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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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重生] by 涩涩儿(上)(2)
·况且,他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太子在病中,的的确确是唤了“皇叔”二字·他又有何好心虚的·萧君烨完全没有料到阮公公此举的真正含义,他在听到阮公公说,萧无尘在病中仍旧呼唤他的时候,就已然开始浑身发热起来——仿佛他自己也病了一般。
无尘,无尘··萧君烨在心中一遍遍的唤着萧无尘的名字,心头一阵火、热··然而火、热过后,他的理智归来··他在踏进东宫正殿第一步的时候就知道,即便是萧无尘病的如此厉害,他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对萧无尘有任何的亲密动作。
原本他开始支持萧无尘的事情就引得圣上怀疑了,他不能再做更多的事情引得他那位皇兄怀疑了··且,他并非太医,怕是再过一会,圣上记起了他,就要开始赶他离开。
与其让圣上赶他走,倒是不如他自己走·最好是等到无尘醒了,关乎他的孝道之争,已经顺利结束了··萧君烨心中如此想着,又看了萧无尘一会,知道自己是飞诶走不可,这才上前道:“陛下,洛阳城的府衙外头,还跪着那些为太子鸣冤的百姓……”·承光帝一愣,随即才记起那些人以及那些人的重要性来。
承光帝微微眯眼,看了一眼床上的萧无尘,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无尘这次生病却是生得很是时机··原本那些年老的百姓替萧无尘求情,并引得其余百姓追随,如此情形之下,承光帝因着自己对萧无尘的私心,强行将计就计,将萧无尘从“不孝”的怀疑拉到“至孝”这边,未尝不行。
只是如此一来,却难免有些倚仗皇权逼人的意味··可是现在萧无尘一病,让众人知道,皇后懿旨完全是为了萧无尘的身体考虑——瞧,现下萧无尘按照皇后懿旨,珍重身体守孝,都能病成这个样子,若是当真按照孝道规矩守孝,那么为皇后守孝完毕,萧无尘可还有命没有即便是还活着,那身体底子也定然是被淘了个七八分了,哪里来的康健可言·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且萧无尘不是普通皇子,而是储君。
那些打着遵守祖宗规矩让身子虚弱的储君按照规矩守孝的人,当真没有谋害储君的意图么·如此一来,萧无尘的名声不但能保全,还能更上一层楼··而现下,能全心全意为萧无尘的名声打算的人……承光帝打量了萧君烨一眼,叹道:“告诉那些人,朕从未怪过太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原就是孝道·太子身子孱弱,若是像常人那般守孝,身子只会更加虚弱·若太子违背皇后懿旨,冒着身子会更艰难的危险守孝,才会让朕恼怒。
现下太子努力保全自己的身子,努力坚持孝道,朕心甚慰·”·萧君烨很快明白了承光帝的言外之意,道:“太子本就至孝,是一些人误解了太子而已·好在圣上英明,百姓又有百姓的睿智,如此才能让太子平冤昭雪。”
尔后又后退一步,道,“如此,臣弟便先行一步,去替圣上和太子,安抚那些担忧太子的百姓·”·萧君烨说罢,又等了一会,就要倒退着告辞。
承光帝忽道:“烨弟·”·萧君烨顿住脚步,等着承光帝把话说完··结果承光帝看了他一会,叹息一声,摆手道:“去罢·”·萧君烨不明所以,低头离开。
等走得远了,出了宫·萧君烨回头再看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和四四方方的洛阳城,才忽然明白承光帝方才要说的话——他是被承光帝故意留在洛阳城里没有真正得到封地的昭王,而他现下却愿意帮承光帝守护太子。
承光帝是在谢他··萧君烨微微扬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其实,何必要谢他呢·东宫··太子寝殿忙忙碌碌,谁人都靠近不得,而偏殿里头,浣儿正在抱着八公主说话。
八公主想要挣脱浣儿,可是偏偏挣脱不得··“好公主,您已经去看过太子一次了·这会子太子高烧不退,圣上正心烦,您要去了,可不是要扰了圣上心烦,让圣上不喜欢你”浣儿苦劝道,“您且好好在房间里玩,等到殿下好了,或是圣上离开了,奴婢再带您去看殿下,可好”·八公主这才垂了脑袋,道了声好。
浣儿松了口气,见八公主着实有些可怜,只得又蹲下身子道:“公主可是饿了奴婢去厨房给您要些小点心可好”·浣儿因此吩咐了其余宫女好好陪着八公主玩,自己则是往厨房去,想着厨房若是忙的话,她就自己做些点心给八公主好了。
浣儿这样想着,就往东宫的厨房走去··东宫的厨房是单独一个院落的,浣儿正低头想事,一时没注意,过月亮门的时候,竟是和一人迎头撞上··浣儿刚要骂,就见那人是个小太监,低着头冲她打了个千,转身就跑了。
·第16章 承诺··浣儿被那小太监吓了一跳,心中生恼,想要骂人,却又想着自己如今被太子给了八公主,那么就是东宫的客的奴婢··既是客的奴婢,哪里有骂主人家的奴才的道理·浣儿心里叹了口气,只得打了打衣裳上的灰,继续往厨房里走去。
虽然不是饭点,但因为太子重病昏迷,圣上留在东宫,因此无论圣上是否有食欲,御膳房是否会送食物来,东宫的厨房都不能不开火··浣儿到的时候,几乎每个炤上都坐着锅。她既觉得自己是客,这些人又是在为圣上备膳,便只得在一旁等着,想着待到有地方空出来了,她在亲自去给八公主做些小点心。·浣儿这样想着,就站在一旁乖乖等着·她原以为自己要等很久,结果只等了两盏茶的时间,就有一个做点心的婆子走了过来,笑道:“姑娘这是要给八公主讨点心么这可是不巧了,这会子正是备膳的时候,原先只太子在,咱们只给太子备膳,也用不了这么些人。
可是现下圣上和太子都在,虽然圣上没说要咱们备膳,太子也还没有清醒,但规矩就是规矩,咱们还是要照规矩给二位主子备膳,就是八公主那,也只能是勉强按照规矩做出东西来。
姑娘想另外给主子做点心,怕是不成了……”·浣儿这才记起,是了,就算太子还没清醒,但这厨房里既没有得到上面命令说不必做太子的膳食了,那么太子的膳食,他们还得照样做。
如此一来,倒也难怪厨房里忙成这样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浣儿倒也不勉强,道,“只是不知道,嬷嬷能不能给咱们端盘果子来,也好让我拿去哄公主开心。”
那婆子闻言就笑了:“八公主可是东宫的贵客,哪里能这般糊弄我过来,就是问问姑娘,我是为太子做点心的,今日正巧要做水晶冬瓜饺、马蹄糕、糖蒸酥酪,姑娘可需要我多做一点,好让姑娘带去给八公主”·浣儿登时大喜,因着身上没带荷包,就摘了手上的一只玉镯子塞给婆子:“如此,就多谢嬷嬷费心了。”
东宫这边,虽然太子依旧昏迷不醒,可是热闹却是格外热闹,几乎寻不到一个闲人··夕阳落下时,四公主这才红着眼眶,从椒房殿里出来··她慢悠悠的往宫外去,路上原不应路过东宫,可是四公主听得身边的宫女耳语之后,先是大喜,随即道:“那就从东宫那边走,也好让本宫瞧一瞧那个病秧子弟弟。”
宫女自是答应不提,跟在四公主身后走着··只是她到底年纪小,又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免不了心中惴惴道:“公主,这等事情,您何必亲自沾手呢明明元王就要回来了,元王回来,为着自己的前程,自会将这件事情做到最好,公主既是大兴公主,还是元后留下的唯一嫡女,又何苦沾上这等事情没得事情败露了,元王还要将此事推脱个彻底,全都怪到公主身上。”
四公主身边原也是有可以信任、能做事的老人儿的,可惜当年废太子逼宫一事之后,承光帝虽然没有找到证据处置她,但也随意寻了个理由,把她身边的亲信全都处置了去,还故意把她低嫁,嫁给了当年那一科的寒门状元,让她受累十几年,才得了今日的权势。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而身边的小宫女是她昔日乳母的小孙女,四公主因记挂乳母之恩义,对着这小宫女倒也和蔼可亲··“你却是错了·”四公主望着高高的城墙,叹道,“你说,要是让你选,是做这皇帝的嫡亲妹妹好,还是做皇帝常年不曾见过的也不曾亲近的姑姑好”·小宫女有些迷糊,怔了好一会,才“呀”了一声,道:“公主,您、您的意思是……”·四公主只笑,双目微沉:“父皇狡诈,能把一个关起来数年,而另一个则是在封地上做着风风光光的元王,让父子二人心生间隙,即便是有朝一日哪一个人坐了皇位,也势必信不过另一人。
父皇如此,元王或许想不通,本宫又如何能不懂不过,本宫到底是向着本宫哥哥的,无论如何,本宫最后要帮的人,都是本宫的哥哥,而不是现在的元王。”
小宫女听罢,又道:“可是,既然这样,那公主既是要帮、帮前太子,那么就任由太后的人把药给了太子不就好了太子本就重病,现下再吃了那药,病上加病,身体更加孱弱,如此前太子才有机会不是可是公主在把那药让人兜兜转转送到太后那里之后,为何又把那掺了药的点心,给了八公主,而不是给了太子了呢”·小宫女模样憨憨,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四公主闻言只笑:“傻丫头,你只记得是本宫千方百计将药送到了太后那里,为何不想想又是谁把那蜀地才有的药,千方百计送到了本宫这里”她看着东宫就在眼前了,便也不再多解释,只淡淡道,“太子身子本就孱弱,今日算计或是明日算计,又有何区别即便是等着他将来登基,身边无人看顾时再算计,又有何难何苦在圣上明明守着他,东宫被严密把守的时候下手且本宫现在想要揪出的,是那个将药想方设法送到本宫这里的人。
只是……这次就对不住八妹妹就是了……”·小宫女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她很快就不再想那些了——单单是要进东宫去见圣上,就足够她害怕胆怯的了。
萧无尘大约烧了两天两夜,这才终于清醒过来··等他醒来的时候,承光帝已经没有守在他的身边了——承光帝再疼爱他,终究也有诸多国家大事需要去决断,于是在守了萧无尘一天后,只得离开。
而在他身边守护着的人,变成了萧君烨··萧无尘眨了眨眼,才看到坐在他床边,拉着他手的人,果然是萧君烨··“皇叔……”萧无尘试图去唤萧君烨,可是张开嘴,才发现自己有些发不出声音来,想要咳嗽,竟也难受的咳不出来。
萧君烨却很快发现萧无尘睁开眼睛了··他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比那夜空中的星辰,还要让人移不开双目··萧无尘怔了怔,就见萧君烨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尔后温声笑道:“好了。
烧退了·”·接着就亲自去端了一杯蜂蜜水来,先将蜂蜜水放在一旁,又把萧无尘温柔的扶了起来,后腰上垫了软软的东西,这才又端起蜂蜜水,一勺一勺的喂萧无尘:“嗓子疼么太医说了,你两日没有正常饮食饮水,嗓子干涩也是正常的。
喝了水,歇息一下,就能正常说话了·”·萧无尘有些呆,看了萧君烨许久,才垂下双目,张着嘴,任由萧君烨喂他··他在想,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过皇叔的温柔了呢为何当初他会那样糊涂,竟会觉得沈氏和萧无坛是对的,皇叔只是在麻痹他、蛊惑他呢·他当初,当真是大错特错。
萧君烨却不知萧无尘所想,只轻声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了萧无尘听,末了还道:“洛阳城不少百姓为你跪地祈求,圣上深受触动,言道若有一日他驾崩时,亦会留下这样一道圣旨,让身子本就虚弱的儿孙,不必像寻常守孝那样苛刻。
圣上此话一出,又有众多百姓为你求情,无尘现下,再不是被人苛求的不孝,而是至孝了·”·萧君烨说罢,就对着萧无尘笑··萧无尘眨了眨眼,半晌才开口:“是皇叔,你帮了我”·萧君烨低笑:“是。
是皇叔帮了你·从此以后,皇叔就是太子的人了·”他声音微微沙哑起来,“所以,无尘,你定要记得,对皇叔负责·”·明明这话只是投靠之语,萧无尘从前也听过不少臣子投靠他时说的话,和这番话略有相似。
他从前听那些臣子说这些话时,只觉理所应当··但是今日,听到萧君烨这样说话,萧无尘忽而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好。”
萧无尘努力定了定神,道,“有孤一日,便有皇叔一日·孤定会护着皇叔,让皇叔想做甚么,就做甚么的·”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萧君烨的手,“若是来日,皇叔想要这天下之权,只要这天下仍旧姓萧,是明君统治,孤,亦会放手。”
·这是他欠了萧君烨的··萧君烨不太明白萧无尘的话中之意·不过,那有甚么要紧呢重要的是,他和萧无尘,现下正手抓着手·——虽然之前萧无尘昏迷的时候,他借着为萧无尘洗脸洗手的机会,摸了好多遍萧无尘的手,可是现在……是萧无尘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萧君烨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飞舞起来了·然而二人之间只安静了一会,阿药就带着浣儿从外头跑了进来。
“殿下,八公主、八公主她,中毒了”··第17章 天花··“殿下,八公主、八公主她,中毒了”·萧无尘一惊,抬手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萧君烨对外人素来冷淡,虽然从“血亲”关系上看,八公主是他的侄女,可是这并不能让他对八公主重视起来··“莫急·”萧君烨拦住萧无尘的动作,转而淡然的看向宫女浣儿,问道:“你是八公主的宫女将八公主中毒的情形一一说出来,八公主金枝玉叶,应当已经有太医诊治过了,既有太医诊治过了,那么,太医是如何说的是否开了方子何故在太子重病的时候,还来这般打扰太子还是说,太子刚刚清醒,尔等就已经从别处得到了消息,是以才跑来劳动太子为八公主病情未愈之时,到处奔波么”·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浣儿被问的冷汗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登时伏跪在地,道:“回昭王殿下,奴婢正是八公主的侍女。
八公主素来喜欢太子,因这两日太子病了,八公主也到了搬离东宫的时候,因此一直精神恹恹,偶有腹泻·奴婢虽以为只是八公主太过惦念太子的缘故,但也请了太医来,太医初初诊治是八公主年幼体弱,喝了凉风所致,吃些药,这几日吃些好克化的东西,过两日便也就好了。
可是,谁料到今早卯时,八公主突然从梦中惊醒,尔后就开始上吐下泻,多汗流涎,浑身抽搐,奴婢再不敢耽搁,求了阮公公,就慌忙去请了张太医来,这才诊治出八公主是服用了蜀地的一种特有的毒蘑菇所致。
张太医并非不能开方子,但是八公主年纪幼小,本就有诸多不能吃的药材,如今八公主因上吐下泻肠胃又空了大半,张太医只道怕是喂了药,八公主的肠胃吸收不了药性,也是无奈……”·浣儿忍不住流泪道:“这种毒蘑菇的毒对身体健壮的成人来说,或许病上些时候,在才床上躺上些日子,就能重新恢复健康,最多也就是会留下些轻微的心疾,只要少做重活、少动怒便也就罢了。
可是八公主才三四岁大,她那样小小的人儿,如何能受得住这般苦楚没得药还没有喝进去,人就已经……”·浣儿泪流不止··萧无尘蓦地瞳孔一缩。
毒蘑菇么·呵,好一个毒蘑菇他前世就是被这样的东西弄得身子越来越差,重生回来,他先是任由沈妃被禁足,随即就生了病,虽说心中想要做些甚么,却也因他突然生病昏迷而甚么都不能做。
他在昏迷时,心中亦想过那些人是否会趁着他昏迷时动手,可是隐约听到父皇和皇叔接替在他身边守着,外头人端上来的食物和药,都要经过太医的检验和三重试药,因此倒也不再担心。
再加上萧无尘清楚的记得前世他会出事,其实除了那些人的阴险狡诈之外,就是那时候皇后突然去世,他骤然失母,又面临着“不孝”的罪名,而父皇那时没有归来,几重原因之下,他才爱会不幸中招。
而现在,他虽然病了,但身边有父皇和皇叔在,自是无人敢轻易动手··萧无尘心中顿时恼怒起来,既然是不能对他动手,所以就对住在他宫里的八公主动起手来了么妄他因父皇之故,想要暂时留给父皇的其他血脉面子,因此不曾动手。
可是现在,等着他的又是甚么他暂时忍让了,那些人却完全没有忍让的想法·萧无尘蓦地坐直了身体,张嘴就要发火··孰料萧君烨在他之前提前发了火,道:“身体健壮的成人么那毒蘑菇,可是通过厨房的菜品进入八公主口中的而那些菜品,是从太子份例中出去的么那些人要害得,当真是八公主,而不是太子么谋害储君,其心可诛”接着他就转头看向了萧无尘,“殿下,东宫厨房的人,一个都留不得了”·浣儿和阿药同时怔住。
既是为着昭王的突然发怒,亦是因昭王此语,已然是欺君犯上——太子尚且没有发火恼怒,可是昭王却提前反怒,并且为太子做了决断——除掉东宫才厨房的所有人。
