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良医 by 南风歌(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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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良医 by 南风歌(上)(5)
·    难道他注定没有师徒缘分萧御有些伤感地收拾起心情,开始自己抱着图纸到处去跑铁匠铺子··    一跑就是十几天,直到有一天早上他收到一封信,说是方氏要找他。
    萧御心里揣测着,难道是方氏已经想通了,同意要跟凤云飞打官司和离了·    萧御先去了早就约好的一个铁匠铺子和打铁的师傅商量了一下图纸,便带着百灵上马车往城外赶去。
    老七和老九二人在后面现身,老九啧了一声:“这丫头也太胆大了,一个人就敢这么着乱跑,也真不怕出事·”·    老七道:“淮迁民风淳朴,也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
凤大姑娘行医济世,是心胸坦荡之人,自然无所畏惧·坏只坏在有小人要暗中针对她·”·    老九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地几声,狞笑道:“那就让我们替凤大姑娘把藏在暗处的小人——恩,就钉死在暗处吧”·    二人身形一掠,追了上去。
    马车一路往城外赶去,萧御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劲·”萧御皱起眉头,右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车厢内的木栏。
    百灵疑道:“姑娘,怎么了”·    萧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他坐马车去见方氏的时候,路上并没有颠簸得这样厉害。
    这并不是往家庙里去的路··    萧御掀开帘子,看向车夫·只见那一直忠厚老实的车夫此时一脸通红,分明是初冬季节,车夫却出了满头满脸的汗水,握着缰绳的手扭曲得青筋暴露。
    萧御打量了他半晌,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大叔,停车吧·”·    车夫后背一震,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开口道:“大、大姑娘,还没、没到地方呢。”
    萧御看着他道:“大叔,我已经知道了·”·    车夫面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下子哭出声来:“大姑娘,他们拿我的妻儿老小威胁我,我、我不敢不听他们的啊大姑娘,我、我、我对不起你我——呜——”·    一个大男人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鼻涕泪水糊了满脸。
    百灵也已经反应过来,气得指着车夫骂道:“枉我们姑娘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们姑娘,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萧御止住百灵,向车夫道:“大叔,我不怪你。
但是你得停车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威胁你帮着他们骗我出来,但是我知道如果真到了他们说的地方,只怕我们都活不成,你的妻儿老小他们也不一定会放过·”见车夫惊恐地望着他,萧御心里一叹,终究是老实人啊,容易付出忠心也容易被人欺骗威胁。
    “大叔,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救你的家人出来的·坏人的话和我的话,你信谁”·    车夫张口结舌地犹豫了半晌,终究觉得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哪里有凤大姑娘可信他怎么会一时着了他们的道,连声骂着自己糊涂。
    萧御顾不上理他,车一停下他便跳了下来,向四周看了看地形··    这是在一个树林里,旁边有一条结了冰的小溪,四周的树木又高又直,枝头的叶子早已落光,只剩笔直的枝干高高地耸向天空。
    今天还偏偏有些阴天,似乎想要下雪又一直没有下下来的样子·还真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啊··    萧御心里一叹,走向车夫道:“看样子他们把人都埋伏在了原定的地点,我们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回去。
最好换一条道走·”·    车夫虽然心里担心妻儿,还是连连点头,等着萧御上了车,想要将功补过似的将马车赶得飞快··    刚行了没有一刻钟,马车却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马车前头挡着的是几个身形十分高大的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拿着或刀或棍,目光不善地盯着马车··    萧御从车帘缝里打量着他们,看样子并不是专业的杀手,只是一些地痞混混。
    到底是什么人会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他郑氏不可能,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行动力··    卢氏凤云宁萧御一叹,总归脱不开那两个女人了。
    没想到她们动手如此之快,竟是想要斩草除根了·萧御觉得他还是小看了这些后宅胜利者的无情程度··    “凤大姑娘倒真是聪明都到半道上了还差点让你给跑了。”
一个男人呵呵笑了两声道,“我倒真是欣赏你这样聪明的女子·可惜了,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买你的命·咱们兄弟也是要吃饭的,只能对不住凤大姑娘了动手”·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心念急转,为今之计,他硬拼是拼不过的,惟有那一招了——·    不等萧御使出他那可以以不变应万变的惟一一招,却听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地响起,随之便是一声惨呼,挡在马车前的几人瞬间乱了阵脚。
    “什么人”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背靠背地围成一圈,警惕地向四周望去,一时间倒顾不上萧御的马车了。
    一直跟在马车后面的老七和老九也是十分诧异·他二人是想要救下凤大姑娘,可是根本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到底是谁抢在了前面·    “几个不入流的宵小之徒也敢做杀人越货的勾当真是可怜可笑。”
一道声音凌空响起,老七老九二人一听,更是惊异地面面相觑··    只因这个声音实在是十分熟悉,这分明是二九那小子的声音·二九向来跟随在世子的身边,难道——世子已经到了·    不远处两匹高头骏马迈着优雅的步伐并头拉着一辆宽大马车缓缓行来。
    萧御掀开车帘望去,只见那马车虽是看上去不很显眼,仔细一看却无一处不显出精致的富贵,挡风的布帘上也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坐在车头上的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手里扔着几粒石子,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前面严阵以待的几个高头大汉。
    年轻人跳下马车,指间夹着一粒石子,在那几人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慌的目光中一个一个指点下去,笑道:“下一个、是谁呢”·    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那绣着云纹的布帘,只听里面的人用一种清冷的声音简短地命令道:“二九,速战速决。”
    ·    第39章 初次相遇·    ·    萧御见那马车的主人一声令下,那叫二九的年轻人便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垂首应了一声。
