各有主顾,不敢侵夺;或有侵夺,粪主必与之争,甚者经府大讼,胜而后已’。
稻香县不大,机会就更少了··李捕头的声音很洪亮,离得近的都听见了,都感到十分意外··“还有这样的好事还会发钱”·“不会是蒙人的吧,以前去徭役有时候还得自备干粮,哪里听说有发钱的,不找我们要钱都不错了。”
“可不是吗……”·李捕头解释道:“我骗你们做什么,这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不信你们问常秀才·”·大家都把目光望向常喜乐,常喜乐点头道:“文书上确实这么写的,一个人三百文,包吃住。”
这些众人都纷纷讨论起来,场面十分热闹·他们种地最多能混个温饱,想手里头有现钱是非常难的,要这事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他们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能找些事做,也能让日子过得不那么紧巴。
况且不管乐不乐意一家都得去一个人,现在有钱赚当然高兴··常喜乐问道:“真会发钱不会到时候把人忽悠过去,又各种借口克扣吧”·不管哪一世都不乏贪官污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经过一层层剥削,真正到底层的都不剩什么了。
常喜乐是秀才,有随意发表言论的自由,不会因为乱说话而被刑罚,所以才敢说这样的话··李捕头道:“朝廷对这条运河十分看重,京城直接派钦差下来监察,都不让县里的人插手,所以应该不会有人敢在上头动手脚,我的亲戚都有人想要去试试呢。”
“工钱是月结吗非名额之外的人一个月之后再过去行吗去了之后干了一段时间,是否能中途就回来”·李捕头笑了起来,一听就知道常喜乐打的什么主意,“常秀才还真是谨慎,我只在知工钱是月结,其他我也不太清楚了。
县里不能直接插手这事,钱都是京城派来的大官管的,所以我们知道的也很少·”·常喜乐点了点头,心底有了思量··李捕头宣布完事,就被里正拉到家里吃饭,常喜乐也被叫上了。
里正家里的经济状况和之前的常家三房差不多,加之为了招待李捕头,所以饭桌上好酒好菜大鱼大肉管够,把吃了好一阵糠野菜的常喜乐给美坏了,还好平日的习惯让他不那么失礼。
·李捕头走后,里正这才寻常喜乐正经说话··“喜乐,这事你是怎么想的”·里正平日有事是极少寻常喜乐商量的,主要是怕耽误他的功课,可现在常喜乐空闲了,就会想听听他的意见。
虽说常喜乐年纪不大,可有学识还一直在县里上学,见识肯定和一直跟土地打交道的人不同·不得不说里正是个有见识的,但是也跟很多人一样有些过高的看待常喜乐。
原身若在,这些庶务还真没什么概念··常喜乐想了想道:“若朝廷不是胡乱作为,这条运河能修成,于我们桃源村是件大好事·有一句话叫:要致富先修路。
若这条运河建成,我们桃源村想要出去可就方便多了,想干啥事也容易·”·这条运河是为了南北流通,加强京城对南边的控制,方便运输粮草等·陆路运输,速度慢,运量小,费用大,无法满足要求,所以才要修建这条运河。
如此一来,只要修通,来往船只必然不少,那样一来处处都是商机·虽然距离那个时候还很长,却给桃源村的未来铺平了一条道路··里正没有想到常喜乐会想得那么远,他本意只是想问问发钱的事是不是靠谱。
桃源村是从前战乱时难民逃到此地,当时见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群山围绕,通往外头只有一个崖口,易守难攻,所以才选择定居·当时不满百人,可经过几代之后,人口已经达到了一千多,成了个大村庄。
人口的暴涨让土地变得不足,而桃源村四面环山很难开荒,无法向外扩张只能守着从前祖先留下的田地·所以桃源村里有可以脱离田地到外头做工的壮丁,但桃源村与世隔绝,距离城镇非常远,外出的成本非常高。
且苦无门路,像常老三那样能闯出来的,桃源村这么多年以来就出现了几个,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常老三当时回来的时候也很是狼狈,要不是跑得快,只怕就要卷入行会纠纷里出不来了。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现在有这个机会,作为里正,他当然动心了,可也怕朝廷又是说一套做一套,到时候不发钱还把人卡在那,那就得不偿失了··可一听常喜乐说这话,里正也深思起来。
“你这话说得有道理,咱们想要干活只能去那稻香县,那里能有啥事干要是通船了,咱们能去更远的地方李捕头刚才不是说要是通船了,从这到京城不到十天,到府里也就一天的工夫,而到县里只需两刻钟这么说来,这运河早一天建成,咱们桃源村也早一点有盼头”·常喜乐笑了笑,好处可不止这些。
不过常喜乐现在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不是怕里正不明白,而是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而且什么事都没开始做呢,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是吹牛·况且那些还远,得先做好目前的事。
“挖河道是大事,要招的人肯定会很多·钱不归县里管,却让县里的衙门将文书一一告知民众,料想是圣上故意为之,是让管事的官员不敢嚣张,否则到时候民夫闹起事来可就麻烦了。”
里正点了点头,“说得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刚开始还是每家只出一人为宜,省得有变故·”·常喜乐也赞同,挖河道虽然可以赚钱,但是也不能投入过多人手。
桃源村现在穷是因为人口多,但是以后发展,人口多也会变成优势·在运河开通之前,桃源村必须发展起来,以后才更好利用这运河··不过目前他还没法把盘弄得那么大,现在最先要解决的是怎么让常家三房的人有饱饭吃。
挖河道是个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倒夜香的梗是《梦梁录·卷十三·诸色杂货》记载的,记录的是南宋时候杭州城的情况。
城市里每个行业都有行会,想要入行得通过行会,每一行不是你想做想做就能做23333··第9章 要是发钱还不去干,这不是傻吗 ··这一夜,桃源村注定无法平静,家家户户都在说这挖河道之事,常家三房也不例外。
“小五,你今天在里正家,听到什么消息吗”常老三问道,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到常喜乐身上··常喜乐将今天和里正说的话一一告诉给大家,“李捕头说这事不归县里管,我打算过两天去县里一趟,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李捕头肯定没有全说实话,有些消息也不好经他之口说出·常喜乐本就想要去县里一趟,正好顺道打听消息··常喜旺听这话来了劲,“爹,那天我跟喜乐一起上县城吧,要是这事靠谱我想去挖河道。
咱们家的活现在的活也没有多少了,要真能一个月拿三百文,咱们日子也不用过得这么紧巴·”·老大常喜兴也道:“要真能发钱就好了,这活没个几年干不完吧一个月三百文那一年一个人就能到手三吊多钱,还能省口粮。
咱们只要农忙时候回来帮忙,平时都去挖河道,没过几年欠的债就能平了·”·常老三却摇了摇头,“你们以为这钱这么好赚,那活可比地里的活累多了。”
常家三房的日子之前过得还算不错,虽说常喜乐读书花了很多钱,可在常喜乐出事之前,他们家这些年没有人服过徭役,都是用钱代役的·常老三年轻时候去过,知道里头的苦,所以只要有条件就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受这苦,家里的钱也不是完全只放在常喜乐一人身上。
常喜旺却不以为然,“我啥都没有就一把子力气,累就累点,况且不是一家必须得去一个人吗·我家里孩子少,事也没有那么多,就让我去吧·”·丁三嫂听这话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低着头抱着孩子,看不出什么表情。