萧无尘亦是怔了片刻,随即才微微笑道:“是了,这件事情,并非是因八皇妹而起,而是因孤而起·那些人既是要谋害储君,此事必须彻查”然后就握住了萧君烨的手,极其信任的道,“孤现下、身子不适,不宜理事,不若皇叔替孤找出凶手来无论皇叔找出来的人是谁,孤都会完全相信皇叔。”
浣儿和阿药在地上已经听得傻住·如果是太子需要借着此事是因他而起,因此来找出凶手的话,太子无论让谁来查找凶手,都不奇怪·可是太子偏偏选了昭王——那可是昭王啊,大兴太、祖皇帝嫡亲幼弟的唯一遗子,明明太、祖皇帝在失去幼弟消息后,就已经在遗旨中道,若是能寻到幼弟或是幼弟遗孤,就册封其为昭王,封地就在江南鱼米之乡。
先帝花费数十年,不曾找到,再次在遗旨中要求承光帝继续寻找··而承光帝好巧不巧,当真找到了先祖幼弟遗留下来的子孙昭王·只是承光帝的确是封了其做昭王,也将江南之地的封地给了他,但是,昭王如今年已十九,却始终不曾成婚,承光帝也才从未提及过要将昭王送到江南封地,而江南之地的税赋,承光帝亦不曾交到萧君烨手中。
而其他分封的诸王,比如承光帝的兄弟和孙子,俱都在成婚后去了封地做土皇帝,只有萧君烨被困在洛阳城里··昭王遭受承光帝如此苛待,平日里又素来为人冷淡,与臣子和皇室中人俱都不肯交好,太子又如何能这般信任他呢·若是昭王因承光帝之故,故意为难太子呢·只可惜阿药和浣儿心中所想,在萧君烨心中完全不重要。
他根本不在乎这二人的任何想法·他只是在听到萧无尘这样信任的话语时,忍不住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他是这样的喜爱着这个少年··哪怕这个少年对这件事全然不知。
萧君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想法,一面点着头,一面不得不在露出更多的马脚前,起身告辞:“既然这样,那么,皇叔去帮你解决这件事,无……小尘,你乖乖在这里好好养病。”
·萧无尘一双桃花眼认真的盯着萧君烨,点头道:“好,皇叔去帮我把那些背主的奴才找出来,再让人盯着八皇妹那里,定要看着太医把人给救回来才好。
还有,阿药,去唤阮公公来,皇叔在东宫行事,身边还是让阮公公陪着,这样才更方便一些·”·萧君烨看着那双似是有情又似是无情的桃花目,喉结微动,随即道:“臣,领命。”
寝殿里很快只剩下了萧无尘和阿哑、阿药··阿哑不会说话,人也想的简单·见萧无尘找到一个很会为自己做事的人,一面替萧无尘高兴,一面对着萧无尘开始比划:“殿下,厨房里的人都被抓起来了,不如我去给你做饭对了,还有八公主,我把她的饭也一起做了吧”·萧无尘原本心情还有些不好,见到阿哑如此活泼明朗的模样,他心下才舒服了一些——前世的时候,阿哑是唯一陪着他走到最后的人。
或许因为阿哑天生不会说话,才会没有被人故意杀害·而阿药、阿壮和阿丑三个,则是要么为了保护他而死,要么则是被人故意害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而阿哑虽然陪他到最后,但却是不得善终。
那对母子虽然不敢对他施刑,可是对着阿哑他们却是格外的不客气··萧无尘想到那时阿哑被当着他的面用刑,痛苦的连喊叫的能力都没有的时候,心下一抽··“殿下”阿药轻唤,“您先歇息一下,奴才在这里守着您,阿哑会先去找人请张太医来,然后就会给您简单做些吃的来。”
萧无尘看着阿药,失神了片刻,才微微笑道:“好,都听阿药的·”·阿药脸顿时一红,咳嗽了一声,才转头吩咐阿哑做事··萧无尘重新躺回床上,目光却渐渐阴沉起来。
说来,前世他欠了皇叔、八公主还有身边几个亲近人的,他总有机会归还,现下也在努力归来;可是,前世欠了他的那些人,他却还未曾做些甚么··萧无尘缓缓想着,或许到了他该做些甚么的时候了。
毕竟,皇叔虽然素来厉害,处理这种事情也是个中高手,但是,沈氏向来处事谨慎,前世就连要害他,都转了至少三道手,才最终成功动手··而这一次,父皇恰好在皇城,无论沈氏是原本打算害他,还是说这次的动手对象真的是八公主,打算借着处置八公主“警告”他,沈氏都不会自己动手。
这样的话,皇叔就算再厉害,大约也只能查到动手的人和其背后的人,再往深里,就算皇叔想查、能查,终究是事涉宫闱之事,皇叔也不能继续查下去了··可是,皇叔不能查,不意味着萧无尘不知道那人是谁,不意味着萧无尘没有法子对付最开始要对付他的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再过几日,魏阳侯的小女儿就会被发现得了天花··萧无尘想,他那位姨母被禁足的时间大约足够了,该放出来了··当然,或许只有那个小表妹还是不够的,他还要找另外的东西,保证让那位他曾经多般疼爱并册封其为皇太弟的八皇弟,真的得了天花。
·第18章 良臣··萧君烨对着萧无尘的时候,自是温柔体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的东西,都送到萧无尘面前··可是,他在对着外人的时候,却是当真冷漠无比,让人闻得昭王之名,就心生胆战。
尤其是对着那些有可能算计萧无尘的人,萧君烨自然就更笑不出来了··他只冷冷地看着那些有可能是害了萧无尘的一众宫人,头一日,甚么话也不说,就将一众人分男女关了起来。
一关就是两天两夜,等到了第三天,萧君烨才又让人把他们一个一个,分别关了起来,让他们自首和互相检举——当然,自首和检举的内容,不仅仅是这一次八公主出事的事情,还包括其余种种。
萧君烨当先放了话:“若是被人检举出来并且查证属实的话,或者是虽然没有查证属实,但是检举他的人数量足够多,但那人却没有自首说出这件事情……呵,太子仁慈,然而本王却容不得伺候这大兴储君的人,竟是如此不堪之人纵使是冒着被太子和圣上怪罪的风险,本王也定要那人和那人的家人为此付出代价”·一众奴仆开头还有些不愿意听从,但是在发现他们一旦检举的事情属实后,竟还会得到一定的赏钱,并且赏钱是任由他们自己选是直接给他们或是寄送回他们的家人,而一旦被检举出来过错,昭王果真是严惩不贷,甚至牵连了那人的家人后,而太子和圣上根本不曾觉得昭王处置宫人一事有何不对,太子还日日都送了点心给昭王,以示恩宠。
如此一来,那些宫人哪里还会再藏着掖着但凡是能开口的,俱都开了口··而真正做了这件事情的人,原是不想开口·但是,在发现萧君烨将他们这些宫人的籍贯家人和家人亲戚的生计、财产等等俱都罗列出来,一一念给他们听了之后,那人就面如死灰——他背后之人自是危险至极,能动辄就危险他的家人的性命安危,可是现在,这位心狠手辣的昭王,竟然也同样的能威胁到他的家人的生命。
如此,他该如何选呢·那人只稍稍踌躇了半日,等到他闻得有人已经举报了他之后,心中立时绝望了起来·罢罢罢,他只是这世上一个小人物而已,却因运道不好,被人攥住了家人性命,而不得不做错事情,落得如此境地。
罢罢罢,既是他为了家人性命而罔顾了那等金枝玉叶的性命,那么,此刻他将事情说出来,却也是应有之意了··只盼这位昭王,当真能说话呢算数,即便是牵连家人,也莫要让他的家人都丢了性命才好。
于是萧君烨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究竟,不但知道了这件事的究竟,还知道了深宫不少秘事——深宫之中,哪怕只剩下了萧无尘和萧无坛两个有可能继位的皇子,哪怕萧无尘已经得到了太子之位,可是,从前五王夺嫡,废太子逼宫一事,五王虽是,废太子虽被幽禁,可是,这诸王和废太子却留下了诸多子嗣,而这些子嗣和诸王、废太子身后原本的支持者,现下也开始在尽力支持那些年纪比太子年纪还要大的皇孙……·如此一来,深宫妃嫔不免牵涉其中,安插人手在东宫之中,不求对太子下手,却也要时常知晓太子的动向。
萧君烨原本就猜到东宫里或许不干净,却没想到东宫会如此不干净,而他的萧无尘,竟是日日都生活在这样的危险之中··萧君烨登时恼恨起来,将那些人俱都狠狠折磨了一番后,这才将这诸多供词,一式三份,两份自己留着,一份送到圣上那里去。
·承光帝亦是大怒··他先前并不太愿意昭王插手东宫事务过多,然而现下看来,若非昭王插手东宫,那么,他的太子,是否能健健康康活到继承帝位都说不定。
“混账”承光帝大怒,“朕的太子,风光霁月,手握智珠,仁爱宽厚,乃是梓童嫡出,是真真正正适合做储君之人,这些人,竟因一己私利而让太子日日处于危险之中,何其荒唐”·“来人,传旨,朕昨夜偶梦太、祖,太、祖言道,如今天下虽定,然而大兴周遭仍有诸小国兴风作浪,令大兴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当令诸妃与太后,去佛堂为百姓祈福七七四十九日,日日跪诵佛经百遍,令太、祖心安才可·”·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承光帝身边内侍听罢,道:“敢为陛下,那皇后丧事诸多后事当如何”·承光帝道:“皇后的日子,自然是让妃嫔依旧依照礼数行事,其余时候,则都去佛堂待着谁都不许出来”·承光帝令下,内侍自是立刻去后宫通传此事。
萧君烨依旧跪坐在地,·承光帝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半晌,这才上前亲自扶起了他··“烨弟快起·若非烨弟,朕竟不知,朕的皇儿,竟是周遭都被人算计了起来。”
承光帝叹道,“朕教皇儿,教他的是治国之道,于管理奴才之处,朕也只教他,这是妇人之道,让他将这些事情交给皇后就好·可惜皇后这些年身子也不算好,这些琐事,就都交给了沈妃……”·承光帝微微眯了眯眼,“却不想沈妃虽是太子姨母,却也是八皇子的生母。
八皇子年纪幼小,沈妃顾不得东宫,倒也不甚奇怪·只恨朕糊涂,竟是不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忘了教太子,这东宫一宫之事,也该是他的责任,不该托付其余妃嫔才是。”
萧君烨低头道:“陛下和太子,心忧国家社稷,若是当真将这些心思全然放在内宅之上,才是社稷之危·太子东宫之危,盖因太子身子孱弱,东宫又无能支撑的起一宫之人,为太子打理东宫诸事,若是有人为太子打理这些琐事,让太子能将心思全都放在与陛下学习政事上,想来如此,太子不但能将政事学好,还能因思虑的事情减少,身体越发见好。”
萧君烨的话说罢,就只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了··他知道他的这番话说完,承光帝是必然要细细思索一番的··毕竟,他做这些事情以及说这些话的意味,早已分明——他要站在太子那一边,不但是现在,还有将来。
承光帝思索良久,才终于开口,缓缓道:“秦孝公有商鞅,秦始皇有李斯,却不知太子,可有幸得一如斯良臣”·萧君烨心中微微愕然,虽明了,承光帝心底并不十分想要用他,若当真要用,那么,就是要他必然拿出些甚么保证来才好。
萧君烨沉思片刻,随即跪倒在地:“为大兴之安定,为百姓之安稳,为萧家传承万万年,臣弟,愿做太子的商鞅,纵使是与诸臣为敌,也定要让太子政令通行,让大兴朝权力统一于帝王一人,令诸王手中权力,再不能与帝王相抗衡,令帝王身后军权,能对抗周遭任何虎视眈眈的蛮夷小国”·萧君烨一字一句,俱都说到了承光帝的心坎上。
承光帝顿时心神大震,他并不将萧君烨扶起,而是道:“烨弟可是当真打算好了须知一旦诸王之中,亦有昭王·而李斯晚年糊涂,自是不提,商君英明,却仍旧没有得到一个好结局。
烨弟若当真要做商君,可知来日,太子之后的新帝,当真能容得下你么”·萧君烨此刻却不再低头,而是蓦地抬起头来,与承光帝对视,沉声道:“若为天下故,臣弟来日,甘愿不娶妻生子,甘愿为太子殉葬与太子同年同月同日死惟愿来日,青史留名”·承光帝终于大笑:“好,好,好”·尔后亲自扶起萧君烨,重重拍了拍萧君烨的肩膀,笑道:“朕的太子,从此,就交托给烨弟了”·萧君烨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微微躬身,道:“臣此生,定不负太子”·……·承光帝与萧君烨的一番话,萧无尘自是不知。
他的病好了,就去看了八公主··八公主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两日,才终于醒了过来··张太医只道,八公主福大命大,将来虽说身子会比常人虚弱一些,但若是肯好好保养,年长一些就学习弓马箭术或是简单的养生拳脚,至少比起太子,还是会好很多的。
萧无尘虽庆幸如此,却也不曾忘了自己开始的打算··他在他清醒的那一日,就特特为沈妃和八皇子求了情,让二人不必再禁足··承光帝素来喜爱看到萧无尘爱惜兄弟姐妹和那些比萧无尘还年长的皇孙,见状犹豫片刻,便也答应了下来。
于是沈妃既解了禁足,就正大光明的召见了魏阳侯夫人及其幼女·旁的人在东宫里有眼线,东宫自然也在其余宫里有少许眼线,萧无尘很快得到消息,说是八皇子和魏阳侯嫡出姑娘一起玩耍了许久。
萧无尘闻言只笑,随即就让人想法子换了八皇子乳母随身带着的荷包··又过两日,昭王将东宫之案解决,将事情告诉了承光帝,承光帝大怒,将诸多妃嫔关到了佛堂里。
年幼的皇子皇女,俱都带着嬷嬷和宫女住进了皇子院和公主院··同日,魏阳侯府千金得了天花的消息传进宫来,八皇子被隔离··六日后,八皇子高烧不止,再逾两日,身上红疹遍布。
确认得了天花··沈妃在佛堂几次痛哭过去,依旧没有得到圣上让她离开佛堂,照顾八皇子的消息···第19章 干净··“为何不许本宫离开本宫的八皇子得了天花,本宫欲要去照顾他,有何不妥”·宫中的佛堂里,沈妃脸色煞白,对着看守她们的侍卫怒道:“母子连心,唯有生母,才能将孩子照顾的一丝不苟。
若是本宫去照顾八皇子,说不得八皇子就能熬过这一次天花呢”·沈妃越说,心中越发悲恸,忍不住泪流满面··——无论她在算计其他人时,心思多么清明,感情多么冷漠,可是在知道了有人算计了她的亲生子时,她还是忍不住的痛苦万分。
“定是有人,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本宫的八皇子”沈妃喃喃道,“且这天花一事,宫中严禁,八皇子又岂会无缘无故得了这种病定是有人要故意算计我儿,算计皇嗣,这等大事,本宫定要亲自禀报圣上才好”·沈妃说的格外义正言辞,可是那侍卫中的一人却只懒洋洋的道:“沈妃娘娘所言甚是,八皇子的病症,果真是有人传染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原本还对此十笃定的沈妃闻言竟是一怔,而那些原本在看沈妃笑话顺便偷懒的妃嫔闻言,亦奇怪的看了过去,还有人问道:“当真有人算计难道那人还被抓住了不成圣上是如何处置的可是将人千刀万剐了去”·沈妃亦紧紧盯着那名侍卫。
那侍卫却是嗤笑一声,随即道:“千刀万剐难道沈妃娘娘,也想要把自己的母族全都千刀万剐了去么”·沈妃正要反怒,心中忽而一动,脸色竟是比之前还要苍白了几分。
看守小佛堂的另一个侍卫见状,无奈瞪了先前开口那人一眼,恭敬道:“诸位娘娘因在佛堂潜心祈福,或许不知·魏阳侯府的千金,是在八皇子之前确认得了天花的。
而太医言道,一旦被感染了天花,在最初几日,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只是太医推断,侯府千金在被感染了天花但是还没发病的时候,是和八皇子一道玩耍过的,八皇子大约就是因此才感染了天花,因此才会在侯府千金并发后几日,才高烧不止,尔后身上……”·那侍卫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倒不是他不想继续说,而是其中一位他并不识得的妃嫔直接打断了他,讽刺道:“呵,可真真是好笑·方才沈妃还信誓旦旦说是定是有人算计了八皇子,可是现在呢侯府千金发病的时候和八皇子发病的时候都是有数的,显见就当真是侯府千金不慎传染了八皇子。
只是啊,就是不知道,这侯府,是不是当真是沈妃所说的算计该禀报圣上,尔后将其千刀万剐”·沈妃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竟是不知,其中原因,竟是如此。
不是有人故意害她的儿子,而是她的娘家侄女,她为了拉拢娘家,而打算娶回来的侄女不慎得了天花,因此传染给她的儿子的……·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沈妃彷徨不敢置信,其余妃嫔有的开口安慰,可是更多的则是开口讽刺。
佛堂的侍卫见状,忙忙退了开来——其实他们也是无奈·原本按照规矩,看守宫中妃嫔的,大多都是太监或嬷嬷,可是圣上不知是哪里与旁人想的不同,竟是偏偏打发了他们来,还道那些妃嫔都三十往上了,他们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无碍,无碍。
虽说圣上因此举又被言官参了几本,但圣上向来果决强硬,他既下了命令,自是不肯改变,还是将他们派了来··不过自他们被派了来,好处也是极其明显的·因为毕竟男女有别,那些妃嫔等人,寻常至多是打发了宫女太监来问话,也就只有今日沈妃偶然听说了八皇子重病的事情,才会故意带了几位妃嫔来询问他们一些事情。
只不过无论这沈妃是不是真的可怜,那些侍卫也只听从圣上一人的话而已,见这些妃嫔无事,就想悄无声息的退下去··奈何他们想走,沈妃却不愿走,满面泪水,却仍旧道:“诸位大人,本宫旁的不求,只求诸位能否为本宫向太子传个话让太子千万珍重自身,切莫为了和八皇子的手足之情,就不顾其他,去贴身照顾八皇子毕竟,虽然八皇子是太子最亲近的弟弟,但太子身体如此,本宫如何安心好在本宫终究是太子姨母,想来本宫的话,太子定是会听的。”