不待萧御看清他如何动作,只听几声惨呼传来,拦路的几个剪径强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等等·”萧御忙出声叫道,只是毕竟迟了·他忙走过去查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见他们只是昏了过去,并无性命之忧,便稍稍放下心来。
那几人的手腕上各有一个血洞,应该是那年轻人拿石子砸的,这些人便是醒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有战斗力了··    二九又跳上了马车,见对面车里的那姑娘戴着长长的幂离走到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强盗中间挨个查看,二九不屑地笑了一声:“姑娘莫不是可怜起这些人来了倒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二九,走吧·”车里的人道··    “等一下·”萧御忙道,走到马车前面揖了一礼,“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还不知二位壮士是何方人士”·    壮士老七和老九俱是面皮一抽。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他们世子叫做壮士·想想世子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壮士……亏凤大姑娘想得出来··    二九也噎了一下,瞪了萧御一眼。
    “走了,你们把道让让·”说着扬起马鞭就欲接着赶路,完全不搭理萧御的问话··    萧御不以为忤,反正他的谢意已经传达到了,人家不愿领情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下他还要把那些昏倒在地的人弄醒一个,他得问一问车夫的妻儿都关在哪里··    萧御一边让车夫让开道让人家的马车过去,一边捡了一块石头朝着小溪里丢了过去,将冰面砸开一个大洞,自己拿着水囊到溪边去装水。
    二九看得有趣,隔着帘子向自家主子道:“公子,这姑娘莫不是真要把那些强盗救醒您说等我们走了以后,她会不会好心反被好心误,再被强盗一刀杀了。”
    里面的人没有出声,二九好心向萧御喊道:“姑娘,你知不知道东郭先生的故事”·    萧御没搭理他,拿着水囊走到地上躺着的一个强盗身前。
    车夫正手忙脚乱地赶着马车让到一边,却又急又慌总是不得章法,半天没把道给让开··    二九便坐在车头闲闲地看着萧御把冷水浇到那人的脸上,只是那人却一直不醒。
    萧御皱起眉头,干脆拖着那人的衣领扔到了小溪里··    二九:“……”·    结了冰的山溪冰冷透骨,那人一进水不多时便被激得清醒过来,嘶声叫着在水里扑腾。
    萧御将那人扯了出来扔到溪边的泥地上,那人冻得脸庞青紫,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    萧御蹲下身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那人只是低着头牙齿打战,却梗着脖子不作声··    萧御也不多说,扯着那人的领子又扔到了溪水里··    二九:“……”·    老七、老九:“……”·    现在的凤大姑娘和那天慈悲为怀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实在是……不大一样啊。
    那人在水里冻得哭爹喊娘,挣扎着要往岸上爬,萧御站在岸边将他一次次踢回水里·那人终于再受不住,大声叫道:“我说,我说,快让我上去我什么都说”·    萧御这才把他拉了上来,让百灵去马车里倒一杯热茶来,递给那人。
    那人的两个手腕都被石子穿出了个血洞,手指使不上力气连杯茶也捧不住,萧御便好心地朝他嘴里喂··    “早这样不就好了。”
萧御堪称细心温柔地给那人喂了热茶,放下茶碗甩了甩手指,道,“我问你,是什么人指使你们的”·    那人哆嗦着道:“是……是一个老婆子,她没说她是哪来的,给了我们老大两百两银子,让我们来截了姑娘。
不管是杀,是卖,总之不能让姑娘再回去就是了·”·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边那个车夫的妻儿老小,你们关在哪里了”·    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个地址,萧御撇了他一眼:“你要是敢骗我……”·    “不、不敢,绝对不敢我不敢骗姑娘的”那人冻得快要哭出来,嘴里只会叫着不敢。
    萧御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别的精力去耍心眼骗人了··    眼见着车夫终于把马车移开,静静地立在道旁等着他,萧御和百灵一起走了过去。
    二九喝着马,驾着马车轻快地驶了过去·萧御站在路边,目送着那马车经过自己眼前·马车车窗的帘子用金勾牵起,交错而过时一袭紫色的袍子从车窗里面闪现,萧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冷不丁地对上了两道淡然目光。
    在这冬风萧瑟的枯木林里,那双眼睛竟似比这数九寒天的气侯还要冷清似的··    尽管隔着幂离的轻纱,萧御却觉得那两道视线在那一瞬间便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马车里的这位壮士……真是很冻人啊·萧御抱着手臂抚了抚··    不过那叫二九的年轻人出手相救时只是废了这些人的手臂,让他们再也无法伤人,却没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看样子又不像是那样冷漠无情的人。
    百灵见那辆马车走远了,拉着萧御道:“姑娘,我们也快点上车吧,别冻着了·”说着看了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还是心有余悸··    萧御和百灵一起上了车,回城之后先去知县衙门报了案,把那几个强盗倒下的地方告诉给胡知县,又请胡知县派人跟他一起去解救车夫的家人。
    忙完这些之后已经到了晌午,萧御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又套了马车,往家庙去寻方氏去了··    方氏见到萧御自然十分高兴,只是萧御问到和离之事时,她却又犹豫吱唔起来。
    萧御叹了一声,道:“母亲,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方氏踌躇了半晌,终是一叹,道:“钰儿,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何会求娶商户之女”·    她不需要萧御回答,只是出神地想了片刻,柔柔一笑道:“当年,你父亲在淮迁城里也是很有名气的。
他医术高超,又很有上进心,不知道多少读书人家的女儿想要与他结亲,当时,你父亲也已经跟一个县丞家的女儿在议亲·可是,有一次我去白马寺上香的时候,因为路上遇到震雨,山体塌了一半,我的马车便被困在山谷里的泥地里,脚也崴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你父亲那天在山上采药,是他救了我,还替我医了脚伤,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雨停的时候,他才背着我回到了城里·”·    方氏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声:“那时候他在山里采药日久,蓄了一脸的大胡子,没有人知道是他背我回来的。
但是众人都知道,我和一个男人在山里一起呆了一夜,即便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是难有好姻缘的·这本来和你父亲无关,他只是出于好心救了我而已·但是,他却退了正在议的亲事,几次上门求娶。”
    萧御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往事·他原本以为凤云飞执意求娶方氏是为着方氏的嫁妆丰厚,却没想到当年凤云飞也算是有情有义有责任心的男人了。
    “因为这样的往事,你父亲在我的心里,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无法怨恨他·”方氏抬手捂住心口,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钰儿,你会不会怪母亲太没用”·    萧御摇了摇头,见方氏低头流了泪,知道她心里才是最痛苦的,也不知道这十几年的软禁生涯,千百个日日夜夜她是如何过来的如果凤云飞一直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也便罢了,偏他们有那样一个美好的开始,却敌不过金钱权利的利诱腐蚀,最终良人变得面目全非,她却偏偏还活在过往里走不出来。