常喜兴道:“爹,还是我去吧·三弟就一个闺女,这活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会耽搁要孩子·槐子现在也长大了,也能帮衬事了,不需要我操心·”·常喜旺听这话不乐意了,两个兄弟都争着想要去挖河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常喜盛这时开口道:“要真发钱,咱们可以一块去,不是说了自个也能报名的吗·咱们家里的活平时也还罢了,只要播种收割的时候回来就成。”
曹二嫂也十分感兴趣:“不知道女人能不能去我力气可比不少男人要大呢,不用给我三百文,只要管饭给我两百文也成啊·”·大家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都很想赚那三百文钱。
“可要万一就是不发钱呢咱们找谁理论啊”一直没开口的丁三嫂幽幽开口,大家瞬间安静下来··桃源村的祖上都是经历过战乱,而且都是被当地官员逼得没法才逃到这山沟沟里来,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可那种对官府的不信任一直传承到现在·况且从前也确实被黑心的官员坑过,所以对官府的决定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他们虽然也相信常喜乐的推测,可只要钱没到手都觉得悬。
·常喜乐一直没说话,看着大家的表现,又结合这几日的观察,他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这家人个人性子如何,共性就是都非常的勤快·常喜乐一直坚信天道酬勤,只要找对方向,这日子就能过得红火。
见大家都不说话,他才开口道:“就算发钱,咱们家也不用去挣这份辛苦钱·可能刚开始需要一个人去干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就花钱请人代替吧·”·曹二嫂不乐意了,“五叔,咱们家现在啥情况你现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发钱还不去干,这不是傻吗”·曹二嫂的嗓门大声音又有些尖锐,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要吵架一样。
常喜盛瞪了她一眼,“怎么跟五弟说话呢,五弟,你别生气,你二嫂就这急脾气,不是对你有意见·”·曹二嫂也连忙道:“五叔,你别多心,我就是想多给家里挣点钱。”
常喜乐并不在意,笑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思,我也不是光觉得这活辛苦所以不让你们去,而是想到另一个法子,若是能成一样能挣钱,还不用担心不发钱。”
“什么法子”·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在场的人齐齐问道··常喜乐道:“本来我打算到县里打听清楚才说的,可今天既然提了我就跟大家通个气。
挖河道肯定需要很多人,而且距离我们村还不远,那活不好干应该要费挺长时间·离咱们村近的时候,我们就在那做吃食卖·小本生意不起眼,但是还是很有赚头的。
大家刚开始可能没想到这个,咱们先一步就不怕没钱赚·”·常喜乐说完这话,大家均摇头,就连最捧常喜乐场子的孙婆子都道:“喜乐,你主意是好的,可这事难办啊。
文书上不是说了,那里是管饭的,谁又会愿意花钱吃东西呢即便是糠野菜,不要钱大家都乐意吃的·”·曹二嫂也道:“可不是吗,要是管饭这事都是假的,工钱更不可能发了,更没人愿意买啦。”
虽说大家都觉得常喜乐是个聪颖的,常常会盲目顺从,但是也觉得他不通经济之事··“爹娘,哥哥嫂嫂你们别急,先听我说·咱们卖的东西不是针对干活的民夫,而是那些小管事们。
他们比民夫有钱,也更舍得花钱,嘴比普通民夫刁,又不像又没有那些官老爷们那么讲究··大锅饭总是不好吃的,他们要在那监工,没法离开去县里开荤,嘴里肯定馋得很,咱们这就有机会了。
而且我们又不是做填饱肚子的,而是喂馋虫的,挖河道这么累,普通民夫也会有个把乐意掏钱当做犒劳自己,就更不怕没有客人了·”·这话一落,大家眼睛一亮,孙婆子拍了拍大腿,“这么说兴许还真能成呢,那些没婆娘没孩子的小年轻最存不住钱,嘴上最是贪吃。”
常喜兴却没有那么乐观,“可咱们该做啥吃食啊舍得花钱的嘴也刁,能看上咱们做的东西吗”·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常喜乐笑道:“大哥,你放心我心里已经有点谱了。
嫂子们都是灶上工夫顶顶好的,只要有方子有食材就能做出一大桌子美食来·我在外头知道些吃食方子,到时候和嫂子们试验几次,肯定能做出来的·过两天我到县里买到食材,咱们一起研究。”
大家一听这话又选择盲目信任常喜乐了,觉得他虽然没干过灶上的活,可在外头时间长了,知道的东西多,肯定能想出好法子··曹二嫂一脸骄傲道:“小叔这话说的是,我的手艺算是媳妇里最差的了,可我做的吃食不比县里那些小摊味道差。”
常喜盛依然摇头,“做生意要本钱,咱们家现在一文钱都没有啊·”·这话点到题上了,常喜乐之前最愁的也是没有本钱,本来他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开始做生意,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要是不赶紧抓住,那实在太令人惋惜了。
不过生意有大小,一切刚开始他要求也低,只要能有点收入就行,倒也不是太难办··“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所以咱们家刚开始恐怕还是得出个人去干活,但是要不要多出几个人,就等一个月后看我这小生意能赚多少,那边是不是发钱再做决定。
我这个月的廪米不是没有领吗,过两天我到县城里领了卖掉,也能有个几百文钱,虽是不多,可省省也能够刚开始的开销·我打算做的吃食都是咱们家里地里种的,应是花不了多少本钱。
刚开始咱们也就是小打小闹,毕竟咱们没本钱不说啥状况也还不清楚,这样也不怕赔·”·常喜乐说得那么谨慎,而不是夸夸其谈,更让大家信服了··要是别家突然说要做生意兴许会不那么顺利,觉得有点天方夜谭,毕竟这世的现状是典型的龙生龙凤生凤,父母做什么孩子不管乐不乐意也会跟着做什么,很难跳出固有阶级。
可常老三之前是闯荡过的,所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虽说常喜乐是这家里特殊的存在,可真正拍板的人还是常老三,大家都纷纷望向常老三··常老三沉吟,久久才开口道:“既然老五说了,咱们就试试吧,要是真能成也是一条出路。
我这还有两吊钱,是老五看病剩下的,原本想存着还债,可现在老五有这主意就先拿来用吧·挖河道这事不容易,咱们家出一个人就够了,先从老大家开始,一人去三个月,轮着来大家都能歇歇。
要真发钱两百文钱给你们老娘,剩下的自个拿着吧·”·大家听这话都愣住了,从前家里产出都是存入公中由孙婆子管的,小家没有私房钱·只要没分家,基本都是这个模式。
常喜兴有些慌了,还以为是老爹觉得他们对家里偏宠常喜乐有意见,所以才故意这么做,连忙开口道:“爹,这钱我不要,咱们又没分家,怎么能还存私产·”·常喜旺也道:“是啊爹,您这是想干啥呢外人听了还以为咱们家闹矛盾呢。”
常老三不欲解释,板着脸道:“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嫌钱烧得慌啊”·常喜旺道:“我当然觉得钱好啦,可……”·“知道有钱好就闭嘴,这钱你也不能给我乱花,到时候都给你媳妇拿着,你这小子有点钱就翘尾巴。”
常喜旺被当面数落觉得失了面子,连忙辩解道:“爹,我咋会是那样的人……”·常老三懒得理他,“这事就这么定了,老五那里要是能挣钱,他也留一份。