那侍卫听了,只叹沈妃慈善,果真如外界所传,爱惜疼惜太子·可是等到他应了此事,关了佛堂的门之后,将此话说与身边的兄弟听,他那兄弟就冷笑一声。
“慈善她若不说这番话,太子不去照看八皇子,自是应当·你且看,周遭家里有一个孩子得了天花的,哪个会让其他孩子去照看甚至看望还不都是分别关起来照顾,好将大部分孩子保全住太子本就体弱,不去看八皇子自是应当,可是沈妃此话一出,却仿佛太子就应该去照看八皇子,若是不去,才是辜负了他和八皇子既是兄弟又是表兄弟的缘分。
……”·那侍卫一怔,半晌才叹:“这宫里的娘娘啊……”·他也就是一叹,但是应承下来的事情,还是要往东宫报去的··只是他去了东宫,说了这件事情,但是却根本不曾见过太子,而是只见了昭王一人。
昭王风度翩翩,冷漠而拒人之外,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道:“此事本王知晓了·”·那侍卫心说,这话是何意呢昭王知晓了,所以会告诉给太子么可是昭王并没有答应这件事情啊。
好在这侍卫也只是负责传话的,并不是沈妃的奴才,闻言再次一礼,随即就告退了··萧君烨在东宫花厅将手中的茶饮尽,这才往萧无尘正待着的书房而去··他原以为,萧无尘是在书房苦读,可是,等他走近之后,才发现萧无尘是在作画。
且不是那种认真恭谨的画画,而是随性而画,神情并不算认真,见他来了,还仰脸粲然一笑··萧君烨立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正常了··“皇叔来啦”萧无尘笑道,“皇叔来,看我的画如何”·等到萧君烨靠近,将他的画毫无原则的夸赞了一番后,萧无尘才哭笑不得的搁了笔,转而漫不经心道:“是小佛堂的侍卫来了么他来作甚可是沈妃有话要传”·萧君烨正站在距离萧无尘半臂处,二人呼吸相错,他忍不住就想要将少年抱在怀里。
可是他还不能··因此他只镇定的反问道:“那么小尘呢是想要八皇子死,还是想要他从此面上无光,从此只能掩袖看人”·萧无尘一怔。
萧君烨已然再次开口:“我虽不知其中缘故,不过,既然小尘喜欢,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由皇叔接手·”·他忽而伸手,握住了萧无尘的手,自以为不为人知的摩挲了一下,随即义正言辞道,“至于这双手,尽可干干净净。”
·第20章 纵容··“至于这双手,尽可干干净净·”·萧无尘不意萧君烨竟会说出这句话来,怔了好一会,才扬眉笑道:“既如此,那么,就有劳皇叔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的,并且在他心底,其实也大略明白,他前世身体的不好,除了为了做一个好太子付出的诸多努力的缘故外,他彼时心思太重,花费太多心思在怎样做好一个太子以及对付那些觊觎储位的人身上的事情,也让他的身子越发难过。
·而现下正是他长身体的时候,萧无尘心中难免想着,若是这几年里,他能将身子养好,是不是等他将来,身子就会摆脱前世的病病殃殃的情形呢他不求和寻常人一样能够饮食不忌,打马游街,肆意玩闹,只求能少吃些药汁子,能在日日在日头底下行走,而不是日日缠、绵病榻,外头的风景,只能透过窗户看到就足够了。
萧无尘正在走神,萧君烨却是突然捏了萧无尘的手一下,把萧无尘从走神中唤了回来··“皇叔”萧无尘不解看他··萧君烨一面深恨自己为何要控制不住自己,竟是当真身从心愿,捏了下去,一面面无表情地道:“小尘还未说,是否要八皇子的性命。”
萧无尘并未多想·他前世就看惯了萧君烨板着脸替他细细打算的情形,闻言思忖片刻,就道:“性命倒是罢了·毕竟,父皇表面看来,虽然并不很是喜欢他,可是父皇终究是帝王,若是以帝王心思来论,父皇不喜他,才是真正的为他打算。”
萧无尘稍稍一顿,才道:“暂时留着他的性命罢·”·无论前世沈氏与萧无坛如何算计他,无论他是多么的想要斩草除根,可是父皇疼惜他,爱惜他,萧无尘就不能在父皇还在的时候就要了萧无坛的性命。
父皇既会为他打算而佯作不在意八皇子,那么,他也该为父皇打算,暂且留着八皇子的性命好了··萧君烨虽觉一个八皇子,纵然是死了,承光帝身为帝王,即便是伤心也有限,但见萧无尘如此在意承光帝,闻言便也不反对,道:“那便只让他容貌有损好了。
至于性命……”他稍稍一顿,又道,“天花凶险,即便咱们这边不动手,他能否活下来,也只能是看天意了·”·萧无尘闻言,倒是不甚在意了。
“那就看天意好了·”·二人接着,就不肯再谈沈妃与八皇子母子的事情,而是说起了萧无尘的班底··萧君烨既然打算好了自此要做太子的人,自然要将太子身边的人统统弄清楚,知晓那些人再听太子的话之余,还会听他的话之后,才会安心。
而对萧无尘来说,将自己信任的人交到萧君烨手上,让萧君烨帮他看着管着调、教着,他自然也会更加安心··二人心中各有思量,然而接下来做的事情倒是颇为一致。
萧无尘心中高兴起来,只觉他这一世终肯相信皇叔,定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而萧君烨心中的喜悦更是无法言说——他知晓自己的缺点的,他平日里看着不喜争权夺利,可若是当真去争,那么,他便一定要将权力紧紧攥在手中。
而对于萧无尘……萧君烨已然是努力在克制自己掌控的冲动了·只是本性就是本性,饶是他再克制,也忍不住要露出一二··萧君烨唯恐自己吓到萧无尘,原本正不知所措,可是还不等他如何,萧无尘就已然将他当成了最信任的人,将手中所有,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虽说表面看起来,是萧无尘在支使他做事情,可是,若是细细想来,何尝不是萧无尘给了他可以控制身边大部分人的机会·而一旦有了这样的机会和权力……萧君烨心口处忽然“砰砰”直跳起来,他想,纵然是君臣有别,纵然是伦理有碍,他心中的欲望,亦会永不停息。
不过,这大约并不是他的错··萧君烨看着画累了画,说累了话,正拄着下巴眨着一双桃花目看向窗外的少年,心道,这是这个少年纵容他的··对,定是如此。
萧君烨心中如何做想暂且不提,八皇子的天花几日下来,越发严重··小佛堂里,沈妃愣是早也哭,晚也哭,末了竟是不畏严寒,日夜在院中朝着承光帝寝殿的方向跪着,唯求承光帝能网开一面,让她回去照看她的皇儿。
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而魏阳侯府,魏阳侯和魏阳侯夫人在小女儿确诊得了天花时,就已然开始担忧宫中的八皇子·只是天花虽然传染,但是细细想想,自家小女儿是在天花还没有发病的时候,才和八皇子一道玩耍的,而小男孩儿小女孩儿所谓的玩耍,也只是站在院子里或投壶或喂鱼而已,如此一算,夫妻二人便觉八皇子被小女儿传染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他们的小女儿与自己的胞兄相处的时间更久,胞兄都会生病,想来八皇子会吉人自有天相··只是心中这般想是一回事,可是按照规矩,魏阳侯还是匆忙往宫中去,向承光帝请罪。
彼时八皇子并无症状,而魏阳侯又不是故意如此,承光帝自然不曾怪罪于他··只是让魏阳侯和魏阳侯夫人心中顿生寒意的是,承光帝闻得此事,立时就将八皇子与其余人隔离开来,然后直接下令不许太子拖着病体前去看望。
若承光帝只是如此,夫妻二人或许也不觉得如何,但是接下来,魏阳侯和魏阳侯夫人虽各有公事,但也每日都要抽出时间去看小女儿,让小女儿莫要以为他们不疼爱她了,而再看八皇子处,在八皇子病发之后,承光帝只按照规矩派了宫人和太医去照看八皇子,自己一次不曾去看过,亦不曾允许小佛堂里的沈妃去照看八皇子。
可怜八皇子一个三岁小儿,只能一个人苦苦在宫中熬着··魏阳侯夫妇每每想到如此,便觉心中寒凉,只觉圣意难测··然而他们虽心有抱怨,但却当真不敢去寻承光帝或是太子。
夫妇二人商议半晌,干脆就去寻了侯府的老夫人——太子可以不认亲舅,不认嫡亲的姨母,却不能不认这位年老的嫡亲的外祖母··“……小妹也好,儿子媳妇儿也好,就算是有私心,也是为了能让侯府能够多承袭几代,让沈家子孙,能世世代代的在大兴朝站稳脚跟……儿子媳妇儿本就有错,母亲若要打要骂,儿子媳妇儿绝不敢怨怼半分只是如今,八皇子命在旦夕啊,小妹被幽居小佛堂,八皇子身边只有一群宫人照顾着,那些宫人无人看着,又如何肯悉心照料没得让八皇子小小年纪,就没了性命。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而太子误会小妹和儿子,与小妹生了嫌隙,如今又不肯见儿子,更不肯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小妹出了小佛堂,自己亦不愿意去照顾正在病痛之中的唯一的弟弟。
儿子不孝,小妹亦有过错,然而稚子无辜,八皇子小小年纪,又有何等过错儿子还求母亲,能进宫一趟,求得太子帮忙,万万要让小妹能贴身照顾八皇子才好”·魏阳侯和魏阳侯夫人并肩跪着,二人面上泪水不止,一派哀戚与后悔的神色。
·老夫人却是根本不吃这一套,闻言直接摔了茶盏,冷声道:“孽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明明太子本就身子虚弱,不宜探望八皇子,明明陛下早就下令,不许太子奔波,尔等竟然还有胆量攀扯太子,孽子,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野心”·老夫人如今当真是气急,不但摔了茶盏,还将案几上的其余东西,一一往魏阳侯身上砸去·“至于你说太子误会了侯府和沈妃呵,误会你竟还有脸面说这些话难道昭王在东宫的一番行事,你如今还看不懂么难道昭王处置过东宫的人后,陛下就将后宫妃嫔与太后一起关进了小佛堂的事情,你还半点不通还有太子不肯见你,陛下只许太医与宫人照看八皇子,你当真就全然猜不透其中用意么”老夫人气得说话都开始有些喘,“你好生糊涂,好生糊涂啊”·魏阳侯又如何是当真糊涂·他之前糊涂,只不过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现下闻得母亲当头棒喝,忽而道:“母亲的意思是,昭王处置东宫诸人时,陛下和太子,就已然知晓儿子和小妹……不,这如何可能这如何可能陛下如此疼爱太子,若是当真知晓此事,又如何会只关了小妹,而不曾对魏阳侯府如何……”·魏阳侯说罢,忽然卡了壳。
魏阳侯夫人在一旁喃喃道:“因为侯府是八皇子的母族,亦是太子母族·而且,先皇后素来疼爱侯爷,孝顺母亲……”·夫妇二人终于回过神来,明白其中关窍,俱都跪地求老夫人。
“母亲,侯府根基,如何能在儿子手中断绝儿子、儿子……”魏阳侯痛哭流涕,“儿子不孝,若侯府根基当真因儿子断绝,儿子倒不如早早去向祖宗请罪才是”·魏阳侯夫人亦道:“无论生死,妾惟愿能侍奉侯爷在侧。”
老夫人不愿再看二人做戏,闭了闭眼,道:“快都起罢·八皇子如今才三岁,你们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知晓·你们从前也不曾想着立时就要夺了太子的储位,只是想让太子根基不稳,身子不妥,由此让太子将来早夭或无后,然后传位八皇子而已。”
老夫人看也不看夫妇二人惊骇的神色,只继续道:“尔等这番做法,虽有迹可循,但却并无证据·陛下和太子看在先皇后的面上,至少现下,根本不会对尔等如何,就莫要再装作自己一无所知了。”
尔后一叹,“至于八皇子……既陛下想要但看天意如何,那么,就但看天意要他死,或是要他活了·”·魏阳侯不语,魏阳侯夫人哀戚道:“可是母亲,您忘了么八皇子的天花,是咱们家的姑娘传染的啊八皇子若是活了,自然相安无事,可是,八皇子若是死了,那……即便是陛下再不喜爱八皇子,又如何不会迁怒侯府呢且当初五王夺嫡,定是让陛下悔恨万分,或许陛下现下真正想要看到的,并非是太子不顾兄弟死活,而是真正的手足之情呢”·“求母亲开恩,爱惜太子之余,也多爱惜八皇子几分”·老夫人睁开一双浑浊的双目,深深叹息。
她只想要八皇子死了,如此侯府一心跟随太子便罢··可惜……她这个儿媳,虽大事上蠢笨,可是如今这句话,却未尝没有道理··陛下,终究是老了。
当初的陛下能冷漠的看着六个儿子为了那个位置以命相争,可是现下,他想要见到的,未必如同当年···第21章 分别··皇后沈氏,已然送去了皇陵··宫中一下子沉寂下来。
承光帝向来为人强势,他既开口让众多妃子去佛堂祈佛,自然是一人都不肯见··至于那位比他年纪还小的太后……承光帝冷哼一声,他从前只觉这位先帝留下来的太后,若是老实一些,认命一些,他也便适当的“孝顺”一些。
从前太后看着慈爱公正,对待皇子皇孙,亦无太多偏颇,承光帝见状,倒也愿意敬重她几分··可是萧君烨上次清理东宫中人时,却清理出了好几个太后安插、进去的人。
这原也没有太大关系,承光帝也放了人手在东宫,只要太后不乱来,放的人又只是粗使伙计,放了便也放了··偏偏萧君烨手段凌厉,令诸人互相举报,还将诸人的家世背景父母兄弟姐妹和晚辈等是否暴富或生病的情形打听了来,那些奴才又如何不肯招供可不就把太后身边的嬷嬷供了出来,说是嬷嬷让他们在太子的饮食里将那毒蘑菇磨成的粉末日日撒上一点,掺在汤里,如此数量少些,太子本就在病中,即便是发病,也怪不到他们头上来。
且这样做还有一番好处,因为太子每日试菜的小太监是轮换着来,如此那些小太监只吃上一点,亦不会出事··可是他们在行动之前,却又得了新的命令,让他们放弃对太子的饮食出手,而是将那毒蘑菇的粉末分两次出手,下在八公主的饮食里。
萧君烨虽有能为,然而终究是辈分有差,身份有别,他只能将消息查到这里,却不能越过承光帝和太后,去捉太后身边的人来询问·只能通过询问旁人,将拿出毒蘑菇的另一拨人找了出来而已。
而听到萧君烨所查到的结果的承光帝,思忖片刻,竟也没有对太后身边的那位嬷嬷出手,而是直接下令让太后与诸多妃嫔一起进了小佛堂··原本太后年纪虽比承光帝还小,但终究是太后,承光帝不好强硬的让“嫡母”被禁足,然而承光帝搬出了先帝托梦之说,加之太后心中也有些心虚,这才将人顺顺利利的给关了进去。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如此既将人送进了小佛堂,自然就没有无缘无故反悔,在时候不到的时候把人给重新接回来的理由了··承光帝如是想着,听着底下太医回报着八皇子的情形,“嗯”了一声,好一会才道:“既如此,那王太医就继续负责八皇子的病罢。
无论如何,都不得令八皇子的病传染开来,亦要尽力医治八皇子·”·王太医闻言,心里一突,忙跪地道:“是,臣定当谨遵圣意·只是、只是八皇子如今只是三岁小儿,口中一直唤着母妃二字。
臣唯恐没有生母在身边鼓励安慰,八皇子撑不到最后·毕竟,天花之苦,寻常成人都经受不得,遑论一小儿”·承光帝闻言,沉默良久,才道:“先帝难得托梦于朕,朕自然要让先帝心愿得偿。
至于八皇子……这世上,何时有因一小儿,而令先帝于地下不安的道理”·王太医登时唯唯诺诺,口中连连称是,绝口不敢再提请沈妃去照看八皇子一事。
待得承光帝半晌不语,王太医这才在内侍的示意下,起身后退离开··等离开了宣室殿,王太医走在院中,这才镇定下来,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尔后就继续往皇子院行去——他虽然因幼时得过天花并熬了下来,以及医术不错才被派来医治八皇子的天花,也正因此,可以每隔三日沐浴更衣,远远隔着陛下能汇报一次八皇子的情形,但也仅仅如此。
因此在这之后,他要继续往皇子院去··因去皇子院就要经过东宫,好巧不巧的,王太医就看到了正等在东宫外的魏阳侯老夫人和夫人··王太医兀自垂了头,心中正想着当做不曾瞧见,径自而去便罢了。
谁料王太医想做不曾见到,魏阳侯夫人却是大喜,忙忙上前,道:“原是王太医·王太医安好,敢问八皇子如今,可是安好饮食如何可有开口说话手上是否包裹起来,脸上是否被挠伤过可是……想娘娘和太子了”·王太医深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魏阳侯毕竟是太子和八皇子母族,魏阳侯也算是受陛下器重,闻言只得一一答了。
只是最后一个问题……王太医顿了顿,只得敷衍道:“娘娘是八皇子母妃,太子是八皇子兄长,八皇子自然没有不想的·”·不意魏阳侯夫人听完,就哭了两声,待得哭完,又道:“苦命的八皇子啊王太医,既八皇子如此思念太子,八皇子又身上染病,那么,不若王太医跟着咱们,去把八皇子惦念太子的事情,去亲自告诉太子”·王太医先前还随意听着,闻言立刻拒绝:“侯夫人大约还不知晓,陛下早早有令,但凡伺候八皇子的近身人,都不得靠近太子和太子的亲近人十丈之内,老夫守了八皇子多日,如何能去见太子”·魏阳侯夫人面容一僵,显见没有料到,圣上会对太子如此宠爱。
那王太医说罢,又打量了几眼魏阳侯夫人,道:“说来,夫人慈母之心,想来令千金病了,定是会日夜守在身边的·既是如此……”王太医微微一笑,“老夫只劝夫人,切莫当真进了这东宫才好。
否则的话,依照陛下对太子的爱惜之心,即便是太子无事,陛下也定会对侯府不喜的·老夫言尽于此,告辞·”·王太医走得极快,魏阳侯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王太医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魏阳侯夫人懊恼片刻,就想搀扶着老夫人往东宫里头去··“方才王太医所说,莫非你没有听到”老夫人却是一把甩开了儿媳的手,冷声道,“你若是富贵日子过够了,尽可自请下堂,我自会为我儿令择佳妇。