    萧御拉着方氏的手,任她无声地哭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将今日遇袭之事缓缓说了出来··    方氏惊慌不定地看着萧御,拉着他上下打量着,急道:“有这样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有没有伤到哪里”·    萧御摇了摇头,道:“这一次是没事,以后也许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方氏惊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御道:“母亲,你应该知道的,我究竟为什么会被当成女孩养大”·    方氏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御,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一丝疑惑不解,似乎早将一切了然于心。
但是不应该啊……她的儿子为什么会知道当年的事便是凤云宁派来淮迁的那两个婆子,也只知道她的钰儿本是男儿身却硬充作女孩教养,并不知道凤云宁换子之事。
    既然是这样,钰儿又是从何得知的·    萧御道:“当年那件事只有您和父亲,还有凤云宁和祖父几人知道,再加上凤云宁的几个心腹下人,除此之外再没人知道了。
你们谁都不会说,所以你们都以为,这件事会瞒上一辈子,永远不会泄露出去·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偏偏叫我知道了·”·    方氏想想凤云宁做的那件胆大包天的事,万一东窗事发,那一定会牵连一整个凤家。
她有些惊恐地捂着胸口,萧御安慰道:“母亲不用害怕,我得知这件事还是因为一件十分离奇的际遇·现在也只有我知道,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会知道也是因为那个似真似幻的梦,这样说也基本就是事实了。
    方氏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却听萧御又道:“我也不会去揭发凤云宁的,为了她的疯狂搭进去一整个凤家,我不愿意看到这样·”凤家除了有凤云宁,还有大老太爷,三老太爷,还有百灵的哥哥跟随的那个小正太,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他还没有认识的人。
他们何其无辜如果凤云宁有本事瞒着安国公府一辈子,便让她好好地瞒下去吧··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但是我不想为难她,她却不愿意放过我。
这一次的事,就是出自凤云宁的指示·”萧御道,“我是她的把柄,我活着一天她就不能安心·除非我永远活在她的手心里朝不保夕,她也许会放我一条生路。
如果我想正常地过日子,就算我在她在面前发誓一定不会揭发她,她也不会相信我的,更不会放过我·母亲,这就是我的处境·”萧御说完,认真地看着方氏。
    方氏看着面前的少年,张了张嘴,终是无言地将萧御搂在怀里,泪水滚滚而落··    她只想着她的往事,她只想着不愿意怨恨凤云飞,不愿意让他为难,她却一丝一毫也没想到过自己的儿子活得多么艰难。
    她的儿子分明才是最无辜的·因为凤云宁的野心和无情,因为凤云飞的懦弱,她的儿子从一出生起就被可笑地当成女儿教养,就没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
如今他还是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了,还成长得如此优秀,比其他的年轻人都优秀··    她以前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还要让自己的孩子来劝导她·她的孩子几乎遭遇险境,她却还想着和那个负了她们娘儿俩的男人的旧情。
她是天下最无能最没用的母亲··    “我同意了,我同意了·我们和离,我们去告官·”方氏泣道,一双枯瘦的手在萧御的脸颊上小心地摸索着,“我的孩子啊,我的好孩子,母亲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母亲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母亲。”
萧御靠在方氏的怀里,眼角也有些发酸··    方氏抱着萧御哭了半晌,方才慢慢止住,她擦干了泪水,仍旧搂着萧御不愿意放开··    萧御虽然有些别扭,却还是乖乖是让方氏楼着。
    方氏道:“钰儿啊,就算要告官和离,可是我们该怎么做不能揭发你姑姑,你又要怎样恢复身份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萧御道:“只要母亲同意了,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他看着方氏一笑,“我长大了,母亲只要依靠我就好·”·    “恩·”方氏点了点头,眼圈又是一热,抚摸着萧御俊秀的脸庞,“我儿长得这样好看,又这样有担当,以后一定会有一门好亲事。”
    ·    第40章 街上又遇·    ·    知府衙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衙门里的人似乎早有预料似的,立刻将中门大开,高高的门槛拆了下来,知府李方明亲自带着一群下属立在道旁恭迎来人。
    马车进了大门,一直行至仪门外停了下来·赶车的年轻人先跳了下来,然后将车门处的帘子打起,车上的人矮身跨下马车··    李方明忙上前谒见,恭敬道:“下官李方明参见世子爷。
不知世子爷今日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那人一身窄袖紫袍,身披狐裘大氅,长身玉立在众人面前,不言不语便让人感到威势逼人。
    见过元王世子的人都在传说这位世子爷有多么丰神俊朗,俊美无双,总不由得让人心生好奇·可真的当面见了,却被那周身的冷淡威势压得抬不起头来,谁还敢去认真打量他长得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俊美。
    元王世子看了李方明一眼:“李大人无须多礼·”说完便迈步向内走去,行动间显出衣角上隐隐的金龙刺绣,振翅欲飞般的栩栩如生··    当朝只有皇室和元王府才能使用龙的纹样,可见元王府地位超然。
不管李氏一族如何权势涛天,却始终无法撼动元王府一分一毫·虽然历代的元王爷都是风流不羁不问朝事的闲散王爷,却仍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偏偏又无可奈何··    传到这一代,似乎连老天都要站在皇帝一边似的,元王爷是一个风流多情的情种,元王府的嫡长子谢景修无心继承王府,庶子谢景煜虽也是难得的年轻俊才,却偏偏没有资格请封世子。
元王府便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是发达还是落魄,都与他们这些小官无关,他们只要敬着就好。
    李方明慌忙跟上,在前面带路,一边道:“世子爷车马劳顿,下官已经让人备下薄酒热菜,给世子爷接风洗尘·世子爷您看……”·    谢景修道:“不必了,带我去见老王爷吧。”
    李方明也不多说,当即应声,带着谢景修朝着元老王爷客居的雅院走去··    其他官员只迎到了仪门,便各自散了,李方明带着谢景修朝后院走去。
还没走到元老王爷的住处,便见一个八岁左右的孩童从花园子钻了出来,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婢女小厮,一连声焦急地喊道:“二少爷,您别跑了,仔细摔着等等我们啊”·    李洛一边躲着一下人一叫道:“你们都是娘派来看管我的坏人我不管,我要找娘亲我要问问她为什么不准我去见凤大姑娘”·    一直跟在谢景修身后的二九听到凤大姑娘几个字,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莫不是他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位“凤大姑娘”·    李方明一见,忍不住怒火高涨,又怕李洛唐突惹了这位煞神不快,忙上前几步怒道:“洛儿,你又干什么你娘罚你在屋子里抄书不准你出门,谁让你出来的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快把二少爷领回去”·    李洛一见李方明,脚步一转便扑了过来,熊抱住李方明的腰。