他是个秀才肯定不能亲自去干这些活,但是主意是他出的,拿一份是应该,到时候谁也别嘀咕·”·这时大家才明白常老三做这个决定到底是什么用意,这都是为常喜乐着想,又不想伤了其他兄弟的心,所以在尽可能的平衡。
毕竟常喜乐虽然每个月有廪米,又给家里带来不少好处,可家里的活是不管的,且读书写字开销又大·以前常喜乐要科考大家不在意,现在却不一定了,所以各自有私房钱干自己的事也就不用嘀咕别人了。
·第10章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自个逃命 · ·常家三房的牛给卖了,只能借大房的牛车出行·这也是为了照顾常喜乐,怕他步行吃不消··头天晚上,孙婆子就把常喜乐叫到自个屋里,给了他三吊钱。
“这两吊钱是之前你生病时候还剩下的,这一吊钱是娘平时攒下的,你明天别给你两个哥哥看见·尤其防着你二哥,他对媳妇藏不住话,他那媳妇又是个心眼多的。”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常喜乐心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孙婆子实在太偏宠他了·虽于他一片好意,可不利于一家人团结,他们家现在啥都没有,就指着拧成一股绳使劲。
常喜乐结果两吊钱,却把另一吊钱推了回去,“娘,这一吊钱您拿着,我有这两吊钱就够了·这么大一串,我往哪藏啊”·孙婆子却没有接过来,“明天你少拿些不就成了,你读书写字要花钱,跟你三个哥哥不一样,况且你每次领回来的廪米都是大家一块吃的。”
“娘,真不用·一家人哪里有藏得住的,反而还会伤了哥哥们的心·娘你放心,我要真需要会跟你说的,这些钱你拿着吧·”·孙婆子见常喜乐态度坚决,这才收了起来。
家里的孩子们知道常喜乐还有常喜盛和常喜旺都要去县里,而且还赶着牛车,心底那叫个欢喜,都吵着要一起去·不过最后一个都不让去,说是那条道上现在出了吃人的老虎,孩子们只能讪讪作罢。
由于平日里也不常带着孩子出门,主要怕麻烦和花钱,所以他们也就是吵吵没法去也没多失望··出门前孙婆子每个人塞了十文钱,又对常喜盛道:“你一会记得到城里买些点心糖果回来,咱们还你大伯牛的时候送礼用。”
都是亲戚借东西一般是不会直接给钱的,但是礼尚往来,送还东西的时候都会添点东西·这样又不显得生分,又不会老借人东西惹人嫌,尤其是牛这种大件。
常喜盛还没说话,曹二嫂就不乐意了,“娘,您可真偏心,给一样的钱却只让杉子爹买还礼的东西·”·常喜盛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话语里却没有多少谴责。
曹二嫂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孙婆子也不高兴,“你一天除了会嚼舌根还会干啥不就知道胡咧咧,我是看重老二沉稳才给他办这事的。”
“那你也不多给几个钱……”曹二嫂虽然压低嗓子,可大家都听清楚了··这事说起来孙婆子确实也不占理,心底确实有些偏颇,却是不能别人说的。
“我给钱还错了咱们家现在啥情况,这些钱都是指缝里抠出来的,要不是为了你们兄弟出去体面,遇到事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出老二你要不乐意,你别去了,老三老五两个人去就得了,家里还一堆活要干呢”·常喜盛连忙道:“娘,我没这意思,是这婆娘眼皮子浅。”
孙婆子冷哼,“你别以为我老了就眼瞎,你婆娘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觉得我偏心呗·现在你们大了,有自个的心思了,我干啥你们都瞧不上眼了是不是想要闹想分家啊”·常喜盛和曹二嫂见孙婆子生气,连忙上前去哄,牛车都已经准备好,却没办法出行。
常喜乐有些头疼,没有想到出发前还因为这么点小事给耽搁了·上辈子他家境富裕,且很长一段时间是独自一个人生活,从来没有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纠结过··常喜乐不知怎么劝,只能道:“娘,天都快亮了,我们得出发了。”
孙婆子这时的脸色才有些缓和下来,“那你们两个快些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当心·”·孙婆子这话是不让常喜盛一块跟着去了,常喜乐有些哭笑不得,“娘,二哥也得去啊。
我虽然一直在县里,可对外头卖的东西不熟,三哥又不常出门·”·“那你们找大伯家的大堂哥一块去,省得有的人嫌弃我劳动他,觉得我偏心·”·常喜盛觉得自个冤枉得很,“娘,我真没觉得您偏心,是这婆娘胡说话呢,你咋就不信呢。
干脆,我一个钱都不要了,全都给五弟总行了吧您不能因为跟我怄气,就去麻烦别人家啊,这一大早的叫人多惹人厌啊·”·常喜乐也道:“娘,今天这事真缺不了二哥。”
曹二嫂也自扇耳光道:“娘,您看我这张嘴就是贱,尽会招事,我当家的都因为这事跟我闹多少回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孙婆子这才软了下来,却也没说让不让去,直接进屋了。
常喜盛这才舒了一口气,兄弟三个终于能够出发··出了村,常喜乐就把手里的十文钱递给常喜盛,“二哥,这钱你拿着·”·常喜旺也把自个的钱塞给常喜盛,“你一会给我家妞妞买一串糖葫芦就成。”
常喜盛连忙推回去,“不用,我……”·常喜乐却打断道:“二哥你拿着吧,这又没多少钱,推来推去太难看·而且你对县里熟,一会去哪都得靠你呢。”
常喜旺也道:“就是,咱娘其实没那意思,只是看你做事靠谱·我打小就没拿过钱,现在也不爱拿·”·常喜盛哪里不知道两个弟弟是何意,也不再推辞。
其实他一直对老娘偏心有些不痛快,总觉得自家老娘对他有意见,别说跟老五比,就是跟大哥和三弟都没得比,可他们兄弟的感情却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偶尔会心里不舒坦,借着自个媳妇发泄出来而已。
不过都是大男人,不会老把这种小事挂嘴边·路上闲扯其他来,而这时候最好的话题莫过于最近这仙童坳里出了吃人的猛虎一事··仙童坳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路过的行人、药农或者是猎户经过此地时,会偶尔看到一个长得跟玉娃娃似的孩童骑在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身上。
凡人怎么可能骑在那么凶猛的虎背上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娃娃,肯定是仙童下凡·且,这头猛虎见人从不伤人,大家更是觉得那是神仙的坐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野畜,这事大家传着传着就把这里叫做仙童坳了。
·可最近仙童坳出现了另一只猛虎,会主动攻击路过行人,虽没几个人见到,但是也足以让人闻风丧胆··“也不知道咱们今天能见到那猛虎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虫呢。”
常喜旺一脸兴奋道··常喜盛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胡乱说什么话呢,别吓着五弟·”·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常喜旺嘿嘿傻笑挠头,“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常喜乐却是好奇,“从前真有人见到骑虎的娃娃吗”·常喜旺一脸兴奋的八卦,“那还能有假,不少人看到过呢,我拜把子的山哥,还有咱们村东头的老李也亲眼见到过呢。
他们都不是爱吹牛说假话的人·不过好像这几年都没有看到了,大家都说是仙童天上去了·”·常喜盛则叹道:“要是仙童在,也就不会有吃人的猛虎了。