可是,你若是想要整个侯府为你陪葬……那就莫怪侯府对你不住了”·魏阳侯夫人蓦地怔住··老夫人说罢,就见小太监前来请她进去,老夫人理了理衣裳,深深叹息一声,就走了进去。
待得小半日之后,老夫人才终于从东宫里头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都老了好几岁··魏阳侯夫人忙忙上前询问,老夫人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却已然下定了决心——魏阳侯夫人为儿子生儿育女,还守了老侯爷的孝,休是不能休了。
但是,再为魏阳侯纳几房美妾,迎一房二房来,却不是不可能的··原本家宅安宁,老夫人也不愿意让儿媳糟心·可是现下,儿媳和儿子明显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她想让儿媳规劝儿子的路显然已经走不通了,只能想着再为儿子择一二房,让她来替自己规劝儿子一二了——退一步说,即便是规劝不成,她好歹有了亲近儿子的人,知晓儿子的行动了。
老夫人的心思,魏阳侯夫人要到一个月后,才真正知晓··可是,自老夫人去了东宫一趟,当天时候,太子就去了陛下寝宫,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晕倒在地,这才被陛下准许进去。
当天夜里,沈妃才被允许从小佛堂里放了出来··只是沈妃还来不及高兴,等见到八皇子时,就见八皇子正在痛苦的使劲挠自己的脸·沈妃登时哭喊出来。
可惜,还是晚了··三个月后,八皇子身子痊愈,却留下了满脸的麻子··沈妃脸上,亦被八皇子抓出了两道浅浅的疤痕··萧无尘闻得此事时,正在院子里跟萧君烨学养生的拳脚。
学成萧君烨那般他是不想了,但是,为了身体康健,只学学架势,也未必不是好事··萧君烨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一双眸子如深潭一般,望不到眼底··可是,每每萧无尘动作错了,或是有细小的误差,萧君烨都会立刻上前,“亲手”将萧无尘的动作“摆正”。
萧无尘不觉有异,只乖乖的任由皇叔动作·不过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疑惑的——皇叔今日的嗓子或许不大好,要不然,怎么老是沙哑沙哑的呢·二人在院子里打了会儿拳脚,萧君烨见萧无尘露出疲态,立刻就不让他再打了,而是让人送上水来,二人对坐歇息。
萧无尘累得很了,一句话都不想说,只端着蜂蜜水,看着院子发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原是一心想要找些话题来与萧无尘说,可是见着萧无尘如此,整个人就呆住了。
就这么绷着一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萧无尘··众宫人:“……”这昭王好生奇怪也就只有太子能受得住昭王这样严肃的“怒视”了·然而不论众人如何做想,萧无尘和萧君烨却是同时开始各自发呆。
直到承光帝身边的内侍拿着圣旨来了··“恭喜昭王,贺喜昭王,陛下已经允了您前些日子所求,说是许您半月内赶去匈奴边境,为我大兴,铲除蛮夷”·萧无尘蓦地转头,看向萧君烨。
·第22章 遇袭··萧无尘蓦地转头,看向萧君烨··萧君烨有那么一瞬间,不敢去看萧无尘的目光··——他是知道自己在做甚么的,也是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为了萧无尘的将来好,他并不后悔自己主动请缨一事。
可是,萧君烨心中更加明白的是,这些日子,他的无尘,已经越发信任他了·他请缨去战场的事情,却不曾告诉过萧无尘··“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君烨嘴唇微微干涩,解释道,“皇叔之前不说,不是不想告诉无尘,而是……”他不舍得说。
·日日与萧无尘在一处,日日与萧无尘越发亲密,萧君烨纵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愈发高兴的·而且高兴的不只是他一人,他能看得出来,萧无尘心情也是极好的。
萧君烨其实几次都想张口说自己的打算,可是看到萧无尘对自己越发依赖的模样,他就有些说不出口··“总之,不是你想的那般·”萧君烨一到了萧无尘面前,就显得有些口拙,挫败的看了萧无尘好一会,见萧无尘只静静看着他不语,萧君烨就想伸出手,让萧无尘好与他说话。
无论如何,生气也好,恼怒也罢,总憋着不说话,对身子总归是不好的··萧君烨心中担忧,那内侍却是笑着打断二人:“昭王,您还未曾接旨呢·”·萧无尘率先退后一步,微微一笑:“正是,父皇才是最重要的。”
萧君烨紧张的看了萧无尘一眼,这才正式接旨谢恩··待得将内侍送走,萧君烨才绷着脸,朝萧无尘走去··萧无尘原是笑着,瞧见萧君烨还绷着脸看他,立时也收了笑,一双桃花目,斜斜看向远方。
于他来说,前世亏欠萧君烨是真,他相信萧君烨不会背叛他也是真,可是,亲眼看到萧君烨背着他做下这等事情,还要很快离开洛阳城,萧无尘就笑不出来了··尤其是他清楚的记得,前世的时候,萧君烨是在一年后匈奴强抢边境百姓粮食时,才自请离开的。
可是现在,萧君烨却是提前就走了··所以,这是他重生之后,改变的事情么·那么,他的重生,是只改变了这一件事情,还是改变了其余许多事情·萧无尘心下惶惶,一时无语。
萧君烨见了,却是格外心疼··心疼到连心下算计一番,然后再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给萧无尘都等不及了··“小尘莫要误会·”萧君烨道,“皇叔无论何时,都是向着小尘的。
皇叔这次往边境去,也只是想要多立些军功,将来朝堂之上,好能离小尘更近·”·他还有两个没说的理由,就是只有他将这些军功都拿在手里,将兵权收拢,如此将来无论诸王如何反叛,萧无尘的储位以及未来的帝位,都会稳稳当当,不容生变;而另一个缘由,则是他必须要有了足够的功劳,如此才能在萧无尘将来继位之后,站得更高,帮萧无尘更多……也更不会被萧无尘舍弃。
萧无尘说是恼了,其实也不算太恼·虽然这件事情提前了,但是,皇叔前世也的确是通过这件事情,将边境之地的军权攥在了手中··对前世想要做明君并且不愿被掣肘的萧无尘来说,皇叔如此,让他忌惮,大约花了几年的时间,才真正逼得皇叔失掉这些权柄;而对这一世宁可做昏君也要长命百岁的萧无尘来说,皇叔手握重权,于他来说,只是好事。
即便皇叔想要推脱,在将来的某个时候,他也会把这些权力送到皇叔面前的··因此萧无尘只是纠结了片刻,就道:“也好·皇叔自从七岁进洛阳,还未曾去过别处吧现下有机会去过外头。
只是沙场危险重重,皇叔去了,当要谨慎才是·”·二人又说了几句话,萧君烨见萧无尘始终打不起精神来,终于告辞离开··其实萧君烨根本不舍得走。
他就要去边境了,现下在萧无尘身边的时候越来越少,若是可以的话,他只恨自己不能干脆做了萧无尘的贴身侍从,日日夜夜的陪着萧无尘,让萧无尘就此在自己眼前再不消失。
可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萧无尘既肯这般信任他,萧君烨要离开,自然也要将萧无尘身边的危险都处理清楚·——当然,在萧无尘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的事情,自然也不必多提。
只是除了这些事情之外,萧君烨想到被放出来的太后和宫嫔,还有三个月前就进了洛阳城的元王和蜀王,就颇为不安心··元王是废太子的嫡长子,身后有一些迂腐的正统维持的臣子扶持,还有四公主的帮扶;而蜀王身后,则是自己的母族、妻族和太后的帮扶。
且这二人年纪都比萧无尘大,身子也比萧无尘强健得多·再加上二人在封地多年,各自私下训练的兵将也好,积攒的钱粮也罢,都有一定数量·若是在承光帝驾崩之前,萧无尘手中没有相应的兵力的话,很可能就会在登基之初,就受到二人联合起来的攻击。
甚至于,他们会想方设法的让萧无尘根本无法登基··萧君烨心中思虑着,就打算毫不客气的对着二人出手——这二人司马昭之心,早已不再掩饰·承光帝能暂时容得下他们,可是萧君烨不能。
他不能让他们在洛阳城里如此威胁着萧无尘·当然,他也不希望二人再回封地去··重生强强宫廷侯爵·他想要二人的性命··他们死了,封地因无嫡子,定会有一场权利之争,而这场权力之争才能让萧无尘有更多的喘息时间。
萧君烨如何做想,萧无尘却是不知··因此他还不知道,自己和萧君烨竟是同时想到了一件事情··原本萧君烨没有露出离开的迹象时,萧无尘自是打算再拖延些时日,待到秋天狩猎时候,再趁着这二人算计自己时,与皇叔一道将二人一网打尽,直接要了二人性命。
毕竟,前世做过一遍的事情,这一世再来做,萧无尘是驾轻就熟的·且前世他只将蜀王杀了,元王重伤却活了下来,这一世萧无尘原是想着,有了皇叔的帮忙,元王这次必然也是要提前死在他手上才是。
只是没想到,萧君烨竟是要提前走了··萧无尘有些失神的在宫中随意走着··他其实是知道皇叔此去,是为着他好·前世也是如此,皇叔去了边境一趟,将边境兵权攥在了手中,如此才有了后来父皇暴毙后,他在皇叔的一力扶持下,坐稳皇位的事情。
萧无尘心中明白,萧君烨的走,是必然的事情·可是,他心底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若是,皇叔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好了……·萧无尘的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闪过,随即就被他摇了摇头,赶跑了。
是他糊涂了,前世父皇和他接连不信任皇叔,才害得皇叔终身未娶,不但未娶,甚至连子嗣都没有留下·皇叔前世如此“凄惨”,他这一世总要好好弥补皇叔,好生为皇上选一位贤良女子才好。
萧无尘这般想着,许久才发现自己竟是糊里糊涂的走错了路,不知走到了哪里··阿丑一路闷不吭声的跟着萧无尘,见萧无尘困惑的看向周围,上前道:“这是先前陛下一位妃嫔的住处,不过后来那位妃嫔因病没了,说是死的比较凄惨,这里才长久没有人住。”
·萧无尘打量了一下周遭荒凉的模样,微微皱眉,转身就想离开··孰料他刚刚转身,就被身边的阿丑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萧无尘一怔,立即就听到了周遭宫人的惊叫声,还有动物张嘴啃咬的声音·以及阿丑发出的痛苦闷哼声。
萧无尘脸色顿时铁青···第23章 离别之礼··“汪——汪”·两声凶狠的犬吠声传来,萧无尘瞪大了眼睛,口中喝道:“抓住它”·萧无尘的话一出,那些怔楞住的宫人,忙忙上前,四个小太监分别抓住那半人高的狼狗的一只腿,还有两个太监则是从后面抱住了那狼狗的脑袋。
众人齐齐用力,如此才将那狼狗从阿丑和萧无尘身上给拽了下来··阿丑忙忙站起身,将萧无尘拉了起来,正要问萧无尘可受了伤,就见萧无尘递过一只匕首··阿丑一怔。
“废掉它的四肢·”萧无尘面无表情地道,一双桃花眼明明含情,却又让人心生畏惧,“接着”·阿丑单膝跪地,接过匕首,随即就拿着匕首朝着众人齐齐压制着的那只大狼狗面前走去,尔后手起刀落,就直接斩断了那狼狗的一只前爪。
“汪——”狼狗惨叫一声,叫声从这处的冷宫,直直穿到周遭宫殿··而随着那狼狗的叫声,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突然从假山后头冲了出来,大声喊道:“不许伤害大黑”·一面喊着,一面就哭着朝那只狼狗奔了过去,忙忙要抱住那狼狗。
然而狼狗刚刚被下了要咬伤人的命令,现下又被阿丑砍了一条腿,其余三条腿和整个身子都被人按着,狼狗毕竟是畜生,还是常年被人故意喂了带着血的生肉的狗,见得小女孩朝它奔来,一时没有认出来人,朝着小女孩的肩膀上,既是狠狠一咬·小女孩尖叫一声,疼得直接晕厥过去。
而这个时候,因着之前狼狗的巨、大的嚎叫声,被引来的巡查的侍卫和宫人也都赶了过来,甚至还有临近宫室的几个妃子··其中一人见得小女孩如此,登时叫道:“这不是安阳郡主么还有这畜生,不是太后的爱犬威武将军么平日里这将军与安阳郡主最亲近,如今怎的……”那宫嫔用手帕掩住唇,讽刺道,“果然,畜生就是畜生。
就是不知,太后若是知道了她的爱犬将她最心疼的安阳郡主给咬伤成这个样子,是会先安抚爱犬,还是先安抚安阳郡主了·”·那宫嫔说罢,就看向萧无尘,目光意味不明。
其实,萧无尘在那宫嫔开口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狼狗的主人,更猜到了是谁在背后作妖··前世的时候,他行事从来谨慎,自从母后去世,身体被算计中毒后,自然就更加谨慎。
因此这太后养的畜生的确也咬了人,只是咬伤的时间是一年之后,咬的也不是他,而是元王后来留在洛阳城的质子,直接将那位质子的半张脸皮咬了去··只是这一世,萧无尘虽谨慎更甚,奈何这次萧君烨要离开的事情,让他心中惶然失措,这才会稀里糊涂之下走到了附近。
恰好又遇到了安阳郡主和那条恶犬,以及背后的那个人··“杀了这狗·”萧无尘一双桃花目里满是寒冰,“然后将这宫室好好搜上一搜·须知安阳郡主素来善良柔弱,如何会令这畜生胡乱咬人必是有人开口支使她的。
若是不将那人搜出来,尔等以后,也不必跟着孤了”·萧无尘一发怒,众宫人无不听从·阿丑更是直接将匕首按在了那恶犬的脖子上,一用力杀了恶犬——它虽无过,然而养它的人故意将它养的这般凶恶,又偏偏不知管束,故意放出威胁他人性命安危,如此,它就不得不死了。
那恶犬一死,两名宫人与阿丑继续守在萧无尘身边,其余人则是在这冷寂的宫室中开始搜寻起来··那几位闻风赶来的宫嫔不意萧无尘说杀狗就杀狗,还是当着她们的面就这样血淋淋的将那恶狗杀死,几人面色立时变了。
而这其中,唯一算是神色尚好的就只有沈妃一人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初时就看到了她,然而因前世之事,他根本视她为无物,因此根本未曾打算开口与她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诸人寻人。
沈妃尴尬之余,见得萧无尘当真是要无视她到底,心中深恨萧无尘不孝无情,竟是半分都不肯顾忌她从前那般放下手段委曲求全的照顾他长大的情分··可是,恨又如何想到萧无尘自从前次皇后仙逝那夜,她不曾派人去叫他的事情后,就对她只剩下了无视和厌恶。
后头又害她和八皇子不得不被禁足;她想了法子害他,结果她出了主意,打算费上一番周折,让四公主出手,然而四公主狡诈,竟是哄了太后出手,且到了最后,不但下的药不是她给的那种可以让人身子根基毁损的毒药,下药害的人,也由太子变成了萧无尘。
而那件事情之后,虽然事情没有查到她的头上,但是八皇子却突然得了天花……·沈妃微微掐住自己的手心,哪怕她心中清楚,八皇子突生天花,其实与向来喜欢爱护八皇子的萧无尘并没有关系,沈妃心中也忍不住的迁怒萧无尘——若不是萧无尘糊涂,让萧君烨去审问东宫的宫人,使得圣上容不得后宫妃嫔插手东宫之事,她又为何会被关到了小佛堂里她的八皇子,又何至于会糟了那么多的苦难,甚至于毁了一张脸就连她自己的脸上也夺了两道疤痕……·沈妃摸了摸脸上的面纱,低头将眼睛里的恨意收敛起来,这才往萧无尘身边走去——无论如何,她既然在萧无尘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那么,就该让萧无尘重新信任她才好。
“原来无尘怀疑是有人撺掇了安阳郡主么”沈妃脸上依旧遮着面纱,面上做出同仇敌忾的表情,“不过想来也是,能故意撺掇了安阳郡主,让那恶犬奔着无尘而来的,还能是为着甚么既是如此,敢谋害储君,待会将那人抓出来,自当将其千刀万剐,以儆效尤的好。”
沈妃的话刚刚落下,正在等待萧无尘的认同时,就见萧无尘忽然转头看她,俊俏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沈妃心中“咯噔”一下,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唔,姨母当真以为,这个敢撺掇着安阳放狗来咬孤的人,合该千刀万剐,处以极刑么”·沈妃心中依旧有些异样,可是等她听到萧无尘终于再次唤她姨母的时候,她就顾不得心里的那斯异样了。
·“当然·无尘是大兴储君,是你父皇最看重和疼爱的皇子,若有人敢要伤你,可不是就该千刀万剐”沈妃神色严肃道,“今次这背后之人阴毒,故意利用太后的爱宠来伤你,显见是要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太后与安阳郡主身上去了。