李洛知道李方明向来疼他,仰着头忽闪忽闪着眼睛看着李方明,瘪了瘪嘴道:“父亲,娘亲欺负我,你要为我作主啊·”·    若是以前,李方明对着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儿子早就心软了,可是此时他身后站着“那位”世子爷,离得几步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涔涔的气息,他身上穿了几层棉袍都挡不住那种寒意。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李方明拎着李洛的衣领,把他交给追赶过来的下人,板着脸道:“带二少爷回去不准他再胡闹”·    李洛不依地闹着,大叫着道:“娘亲答应我要去向凤大姑娘提亲的,你们答应我要把凤大姑娘娶回来给我当媳妇的你们骗我,大骗子”一边喊着一边被下人连哄带拉地领远了。
    二九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没想到那位彪悍的凤大姑娘居然连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看了自家世子爷一眼,这位爷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看什么都不在意甚至带着厌烦的神情,就是这副模样让他看上去拒人千里,却又吸引得京城闺秀们将一颗颗芳心暗许。
    罢了,他这世子爷少根筋,这么有讲头的事情还是留着回去跟老七一起八卦比较开心··    李方明见那位冷冰冰的世子爷并没有对李洛的事表达出什么不满,当然也没什么开心的模样就是了,不由得抹了抹额头,继续引着谢景修到了元老王爷的院子。
·    老七和老九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把上午那件事都告诉了元老王爷··    元老王爷捋了捋美须,仙风道骨地一笑:“这也是一种缘份。”
他心里依旧是很中意凤大姑娘的,只是那凤云飞和凤云宁二人,却是绝对不能沾惹的·元王府中立了那么多年,如何能在这个时候跟奸臣一派搅到一起还不得把方相那老匹夫给气死过去。
    元老王爷话音刚落,李方明就已经带着谢景修走了进来··    李方明通报了一声就知趣地退了出去,谢景修走到元老王爷躺着的摇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祖父,我来接你回去,我们下午就动身。”
    元老王爷眯着眼睛,看着这个一脸公事公办的孙子,却不应声··    只听他那让他又爱又恨的好孙儿又道:“我只请了一个月的假,从京城赶过来用了半个月,赶回京城再用半个月,回去正好销假。”
    元老王爷恨道:“你还请假你那小破官当得是多有滋味好好一个元王府你不要,非去当什么官元王府是少你吃了还少你穿了”·    谢景修是元王府的世子,当的官自然也不会是小破官,只是元老王爷却看不上。
    谢景修并不与他理论,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老头,气得元老王爷胡子直翘··    谢景修脱下狐裘大氅向屋里走去,二九忙上前接过抱在怀里。
    “老七,老九·”七九二人听到谢景修唤他们,忙上前听令··    谢景修道:“你们暗中来淮迁做什么我不管,给你们一个时辰,把东西收拾好。
一个时辰后启程回京·”·    老七老九一同应声,气得元老王爷连连捶椅子:“你们到底是谁的手下”·    谢景修的身影已经进了房,老七老九不敢看元老王爷,灰溜溜地去做事。
这不是谁的手下的问题,问题在于世子爷的话他们谁都不敢不听啊·    萧御劝动了方氏同意和离,安抚好了方氏,便又往淮迁城里赶去。
    他对方氏说得十分有信心,实际上他设想中的一切行动都要建立在他和方氏能够离开淮迁前往京城的前提之下··    可偏偏这是最大的一个难题。
    他可以偷偷地逃出去,但就算侥幸到了京城也根本进不了城门·当朝的户籍管理十分严格,城门也是要凭“通行证”通过的,不然淮迁城的流民早进城了。
    想来想去,他如今这个身份,要走出凤家惟有一个途径:嫁人··    天哪……萧御无力地低吟了一声,趴倒在马车里垫着的厚厚的软垫上。
    嫁给谁啊·    萧御抱着软枕,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马车已经安稳地进了城门,行驶在城市当中的车行道上。
可是萧御还是没有想出个头绪··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然后车厢猛地一震,歪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百灵嘟囔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一边挑开帘子朝外看去。
    却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堆人,不多时有人大叫道:“死人了,撞死人了啊这些官家子弟真是无法无天了大街上就敢跑马”·    还有人高声呼道:“赶紧叫大夫啊快、快,把这孩子送医馆去。”
    “不中用了,叫马踢着了,不中用了啊·可怜见的,流了这么多的血·”·    萧御一听,忙下车朝前方走去。
百灵会意,一把将幂离和医箱抱了起来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把幂离往自家姑娘的头上扣··    真是的,姑娘总是不记得遮面,再这样下去真的嫁不出去了虽然现在大概已经很难嫁出去了……但是还有希望的不是么也许还可以嫁个没有功名的秀才,或者地主家的儿子,只要对姑娘好,都还是不错的,也许比嫁到高门大户里要省心呢,至少不会有那么多小妾烦心——百灵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她理想中的姑爷已经从世家子弟降到小官家的孩子,又降到了秀才,甚至地主家的儿子,真是操碎了一颗少女心··    “让一让,我是大夫·”萧御高声道,推开人群朝里走去。
    里面的人听着这略显低沉却仍旧清脆的声音,以为来了个少年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待看到走过来的居然是个女子,人群中顿时发出一片吁声··    这些围观路人喝倒彩的声音倒是几千年一脉相承地没有变过。
萧御有些无奈地想着,一边手脚不停地挤进最里面··    “前面是怎么回事”二九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地挥着鞭子,“怎么堵成这样”·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老王爷和世子都坐在他驾着的车里,这辆车的车身上雕绘着元王府的标志,算是亮出了招牌准备就这么招摇过市地赶回京城去。
其他几名侍卫另套了一辆车,淮迁城外面还有一列侍卫在等着·按计划他们应该在天黑前赶过去汇合的,现在却被堵在城里动弹不得··    赶着另一辆马车的老七道:“我去看看。”
说着跳了下去··    萧御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先看到的是一匹油光黑亮的高头大马,此时正闲闲地站在路边,啃着路边翻倒的小菜摊上的蔬菜。
    黑马的脚边蹲着一个锦衣男子,应该便是那纵马撞了人的马主人,不远处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农家少年,满头满脸的血,倒在地上哭着喊疼··    萧御忙上前去查看,少年的额角似乎是被划伤了,破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看上去很是吓人。
    “小兄弟,别捂着,让我看一看·”萧御怕惊着他,一边柔声道一边轻轻去拉他的手··    人群中有人叫道:“这是哪户人家的姑娘这位姑娘,你还是别看了,你看了能有什么用啊想做好事不如送点银子给他家里。”
    少年泪眼朦胧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心里的惊慌无法掩盖·他是一个人进城来卖菜的,本想着把菜卖完以后可以拿出几个铜板出来买点麦芽糖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甜甜嘴,却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