只希望这消息是假的,否则咱们村以后更不好出门了,·”·常喜盛刚说完这话,深山里传来一声虎啸,直把牛吓得哞哞哞直叫,要不是常喜旺硬拉着,怕是要到处乱窜了。
常喜旺瞪圆眼,“还真有老虎啊”·常喜盛心里暗暗叫苦,心底祈祷这老虎在山上别下来,一边扬起鞭子让老牛快跑·牛也十分害怕,牟足劲的在奔跑,可牛的速度在那,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令人畏惧的虎啸一直不断,就连好看热闹的常喜旺都知道怕了,这老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很难对付·要是遇上,只怕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常喜盛和常喜旺都捏紧了手里的柴刀,一副警惕的模样。
常喜乐也没有想到运气这么好会遇到老虎,从前原身到县里上学每年都要过这条路好几趟,一直以来什么事都没有,所以听到传闻也不是很担忧·万万没想到,还真给他们碰上了。
呼啸声震撼了整个山林,树木晃动,飞鸟纷纷从森林里拼命飞出,整个森林都在述说着自己的恐惧··“这声响怎么这么让人瘆得慌啊”常喜旺咽了咽口水,平日的傻大胆现在也知道害怕了。
常喜乐一直关注深山里的动静,有点疑惑道:“我咋觉得这老虎的叫声有点惨呢”·常喜盛额头上都是汗,“听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五弟,一会要真遇到老虎,你就驾着牛车先跑。
这老牛速度干不过大虫,我跟你三哥手里有家伙,到时候还能干几把·”·常喜旺听到常喜盛这么说话,也来了斗志,“对你一路走别回头,记着别慌走岔了道。”
常喜乐没有想到两个哥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二哥,三哥,我怎么能丢下你们自个逃命啊……”·常喜盛打断道:“你别多想,你身子骨弱,你帮不上忙不说还会是累赘。
我跟你三哥有一把子力气,和那大虫对上,指不定还有生机,我们还指望你找人过来救我们·”·常喜旺拍了拍常喜乐的肩膀,还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要我们真有啥事,你记得回家帮我给妞妞买串糖葫芦。”
常喜乐嗓子一酸,若不是真心对他,如何能做到这般地步·让一个人先走,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若说之前只是继承了原身的情感,这次他是真心体会到了这份亲情。
而正在这时候,不远处发出一声巨响,那猛虎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声听得人心底一颤··整个山林,此时又平静下来··常喜盛连忙将牛车停下,“咋回事”·“那动静好像是前头传来的”常喜乐道。
常喜旺:“咱们要不去瞧瞧”·“你不要命啦,那动静估摸是大虫闹出来的”常喜盛瞪了他一眼··常喜旺却没有刚才害怕了,“可刚才那动静像是大虫不好了,你没听到最后那一声特惨吗,兴许是哪位英雄干掉这大虫了。”
常喜盛也有些意动,常喜乐不确定道:“刚才我好像听到人的声音就吼叫了一下,我也不太确定·”·“我也听到了,刚还以为是听岔了。”
常喜旺道··常喜盛这下更犹豫了,要是有人不去瞧真出了人命就麻烦了·可这么过去,到时候那老虎就守在那,那他们哥三几个命可就丢在这里··常喜旺道:“不如我去看看吧,我跑得快,要是瞧着动静不对,我立马回来。”
常喜盛训道:“你再快有那大虫快”·“可刚那动静大虫肯定是不好了,活得好好的我跑不过,可要是伤了残了,我还怕他”常喜旺自信道,他跟山里的猎户是拜把子,平时也是学了一两手的。
常喜乐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在这等等要是一会还没动静就去瞧瞧·”·常喜盛想了想最终决定先等一等,等候的时候也不忘让大家戒备。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一切平静如常,还有小鸟飞到牛身上,方才的紧张仿若只是幻觉··常喜乐一行人这才决定继续向前走,走了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常喜旺突然大声嚷道:“你们看那里,那大虫果然死了咦,它身边躺着是什么东西”·常喜乐和常喜盛顺着望过去,隐约看到一只老虎躺在血泊之中,而距离它不过两三步的地方还躺着一个瞧不出是啥玩意的东西。
三人连忙奔了过去,常喜盛最先跑过去,等确定那老虎死得不能再死,才让两个弟弟走过来·而那个远远瞧不出啥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确切说是个小男孩,身量看着并不大,估摸只有十岁出头,全身赤裸着,身上有几道刺目的伤痕,头上被撞得一脸血,只能大概瞧出个模样。
“还有气·”常喜乐将手放到小男孩的脖子,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常喜旺二话不说就过来将小男孩抱起,“咱们赶紧把他带到县里去看大夫,瞧着一身伤,不快点治怕是撑不过去。”
大家也顾不得想那么多,都想着赶紧带着小男孩去送医··“等等,把这只大虫带上·”常喜盛道··常喜旺火急火燎,“哎呀,现在哪里还管得了这个,救人要紧。”
常喜盛道:“这孩子伤得那么重,肯定要花不少钱才能治得好,咱们现在哪有钱给他啊,有这大虫就不怕了·”··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另外两人一听觉得有道理,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只死老虎抬上了牛车。
还好今天带的是牛车,拉起来虽然费劲却也能拉得动··老虎一上车,牛车立马显得十分拥挤,常喜盛和常喜旺坐在车头,小男孩由常喜乐在后头看着。
小男孩本是躺在车上,常喜乐见牛车太颠簸怕对他的脑袋进行二次伤害,也不管会弄脏他为数不多的好衣裳,将他抱在怀里··这么一动作,小男孩突然猛的睁开了眼,眼神凶狠,充满着警惕和威胁,让常喜乐心里不由一跳。
常喜乐连忙柔声道:“别怕,我们带你去看大夫·”·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无害··小男孩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常喜乐顿时舒了一口气,只是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孩子的眼神怎么跟猛兽似的··第11章 小男孩被老虎养大,把自己也当成了老虎 ··常喜乐一行人拉着老虎进县城,引来无数人的围观,纷纷惊叹他们几人的勇猛。
老虎凶猛,捕猎非常困难,能打到老虎对于稻香县这样的小县城来说可是稀罕事··三兄弟也顾不上跟大家解释,急匆匆将受伤的小男孩送到医馆··医馆的人见到牛车上的猛虎都愣住了,常喜旺是个性急的,见他们没动静大嗓门就嚷了起来,“愣着干嘛啊,这有个受伤的孩子呢”·这一声才让医馆的人反应过来,医馆大夫连忙上前诊断,断定没有骨折可移动这才将人从牛车上抬了下来,开始进行救治。
医馆外头已经围满了人,议论纷纷··“是谁打的猛虎一身功夫可真是了得,咱们县里好多年没有出这样的好汉了吧·”·“我刚怎么瞧着牛车上好像是那个前段时间被毁了容的神童常秀才”·“这么说还真是,啧啧那条疤真是可惜了,要不然以后可是有大前程的。”
“他就是个文弱书生,这大虫肯定不是他打的吧”·“上头还有他两个哥哥呢,都是五大三粗的·哦,还有人受伤了,没瞧清楚,不过看身量还是个孩子。”
外头怎么议论常家三兄弟并不清楚,一心放在受伤的小男孩身上··小男孩被搬下马车的时候,迷糊中醒了过来,一见要离开常喜乐的怀抱,一把将常喜乐抱住。