如此大逆不道阴险毒辣之人,如何不该千刀万剐”·沈妃颇为严肃的说完这番话后,就听萧无尘的内侍高声叫了一声:“呀,八皇子您怎么在这里”·“噗嗤”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妃嫔忽地一笑,“千刀万剐沈妃姐姐,您可以说话算数的哦——”·沈妃登时脸色煞白,待看得满脸麻坑的小小的八皇子正一脸恨意的看着她时,忽觉脑袋一沉,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怎会如此岂会如此·沈妃原先只当八皇子好好的待在皇子院里养“病”·毕竟,太医也说了,八皇子虽然是有了这一脸的麻坑,但是,八皇子如今才只有三四岁大,一个小小的孩童,只要好好养着,将来习惯了忌口,再晚几年与女子交合,如此将来等八皇子及冠时,或许这些坑印能消失个七七八八。
沈妃好不容易哄了八皇子,这才将他放在皇子院中,独自回了寝宫··孰料安阳郡主恰好带着那条大狗跑去找八皇子玩,然后两个小孩子为了躲避宫人,就跑到了这么个清冷的宫殿里头来,然后还碰上了萧无尘,这个无论是养安阳郡主的太后,还是养八皇子的沈妃都不喜欢的人……·安阳郡主和八皇子虽然冲动莽撞,然而萧无尘毕竟没有出事,因此承光帝大怒后,再不许宫中人甚至洛阳城里的人养过大或过于凶恶的动物,同时,废掉安阳郡主的郡主身份,贬为庶人,依旧养在太后身边,侍奉太后;八皇子年纪虽小,却心思狠毒,若将来为封地之主,定会为害一方,因此夺八皇子将来之封地,待其成年时,太子继位,不可为其指封地。
另,因八皇子八字与皇宫不合,当养于宫外,不可居住宫中……·萧无尘从来都知道父皇偏爱他·从前他一直觉得沈妃和八皇子是他最亲近的人,一心护着二人,再加上八皇子也是父皇的儿子,比萧无尘年纪差的也多,父皇虽犹豫,但也不曾对二人出手。
可是现在,萧无尘一旦不肯护着二人,现下因八皇子的一时糊涂又出了这等事情,承光帝自然不会饶了这母子二人··因此萧无尘只将这母子二人的处境想了想,又派了人到二人身边监视,随即就不肯再花心思想二人,而是兀自发呆,想着即将要离开的萧君烨。
待到后日,皇叔就要走了··而且若是没有意外,待到皇叔再次回来的时候,至少要两年后··所以,他到底要不要去送呢·昭王府。
萧君烨也在发呆··不过,他发呆的原因和萧无尘还有些不同··他在发呆,如果,他主动跟萧无尘所取一件贴身之物作为离别之礼……他的无尘,会答应么·当、当然,作为回报,他也是愿意回送这么一件礼物的……··第24章 签文··贴身之物,离别之礼……·还必须是要送过去之后,无尘只要看到摸到感受到,就能想到他的物件……·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同样得到萧无尘的一件贴身之物……·萧君烨心中如此想着,忍不住就开始心口发胀,只恨不能将他心中的情愫,一一告诉给萧无尘。
可是他要如何说起呢·即便是先皇后特特提了无需萧无尘像寻常人一样为她守孝,免得累了自己的身体·可是,二十七个月不得成婚不得与人欢好的事情,萧无尘还是需要遵守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哪怕心中再喜欢萧无尘,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告诉萧无尘——孝期明示心意,这算甚么呢·更何况,萧无尘是储君,他当真能愿意接受他么而他自己,不但是萧无尘的臣子,还是萧无尘的皇叔……他们这等关系下,萧无尘当真会和他喜欢他一样的喜欢上他么·萧君烨如是想着,原本发胀的心口处忽而酸涩起来。
是了,他喜欢萧无尘是真,愿意为萧无尘稳定储位,夺得皇位也是真·可是,萧无尘呢·他愿意为萧无尘而终身不娶,终身无子,甚至终身为大兴效力。
可是这些,萧无尘如今,甚么都不知晓··萧无尘只当他是皇叔,一个忠心于大兴朝,忠心于他的皇叔而已··萧君烨如此想罢,原本鼓胀而喜悦兴奋的心情,终于回落下来。
如坠冰窟··萧君烨的理智也终于回来··是了,他还不能欢喜的这样早·即便萧无尘现下并不欢喜他,可是,萧无尘也不曾欢喜旁人··萧君烨在乎萧无尘,因而了解萧无尘。
他知道萧无尘的性子,更知道在萧无尘母后孝期的时候,即便萧无尘在心底喜欢上了谁,或是有谁向萧无尘表明心迹,萧无尘都不会接受·且以萧无尘素日里就不通情爱的情形来看,除非是有人特特在萧无尘面前说了此事,萧无尘是不可能主动喜欢上旁人的。
萧无尘不懂··萧君烨如此想罢,忽而低低的笑了出来··他的无尘,肤白如玉,容貌俊秀,玉质金相·明明名曰无尘,却生就一双桃花目,笑也是情,不笑也是情,风、流蛊惑,竟是半分不输宋玉潘安。
可惜就是这样的萧无尘,聪敏过人,才思敏捷,于政事和功课上,俱都出类拔萃,偏偏就是不通“情”之一字··若非如此,萧君烨这时候也不敢离开。
萧君烨这般想着,就从领口处取出一只铜制的小小的长命锁,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反面则刻着他的名字··这只长命锁是打小就跟着他的·因为破旧,幼时虽然生活困窘,但也无人想要卖了它。
萧君烨幼时只有这样一件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因此将它看得极重·等到七岁后进了洛阳城,他身边有了更好的东西,倒也没想着把这只铜锁给换下来··萧君烨摩挲着手中之物,十二分认真的想着,他要如何,才能让萧无尘收下他的这份不值钱但却被他贴身戴了十九年的礼物,然后再从萧无尘那里换取一件萧无尘的贴身之物。
暂且不提萧君烨的这番痴心妄想是否能成真,萧无尘眼见天色晚了,又被阿药提醒着吃了药,沐浴之后,便早早上床歇息了——无论如何,前世因生病而身子疲乏精神不振的无力感,萧无尘是再也不肯尝试,因此根本不需犹豫,他便上床准备歇息了。
·只是他虽上了床,躺也躺了,眼睛也闭着了,但却始终睡不着··萧无尘想,他大约是真的很在意萧君烨要离开这件事情的·可是,他在意是真,萧君烨要离开也是真,他并不能改变这些。
因此,就算担心,他也该在明日起床后,寻上几位去过匈奴边境的文官武将,让他们将在边境需要谨慎小心的事情一一说出来,尔后整理成书,送给皇叔也就是了··而皇叔既去了边境打仗,那么手握军需的人,萧无尘也打算要亲自查问一番,若是得当也就罢了,若是不妥当……他自然会为皇叔换个妥当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萧无尘将这些事情想了又想,自觉无甚可操心的了,他此刻正该安心歇息才是·可是,他还是睡不着··他总觉得他还有甚么事情不曾想到。
萧无尘一睡不着,自然就要开始翻身··今天值夜的是阿丑··阿丑被那恶犬在肩膀上咬了一口,肩膀上的肉都被咬下一块,身上也被抓伤了好几处··好在那恶犬虽被太后故意养的凶恶嗜血,但却并没有其余病症,阿丑的伤只伤了肉,没伤到骨头,养养倒也就成了。
只是阿丑固执,自觉自己伤势不重,便要原样当差,不肯自顾自的去歇息··萧无尘原本倒是想让阿丑去好生养病,后来想着若当真让阿丑养病,说不得要挪出宫外去养,养好了才给送回来。
阿丑自小就伺候他琴棋书画之事,在家事上和饮食上并不精通也并不在意·因此萧无尘想着与其让阿丑独自带着小太监去外头养病,被不知道肯不肯上心的小太监照顾着,还不如让阿丑留在宫中,让他看着养病。
至于饮食一事,他也交代了阿药特特为他留意··阿丑自幼就跟着萧无尘,是把萧无尘既当主子又当弟弟的照顾着长大的·他小时候就长得吓人,如果不是太子肯要他贴身侍候,阿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过甚么样的苦日子。
“殿下睡不着”阿丑几人,在萧无尘上一次睡梦中发烧之后,就不肯在萧无尘睡着之前入睡,就是睡了,也只是浅眠,待得半夜,还要察看一两次萧无尘是否又突然生病。
因此萧无尘一翻身,阿丑就察觉到了··萧无尘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想了想,觉得自己睡不着的事情没甚不可说的,便道:“孤在想皇叔·”·阿丑:“……”这是殿下终于开窍了么等等,就算开窍,不是也该对着美人开窍么想皇叔……想昭王又是怎么一回事·好在萧无尘此刻倒也不需要阿丑的回答,兀自烦恼道:“说来,皇叔此去,亦是为了孤。
孤心中清楚皇叔的心意,亦清楚皇叔既是为孤,那么此行就不得不去·孤亦为皇叔此行做了诸多准备,尽人事而听天命,孤已然为皇叔此行做了所有能做得事情,可是每每思及皇叔将要离开,孤心中总觉怅然若失,心中郁郁寡欢,此刻明知当安寝,却始终不得安寝。”
阿丑一面听着,一面瞪大了眼睛,既不可置信,又不敢置信··萧无尘已然开口问他:“阿丑,你说,孤这是怎么了”·阿丑:“……殿下大约是,病了。”
天地良心,阿丑所说的病,是心病,而非身上的病症··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闻言却是若有所思,半晌道:“唔,大约是了·孤原就是在生病吃药。
大约是药吃得太多,才使得孤思虑太多了罢·”·阿丑:“……”·萧无尘自觉找到了理由,又想了一会,就当真睡着了··可怜阿丑睁着眼睛熬了一宿,翌日一早,才被萧无尘诧异的看了一眼,打发下去补眠了。
而在阿丑困惑苦恼又忧愁的离开之后,昭王殿下就下朝来看萧无尘了··他是来跟萧无尘告别的··明日一早,他就要离开·因他走得早,承光帝特特嘱咐了他不比再往宫中告别。
而不来宫中的话,就意味着今日一别,他将要有两年多的时间见不到萧无尘··所以,现下便是他唯一可以跟萧无尘索要告别礼物的时候了··萧君烨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是颇为严肃的绷着脸,和萧无尘一同在花厅坐下。
萧君烨很自然的坐在了迎风处,替萧无尘挡了风··萧无尘看了一眼,便微微笑了起来··阳光下,少年的笑容干净清澈,可是,那张俊俏的脸上,却又因着那双桃花眼,干净之中,竟又透出几分的风、流之意。
萧君烨只看了一眼,就觉心口处“砰砰”直跳·然后他花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的目光从萧无尘身上移开··萧君烨原本想着,只要他移开了看向萧无尘的目光,萧无尘或许就不会察觉他的异样。
然而,他管得住自己的眼睛,却管不住自己的手,待他理智回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将脖子上的那只长命锁给摘了下来,拿在手上,递向萧无尘··萧君烨只恨不能砍掉自己的手。
——他是打算要想法子和萧无尘交换贴身之物的,可是,他还没打算这样直接而鲁莽的就把东西递出去··萧无尘微微惊讶,随即接了萧君烨手中的长命锁,奇道:“这锁,我从前见过皇叔戴的,还记得皇叔说,这是皇叔自打有记忆来就有的。
皇叔也颇为在意这个·可是……”皇叔突然把这个长命锁拿出来,还作出要给他的样子,又是何意呢·萧君烨道:“给你。”
萧无尘一怔··萧君烨抿了抿唇,只得一条道走到黑,面无表情道:“离别之礼·”想了想,又补充道,“前几日,我去寺中求签,签文说,要我与一人交换贴身之物,如此此行,才得一路平安。
不知无尘,可愿与皇叔交换贴身之物,以保皇叔平安”·萧无尘:“……”皇叔不是素来不敬鬼神的么甚么时候又开始求签了还有,真的会有这种让人交换贴身之物的签文么·总感觉有些……脸热心跳,又是怎么回事··第25章 戒色··“贴身……之物”·萧无尘没有立刻回答萧君烨的话,而是将那只一看就很不值钱的铜制的长命锁拿了过来,放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发现他还能感觉到长命锁上的闻毒,蓦地又把长命锁给放下了。
“所以,这是皇叔贴身戴了十九年的物事么”·少年的声音清越而认真,萧君烨听了,也忍不住越发认真起来,唯恐他会因为自己一丝的不认真,让少年误会了甚么。
·“是不是戴了十九年,皇叔也不甚清楚·皇叔只知道,自从皇叔有记忆起,这只长命锁,就一直戴在皇叔身上·先前皇叔没回洛阳城时如此,后来皇叔回了洛阳城,这也是皇叔唯一带过来的东西。”
萧无尘听罢,又忍不住将那只长命锁拿起来,将正面和北面的字低声念了两遍,随即清咳一声,才道:“那皇叔说的签文,我能看上一眼么”·萧君烨:“……”不存在的东西,他怎么弄出来呢要不等他回去了弄好了,晚上再给萧无尘送过来·“嗯皇叔”·萧君烨这才严肃着面容,理直气壮道:“这样的签文,太过奇异,皇叔彼时见了,心中虽信,但终究恐这签文被旁人看了,利用这签文……”他故意没有说下去,然后就看到了萧无尘脸上似有所悟的神色,这才接着叹道,“是以皇叔彼时就已经毁了。
无尘若是当真不信,皇叔……却也无法·”·“无尘只管再将这锁,重新还给皇叔便可·”萧君烨重新伸了手,却只敢稍稍表示出自己伸了手,但丝毫不敢伸的太长,唯恐萧无尘当真以为他迫切的要拿回那锁。
若是从前固执的索求自己身为帝王的权力的萧无尘,自然是能立刻分辨出萧君烨的谎言··可是,现下萧君烨面对的,却是一直对萧君烨心怀愧疚并完全信任萧君烨的萧无尘。
因此萧无尘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微微揭开了领口,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一边的锁骨··萧君烨呼吸一滞,一手仍旧朝萧无尘伸着,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腿,衣服瞬间褶皱了起来。
萧无尘不曾察觉他最信赖的皇叔的异样之处,很快就将自己常年戴着的白玉平安扣,摘了下来··“这个,是我从周岁起开始戴着的·”萧无尘拿着平安扣摸了两下,道,“母后说,这是我抓周时抓到的其中一件,便一直戴在身上。”
他说罢,又将那只廉价的长命锁和平安扣一同放在自己手上,尔后忽然一笑,就把拿着长命锁的那只手攥住,平安扣递了过去··“皇叔,给·”·没有太多的迟疑,没有太多的疑问。
萧无尘就当真因着萧君烨的那个拙劣的理由,和萧君烨交换了贴身之物··萧君烨怔了片刻,才将还戴着萧无尘体温的白玉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沙哑:“尘儿,你可想好了”·萧无尘道:“此事既有关皇叔此行的安危,交换一事,自然当行之。”
他想了想,误以为萧君烨是不舍跟随自己多年的长命锁,毕竟,那锁上还有萧君烨的名字,又道,“待皇叔平安归来,你我再将东西互相换回来即可,皇叔不必心有负担的。”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立时不肯开口了··萧无尘倒也不觉有他,又拿着那只属于萧君烨的长命锁看了片刻,就将长命锁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长命锁是铜制的,质量也不算太好,形状也比平安扣要大上一点,萧无尘稍稍适应了一会,才觉得舒服起来。
萧君烨手中攥着那只平安扣,好一会才将平安扣戴到了自己脖子上··虽然他的无尘甚么都不知道,虽然他的无尘还开口说将来要交换回来,但是,将来的事情,谁又能当真说了算呢·或许,无尘将来,就不再提交换的事情了呢·萧君烨如斯想罢,又知晓如今待到明日,他就要离开,于是就不肯再这般绷着脸了,起身就拉起了萧无尘,往东宫新收拾出来的练武场,缓缓走去。
“前些时候皇叔教你的拳法,可都还记得无尘以后,当勤快的练起来才好·当然,最好是日日都练,若是何时病了,病好之后,要循序渐进,先步行几日,待骨头适应了,再重新将拳法捡起来练。
还有那些果子,皇叔知你吃了那些苦药后,就甚么都懒得吃·前些时候,有人进了种新鲜玩意来,皇叔让人拿了给阿药,以后就让阿药用那玩意给你将果子榨成汁水,当水来饮,你身子向来不好,万万要记得喝的才好。
东宫这边,皇叔已经把这里所有宫人的祖宗五代都查了一遍,结果在阮公公那里有一份,无尘尽可让阮公公为你打理东宫就好·若是有人还想安插人手进来,无尘要记得,陛下总归是向着你的,你也无需太过拘束,该撵的就撵,莫要怕陛下嫌弃你手段狠辣。
陛下……也是想要一个果断的继承人的··无尘的几个伴读里头,秦勉兄弟和元世子几人,到底是可信的,无尘尽管信他们便好·还有一事,东宫总要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皇叔虽明日就要离开,但这消息来源,皇叔也特意挑了人来负责,无尘也从你的伴读里挑一个来做这件事情……”·世人皆知昭王严肃端方,素来寡言少语。
可是谁又知晓,在萧无尘面前的萧君烨,从来都非寡言之辈·偶尔话少了,也只是萧君烨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了··萧无尘听着萧君烨细细安排和叮嘱着他那些琐事,心中高兴之余,只觉他的皇叔样样都好。
他前世身体那般的不争气,稍稍勤恳一些,身子就要病上几日·那种情形下,皇叔若是不将朝廷大权揽起来,那么朝中又岂会不大乱·而他却糊涂且固执的觉得他应该做一位明君,权力一事,岂能由臣子一人独霸着,如此岂非是让他做了一个傀儡皇帝·萧无尘心下叹一口气,再想到前世父皇去世时留下的遗旨里,特意点名让皇叔做摄政王一事。
想来父皇在去世之前,就知晓自己的身子不济,根本担当不起这一国的责任·偏偏他自己不懂,为小人蛊惑,害了皇叔,也害了自己··或许,前世的父皇,也是想让他做一世的昏君呢·萧无尘蹙眉想了一会,又觉不对,父皇从来都是将大兴朝放在首位的,彼时那种情形,只有他做皇帝才能稳定局面,父皇自然是会选他做皇帝,宣皇叔做摄政王。
可是,父皇彼时,当真打算让他做一辈子的傀儡了么·萧无尘眉头拧的更紧··萧君烨一直都在细细观察着萧无尘,见萧无尘眉心紧锁,犹豫了一会,才道:“无尘可是在烦恼甚么”·萧无尘立时摇头,侧首朝萧君烨笑道:“无事。