他想护着菜,那些菜都是家里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结果菜没护好,他也受了伤··    其他人都站在一边指指点点,用一种令他害怕的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死人。
    面前的这个少女却没有像那样看着他·她用美丽的轻纱遮着脸庞,好像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却毫不嫌弃他身上的脏污,蹲在他的身旁,用那双好看又温暖的手轻轻地拉着他。
    “姐姐,我会死吗他们都说我会死·呜……我不要死……我害怕……”少年惊惧地看着萧御,连哭起来都不敢大声。
    萧御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好孩子,不怕,不怕啊·这只是小伤,让我看看·我是大夫,我会治好你的·没事的啊·”·    萧御仔细查看着少年的伤口,是额头上的皮肤软组织裂伤导致的小动脉破裂,所以会流这么多血。
不过只是看着严重,只要将损伤的血管直接缝扎就可以,不会影响头部的血液供应·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萧御按压着血管暂时止血,一边轻声问道:“小兄弟,我问你,刚才那匹马有没有踢到你哪里”·    少年呐呐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没有。”
    “那有没有撞到墙上头里疼不疼晕不晕”·    少年的眼睛微微向一旁看去,萧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杆铁秤,秤盘的边上还沾着些血迹。
    “马来了,我护着菜摊,没护住,我一慌,跌倒了,让那个秤盘划了一下……”少年小声地说道··    萧御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你会没事的,不要担心·一点事也没有·”·    少年暗淡的眼睛亮了起来·面前这个少女明明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却似乎比大人还要稳重可靠。
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没事”,都像冬日里的暖阳,将他心头那些灰沉沉的恐惧渐渐都驱散了··    很奇异的,刚才他还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死了,好像已经看到了索命的牛头马面,现在却似乎又觉得力气和热度都回到了身上。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姐姐,你是神仙么……”少年眨着微饧的眼睛,喃喃地道·只有神仙才有这样的本事吧,只要吹一口气就能让受伤的人好起来,不用再害怕会被阎罗殿的小鬼带走……·    萧御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给少年处理伤口。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凤大姑娘”·    老九和老七一同下了车过来查看,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他的救命恩人·见萧御身边躺着的那个受伤的少年,两人立刻明白过来。
    老九先一步跨上前来,蹲在萧御身边:“凤大姑娘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萧御没想起来他是谁,只是看着眼熟,不过眼下有人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我想就近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    他话音未落,耳中却听到一声痛苦的嘶喘,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萧御转头一看,却见刚才一直抱着胸口蹲在马腿边的那个锦衣男子突然痛苦地倒在地上,肥圆的身躯几乎团成一个球,抓着喉咙不停地使劲吸气。
    作者有话要说:世子爷狂霸酷帅拽有木有·    萧医生:……说好的小公举呢·    ·    第41章 缝合手术·    ·    萧御望着那人,眉头微微皱起。
那锦衣男子似是急症发作,若不尽快治疗,恐怕会危及性命··    围观众人指着那人大肆评头论足,自然没有一声同情,全是谴责··    “活该让他在闹市纵马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收了这为非作歹的人呢。”
    “就是,头一次看到现世报来得这样快的·痛快”·    萧御皱起眉头,他四处看了看,向老七道:“这位壮士,可否帮我一个忙”·    “壮士”老七无奈地暗暗叹气。
这位凤大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个词,难不成凡是帮了他忙的都称为壮士·    其实萧医生对于提供援手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称呼叫做小伙子,只是看着老七的年纪他也叫不出口。
若是让这位元王府的资深侍卫听到了,只怕更要抓狂··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老七走到萧御身边,萧御道:“你按着我的手指的位置,先给这个小兄弟止一下血。
我去看看那个人·”·    老七挑起眉头:“姑娘还要救那个纵马行凶之人”·    萧御点了点头道:“总是一条人命。”
说完便松开手,让老七先替了他的位置,自己走到那倒在地上的锦衣胖子身边··    萧御看着那人的脸分外眼熟,百灵啊地叫了出来:“张三少爷”·    原来是他啊,萧御想了起来。
这位张三少爷说起来也是帮过他的,虽然脱离不了纨绔习气,却也不算坏人·那更不能见死不救了··    萧御见他一直抓着脖子使劲吸气,又急又深,似乎是喘不过气来,手足时有抽搐,手指还有一些轻微的痉挛。
    过度换气综合症··    他刚才撞了人也很紧张吧,所以才会诱发了这个症状··    有良心的人才会因为伤害到别人而紧张。
因为这样,萧御觉这个纨绔胖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他蹲在张三少的身边,拉起张三少的手·张三少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暖意,抬头看到萧御,连忙一把抓住他,顿时涕泪横流。
    “凤……凤大姑娘,我……我喘不过来气……我……我头疼……心慌……怎么办啊我害怕啊我今天上街……也没有……带下人……我怎么办啊要在喉咙上……切……切个口子……呜……”·    一个大男人哭得这样凄惨,显得无能又懦弱。
可是这种全身心的依赖正是萧御最珍视的,他永远不会看轻在他面前痛哭的每一个病人··    萧御让百灵到一边的烧饼摊子上要了个纸袋回来,把纸袋的口握在一起,搁在张三少的口鼻前面。
    “张三公子,你没有喘不过气来,也不需要在你的喉咙上切个口子·你只是太担心那个孩子的伤势才会这样,你很好,你的心也很好,不会有事的。
现在你看着我,听我的话,按我教你的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好吗”萧御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张三少,张三少一边紧张地深深吸气一边连连点头,泪眼朦胧地紧紧盯住萧御。
    “现在把呼吸放慢,跟着我做,呼气……吸气……呼……吸……”萧御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带着张三慢慢把呼吸放慢下来。
    装烧饼的纸袋质量很好,张三少吸进去的二氧化碳多起来之后,便渐渐恢复了平静··    萧御见他呼吸已经恢复正常,便把纸袋拿了下来,站在一旁的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喘不过气来这么捂一会儿居然能好”·    “捂着不就憋死了吗”·    “捂着口鼻能治病”·    众人大声议论着,萧御怕他们自己回去乱来,一边叫自己的车夫过来安抚着张三,一边高声道:“对症了才能治好。
大家在家不要模仿,会出事的·”·    奉了元王世子之命的二九侍卫刚刚挤开人群,走到同样张圆了嘴巴一脸惊讶的老九跟前,瞪了他一眼不爽地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不是说驱散人群让开道的么怎么你们俩自己倒在这里耗上了。”