常喜乐无奈,只能让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手背,表示自己不会离开··小男孩这才安静下来,又昏迷了过去··“大夫,他怎么样了”常喜乐见大夫收回手,问道。
大夫道:“这孩子脉搏强劲,身子骨健壮得很,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敷点药养养就能好·”·常喜乐又问,“脑袋上的伤没事吧”·“我这么瞧着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否伤得厉害,还得等他醒过来才知道。”
三兄弟听到这话总算放心下来,医馆学徒给小男孩包扎伤口的时候大夫好奇问道:“外头那只猛虎是你们打的”·三个兄弟齐齐摇头,因为他们与这医馆的人相熟——常喜乐之前受伤得病就是在这医治的,所以也不隐瞒,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旁边的伙计惊奇道:“这么说来你们可是捡了个大便宜这大虫卖了可值不少钱,只可惜虎皮伤痕有些多,否则钱更多”·大夫急切道:“你们能将这大虫卖给我吗我给你们两……不,三百贯钱。”
虎骨虎鞭虎胆等等都是好东西,不管哪一家医馆都很想得到··三个兄弟没说话,大夫以为是嫌弃给的钱太少,有些为难道:“哎,不是我故意压价,只是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钱。
要不你们就卖给我虎骨和虎鞭其他的我都不要,这小兄弟的药钱也不用付了·”·常喜盛道:“大夫,您别误会,这大虫不是我们打的,开多少价我们也不好定。
这孩子既然出现在这大虫身边,还被这大虫伤了,肯定跟打死这大虫的人有莫大关系,还是等他醒过来问问咋处理这大虫·”·大夫有些失望,老虎难得,现在消息都传遍了,一会肯定有富商前来高价收购,到时候他肯定就分不上了。
不过这种事也不好为难,只能作罢··“你们倒是实诚,要是别人,早就据为己有了·话说回来,不知道是谁打死的这猛虎,莫非是这孩子的家人”·常喜旺摇头道:“不清楚,我们见没了动静走近瞧的时候,就只看到这孩子,没有见到其他人的踪影。
那条路不是往我们村子走就是县城,一路上没见到可疑之人·”·大夫捋须,“这就奇了·而且这孩子也有些古怪,你们看他的脚趾和手指,指甲又长又利,跟平常人不太一样,方才我查看他的牙齿也比一般人锐利。”
常喜乐一路上搂着小男孩,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同·不着寸缕出现在深山里,头发蓬松杂乱明显没有打理过,各种打结,指甲坚硬锐利,目光如同野兽··不明不白的出现在死老虎身边,身上有老虎留下的伤口,却又不见其他人,这难免让人有各种遐想。
常喜乐想到关于仙童坳的传说,如果是真实的事件,那么很可能仙童是假,虎孩是真·在前世他看过相关的报道,狼孩、狗孩等等,从小因为各种原因被动物带大,与常人为之恐惧的野兽成了一家,生活习性、外貌等有时候都会被影响,与常人不同。
可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这只老虎为什么会攻击他呢这只老虎又是谁杀死的·或者说这只老虎并不是养育小男孩的那只,毕竟根据那个传说已经流传了有八九年,跟这个孩子的年纪差不多。
而一只野生老虎的寿命大多就在十到十五年之间而现在这只老虎看着不过才刚成年不久,并未到真正壮年时期,所以不大可能是养大男孩的那一只,而很可能是另一只来霸占山头的。
小男孩被老虎养大,把自己也当成了老虎·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于是就干起来了··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常喜乐觉得自己的脑洞开得有点大,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还挺有道理。
唯一不靠谱的就是,这么个小不点能把那么凶猛的老虎杀死,这有点说不过去·那只老虎目测有三百斤左右,这得多牛的武力值才能实现··常喜盛想了想道:“兴许是山民的孩子那些山民打死了大虫,但是怕被人发现就赶紧跑了。
这孩子身受重伤,怕养不活就没带走·”·这里的山民是指没有户籍躲在深山里的流民,如果被发现是会被抓起来贬为奴隶·平民不可与山民交易、来往,否则一同受罚。
现在虽说对山民没有从前苛刻,只要这些山民愿意出来入籍,身上没有背着案子的,就不会追究责任··但是依然有人不愿意下山,因为一旦入籍就意味着交税、徭役等。
苛政猛于虎也,本朝虽然还算开明,可依然有人不信任,更没有在山林里自由自在·像猎户一样捕猎为生却又不像猎户那样每年还得按照规定交兽皮当做缴税,虽然山中艰苦,可生活压力相对会小很多。
常喜乐觉得常喜盛的推断比自己脑洞大开靠谱多了,众人一听也就觉得是这个理·虽说大夫刚才诊断这个小男孩的伤势并不算十分严重,可对于缺医少药的山民来说却是难以救治了。
山民里不尽是躲避税收徭役的贫苦百姓,毕竟山中生活艰苦,躲躲藏藏的普通人总是不喜·现在外头情形还算不错,喜欢过正常日子的山民都下山了·所以有不少是犯了事,怕被惩罚躲起来的。
这种人最是冷血,见这孩子不好了,也就不管了·至于为何没有带走死老虎,怕是自己也受了伤,带不走吧,结果就便宜了常家三兄弟··大家这么一推测,纷纷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自动的将小男孩当做是山民抛弃的孩子。
“哎,真是作孽啊,这么小的孩子还能救就扔在那了·要不是你们把他救了,血都要流光了·”大夫叹道··常喜乐身上的衣服就是这么毁了的,撕了大半当绷带了。
原本的长衫变成了短衫,只比打赤膊好些·虽然有些可惜,可人命关天也顾不上了··常喜乐道:“也是他命大·”·那条道行人一向不多,正好今天被他们遇见了,只能说是命不该绝。
“既然是山民的孩子,肯定没有户籍,最好马上报给县衙,省得惹麻烦·我在衙门里有认识的人,若你们不嫌弃我让人帮你们跑这个腿”·常喜盛和常喜乐一听,顿时明白大夫打的什么主意。
这小男孩不好再回山里去,肯定还是得到衙门那挂个名的·大夫虽说有私心,可要能办成事倒也免了麻烦·大夫出不起价,大不了只卖一部分··申报之事不能马虎,三兄弟便是委托大夫帮忙,只是到时候这老虎怎么卖,还是得小男孩决定。
常喜乐由这件事更加肯定常喜盛和常喜旺的人品,常喜盛虽说是家里最精明的一个,可真遇到事的时候却不会贪便宜·否则不会那么自然的认为这老虎是属于这个小男孩的,而不是他们见到就是他们的。
虽然没有得肯定答复,但是大夫依然十分高兴,觉得大有希望·让他们留在医馆后面的屋子里,老虎也被搬了进来··常喜乐一直被小男孩抓这手,根本没法离开,想要办的事也没法却去办了,只能嘱咐两个哥哥去茶馆之类的地方打听一下关于运河的消息。
两个哥哥刚离开,后脚跟就有人登门··大夫一见来人,连忙迎了上去,态度恭敬,“这不是吴掌柜吗,什么风把你吹了过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吴掌柜挑高着下巴,一脸不耐,“瞎说什么呢,我好着呢我听说有人打了大虫,过来看看货。”
大夫心底叫苦,这下怕是守不住那大虫了,“吴掌柜,您来晚了,现在已经归我了·”·吴掌柜直接呸了他一口,“少给我胡咧咧,我都没来怎么可能卖了。”
吴掌柜理没理会大夫,径直往里走··大夫在背后暗暗咬牙,却又毫无办法,只能跟上去··吴掌柜先去看那只老虎,因是夏天不宜存放,大夫已经命人开始处理。
吴掌柜这摸摸那碰碰,嘴里啧啧惋惜,“可惜了,可惜了,这虎皮破损得厉害,要不然能值点钱·”·“小子,这是你捡来的这么吧,我出一百贯钱,这只大虫我收了。”
吴掌柜扫了常喜乐一眼,漫不经心道··常喜乐被气笑了,大夫刚出三百贯那都算是低价,现在竟然有人出一百贯钱,还一副我恩赐给你的态度··“不卖。”