只是在想,皇叔为我思虑良多,我为皇叔却不曾做过甚么·只得趁着皇叔去边境的这两年,好生在父皇耳边催上一催,让父皇为皇叔挑上一位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来做昭王妃。”
萧无尘前世的时候,忌惮萧君烨权势,自然始终不肯为其指婚·而萧君烨那时不知为何,倒也不曾流露出娶妻的念头·只是不娶妻倒也罢了,萧君烨那时是连妾室都不曾有的。
·萧无尘每每想到这件事,就觉自己越发对不起皇叔·他自己前世身子不好,不宜与人同房也就罢了,还拖得皇叔一直孤家寡人的,也不知皇叔是如何自己纾解欲、望的……·萧无尘思绪歪了一歪,就觉身畔人的整个气势都变了。
就仿佛,从方才的春风拂面,变成了寒冬腊月··萧无尘眨了眨,颇为不解的看向萧君烨:“还是说,皇叔已经有了昭王妃的人选”·萧君烨盯了眼前的少年许久,见少年当真只是单纯的想让他像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甚至是过寻常人的天伦之乐,方才将怒火压了又压,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怎么带着怒气和哀怨之气的话来。
“我此生,不娶妻,不纳妾,不生子·”·“……”萧无尘呆了好一会,才道,“所以,皇叔是真的开始信佛,然后带发修行,从此戒色”·萧君烨:“……”谁要戒色·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惜就算是话不投机,萧君烨也舍不得和萧无尘立时分开,愣是在东宫待到宫门下钥,这才告辞。
萧无尘知晓明日萧君烨是要在天亮之前,就在洛阳城外带大军离开,他到时是绝对赶不过去送人的,因此此刻一别,就要在两年之后再见了··“皇叔,”萧无尘想了想,自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将人送到了东宫门口,就道,“珍重。”
萧君烨:“……”他其实还想问一下萧无尘是不是也要在这两年里选太子妃的事情……·可惜萧无尘前世这个时候,身体中毒,不但很难留下子嗣,亦被太医告知不宜行房,因此太子妃的事情就搁置下来。
等到萧无尘继位,也不愿耽误其他姑娘,便不曾娶妻纳妃··而现在,他身体依旧病怏怏的,但太医也只是说他不宜早婚,至于子嗣一事,调养得当,自然是会有的。
只是萧君烨记得这件事,萧无尘并不记得,因此自觉送别完萧君烨后,就习惯性的提前转身,回了东宫··萧君烨:“……”···重生强强宫廷侯爵第26章 亲事··萧无尘不擅长离别。
好在他出生就是皇子,不久就被册封太子,整个大兴朝,他只在一人之下·因此就算是不擅长离别,也不曾有人强迫他去离别··因此萧无尘很自然的转身就走了。
他知道萧君烨向来在乎他,他不先转身,萧君烨是不会走的·所以他先转身了··如此,皇叔就能快些离开,然后回去休息了··萧无尘这般想着,走的就越发果断了。
可怜萧君烨不知萧无尘心中所想,他心中想要问的那个问题也始终没能问出,现下却就要离开了··萧君烨看着夕阳下,少年纤细瘦弱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呆·直到少年远去,背影完全不见,他才终于面无表情恋恋不舍的也转身走了。
——这里是东宫门口,宫人来来去去,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对萧无尘的想法··至少,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痕迹··萧君烨大步朝着宫门走去。
到得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亮起时,带领承光帝给他的五万人马,朝北而去··两年之后,承光三十三年,九月,边境大兴将士厚积薄发,杀匈奴三万人,虏获两万人,将军萧君烨生擒匈奴大王子。
十月,匈奴单于递交国书,请求和谈··萧无尘母孝已过,年有十七,虽则并未娶妻,但承光帝以自己年岁太大为由,开始将萧无尘随时随地带在身边教导,早朝之事自然不许萧无尘躲过。
虽然萧无尘是打算做昏庸之君的,然而昏君也有昏君的做法——他虽打算继位之后,权力下放,然而在其位而谋其政,他既做了皇帝,自然要对大兴百姓负责,因此就算是权力下放,他也会挑选信任之人,并且将规矩律法定的仔细些,设立监察轮值官员,如此,他才能真真正正的放心做他的“昏君”。
因此现下父皇既要教他,萧无尘自然也肯学·只是,他自家事自家知,虽然肯学,但是,每天也只上午去父皇身边跟着,午膳过后,就借口自己午休,直接离开,下午也不再去父皇那里。
偶尔身体不适时,他也不会忍着,而是直接让人去告诉父皇,那一日便不去上朝··承光帝见此,却越发看重萧无尘··旁人不解其中之意,萧无尘也是做过皇帝的人,明白子壮父疑的道理。
他先前病怏怏的,年岁又小,父皇自然是多般疼爱于他,恨不能倾尽所有·可是现在,萧无尘十七岁了,身体因着他重生回来的两年多的坚持不懈的调养,除了不能冷着冻着太热太累太劳神,已经基本和寻常人一般了。
承光帝因此而会有些忌惮他,着实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算换了是他,若是有这么一个太子,心中也会忌惮的吧·萧无尘心中暗自想着,却不曾表露出来,只是既为着自己的身体,也为着父皇的忌惮,他还是时不时的开始偷懒。
可是就算如此,朝中臣子也都看出来了太子如今身子好转的迹象·虽然依旧不比那些纨绔世家子的身体,但太子又不需挽弓射箭,不需田里劳作,现下这等情形,倒是正好。
从前不少朝臣爱惜家中嫡女,觉得太子身子不妥,与之联姻,就相当于是赔了一个前途更好的嫡女·可是现在,太子身子好了,与太子联姻,就相当于将来会成为皇亲国戚,甚至于将来的将来,会成为帝王的长辈母族。
如此一来,趁着大兴边境获胜,不少人都在朝堂之上提及太子婚事··“大兴大获全胜,匈奴单于主动请求和谈,皆是大喜之事不过,除了这两大喜事之外,老臣记得,太子今岁,已年有十七。”
左丞相历经两朝,看了一眼如今芝兰玉树的太子,又抬头看向承光帝,躬身道,“先前太子身子孱弱,又有母孝在身,谈论亲事,极为不妥·现下太子出了孝,身子也康健起来,陛下当为太子甄选太子妃,早日诞育嫡皇孙才是”·左丞相素来都是朝中贤德公正之人,众大臣对其都敬畏有加,闻得左丞相提议,不少暗中或明面上支持太子的人,都站出来附和。
魏阳侯很早之前,只觉太子身子太弱,极有可能寿命太短,因此再闻得胞妹沈妃劝说支持八皇子的时候,魏阳侯只稍稍犹豫了几日,在沈妃又言道让他的嫡女与八皇子结亲时,他终于同意下来,只待让太子外甥替八皇子打前锋,将其余觊觎皇嗣的人都一一教训过了,再等着太子早夭,扶持八皇子继位。
·可是魏阳侯显然没有料到的是,两年多前萧无尘突然开了窍,不肯再太过强求自己,让自己事事争先,而是放下了诸多身为储君或帝王根本不需太过在意的东西,凭着天生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是在读书上,每日也只肯花上两个时辰而已。
如此一来,萧无尘花费的心思少了,心怀放开,又珍重自身,萧无尘的身体自然是越来越好··直到现下,萧无尘单看面相上,虽然仍旧瘦弱苍白,但绝非一见之下,就被看成药罐子了。
魏阳侯心中五味杂陈的想了一会,思及那个还养在外头的小外甥,还有宫中日日哭成泪人儿的妹妹,心下一叹,终究只能站出来,道:“臣附议·左丞相所言甚是,太子如今,年有十七,自当婚娶。
且太子婚娶时候比之寻常皇子皇孙都要晚,臣以为,太子此次除却太子妃,当一同纳妾,如此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让百姓一心信奉太子为皇储”·魏阳侯的话一说完,不少其实并不站在太子这一边的人也站了出来,开口太子年岁已大,自该娶妻纳妾,令萧家枝繁叶茂,为此最好一次将东宫有名分的妾室同时都安顿好了才是。
众人众说纷纭,承光帝如今年岁大了,也学着萧无尘,再不肯跪坐在席上,而是摆了踏,盘腿坐在榻上,闭目不语··萧无尘坐在宽阔的椅子上,亦是不语··左丞相不得不再次开口询问。
承光帝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目,看向萧无尘:“太子以为如何”·承光帝的问话一出,左丞相就开始皱眉··萧无尘悠然起身,躬身道:“儿子这两年,身子虽养的好了些。
然儿子听说,一滴精十滴血,儿子身子终究不比旁人,与其提前娶妻纳妾,毁了身体,到不如待儿子及冠之时再娶妻纳妾,如此儿子的身体还能养上三年,父皇也有了更多时间来为儿子挑选太子妃。”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的话音一落,不少臣子都垂头不语,已觉奇怪··承光帝听了,只叹:“三年父皇如何还能有三年时间,看得到我儿及冠那一日”·萧无尘道:“父皇老当益壮,鲜少生病。
太医也说,父皇保养得当,合该万岁万万岁,如何就看不到儿子及冠之日,娶妻纳妾之时”·承光帝闻言,这才放声大笑:“好,好,好朕的太子,既要继续保养身子,那么,太子婚事,就待三年后,太子及冠之后再说罢”·萧无尘跪谢圣恩。
众多臣子同样跪了下来·只是他们之中,有人看明白了这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二人之间的互相试探,有人只是觉得太子糊涂,娶妻之事岂可儿戏即便是当真爱惜身体,娶回家先放着,不也是好的么何必就一拖拖到三年后呢·不管众人心中如何做想,承光帝和萧无尘显然都已经对此事做好了打算,并且决无更改的余地。
左丞相和承光帝同岁,但身体明显不如承光帝康健·然而见承光帝如此固执,仍旧在退朝之后,留了下来··“陛下何苦如此太子仁善至孝,聪慧果断,虽从前太过好强,对自己过于严苛,然而自先皇后仙逝后,太子似有所悟,终于想通他身为太子,只要学的治国之道即可,无需将精力放在那些琐事之上,自此之后,太子便将太子这个位置做的越发稳妥。
陛下对此心知肚明,又为何不肯让太子娶妻生子”左丞相苦口婆心,“陛下当知晓,太子如今已经一十有七,这个年纪放在外头,怕是连儿女都有了的。
陛下何苦再继续耽搁太子”·承光帝闻言不语,良久才道:“左卿,可还记得废太子”·左丞相一愣··“当年的废太子,比之东宫,又如何”承光帝再问。
左丞相深吸一口气,道:“若论才干学识,二人奇虎相当;若论孝道礼数,二人不相上下;若论性情……废太子温和,东宫性情,稍有骄矜肆意;若论身体,如今东宫,自然就更比不得废太子了。”
承光帝听了,摇头:“左卿所言有理·然而在朕看来,他们二人皆是朕最疼爱的儿子,他们,是一样的·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太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尔后摆手,“罢了,左卿,先退下罢·”·左丞相张了张嘴,心中想说,这如何能相同呢彼时太子谋逆时,承光帝堪堪四十出头,而现在,太子尚未娶妻,承光帝就已经六十有二了……·只是心中虽是这样想的,左丞相到底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慢悠悠的朝外走去。
不意竟在承光帝的寝殿外,遇到了太子··萧无尘正着一身红衣,朝着左丞相走去,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左丞相心中立时一突,顿觉不妙··萧无尘果然道:“丞相,孤有事相求。
孤,想去边境,会一会那位匈奴单于·”然后顺便见一见据说已经满脸大胡子的皇叔……·左丞相:“……”果然,来了。
权力惑人,陛下不肯给太子他该有的,可不就要想方设法的去争取另外的权力么··第27章 事成··萧无尘的请求说罢,就静静的等着左丞相的答案。
左丞相心中暗暗叫苦,可是太子正在等着他的回答,他思虑片刻,只得叹道:“太子自幼聪慧过人,哪怕是比废太子骄矜,却也骄矜的恰到好处·太子心中,定然知晓,陛下如今被小人蛊惑服食丹药,现下正在兴头之上,以为那些丹药当真能长生……”·左丞相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这种情形下,太子当真要走,陛下未必会拦。
毕竟,边境之事已了,军功也不在太子身上,太子即便要去会一会那匈奴单于,与之谈判,那谈判之功劳,也很有可能落不到太子身上·且这一路艰难险阻,危险重重,太子若肯听老臣一句劝,就莫要去了。
毕竟,太子辛苦一遭,功劳很难抢到,还要冒着这一路的危险……何苦来哉”·萧无尘听罢,知晓左丞相素来敦厚,将大兴的安泰看得极重,自然也看重他这个太子。
“丞相所说,孤心中明了·”萧无尘轻笑了一声,道,“可是,孤今岁十七,除了每日上朝听政,闲了找些打发时间的事情来做,孤在这洛阳城里,当真过得无趣。”
左丞相不语··萧无尘道:“边境一行,虽然危险,虽然可能无功而返,可是,总比孤在洛阳城里闲极无聊要有趣多了·孤知晓丞相素来公正敦厚,还望丞相能将此事在父皇耳边提上一提,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孤自会让父皇答应。”
·左丞相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现如今,在陛下面前最有脸面的人,不是后宫宠妃,也不是朝中贤臣,而是那些为陛下炼制“长生丹”的道士。
萧无尘在这里等着他,只是想通过他这位丞相的口,先在陛下耳边提上一句,让陛下心中有数·而接下来的事情,萧无尘大约就是找了那些道士帮忙,让陛下真正松口了。
左丞相心中想罢,只得再次一叹:“陛下年老体衰,如今只是被奸人所惑,好在陛下心中,仍旧清明,知晓这大兴朝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既大兴朝在陛下心中是重中之重,那么,大兴朝的皇储,也该在陛下心中颇为重要。”
他微微躬身一礼,“废太子的前车之鉴犹在,老臣望太子,安心等待·”·萧无尘只淡淡笑道:“丞相安心·父皇疼爱孤的心思,孤心中自是明了,必不会做任何背叛父皇的事情。”
左丞相这才安心退下··萧无尘随后朝承光帝的寝宫行去,陪着承光帝用了午膳,吃了丹药,这才目光微沉的离开··——萧无尘原本以为,他既能重生,就能改变所有他想要改变的事情。
可是,萧无尘显然没有想到的是,他重生了,没有服下沈妃原本预备给他的毒药,身子也因他心结解开以及日日的锻炼而一步一步的开始便好··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这原本都是萧无尘心中所愿所求。
然而,萧无尘不曾想到的是,父皇在他的身体慢慢变好之后,竟听信了元王送上来的炼丹道士的话,开始服食“延年益寿”的“灵丹”,以求真的能“万岁”。
萧无尘从来不曾想过,他的身体变好,会让父皇开始相信那些荒谬之事·他试图劝谏,奈何他头一次苦劝时,父皇只让他安心,再次苦劝,父皇摔了一只茶盏,令他在烈阳下跪了两个时辰,第三次苦劝后,父皇直接升了沈妃的位分,并允诺八皇子可以时常回宫。
萧无尘于是就知道,他于丹药一事上,再不能置喙··回到东宫,萧无尘由着阿哑几个为他更衣,待他瞧见了里衣里头的那只长命锁时,紧蹙的眉心才微微松展开来。
若是之前他身子不好的时候,他尚且有可能劝得住父皇·可是现下……他已经十七岁了,父皇六十有三,他当真是不能在这件事上对父皇开口了··萧无尘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感念自己的重生好,还是怀念前世时毫不介意他孱弱身体并且将他视若珍宝的父皇好了。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阿哑正在给萧无尘佩戴压衣袍的玉佩,听得这声叹气,就转脸看向一旁的阿药··阿药笑道:“殿下怎的又叹气了您忘了张太医说的了,您得放宽心,少思虑,才能身子康健。
如今您身子总算好了许多,可不能再思虑过多,再像从前那般了·”·阿药说完,又忙忙转头“呸呸”了几声,道:“是奴才说错话了,您的身体,定是越来越好的。”
萧无尘这才有了些笑意,道:“孤是该好好保重身体的,若不然,过几日,该如何去边境见皇叔这一路之上,身体虚弱,可是熬不过去的。”
阿药听了,微微一怔,随即道:“可是这一路长途跋涉的,殿下的身体……”·萧无尘摆手:“总比留在宫中心头憋闷要强·”·阿药立时不再说话了。
是了,若是从前,陛下一心向着太子的时候,那么,太子自然无需这般辛苦,跑去边境·可是现下,陛下太过信任那些炼丹的道士,连带着也开始重新信任原本被他冷落许久的沈贵妃。
若非是八皇子容貌尽毁,说不得陛下还会因八皇子的年纪而更加喜欢八皇子··陛下宠爱谁不好,偏偏宠爱了沈贵妃……阿药心中泄气,沈贵妃原本都被殿下整治的老老实实了,现下却又翻了身。
哪怕沈贵妃的后妃身份,不能对殿下如何,如今这半年里头,殿下也没少因着沈贵妃而动怒··这件事情太过烦闷,萧无尘想了一会,就不肯再想,而是一面朝着花房走去,一面吩咐道:“去八公主那里,把八公主接过来。”