他眼睛看到正在跟附近的店家索要一间干净房间的凤大姑娘,挑了挑眉头道:“又是她怎么哪儿都有这位凤大姑娘她到底在干什么在大街头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怪不得会遭人暗算呢。”
    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听得老九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到二九后脑上,怒道:“不准乱说凤大姑娘也是你能说得的”·    二九瞪大了眼睛:“老九,疯了吧你难不成你也被那乳臭未干的丫头迷了心神今天我可是碰见李方明家八岁的孩子都念着要娶她,你难不成跟一个孩子抢老婆”·    老九怒道:“跟你说不清楚,让开,不要碍事”一边绕过二九跑到那凤大姑娘身边,帮着她一起找房间去了。
    二九气哼哼地返回了马车里,只听他那世子爷道:“为何去了那么久让他们回来,我们即刻绕道出城·”世子爷向来是个定好了时间就必须严格遵守的人,他不愿意误了出城会合的时间,既然此路不通那便绕道而行。
只是看老七和老九对那凤大姑娘的殷勤模样,肯定是叫不回来的··    二九气不忿地向自家主子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您说老七和老九明明是主子您的侍卫,居然对那个什么凤大姑娘言听计从这分明是背主咱们来了这半天,这位凤大姑娘简直如雷贯耳啊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大家闺秀”二九忿忿然地下了结论。
    没想到他的世子爷还没开口,元老王爷已经出了声:“什么是凤大姑娘凤大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二九,快去看看,若是凤大姑娘需要帮助,你马上带她来见我。”
    二九顿时惊呆了,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世子爷也轻飘飘地撇了元老王爷一眼··    二九看见了,虽然一眼,虽然只有一眼二九知道这是自家世子爷产生了兴趣的表示。
要知道世子爷可是个四岁的时候被人忘了一天没有吃饭都不会主动喊饿的孩子,在哪里饿晕了就在哪里一声不吭地晕倒·他连对自己都这么无所谓,别的人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入不了世子爷的法眼。
    偏偏他刚才用他那双高傲冷漠的眼睛看了一眼·二九心中警铃大作,他觉得这个邪门的凤大姑娘抢夺了他的世子爷的注意力··    “去看看吧。”
只听世子爷用他那清冷好听的声音命令道··    二九不敢不听令,怀揣着微酸的心情下了马车,又朝人群里挤进去··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只听凤大姑娘向一个店面开在路边卖胡拉汤的老丈说道:“大叔,只是借您的屋子一用,这个孩子好好的,我会治好他的,绝对不会给您的屋子添了晦气。
等他康复了,说不得还是大叔你这座宅子的喜气呢·”·    老九没出息地跟在一旁对着那老丈圆瞪虎目威胁人家,却被凤大姑娘一句话就叫住了,仍然站在凤大姑娘的身边虎视耽耽。
    老七就一直蹲在受伤的那小子身边,兢兢业业地替凤大姑娘护着那乡下小子,那严肃的神情简直像在执行什么一级任务似的··    二九快没眼看了,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没出息的同僚。
    老丈还在犹豫,只听凤大姑娘道:“大叔,我给您五十两银子租一间房,只租用一下午·”·    老丈眼睛一下子亮了,看了看那血流满脸的少年,却还是有些犹豫。
    “一百两,一下午·”萧御道··    老丈连最后一丝犹豫都被那想象中白花花的银子给砸碎了,当即大开店门,招呼萧御等人把那少年抬进去。
看得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有的在说那姑娘简直是个败家子,有店子就开在路边的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答应那姑娘的条件,说不定也能赚个几十两银子··    萧御让老七和老九帮着把少年抬进室里,从医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床单,垫在少年头下。
又将秦老大夫按着那日里李夫人拿出来的麻醉药配制研磨的药粉和了水给少年喂下·在少年渐渐陷入昏睡的那段时间,洗手,消毒,一气呵成··    围观的众人已经被老九这壮汉驱散了,那老汉看着少年血肉模样的样子也不忍心看,自己去了前面。
    二九和他两位没出息的同僚正挤在门边朝里看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强大的威压传来·他一回头,果然见自家世子正站在他的身后··    “世子爷。”
二九忙叫道··    世子爷淡淡地点了点头·老七和老九忙让开地方,让这位主子站在视野最好的观看区··    世子爷往那一站,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
·    萧御早就看到了那人,抬头瞅了他一眼,这一看却是微微一怔··    他先看到的便是那双冷清无波的眼睛——萧御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在城外救了他的马车里的那个人,这种比寒冰还冷的气息简直太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九见那凤大姑娘盯着自家子主发愣,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家世子爷的好相貌可是任何传言中的赞美之辞都不能描其万一的。
这世上所有的女人,见了世子爷的第一个反应就只会发呆··    元王世子看了看萧御头上包着的奇怪的白巾,那白巾把她一头墨黑的长发和半张脸都拢在了里面,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而后目光又停留在萧御手上捏着的小巧精致的铁制工具上面,还有他身边摆着的一堆奇形怪状的刀剪镊子瓶瓶罐罐,便百无聊赖地移开目光。
    萧御笑了笑,向那边的几人道:“几位壮士多谢相助·再帮我一个忙,你们站在那边不要动,免得踢地起上的灰尘,污染到这个小朋友的伤口。”
    老七、老九、二九:“……”三人不约而同地偷偷看向自家世子··    这么俊美无俦、玉树临风、贵气逼人、冷若冰霜,遥不可及一如生在雪山深处悬崖峭壁之颠的高岭之花的、他们金尊玉贵、说一不二、威仪赫赫的世子爷,又一次,被人称为了“壮士”……凤大姑娘你是在暴殄天物你知道吗·    萧御见少年已经彻底陷入昏睡,麻醉药全面生效,便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开始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找出破裂的血管,用桑皮线一一缝扎。
    这只是个小的缝合手术,萧御很快便完成了,又将破开的皮肤细致地缝合,最后撒上秦老大夫为外伤专配的药粉——萧御验证过那药粉具有一定的消炎抗菌的作用,再用煮过的白布小心地将伤口包起来,手术便完成了。
    谢景修的目光一直随着那小小的“绣花针”移动着,琥珀色的眸子隐含微光··    她并不是将破开的血肉随便地缝合在一起,她下手分明极有章法,不疾不徐,却果断迅速。
这个少女对人体的了解理应超过朝廷乡野的每一个能人异士··    屠夫会比所有人都更了解牲畜的躯体,因为他每天都在分筋拆骨··    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够让一个人如此了解人类的躯体·    萧御处理好少年的伤口,微微吁了一口气。
百灵正在手脚熟练地收拾着用过的器械,将它们简易地清理隔离放好,待回去以后彻底清洗消毒··    萧御起身走到门边的几人面前,想要再寒暄两句,谢谢他们,毕竟他们帮了那么大的忙。
却听那人开口道:“听说你接好了周昭的断手”·    作者有话要说:萧医生:这位壮士……·    知名攻君:……你还是叫我小公举吧。
    萧医生:……·    知名攻君:……·    ·    第42章 仿佛相亲·    ·    萧御看向出声问话的那人,那人虽是问了他一个问题,眼睛也算有礼貌地直视着萧御,却仍旧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旁的表情。
要不是那道声音太符合他的特质,萧御几乎以为他根本就没说话了··    萧御笑着回道:“不错·你认识周昭他现在好多了吧。”