吴掌柜不乐意了,眯着眼威胁,“嘿,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这么不给我吴某面子,你信不信你带出去这大虫一百贯都卖不出去”··第12章 忽悠 ··吴掌柜是钱家的二掌柜,平日里耀武扬威,甚至比钱进父子两排场还要大。
他是钱夫人的弟弟,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平日里最是嚣张··大夫一听就知道吴掌柜肯定没认出眼前这少年是谁,常喜乐将衣服撕了显得十分狼狈,加上脸上的伤痕,根本看不出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神童。
“吴掌柜,这位是常秀才·”·吴掌柜一听,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常喜乐,言语里带着幸灾乐祸,“你就是常秀才瞧我刚眼珠子没来得及带上,没认出你来。
啧啧,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怪不得我那姐夫要退婚·”·常喜乐并未生气,反而笑着问道:“听吴掌柜这么说,莫非钱老板与我退亲不是因为我与钱四姑娘八字不合而是另有原因”·吴掌柜暗怪自己多嘴,他哪里敢直接应这话。
常喜乐虽说不能更进一步,可身上也是有功名的,不是随便就能欺辱的主·整个稻香县里考上秀才的,也才那么几十来号人·且常喜乐还是廪生,可以作廪保,应考的童生都要找个廪生做保人才能科考。
如果其他秀才知道他们钱家人是因为瞧不上秀才才退了这么亲事,这些文人最是傲气,本就瞧不起商贾之家,如此一来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做保了·到时候不仅仅是钱家,还有他们吴家整个大族,都得干瞪眼。
从商总是不入流,朝中无人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钱吴两家都在积极培养能够走上科考之路的人··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吴掌柜连忙挤出笑容,“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既然大家都是熟人,这价咱们好商量。”
常喜乐挑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贯,多一文我不要,少一文我不卖·”·“一千贯你怎么不去抢”吴掌柜直接跳了起来。
“既然你们钱家拿不出,那就算了·反正这大虫难得,我本就舍不得卖·”·吴掌柜冷哼,“常秀才,你好歹是有功名的,别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空惹人笑话。
要我说你见好就收,省得最后一文钱都拿不到·”·常喜乐笑了笑,“吴掌柜,你可知道这世道什么最贵吗”·“什么”·“是人命,不管黎民百姓还是达官贵族甚至当今圣上,谁不想多活几年这大虫可是大补之物,我吃了能延年益寿,这是千金都买不着的。
要不是和你也算有些关系,别说一千贯,一万贯我都不会卖·说起来这大虫在稻香县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到了吧这么说我更不能卖了,这玩意是有钱都难买的啊。”
·吴掌柜这下急了,他可是跟姐夫打了保票一定会把这事办妥当,要是弄不成不就更加证实自个没用了·他前一阵办事不利,姐夫现在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的,姐姐都私底下寻他说了好几次话了。
钱家现在找了一条路子,可对方对钱财瞧不上,就喜欢稀罕东西,之前送了那么多东西都没有用,直到前一阵送了一匹好马这线才算搭上·要是现在再能送上虎鞭虎胆虎骨,那这条路就能更加稳妥了。
“常秀才,你可莫要逞能,你现在啥状况,不卖点钱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常喜乐笑得意味深长,“廪生每个月可领朝廷发的六斗廪米,我一个读书人能食几多吴掌柜这意思是嘲讽朝廷给我们这些生员的补贴太少,苛待了我们若是如此,还真是多谢吴掌柜的关怀,我若有机会一定为你请功。”
“我哪里说了这样的话,你莫要乱攀扯常秀才你只顾自个可不成,为人子女,总要顾着父母·”·吴掌柜甚是无语,从前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常喜乐,可评价都是天资聪颖却不通庶务,只知道读书。
可不曾想,真人竟是如此喜欢瞎扯淡,屁大点事都能扯到大不敬的话题里去·秀才可胡说八道,他们可不成,大庭广众胡言乱语会挨板子的··常喜乐深表同意的认真点头,“这么说这大虫我更不能卖了,得给我爹娘补补。
这么多肉,能吃很长时间呢·这东西虽然凶神恶煞,可浑身都是宝啊,多谢吴掌柜的提醒·”·吴掌柜气得仰倒,这哪里是个秀才分明就是个二赖子,偏又不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硬抢,心底那叫个郁闷,狠了狠心道:“常秀才,咱们一口价,三百贯钱这价钱可不低了”·常喜乐看都没看他一眼,“大夫,这孩子还有多久才能醒”·大夫道:“我刚才给他扎了针,估摸还有小半个时辰吧。”
常喜乐看着外头的太阳,早上出来得早,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路过山林赶夜路太危险·这么一算,他都没什么时间出去晃荡了,这一趟怕是干不成什么事。
吴掌柜见常喜乐这态度,也实在没了办法,要是常喜乐有一点心动他都好办,就怕瞧不上钱的,偏又不能来硬的之前好像就听说他姐夫在常喜乐手里吃了亏,他还不信,他姐夫也闭口不提,如今看来还真有这可能。
可这老虎他是势在必得,错过这机会以后可就难了,这玩意稀罕可不常见,多的是人要抢··“常秀才,方才是我失礼,可一千贯钱实在太离谱了,要是这虎皮没伤着还成,这虎皮都被弄成这样了,就不值啥钱了。
我是诚心要的,你给个实价,我保证不还价·”吴掌柜态度软和下来··常喜乐见吴掌柜不再嚣张,这才抬眼与他正经说话,“吴掌柜若是真诚心要买,我这人心软,见你可怜兴许就卖了。
可你之前毫无诚意,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再谈·既然你现在坚持,卖给你也不是不成,不过虎胆虎鞭虎骨,不能给你·”·吴掌柜差点没有跳起来,这些东西没了,他还买个什么劲·“常秀才,你可别开玩笑,没有这些我买它做啥”·“吴掌柜晚来一步,我已经将那些玩意卖给其他人了。
我是有功名的人,说话得算数·”·常喜乐说这话的时候是强忍着笑意,现在‘我是有功名的人’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了,虽说说多了自己都尴尬,可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吴掌柜眉头紧皱,“卖给谁了”·常喜乐不留痕迹将眼神投到一旁大夫身上,大夫立马心领神会,他知道若他怕了吴掌柜不敢认,以后得了也不敢拿出来。
想了想利弊,咬了咬牙走向前拱手道:“在下不才,比吴掌柜快了一步·”·吴掌柜眯了眯眼,“大夫这是想要和我抢”·大夫道:“不敢,只是先到者先得,是我运气比较好。
说来也凑巧,县太爷腿脚不好,我的药方就差虎骨,如今倒是凑齐了·”·大夫也是个人精,故意将县太爷扯出来··吴掌柜这下不乐意了,“你们刚才是在耍我早卖了怎么不说”·常喜乐道:“你也没有问啊,况且我并不是全卖,吴掌柜还可以把剩下的包圆了。”
“当我傻啊”·“吴掌柜此言差矣,虎骨大夫也无法全拿走,总是还要剩一些的·再说了,既然大虫内脏如此有用,想来肉也不差,你们要是弄个全虎宴,说出去也荣耀得很。”
常喜乐虽是不忿吴掌柜以及他背后的钱家,就不想让他们逞心如意·可也不想把路堵死,真要得罪狠了,对目前的他和桃源村来说并非好事··吴掌柜听到这话有些心动,先不说虎肉味道如何,可听这名头就很吸引人。