一旁高高大大的阿壮挠了挠头,道:“殿下,这个时辰,公主应当在上课·”·萧无尘不语,径自往前走去··阿药拍了一下阿壮:“蠢那等女工课,八公主身为金枝玉叶,哪里需要去学殿下要咱们现下去接八公主,为的就是八公主少早些罪,还不快些过去”·阿壮这才恍然大悟,忙忙去公主院接八公主。
公主院里,如今教课的女夫子闻得太子口谕,便转头看向在一旁观看公主、郡主还有十几位大家闺秀修习女工的沈贵妃··沈贵妃两年多前容貌毁损,原本只肯戴了面纱才肯见人。
只是大半年前,不知沈贵妃从何处得了灵丹妙药,服食之后,她脸上的疤痕就渐渐消失了,甚至面容也比之从前更年轻了几分··如今沈贵妃又得了圣上看重,自然是在这后宫之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区区在公主院里塞上些女孩儿,让她们“陪着”几位公主读书,甚至于将公主的课程里原本没有的女工课等加上去的事情,沈贵妃自是做得··“娘娘”女夫子搁了针线,正想要开口再次询问是否要令八公主随太子的内侍离去的时候,就见八公主自己站了起来。
“唔,太子哥哥要见本宫么”八公主如今已经快要六岁了,小小的人儿,自己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就朝着沈贵妃的方向屈膝道,“贵妃娘娘,太子哥哥叫我呢,我要过去太子哥哥那里啦。
功课的事情,我明日会补足的·”·丝毫没有询问沈贵妃是否会让她去的意思··沈贵妃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之间看不出半分怒气,可是却等着八公主屈膝一盏茶显显站不住的时候,才道:“倒也罢了。
既是太子寻八公主,八公主莫要辜负太子对公主的喜欢才是·公主尽可去罢·”·八公主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转身和六公主、七公主道别,接着就走了。
六公主、七公主见八公主走了,却都不敢坐下,只手足无措的站着··沈贵妃蓦地将身边的案几挥开··六公主、七公主忙忙屈膝,其余人俱都跪了下来。
只有一个容貌姣好的黄衫女孩,上前跪坐在沈贵妃身畔,笑道:“姑姑又生气了生气伤肝,这可不值得·且,茵儿听说,姑父晚上还要和您一起用膳,姑父若是瞧见您这一脸的委屈,可不是要心疼坏了”·黄衫女孩儿才七八岁模样,声音温温软软,容貌和沈贵妃有一两分相似,观之可亲。
沈贵妃先前脾气倒也不至于此,只是她自从被承光帝重新宠幸,脾气就越发大了起来·好在有了承光帝的重新看重,她如今的脾气大些,道儿无甚不妥··“你姑父忙于政事,哪里会看出姑姑的委屈”沈贵妃一叹,看着自家侄女乖巧的模样,心中虽喜欢,但再想到自己儿子如今的相貌,她兴致又消减了下来,“罢了,你们且继续学着女工,本宫有事,先回宫了。”
黄杉女孩见状微微咬唇,竟也只能由得沈贵妃独自带人离开··如今后宫并无皇后,承光帝又将后宫大权整个儿交给了沈贵妃,再加上沈贵妃是太子的嫡亲姨母。
后宫之中,自然是沈贵妃独大··可是就算如此,沈贵妃心中却高兴不起来——她要怎么高兴她唯一的儿子如今容貌尽毁,莫说是承光帝了,就算她连多瞧一眼自家儿子都不习惯,这样的八皇子,将来又如何承袭帝位就算她肯,那朝廷的诸臣又如何肯承光帝在有了惊才绝艳身子又逐渐康健的太子后,又哪里看得上八皇子·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沈贵妃想到此处,心中便是恨恨。
红情在一旁瞧见沈贵妃神色,想到侯府里的老子娘说与她的话,咬了咬唇,便低声道:“娘娘,太医可是说了,您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当了·只要陛下……只要陛下常常来看娘娘,娘娘总能再次有孕的。
到时,不拘再生个公主还是皇子,都是好的·”·沈贵妃一怔,随即道:“可是,单本宫调养得当了又如何陛下那边为着长生清心寡欲,即便是来看本宫,也从不曾……且陛下年事已高,本宫即便是再生下个孩子,将来又如何和太子相争本宫如今,也只剩下不甘心,只求这些日子能好生侍奉陛下,让陛下重新把封地还给坛儿,将来本宫也好跟着坛儿往封地上去。”
红情听了,心中一急,忙道:“娘娘这话可是错了·您就不曾想过,若是您再次有孕,按规矩,您可不是要再次晋位么您现下是贵妃,若是能再次诞下一位小皇子,陛下心中一喜,再想起您先前的举荐之功,或许就会直接册封您为皇后了呢·沈贵妃脚步一顿。
红情再接再厉,压低了嗓音,道:“陛下日日服食丹药,老当益壮,纵使是活不过百岁,活个八九十岁,岂在话下这些时候,也足够小皇子长大了。
退一步说,即便是陛下不能活这般长久,只要陛下在生前将您册封为皇后,再将您从前悉心照顾太子的事情昭告天下,让天下皆知您不但是太子姨母,还是对太子有养育之恩的嫡母,如此,将来您有了名分,即便是太子继位,将来如何,还不是要看您的么”·沈贵妃双目一闪,显见是动了心。
她现下虽然看着风光,可是,她的风光,全都是靠着承光帝得来的·一旦承光帝不在了,或是又想去“宠爱”其他能进献有本事的道长了,她如今的风光,眨眼间就能消散一空。
而一旦如此,她的儿子容貌尽毁,承光帝瞧也懒得瞧上一眼,甚至还将八皇子的封地也剥夺了,到时候,她和八皇子,又该如何在萧无尘的眼皮子底下立足·可若是她能再次有孕,求着承光帝将她立为皇后的话,她和八皇子还有她的幼子,从此就会有了立足之地。
即便是萧无尘再威风,难道还能杀了有嫡母身份的她么·如今诸事未定,可是沈贵妃单单想到这些,心中就格外舒畅起来··不就是孩子么她哄不了承光帝来临幸她,难道还命令不了那些道士去哄骗承光帝么所以,她一定会再次有孕,一定会做皇后,让萧无尘即便是心里恨极了她,也只能伏在她脚下叫母后·沈贵妃如何谋算,萧无尘自是不知。
不过,他虽然不知道沈贵妃对皇后的位置动了心,但他自从承光帝开始吃那些丹药之后,就开始暗中安排,必不肯让前世就做过皇后的沈贵妃怀孕,以此被承光帝再次扶正为皇后的。
萧无尘早早就安排下了这些,并不在意,只在花房里等着八公主··八公主如今长大了两岁,被萧无尘宠的越发开朗了些,虽然因两年前的那次中毒,八公主的身体不如从前,但到底年纪小,萧无尘拘着她好生调养了两年,又刻意的宠着她,如此八公主倒和普通姑娘家差不多——毕竟,那些姑娘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萧无尘不但宠着八公主,还教了八公主拳脚,常常带着八公主去骑马等等,如此,八公主的身体倒也不算太差。
只是这段时间沈贵妃特意折腾她们这些公主郡主的,才让八公主没甚么精神··“太子哥哥,囡囡真的要一直都学那些针线么可是绣花做衣裳甚么的,不都有那些宫人么为甚沈贵妃非让我们学这个每每做不好了,还要被责罚。”
八公主把整个脑袋都埋在了萧无尘怀里,小声道,“囡囡都不想学了,可是又不想装病吃苦药·太子哥哥,你能教囡囡怎么办么”·萧无尘摸了摸八公主的脑袋,道:“囡囡先忍上一忍,等到为兄这次从边境回来,就来帮囡囡解决这件事。
保证不让囡囡的小手指头再被扎了·”·八公主听罢,就高兴了起来·只是她没高兴太久,就回过神来,开始叽叽喳喳的询问萧无尘边境的事情,还道:“所以这次太子哥哥是去接昭王叔回来么就像,嗯,就像新郎去接新娘子那样,太子哥哥往边境去,把昭王叔给接回来么”·众人:“……”·萧无尘微微失笑,道:“你昭王叔可不是新娘子。
他如今是大胡子,你瞧,这是他前几日寄来的画像,可是有半分像新娘子”·萧无尘说着,就把他磨着萧君烨寄来的画像拿了出来给八公主看·毕竟,萧君烨隔一段时间就跟他要一副画像,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让萧君烨也送了画像过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送去的画像都是他自己精心画出来的,与他自己有七八分的像·可是萧君烨送过来的画……除了眼睛,他半点都看不出来那些大胡子下的脸到底是不是萧君烨的。
八公主这会子看到了萧君烨的画像,忙忙探头去看这个常常被太子哥哥提起的皇叔到底长什么样子·待得看完了,八公主小小的脸皱的紧紧地,又严肃又可爱··萧无尘正想问她这是看出甚么来了,怎的这般严肃,就见八公主把那副萧君烨的画像倒了过来,然后指着萧君烨的那一大片胡子,认真道:“太子哥哥”·萧无尘有些疑惑,哭笑不得间正要说些甚么,就听身边的阿丑“咦”了一声,随即在那张倒过来的画像上比了比,道:“当真是殿下。”
萧无尘怔了怔·他先前没从画上看出甚么端倪,现下八公主和阿丑同时说了,阿丑还把那几笔勾勒了自己容貌的地方指了出来,萧无尘若是再看不出异样来,那才是奇了怪了。
“昭王叔画了太子哥哥·”八公主还在一旁故作认真的皱眉道,“所以,昭王叔是在思念太子哥哥么”·以及,她先前说的太子哥哥会像接新娘子一样去接昭王叔,也是真的喽毕竟昭王叔又不是小孩子,这般需要太子哥哥去亲自接,显见就是和接新娘子是一样的啦。
偏偏太子哥哥还骗她··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完全不知八公主心中所想·他拿着那张画像看了一会,微微皱眉,就让阿丑把画像收起来了··待得第二天,左丞相因受了萧无尘所托,当真提及了请太子去边境,主持与匈奴单于重新签订纳岁贡的约定的事情,还道,太子年轻,当有人相随,一同主持此事才好。
承光帝闻得此言,一开始还皱着眉,等听到最后一句,才开口道:“此事再议·”如此便是有戏的意思了··等到两日之后,承光帝服食了那些道士新炼制出来的一种丹药,顿觉精神奕奕,于是在第二日左丞相再次提及太子去边境一事的时候,承光帝沉吟片刻,就应了下来。
“太子既为皇储,代朕前去与匈奴单于商议此事,自是应当·只是太子尚未及冠,年纪太小,此事当由宁阳侯主持,太子从旁辅佐即可·”·然而终究是答应了这件事情。
萧无尘心中松了口气,想到前世那匈奴人在和谈时候突然再次开战的事情,目光微微一闪,就垂下头去——左丞相其实当真没有看错,他此去,当真是为了军功,以及边境将士的军心。
不过,那又如何呢他终究是太子,父皇既开始不信任他,并且开始约束他,他总要想法子让自己的位置越发稳固··他只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边境之地··萧君烨练兵回来,整个人都灰扑扑、脏兮兮的,他正要支使人去为他烧水沐浴,他好拿着他的无尘的画像开始慢慢看的时候,就听下属来报,太子要来了。
萧君烨呆了呆,手上的毛巾都掉落下来··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的胸口处,“砰砰砰”,心跳加速的声音··所以,他终于可以重新见到他的无尘了么·还是他的无尘自己把自己送到他身边来的。
萧君烨的络腮胡子下,唇角大大的咧了开来···第28章 重逢··萧无尘,萧无尘,萧无尘……·这样三个字,在萧君烨的心里像是生了根,发了芽,再也移不去,赶不走。
好在萧君烨对此颇为心甘情愿··他在乎萧无尘,喜欢萧无尘·虽不知在萧无尘的心中,对他又是怎样的感情,不过,那又有甚么重要的在此刻的萧君烨看来,他只要对萧无尘有大用处,就能在萧无尘身边站稳脚跟,甚至影响萧无尘的决定,至于将来……·他总有机会的。
萧君烨如此想罢,沐浴之后,就拿起萧无尘这两年里头陆陆续续送来的画像开始看··少年一直在成长··无论是个头还是眼神,俱都在慢慢变化着··虽然少年的画像与真人还是有些不同,但萧君烨还是心中满足——瞧,即便他不知道少年心中所想,但是,单单凭着少年肯这样一次一次的满足他的要求,亲自画了画像,让人送了来,萧君烨就觉得,萧无尘的心里,其实是非常非常在乎他的。
这也就足够了··至少现在是足够了··萧君烨睡觉前,将萧无尘的画像看了又看,抚、摸了一遍又一遍,才又将几张画像都珍而重之的放在了一只乌木盒子里,然后放在了枕边,接着,才手握那只萧无尘送给他的平安扣,这才翘着唇角,安然睡去。
驻军是扎营在长安以北的,因此虽然还是十月,却已经也有些凉了··萧君烨翌日晨起,去了元帅帐中,与众人商议了军中事务后,他眉心皱紧,有些不太明白匈奴一方这次为何会这么合作。
若是从前,匈奴单于虽看重大王子,然而单于多子,单单是那些正式的姬妾所生的儿子,就已经排到了二十几了,即便是看重大王子,适当的妥协一二倒也罢了,可是现下,匈奴来使极其谦恭,仿佛他在战场上虏获的不是匈奴的大王子,而是匈奴的下一任单于。
萧君烨想到这些,不禁越发奇怪起来··元帅瞧见他的模样,知晓这位昭王不但天生将才,心思细腻,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便道:“昭王爷可是觉得有何异处你我都是大兴人,若王爷有何想法,尽可说出来,你我一同参详。”
萧君烨想到萧无尘即将要来边境,顿了顿,便面无表情的摇头:“元帅误会了,本王只是在发愁,这边境辛苦,太子身子不好,若是来了,岂非是要难过”·元帅闻言,亦愁苦起来,道:“王爷所言甚是。
若是太子身子好,吃几日苦,倒也罢了,陛下也不会怪罪·可是太子身子本就不好,若是来了之后,吃上十天八个月的苦,然后在边境重病上一场,到时还不知道陛下要如何怪罪……”·元帅说到此处,忽而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君烨心知元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缘故·因为先前陛下看重太子时,对太子的一应事务,自然是极其看重,太子若是在边境病了,陛下说不得要发雷霆之怒·可是现在……·萧君烨垂头,告辞离开。
等到了自己帐中,刚刚坐下,就见侍从从外头喜气洋洋的回来,行礼之后,道:“王爷,您瞧,这是太子给您的信”·萧君烨一怔··侍从已然继续道:“说来也奇怪,从前太子给王爷的信,都是直接写了王爷的名儿的。
今个儿这信,却是小的从家里给小的的信里头发现的……”·昭王身边的侍从,自然也因着昭王身份,水涨船高,不说每月,每隔上半年,都能和自己的老子娘传上一次信。
这次太子给昭王的信,就是夹杂在这侍从的信里头的··萧君烨心思百转,很快就猜到其中有异,接过信来,就道:“此事不可说与他人·”·那侍从自是心中有数,他原本就是昭王府的人,昭王让他如何,他自是如何。
·等着侍从离开,萧君烨才将那封信打开··信中并没有甚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可是萧君烨还是从里头看出了萧无尘的目的··萧无尘的这封信和寻常的信并无不同,只是两次提到了匈奴大王子,还有重新签订纳岁贡约定的事情已经被陛下交给了宁阳侯主要负责。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君烨将信默默地看完,又伸出粗糙的大手,把那两张薄薄的纸,来回摸了好几遍,才终于将两张纸折叠成很小的块,扔进了帐篷里正煮着茶水的小火炉里头。
顺便将他之前对匈奴单于的怀疑,咽回了肚中,决意谁都不会再提··——既然这件事是萧无尘所希望发生的,那么,他就任由这件事发生好了··而洛阳城里,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中旬。
萧无尘依旧是悠闲自在的太子,和承光帝除了在丹药上意见不同外,几乎是事事唯皇父是从··而承光帝心中其实也不想让萧无尘和他一样吃那些“灵丹妙药”,见萧无尘虽然不赞同他继续服食丹药,但也不曾再像之前那样逼迫他不许服食,便对着即将要远行的儿子越发慈善了几分。
萧无尘心知自古以来,太子这个位置都难做·而史书记载,真正能从太子顺顺利利做到皇位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前世他身子孱弱,又是承光帝仅剩的三个儿子中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还是承光帝最在意的皇后所出,承光帝怜惜他身体不好,自是愿意对他诸多疼惜。
甚至在知道了他有可能因为身子孱弱而终身无子的时候,承光帝依旧顶着压力,让他继续做了太子,最后继承皇位··萧无尘对承光帝不是不感激的··毕竟,对他来说,他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又是三岁起就做了太子的人。
若是当真不做太子,不继承皇位……那他就当真没有任何活路了··可是,越是如此,萧无尘就越发不能明白,为何他现下、身体好了,父皇却越发开始疏远他。
父皇从前最是清醒理智,早早就批判过秦始皇纵横一生,偏偏死前糊涂,为求虚无缥缈的不老丹而耗尽了大量的时间、人力和金银,最后不还是不得善终,客死异乡么还道始皇荒唐,生老病死,乃世间常事,但求死前不愧对先祖,将大兴朝打理好,交予后来人就足矣。
当年父皇的话犹言在耳,可是父皇却已经不是原先的父皇了··萧无尘想到父皇如今为求长生,而信任诸多道士,并允诺在大兴朝各地开设道馆,招收道士一事,心中就忍不住生怒。
道家讲究顺其自然,然而大兴朝如今虽不是四面楚歌,却也有匈奴、鲜卑等虎视眈眈,如何能顺其自然若当真顺了,这大兴朝的天下,岂非要改姓了·而大兴道教,就意味着大兴朝会有更多的人为了躲避朝廷的徭役、赋税而混做道士,到时,原本就不稳定的大兴朝,又给如何面对周遭的匈奴、鲜卑等蛮夷·且,现下父皇所允诺的道馆,都是建在了非分封地之上。