    “不认识·”·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    萧御笑了笑道:“对了,我还要多谢诸位仗义相助。
没有你们的帮助,这个孩子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救治·”·    “凤大姑娘的事,我们如何能不帮忙实在当不得姑娘一个谢字。”
七九两人连连推却,萧御仍旧讲了几句表达感谢的客套话·这些都是热心人,他又不能给人家什么实惠的好处,感激之情却要传达到,不能让做好事的人心冷。
    “我没有帮你·”只听那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萧御和老七老九之间热情的寒暄··    “……”·    屋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萧医生好一阵无语·你没有帮我你就老实在一旁站着,就当我没在谢你,你这样说出来让别人怎么回你呢他这么会热场子的人都面临着冷场的尴尬啊·    萧御笑了两声道:“这位公子不必谦虚,我看您一身穿戴贵气逼人,必是身份不凡之人。
您还愿意关注这样一个农家少年,公子必是心怀仁义之人·看起来这几位壮士与公子都是相识的,自来人以群分,总之这次多谢诸位仗义相助了·”说完揖了一礼,客套完了就准备告辞。
    七九二不由得对这位凤大姑娘更加心生敬佩·会救人就够厉害的了,还特别会说话·对着他们世子爷也能讲这么多话,口才了得,口才了得。
    二九却想着这凤大姑娘总算把壮士和他们世子爷区分开了……·    “姑娘且慢·家中长辈想要见你一面,可否请姑娘移步”·    萧御一愣,见他的长辈这……有什么说法为什么要见他的长辈·    老七和老九见元老王爷要见凤大姑娘,知道他是不想瞒着她他们的真实身份。
老九忙解惑道:“凤大姑娘,你不记得在下了么在下是那日在流民队伍中蒙姑娘相救之人·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我们主子也对姑娘十分欣赏,一定是想要当面感谢。
我们主子您也是见过的,这位是我们府上的大少爷,凤大姑娘不必担心·”·    萧御一经提醒终于想了起来,笑着向老九点了点头:“原来是你啊。
你伤势恢复得如何”说着看向老九的腿部,满意地笑道:“看样子是恢复得很好,不错·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习武之人总不把受伤当回事,这也是不行的。
还是要小心一些,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知为何,凤大姑娘明明只是个未及笄的少女,却总爱用这副老成的口吻跟别人说话·若是别的少女如此行事,少不得有些滑稽,凤大姑娘这样却不让人觉得违和。
·    有这样一手精妙医术和救死扶伤的菩萨心肠,她自然有资格居高临下··    老九也不由得端起一副敬畏神情,感激道:“姑娘的话在下记住了。”
    萧御对他这副谨尊医嘱的态度十分满意,又想到他口里的主子大概就是那天在流民队伍里见过的那个老者··    当日他就觉得那老人一身气度不像普通的流民,今日一看果然大有来头。
他对那睿智平和的老人也十分有好感,既然老人想见他,他自然不便推辞··    只听老九口中的那位大少爷开口道:“老九,你留下来照顾那个孩子。”
眼睫一动又看向抱着医箱站在一旁的百灵,“丫头,服侍你家姑娘摘下面巾,戴好幂离·”·    萧御刚才还没来得及把做手术的时候用来遮掩口鼻和头发的面巾摘下来,没想到这位大少爷倒是细心。
    百灵连忙应了,手脚麻利地上前给萧御摘面巾戴帷帽··    萧御无奈地道:“我自己来……”这丫头,听那位大少爷的话比听他的话还殷勤,到底谁是她正经主子。
    那位大少爷已经很绅士地转身回避,其他几个侍卫自然也跟着一起回避,反倒弄得萧御越发不自在··    越避越觉得尴尬啊……露个脸见一面又能怎样你说一群大老爷们,这叫什么事。
    百灵把幂离给萧御戴好,乖巧地向那位大少爷行了一礼,道:“大少爷,我们姑娘已经整理好了·”·    “……”百灵这丫头是叛变了吧·    大少爷点了点头,拢了拢身上那华丽的大氅,缎子一样的墨色长发在狐裘领子上面微微滑动,只听他道一声:“跟我来吧。”
便抬脚走了出去··    萧御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跟上·老九和老七都留下来看着那个少年,萧御也能放心··    几人一起走到街边停着的那辆宽大的马车前,二九手脚利落地把帘子撩起,元老王爷捋着胡子扶着二九的手走了下来。
他的孙儿和那凤大姑娘一前一后地站在马车前面,看上去倒是十分地般配··    “凤大姑娘,别来无恙啊·”元老王爷笑眯眯地道。
    萧御不奇怪这老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他又是何方神圣·    “老人家安好啊·”萧御也笑着寒暄。
    元老王爷似是十分喜欢萧御的态度,哈哈一笑,指着不远处的酒楼道:“相请不如偶遇,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热茶,凤大姑娘可愿给老夫这个面子啊。”
    萧御笑道:“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二九看了自家世子爷一眼·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跟城外卫队约好的集合时间了,不知世子爷会不会允许·    却见他家世子爷用修长的指尖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巧的玉牌来交给他:“你自去城外与卫队会合,让他们原地待命。”
    二九接了玉牌,垂首应了一声,就从另一辆车上解下一匹马来,翻身上马朝城外奔去··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元老王爷引着萧御往酒楼走去,萧御见那位大少爷没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大少爷吩咐完属下做事,便朝着他们走来·裹着那修长身躯的狐裘大氅下摆微扬,掩在深色裘领中的脸庞越发显得冷峻如玉·那张十分出色的脸上鼻梁挺直,薄唇轻润,修眉俊目,眼窝微深,长如鸦羽的睫毛却在阳光下显出隐隐的光影,行动间尽是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
街道的背景瞬间模糊成一片光影,衬得此人一举一动皆可入画··    萧御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得需要多少代的基因改良和优化才能生出这么一个非同凡响的耀眼人物。
    元老王爷带着他二人上了酒楼,把小二找来点了茶水小菜,这才看向萧御道:“上次见面,隐瞒身份实非得已,凤大姑娘莫怪啊·”·    萧御笑道:“老人家是心怀宽广之人,我亦不是囿于成规的愚夫,既是值得相交,身份有什么重要。”
    元老王爷哈哈笑道:“你这丫头不但医术高超,还有一张巧嘴哪·老夫我倒更不能再对姑娘有所隐瞒了·姑娘可知元王府”·    站在萧御身后的百灵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
    她的消息可比她家姑娘灵通得多了,这十几天里元王府几个字在淮迁城里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萧御也稍微听说了一些,一怔道:“您是……那位元老王爷”·    元老王爷笑道:“没错,老夫就是那位元老王爷。”
说着拍了拍端坐在一旁默然不语的世子爷,“这是我的孙儿,也是元王府的世子爷,你叫他景修好了·”·    原来这闷骚的发光体竟有这样高的身份,萧御看着谢景修,微微笑着招呼道:“元公子好。”
    “……”谢景修垂着眼睫啜了一口茶水··    元老王爷轻咳一声,道:“凤大姑娘,老夫和孙儿姓谢,不姓元。”
    萧御:“……不好意思啊·”·    元老王爷呵呵一笑,连称不必··    小二这时端了茶水小菜上来,几人暂时止住话语。
待到小二一走,元老王爷抚了抚胡须,慈详地看向萧御道:“凤大姑娘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    萧御微笑道:“行医。”
    “……除了行医呢”·    打蓝球算不算·    萧御想了想道:“偶尔下下棋吧,只是在下的棋艺实在不忍目睹。”
    元老王爷笑道:“那可巧了,我这孙儿棋艺可是一绝,从十三岁开始就鲜逢敌手·连般若寺的方丈大师都赞景修的棋艺已至神来之境。”
    萧御笑着附和,只是心里却十分纳闷··    这情形怎得如此奇怪呢这是在相亲吗……·    一顿下午茶下来,元老王爷与萧御称得上相谈甚欢。