“没有虎鞭虎胆,叫什么全虎宴”·常喜乐沉吟许久,露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若吴掌柜执意要,我可以忍痛割舍,不过价钱可不能像吴掌柜方才那样没有诚意。”
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吴掌柜这下也没法了,对方明显爱卖不卖的态度,只能狠心道:“五百贯不能再多了·”·常喜乐这下应得干脆,“成交,不过铜钱太重得慌,你给我五百纹银吧。”
吴掌柜本想要舒一口气,听到后面那句差点又给噎住了··银价是起伏不定的,一般来说一两银子能换一贯上下的铜钱,时多时少,而现在一两纹银能换一千二百文钱,这么一算五百纹银他就得多出一百贯钱,实际也就是六百贯钱。
“常秀才,你也忒会做生意了一下子就提了一百贯钱”·常喜乐摆了摆手指,“此言差矣,现在银子是比之前能换更多铜钱,可你要这么想,你这些钱放着也是不动的,过一阵跌价了不又比五百贯钱少了吗你就当那时候给我的纹银,如此不仅没有提高还少于五百贯你这是赚了啊”·吴掌柜听不明白了,“怎么就变成我赚了”·“五百两纹银价值几何不取决于你的意志,你当这一两能换一千二百文时便是多,你当着一两能换八百文时便是少,你只当这五百两是一两只能换八百文钱,给了我不就是赚了”·“等等……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吴掌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常喜乐一副高人模样,叹道:“所以圣人言读书开智,否则混沌度日,枉费入世一场·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真是可悲可叹。
哎,天下皆愚民,大不幸也·”·说完还背了一堆又拗口又难懂的玩意,对于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吴掌柜来说仿若天书··吴掌柜脑仁有点疼,他打小就讨厌这些东西,为了表明自己不是愚民,连忙阻止:“行了行了,五百两纹银就五百两纹银,说好了,可不能再变了”·常喜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我们就来签订合约吧。”
吴掌柜十分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啰嗦啊ぁ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多容易的事,干嘛还费那劲。”·“此言差矣,律法上有书,交易就当签订合约,咱们要照章办事。”
吴掌柜自然不懂律法,但有大宗生意的时候,确实也是要签订合约的,虽觉得麻烦得很,也和常喜乐签了·不过这时候没有犯糊涂,让下人看过之后没有问题,才签订的。
吴掌柜以防夜长梦多,办事效率很高,没一会就让常喜乐拿到了五百两银子·而大夫也用五十贯钱以及免费治疗昏迷的小男孩得了一堆虎骨,虽说少了虎胆虎鞭难免失望,可能得虎骨已是不易,且价格还公道得很,他很满足了。
“哎,还是纸钱方便啊·”·常喜乐看着那一堆重量不轻的银子和铜钱,又看着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的小男孩的小身板,不由担忧他这么小个孩子怎么护这些钱老虎一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此物价值摆在那,既然卖出众人皆知他得了一笔钱,到时候就是怀璧其罪了。
而这时,小男孩醒来了···第13章 ‘昱’,有新的一天之意 ··常喜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常喜乐总觉得这双眼睛跟动物世界里野生老虎似的,不过看到他以后又变成了动物园老虎的眼神。
常喜乐暗笑,自个真的是越发喜欢胡思乱想了,摇了摇头唤来大夫,“大夫,他醒了·”·大夫一直命学徒关注里头的情形,一听小男孩醒了,连忙走了进来。
可刚想要靠近查看小男孩的情况,小男孩原本温顺的模样就变成了狠厉,呲着牙,一副蓄势待付想要朝着大夫扑过来撕碎的模样··所幸小男孩还受着伤,又被常喜乐抱着,只是吓唬并没有真做出什么事。
大夫吓了一跳,直接往后栽倒,坐到地上··小男孩瞪着大夫,亮着利牙,蓄势待发·一副只要大夫靠近,他就会猛扑的架势··大夫被盯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开口,“这孩子怎么……”·“兴许是在山里接触人少,所以比较排外,你等等,我先哄哄。”
常喜乐心底的疑惑更浓了,可下意识想要为小男孩掩饰··常喜乐用手抚摸他的脑袋,轻声细语道:“没事,不会有人想要伤害你,他是大夫,是想要为你治伤的。”
小男孩望了他一眼,原本凶狠的模样立马变成了乖顺,竟然还用头在常喜乐的怀里拱了拱·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副依赖模样,还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大夫见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常秀才,这孩子跟你倒是有缘·”·常喜乐也没有想到小男孩这么听他的话,对他如此依恋,可能是之前他受伤之后看到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缘故吧。
上辈子常喜乐的年纪已经不小,他一直很喜欢孩子,只是身体不好,恋爱都没有谈过,若是早婚都能有这么大个孩子了··这孩子虽然现在看着有些狼狈,可恨莫名的很入他的眼缘,大概是觉得这孩子和他一样,都是外来人吧。
“我们给大夫看看你的伤好不好”常喜乐指着大夫,又指了指他身上的伤口··小男孩眨了眨眼,眼睛十分清澈,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凶狠。
常喜乐抓着他的手慢慢伸向大夫,见他并不抵触,大夫这才有机会帮他看伤·不过也不能太靠近,否则就会被呲牙警告··“并没有内伤,皮外伤虽严重,却并未伤及性命,好好养养就成。
只是这孩子和常人不同,现在又如此依赖你,不知常秀才该如何处置他”·小男孩像宠物似的卷曲着身体躺在常喜乐的怀里,常喜乐用手抚着他背上没有受伤的地方。
小男孩一脸满足的眯着眼,时不时还用头拱一拱·可一旦有其他人靠近,立马换成一副凶狠的样子,瞪着眼呲着牙警告··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只是大夫以为这小男孩是傻的,倒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还觉得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被其他同伴丢下·受了伤还是个傻子,自然就不在意了··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常喜乐听这话不由愣了愣,小男孩不管是不是他猜想的是虎孩,还是大夫以为的脑子有问题,都是属于不能正常融入人类生活的。
况且年纪还这么小,又没有家人亲戚,丢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实在令人不放心··“这种情况一般当如何”·大夫叹道,“县里头倒是有救济院,可早就荒废了,进去跟在外头流浪也没差别。
这孩子卖老虎得了这么多钱,没人庇佑只怕是祸不是福啊·”·常喜乐蹙紧眉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前世,他有好多种办法安置这个小男孩,可现在却没有那么方便。