而分封之地的诸王,虽有人上行下效,开始兴建道馆,但数量都不算多,诸王也严格限制了道士的数量,显见是心中明白道士增多,失去的不但是可以打仗的人,还会失去这些人所应该缴纳的赋税、徭役,以及成亲生子的数量等等。
可惜萧无尘身为太子,如今却甚么都不能劝·尤其是现下边境大胜,大肆兴建道馆的影响也没有立刻显现出来,萧无尘又如何能规劝承光帝要知道,承光帝做了三十多年皇帝,难道会看不出道士和尚太多的危害么可是即便如此,承光帝依旧这么做了,显见是下定了决心,根本不需旁人相劝的。
萧无尘心中再次叹气,只不明白父皇身边到底是出了甚么样的奸佞小人,如何会让他的父皇变得如此糊涂··萧无尘如何做想,暂且不提··魏阳侯府中,很快传来了沈贵妃想要再生一子的打算。
这原本就是魏阳侯和魏阳侯夫人努力促成的事情,夫妻二人闻得此事,心中自是欢喜··魏阳侯被萧无尘冷落许久,心中明白,因前番诸事,萧无尘早就对他和魏阳侯府冷了心。
现下不处置魏阳侯府,也不过是为着老夫人还在,萧无尘还是太子的缘故而已··魏阳侯先前或许还寄希望于八皇子这个小外甥,可是眼瞧着八皇子得了天花之后,控制不住自己将自己挠成了如今的模样,且不说陛下了,就是他这个亲舅舅见了,都不愿意多看八皇子一眼,这样的八皇子,将来又能成甚么事情·倒不如趁着陛下如今老当益壮,好生让沈贵妃再生一子的好。
哪怕沈贵妃这次生得不是儿子,只要法子得当,一旦沈贵妃再次有孕,他们只要趁着陛下大喜的时候多想些主意,或许陛下就会高兴之下,将沈贵妃册封皇后··皇后不同于贵妃,一旦陛下宾天,将来萧无尘还是要尊她为太后的。
而一个太后,保住魏阳侯府,却是绰绰有余了··魏阳侯不能不为此下了大工夫··魏阳侯夫人心中却是想着,若是沈贵妃将来当真能如愿,或许她千娇万贵的小女儿,就不需要再嫁给八皇子了呢毕竟,她的小女儿是她心尖上的肉,哪里舍得嫁给八皇子那个丑陋和狠厉之人·魏阳侯夫人这般想着,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魏阳侯心中一叹,道:“夫人莫不是忘了,当年八皇子得了天花,还是蕊儿传染的八皇子”见魏阳侯夫人身子一僵,他心中不忍,仍继续道,“咱们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妹妹心中不对整个侯府生厌,蕊儿将来,也必须要嫁给八皇子。
否则的话,若咱们一力将妹妹扶上了皇后甚至太后的位置,结果妹妹却恨侯府害了八皇子,那咱们岂非是白忙一场,平白还赚了妹妹的怨恨”·魏阳侯夫人泣道:“可是,八皇子若当真只是貌丑便罢了,我听说,他小小年纪,就开始自己拿着鞭子鞭打那些侍候他的奴婢了。
他这般暴戾……”她掩面又道,“还有,妹妹现下需要侯府便罢了,若妹妹当真生了儿子,做了皇后,将来想到八皇子的病症,未必就肯原谅了咱们。”
魏阳侯闻言只笑:“这件事夫人大可放心·为夫既要这般大费周章的帮着妹妹成事,自然是不能半点好处不得的·夫人你忘了,魏氏如今,已经有孕七个月了,为夫已经找大夫问过了,当是女儿。
所以……”·魏阳侯夫人不必继续听下去,就已经知道魏阳侯的打算了··她的嫡女因当初可能传染了八皇子天花的缘故,无论愿或不愿,现在都要给沈贵妃做侍女,留在宫中,将来都只能嫁给貌丑且暴戾无为的八皇子。
而那魏氏的还没出生的女儿,即便只是庶出,因魏阳侯的殷勤打算,将来却有很大的可能嫁给沈贵妃还没怀上的孩子·重生强强宫廷侯爵·魏阳侯夫人在魏阳侯还在的时候不露声色,等着人离开了,才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宫中承光帝为了寻求灵丹妙药为那些道士修建的道馆里头,其中一个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然而面容却只有四十岁左右的道士,正盘膝坐着,拿着一本书看,待闻得承光帝前来,这才悠然起身。
倒也不跪,只稍稍躬身,如此就算是行了礼··承光帝倒也不在意这些,见状只道:“道长何必拘礼这些俗礼,凡夫俗子方才需要去做,道长是半个仙人,自不必做这些。”
那道长捋着胡须,道:“陛下有容人之量,不介意老道这等世外之人·然而太子看重礼法,若是知道老道不行这些琐碎的凡俗之礼……”他一顿,没有接着说下去。
可是其中的意味,却是不言而喻··承光帝亦是顿了顿,不提太子,只笑道:“道长今日,怎的没有守在丹炉旁朕记得,道长素来将炼丹当做每日必行之事,今日闲了看书,倒也奇怪。”
那道长也不再提太子如何,只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书,道:“陛下且看,这书中的丹药,陛下可喜欢若陛下喜欢,老道在炼制延年丹之余,倒也愿意腾出功夫为陛下炼得此丹,让陛下龙马精神,老当益壮,再将陛下命里本就有的儿女,自天生召来凡尘。”
承光帝微微一怔,将那本书细细看完,才明白了道长的意思··这是一本炼制能让男子的房事方面恢复壮年的丹药··承光帝如今的心思都在长生不死上面,见到这等丹药,也只是大致瞧了一遍,就道:“道长方才说,朕命里,还有一二子女那一二子女,还是天上来的仙人的投胎转世”·那道长立时就笑了:“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陛下当知晓,陛下做了一世仁君,那么,上天便不会只给陛下几个让陛下烦心早逝的儿女·至于剩下的这一二子女,要或不要,只看陛下心意·”·承光帝若有所思。
于是,萧无尘在出发离开洛阳城之前,去最后拜别承光帝的时候,就见承光帝犹犹豫豫的开口··“无尘,可还想要一个弟弟”·萧无尘:“……当然,多子多孙是福,儿子当然愿意父皇福气满满,平安长寿。”
承光帝听了,稍稍扯了扯唇角,还是道:“你是你母后唯一的孩子·你说,若是你母后知道,朕在她走之后……又多了一二子女,她可会在地下,生朕的气”·……·萧无尘是沉默着离开的。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两年多前,刚刚重生回来的模样了·现下他身体好了许多,从父皇的宫中走去东宫,已经是他的身体能承受得住的了··只是他或许凭借安插在沈贵妃身边的人,猜到了沈贵妃想再要一个孩子的事情,也知道沈贵妃会通过她举荐的道士出手,可是,他显然没料到的是,他的父皇当真心动了。
不但心动,还将此事说与他听,询问他以及……他母后的想法··萧无尘在听到父皇问他此事的看法时,就知道他不能干预这件事情了·哪怕他有着前世的记忆,除非他打算学废太子那般,逼宫夺位,将父皇赶下皇位,否则的话,他就只能任由父皇做他想做的事情。
包括宠爱沈贵妃,生儿育女··萧无尘走在青石路上,耳边犹自回响着父皇的声音“无论如何,她是你母后唯一的同胞妹妹,也是最像你母后的女子”,所以,父皇纵然后宫佳丽三千,仍旧只打算让沈氏生子。
萧无尘的脚步迈的越来越快··跟着他身后的阿壮和阿丑劝也不敢劝,只能由着太子如此··好在东宫并不算远,萧无尘一路快步走回东宫的时候,身子也无碍。
只是因为走得太快,身上出了汗,阮公公瞧见,还是哎呦两声,忙忙让人快些把一直烧着的水抬上来,让太子沐浴擦身··萧无尘一路快走,回了东宫,听到阮公公又开始忧心他的身体,这才渐渐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任由人拉着他去沐浴更衣用膳。
罢罢罢,父皇究竟为何会和前世那般不同,他在父皇开始变了的那一日就开始调查,直到现下也没有查出个结果来·既然如此,他又离开在即,倒也不必在苦心思索这些,还是好生休息一番,待到明日,启程往边境去。
去见他的皇叔··到得第二天,萧无尘赶在早朝前最后去见了承光帝一次,接着就和宁阳侯一道往北行去··宁阳侯如今年逾四十,自持身子强壮,直接上了马,一路很少上马车。
而萧无尘则不同··他只在每日晨起和黄昏时候,会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出来跑马,其余时候,都是待在那个他特特令人布置的很是奢华宽大的马车里头··依照宁阳侯的意思,既是赶路,那么,出去夜里歇息的时候,自然其余时候,都要在路上匆忙赶路才是。
可是宁阳侯虽然是四公主驸马的兄长,还有侯爵的爵位,但仍旧拧不过身子娇贵的太子殿下··萧无尘与皇叔两年多未曾相见,虽然心中十分想念,但也知道他此行不能太急——太急了,就仿佛他是特特有所求而去。
况且,他的身体,也容不得他这般赶路··因此一日之中,他只肯在路上花费四个时辰的时间,其余时候,尤其是中午时候,萧无尘是决计不肯赶路,而是要散步松散骨头以及午休的。
宁阳侯被这位太子殿下的“胡闹”气得心肝发颤·他的弟弟是四公主驸马,四公主又是元王的嫡亲的姑姑,宁阳侯自然也是站在元王这一边的·因此看到太子如此胡闹肆意,在“规劝”过太子之后,就将此事写在信中,令人快马加鞭回报给承光帝。
宁阳侯原以为,承光帝这一两年里既然表现的不那么喜欢太子了,他这封太子偷懒的信一出,承光帝定要大发雷霆,斥责太子··孰料他等来的根本不是承光帝的斥责,而是承光帝的圣旨。
“……太子身体孱弱,一路艰辛当妥善休息,每日行路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时辰·一旦太子有劳累迹象,当日不可再继续前行……”·重生强强宫廷侯爵·宁阳侯在接到这道圣旨的时候,整张脸都绿了起来。
萧无尘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没说话··可是宁阳侯却忍不住上前道:“陛下爱惜太子是好事,可是,如果咱们每日只行路三个时辰,又如何赶得上和匈奴谈判的时间这等功劳……若是耽搁了,那当如何是好”·萧无尘看他:“耽搁了又如何左右孤此去,只是为着四处瞧瞧,看一看我大兴将士而已。
至于那些功劳不功劳的,孤心系百姓,并不在意·”·正是为了那份功劳才愿意辛辛苦苦而来的宁阳侯:“……”·宁阳侯终于后知后觉的“猜到”了萧无尘此行当真不是为功劳而来了之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慢悠悠的往前赶路了。
好在他们虽然慢,但在十一月末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边境··看到了正骑着一匹大黑马,披着黑色的狼皮斗篷,顶着一脸黑乎乎的大胡子的萧君烨··朝他们疾驰而来。
·第29章 重伤··萧君烨疾驰而来,只恨不能立时看到萧无尘··然而他一双眼睛四下一扫,才发现这人群之中,根本没有萧无尘的身影··萧君烨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不过他脸上的胡子,把他难看的脸色全数都遮了去,只留一双黑沉沉的凌厉的眸子··宁阳侯连日骑马,年纪也不小了,身上累得很·现下又瞧见昭王这神色,脑袋晕了一下,才拱手道:“昭王。”
萧君烨正想要质问这人萧无尘去了哪里,既见后头马车里,正掀了帘子,露出一个人影来··“皇叔”萧无尘微微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声萧君烨,看到萧君烨的大胡子,正要扬着唇角笑,就见萧君烨忙忙策马而来,定定的看了他片刻,既开始把车帘重新挡了回去。
“外头冷,无尘莫要出来,皇叔进去就好·”萧君烨这般想着,当即就下马,打了打身上的灰尘,很快决定不再管外头的事情,直接就掀了车帘,和萧无尘一起坐进了马车里头。
萧无尘因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也知道这一路上必然辛苦,就在来之前特特令人做了这一辆极为宽大舒适的马车·马车上不但能容下几个人坐着,还能收拾好了让萧无尘躺在里头休息等等。
萧君烨一进了马车,将马车里头的布置瞧了一遍,知晓萧无尘没有亏待自己,这才将目光又移到了萧无尘的脸上··“你又瘦了·”萧君烨很认真的开始打量萧无尘,半晌才道。
可是他心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痩是真瘦了,可是,也变得更加好看了··从前萧无尘年纪还小,脸上身上没长开,虽然也好看,但总归是有些稚嫩··可是现在的萧无尘……·十七岁的少年郎,面如冠玉,貌比潘安,一双桃花目更是招人的很。
寻常人见了,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更何况萧君烨这等心中早就藏了心思的人了··偏偏萧无尘只当萧君烨还是那个打小就照顾他的皇叔,虽然年纪上只比他大了几岁,但身份上却是长辈,因此闻言只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赶路么,总要痩上一些的。
好在现下我来了皇叔这里,想来皇叔定不会亏着我,定会让我重新胖起来的·”·这原也就是一句玩笑话,孰料萧君烨听了,却是认真的点头,道:“无尘安心。
皇叔一定会让你胖起来的·”·萧无尘闻言倒也不太在意·他前世直到死,人都从来没有胖过·这一世身子养的最好的时候,也仅仅是不那么瘦弱而已,距离胖这个字,还要远的紧。
不过既然皇叔这样说了,萧无尘也懒得解释,只是看马车里有炉子,就让萧君烨解了大衣裳,靠过来一起烤火··火炉做的极其精致,整个炉身都被包裹着,就算是马车动作大了,火炉翻了身,里面的炭火也绝不会掉落半分。
萧君烨看一眼那火炉很是安全,并没有可能会伤到萧无尘,这才睁着黑亮的眸子,有些别扭,又有些激动的坐在了萧无尘身边··只是他刚刚坐下,就见萧无尘忽然转头,凑近了他。
萧君烨呼吸登时一滞··萧无尘这一刻距离他极近,近到他甚至只要稍稍转头,就能亲到萧无尘··或是萧无尘亲到他··这样的近··然而萧无尘并没有亲他,只是好奇的伸手扯了扯他脸上的大胡子,见他眉心皱了皱,笑道:“我还当皇叔这胡子是假的,原来竟都是真的。
只是皇叔素来俊美,现下长了这些胡子,竟是看着容貌都老了几岁·那洛阳城的千金们若是知晓了皇叔如今的模样,怕是要难过的大哭一场,然后挨个给皇叔送剃刀了。”
萧君烨如何会在乎那些洛阳城的千金们如何做想·他听了萧无尘的这许多话,心中只记住了一句:“无尘当真觉得,皇叔容貌俊美”·萧无尘:“……”难道皇叔不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么他想说的,分明就是洛阳城的千金小姐。
“当然·”虽然皇叔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但萧无尘还是点了头,道,“皇叔虽然年纪大了些,胡子多了些,但容貌还是上乘,定有不少千金青睐。”
萧君烨完全没有听懂萧无尘的话中话,闻言只觉他的无尘夸他长得好看了,这于他就是一大喜事,自然是唇角立时就翘的老高··可惜他这一脸的胡子当真碍眼,萧无尘是半点没瞧见萧君烨的笑容。
二人又叙旧几句,萧无尘就问起了边境的情形··萧君烨是知道萧无尘的打算的,闻言就将边境的情形一一告诉了萧无尘,末了还道:“匈奴单于太过看重他的那位大王子,想来谈判一事,定然有诈。
只是元帅苦守边境多年,如今难得赢了匈奴,心中大快之下,倒也没想到其余诸事·所以,无尘心中所盼,此次应当能成事·”·萧君烨所说,自然是匈奴在谈判之时,有可能会突然反悔,对大兴出兵,再次开战一事。
他先前就对此有所察觉,心中正犹豫着寻找证据,然后将事情告诉元帅时,就收到了萧无尘的来信,知晓萧无尘在洛阳城的日子并不十分好过,既有如此机会,萧无尘有心想要抢占军功,萧君烨收了信,知晓了萧无尘心中所想,自然也就将事情按捺下来,只等着萧无尘这次来了,将那军功收揽怀中。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萧无尘听罢,果然道:“如此甚好·只是……”他想了想,又道,“只是我从前置读过几本兵书,并不曾真正用兵打仗过,到时怕是还要皇叔帮我……”·“这是应该的。”
萧君烨突然伸手,放在了萧无尘纤细白嫩的手上,道,“无论尘儿想要甚么,皇叔都会帮你·无论任何事情·”·萧君烨将手放在萧无尘的手上的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硬而紧张的。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从前他离开洛阳城的时候,萧无尘还在孝期,他彼时甚么话都不能说,不便说·可是现在,萧无尘出了孝,年纪渐长,现下又千里迢迢,抢占军功之余来看他,萧君烨就忍不住想要表露心迹。
他不求其他,只是至少,他需要让萧无尘知晓他的心意··然而萧无尘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闻言想到洛阳城中的事情,却是苦笑道:“皇叔想到哪里去了君父待我之恩如山,待我之情……从前是毫无保留的疼惜,现在的君父,虽然开始忌惮于我,然而待我还是极好的。
至少,在君父的其余子女之中,他待我是最好的·”·更何况,还有前世承光帝待他的好·因此萧无尘如今的太子虽然做的艰难,但也从未想过要对承光帝做那等大逆不道的逼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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