把这小男孩随意丢弃也是不可能,若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安宁··大夫看得出他的纠结,道:“不如常秀才把这孩子收养了,他现在只认你,其他人都无法靠近。
常秀才的人品值得信赖,必定肯定会好好照顾他,又不会贪了他的银两,可若换成其他人就不好说了·总归这孩子也不小了,养个几年就能雇人伺候,你到时就不用管了。”
常喜乐听这话有些意动,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生活,也不好直接做决定··而等两个哥哥回来的时候,一听这情况,立马就应了··常喜旺道:“这孩子跟咱们家有缘分,要不是他,兴许那大虫就是冲着我们过来了。
收下吧,不过就多一口饭的事·”·常喜盛想了想也点头道:“这模样你想把他抛下怕也是不行,带回去吧,当是给你找个伴了·”·也不知是不是那小男孩听得懂,这时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望着常喜乐,让他心里软成一片。
小男孩方才被简单清洗了一下,露出了俊俏的小脸,一双眼睛更是黑黝黝清澈漂亮·模样长得非常好,这让人的喜爱也难免多了一层··“大夫,那就劳烦你帮忙跑腿了。”
大夫笑得和蔼,“这是行善,不麻烦·况且你方才这么低价将那等好物卖给我,这点小忙不算什么·”·常喜盛和常喜旺这时才知道老虎给卖了,一听还是钱家的人,常喜旺直接跳了起来。
“小五是不是那个什么吴掌柜要挟你了不成,咱们可不能被他们这么欺负,我要去把那大虫要回来”·常喜盛也皱起眉头,“这钱家怎么阴魂不散咱们不能吃这亏。”
常喜乐连忙将二人拦住,“二哥,三哥,你们别着急,我们没有吃亏,甚至还赚了·总归这大虫也是要卖的,无需惹事……”·“我们才不怕他”常喜旺直接打断常喜乐的话。
常喜乐道:“你们先听我说,我们两家已经路归路桥归桥,何必生事端·我只当他们是买主,该如何如何·这稻香县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无需闹得太狠。”
大夫也劝道:“做人有时候也得低头,总归没亏还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常喜旺依然不忿,“二哥,这事你怎么看”·常喜盛想了想问道:“真没有卖亏咱们虽说收留了这孩子,可这钱还是他自个的。
咱们亏点就算了,不能亏了他·”·大夫道:“咱们稻香县不比其他地方,五百纹银已经非常不错了·若是卖到府里倒是能多些,可运过去都臭了不说,成本也就上来了。
这条道还不好,指不定还会遇到山匪·”·常喜盛这么一听才算平静下来,常喜旺见两人都这态度,也只能认了··“原本说好让这孩子自个决定如何处置这大虫的,现在……唉。”
小男孩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在常喜旺控制不住音量的时候呲着牙怒瞪了一眼,只是表达情绪,没有像之前那般威胁··常喜旺憨憨笑道:“这孩子傻倒是傻了点,却是个护短的。
他这模样也做不了主,还好咱们也不算坑了他·”·这话让三兄弟心里有些安慰··大夫道:“户籍一事一时半会儿办不成,你们是要在县里等消息还是先回去”·不等常喜乐表态,两个哥哥连忙摇头,在县里等那得费多少钱客栈最差的通铺一天都要好几个铜板呢,况且还要找吃的,镇上的东西可不便宜压根没把卖老虎的巨款当做自己的。
常喜乐问道:“这孩子的伤能移动吗可否还需要在这继续治疗”·大夫道:“你们小心点就是了,他就是些皮外伤,你们把我配的药带回去,每天记得换就成。
只要这段时日不发热,就没什么大碍·等五天后户籍之事办妥了,你们再带过来给我看看就成·”·常喜乐听这话舒了一口气,只是今天他的事办不成了,只能下次再过来了。
“上户籍要有名字,他这模样肯定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如你们给他起个名吧·”·常喜盛和常喜旺齐齐看向常喜乐,这事肯定得由秀才公做·现在桃源村里新出生的孩子,都是让常喜乐帮忙取名的。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想叫什么名字”常喜乐问道··小男孩并不知道常喜乐在说什么,眼睛亮亮的望着常喜乐。
常喜乐知道他不会给答案,想了想,“他从今以后会有新的开始,‘昱’,有新的一天之意·不知何姓,就跟着我们的姓吧,常昱,以后叫你常昱好不好”·小男孩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眼睫毛跟扇子一样。
“常昱·”常喜乐指着小男孩,“你以后就叫常昱·”·小男孩歪着被布条帮得严严实实的大脑袋,低低的‘呜呜’了一声,好像应了一声似的。
常喜乐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摸着他的脑袋,小男孩跟个小猫似的拱啊拱··牛车已经在回程的路上,常喜乐怀里抱着个闭着眼睡觉的超大宝宝,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原本出来是要办事的,怎么就捡回了一个自带干粮的小孩子想想都不可思议··常昱却不知道这些,受伤失血过多,之前醒了一会,没多久又睡着了,牛车颠簸也没有将他闹醒。
牛车上还堆着被褥和一些吃食,原本常喜乐还想买些布匹给常昱做衣裳,被常喜盛制止了·说家里就有人会织布,莫要浪费这钱··种田文年下布衣生活·家里的女人织的布还要低价往外卖,你这高价往回家买,回家可得被骂死。
尤其常喜盛说到时候骂的不是常喜乐而是自己,常喜乐顿时不敢再提·不过带回吃食常喜盛就没说啥,毕竟常昱伤了要补补,家里可没有这些东西··“前面就是仙童坳了,你们说这孩子会不会是那仙童啊”常喜旺指着前面道。
常喜乐一听,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不止他会这么想啊·常喜盛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要是仙童怎么会被那大虫伤了”·常喜旺讪讪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想着以前听老人说,从前有个孩子被狼给叼走了,那小孩没有被吃掉,反而被养了起来,结果变得跟狼差不多呢。
指不定这孩子也是这样”·常喜盛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想说之前那大虫其实是这孩子杀的你说你咋不上天呢,尽是会瞎扯,把别人吹牛的事当真了。”
常喜乐忍不住噗嗤一笑,他这二哥还挺时髦,网络流行语都会了··“看,连小五都笑话你了,你都是当爹的人了,咋还跟孩子似的,满嘴不着调·”·常喜旺和常喜乐顿时讪讪,原本想要认同的声音也给咽回去。
常喜旺左看右看,看到牛车上的那一堆钱,忍不住道:“这孩子现在有这么多钱,得花多久才能花完哦”·常喜盛不由皱紧眉头,“这钱的事咱们回去还得找里正和族老们商量。”
常喜旺不解,“为啥啊,这钱又不是咱们的·”·“就因为不是咱们的才得找他们商量该怎么处置,这孩子要是寻常人就罢了,等他成人了个他就成,偏是个傻的。
不弄好别人还以为我们为了钱收留这孩子,会被吐沫子淹死,五弟的名声还得要呢·”·常喜乐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好一群人从旁边的林子里跳出来,将他们的牛车团团围住。
个个凶神恶煞,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为首的人挥着手中的大刀,发出‘呼呼’的响声,大声嚷道:“给老子停下不想死的,把银子给老子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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