只是萧御出于礼节戴着幂离吃喝都不方便,元老王爷也不多留他,不多时便散了··    出了酒楼,元老王爷拍了自家孙儿一下:“这天也快黑了,今天是出不了城了。
我和老七老九还回李方明那儿去,你去送送凤大姑娘·”·    谢景修看向萧御,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显出琉璃般的色彩,萧御赶在他开口之前忙道:“实在不必了,几步路的事。
况且还有一个病患我得再去看看,就不耽误老王爷和世子爷的正事了·”·    元老王爷还要再劝,见萧御坚持推辞,也便遂了他的意,只让老七和老九帮着萧御送那农家少年回家,他则与谢景修一道回知府衙门。
    萧御目送着那辆低调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走,轻吁了一口气··    他跟元老王爷谈起话来都甚是投机,可是那位世子爷坐在一旁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不言不语的都让人压力山大啊。
    见惯了大世面的萧医生还不曾在什么人面前有过如此局促的感受,这位世子爷算是第一个··    百灵见元老王爷和世子爷的车驶远了,突然无法抑制地激动地连连小声道:“姑娘,是王爷啊……是世子爷啊……姑娘世子爷长得怎么这么好看姑娘,你看到没有就是太吓人了,不知道世子妃会是什么样的,才能配得上世子爷”·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叛变了的丫头。
    萧御走向自己的马车,百灵跟在一旁仍旧激动得不能自己·萧御好笑好摇了摇头,这个时代也有追星族嘛·    车夫还在马车旁边陪着张三少坐着,原本围观的人群也早散得不见影踪了。
萧御有些意外,没想到张三少居然一直等到现在·他早没事了,还等在这里干什么·    张三少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来,高兴又激动地道:“凤大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车夫无奈地道:“姑娘,这位公子不愿意走,非要在这里等您·”·    萧御向他点了点头,走到张三少跟前··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帮你看看。”
    张三少连连摇头:“我好了,我全都好了·凤大姑娘妙手回春,我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一点也没有不舒服·”·    萧御奇道:“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张三少面上现出一丝别扭,笑了笑道:“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凤大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得好好谢谢你啊·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帮你做”他拍了拍自己一身肥膘,“我有劲着呢”·    萧御失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要你做。
你还是快回去吧,省得张大人担心·”·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说完便要上车,张三少有些无措地站在车边,眼巴巴地望着萧御,一副可怜相。
    萧御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想到这个纨绔胖子今天居然一个人出来,身边连个狗腿跟班都没有,难道真的有什么难处·    他刚要说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斥:“张三你又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居然也敢拦着凤大姑娘的车驾你皮又痒了吧,哥哥给你松松骨”·    萧御转头望去,却见那日在白马寺帮了他忙的乔晋正一脸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    第43章 回京之法·    ·    乔晋虎虎生风地走了过来,推了张三一把,隔开张三和萧御··    “张三你又想干什么呢”乔晋捋起袖子把拳头在张三少的面前晃了晃。
张三少看着他青筋纠结的手臂,悄悄地咽了咽口水,有些胆怯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乔晋别看长得清清秀秀,衣裳底下全是腱子肉·以前他身边有一帮狗腿跟班,人多势众,尚还吃过几次亏。
这一次他只身一人,哪敢直面这个莽夫·那拳头打在身上可疼了··    只是看到凤大姑娘还在马车前站着,张三少不愿意在她面前显出怯懦,硬是挺起了肉呼呼的胸膛,鼓起勇气鼻孔朝天地道:“乔、乔大郎,你少猖狂。
这可是在大街上·你还敢当街行凶不成”·    “你用你那身肥肉试试本少爷敢不敢当街行凶”乔晋咬牙狞笑,拳头就毫不留情地挥了出去。
    张三少再也维持不住,啊地大叫一声抱头蹲了下去··    乔晋收回拳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张三少,不屑地冷哼一声··    萧御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道:“乔少爷,你别欺负他。
他今天病了,别又把他吓着了·”·    “这小子肉多皮厚,禁得住·凤大姑娘,刚才在下唐突了,没吓着你吧·”乔晋忙笑着放轻了声音道。
他听这凤大姑娘总算不用那个怪怪的“小伙子”称呼他了,顿时心情舒畅··    萧御道:“我没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张三身边,见他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有些担心他又被吓出点毛病来。
    “张三少爷,你没事吧”萧御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晋看得眉头皱起,走过去踢了踢张三少的屁股:“我刚才又没打着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别仗着凤大姑娘心软就在这里作妖,我可看着你呢·”·    却听一直悄无声息的张三少居然嘤嘤地哭了起来,乔晋顿时傻眼了··    这小子难道被他吓傻了以前就算揍他一顿他还梗着脖子不服气呢,现在怎么就哭了呢他没干什么啊·    “呜呜……凤大姑娘,你快走吧……呜呜……快走。”
张三少埋着头赶萧御走·他居然没出息地在大街上哭起来了·他明明只是心里苦,悲从中来,看起来倒像是被乔晋吓哭了似的·他说他不是吓哭的凤大姑娘也不会相信的,简直太丢脸了。
    在萧御的眼里不到二十的张三少还是个孩子,这个时候又蹲在街上哭得可怜,他哪能放着不管·萧御不悦地看了乔晋一眼,乔晋简直冤枉死了··    谁哭谁有理是吧他也可以哭给凤大姑娘看啊。
·    萧御让车夫扶着张三少,不顾他没什么力气的反抗,带着人进了街边一个小茶馆,要了个雅间··    乔晋摆弄着手里的折扇,也自觉地跟了过来。
    张三少见自己在凤大姑娘面前是里子面子都没了,索性放开了胸怀,哭得两层软嫩的下巴都湿透了··    萧御无奈地好声安抚了片刻。
    他分明是个外科医生啊,什么时候又成了青少年心理辅导医生··    乔晋看着凤大姑娘如此温柔小意地对那个白胖子,咬得一口牙齿吱吱作响,不耐烦地一拍桌子:“你哭够了没有有事说事,没事别像个娘儿们似的哭哭唧唧,哭给谁看哪”·    张三少被他吓了一跳,倒是止了哭,却开始打起嗝来。
他嗝得一颤一颤地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凤大姑娘,心里的泪简直汹涌成海啊··    为什么他最狼狈的样子全部都让凤大姑娘看到了·    在乔晋的武力威胁和萧御的耐心引导下,破罐子破摔的张三少把心事竹筒倒豆子似地向这两人倾诉起来,也不管一个是他道上的死对头一个是刚认识不久还有点倾心的姑娘。
    萧御在他断断续续的讲述当中听出了个大概·原来张三少的父亲早年在外地做官,张三少一直是他的大伯和伯母养大的·他被养成了个纨绔子弟,他大伯家的表哥却是文武双全。
等到张大人回来以后,他的性子已经扭转不过来了··    虽然张三少自己没觉出味来,但是萧御也差不多能猜到,这恐怕是他那大伯伯母故意为之的·自己的孩子养得那么优秀,可见不是不懂得教育,却生生把别人的孩子养成这副模样,不是有意的都怪了。
    如今已近年关,年关之后,李方明知府任职期满,便要调职京城了·张大人一直是跟着李方明手底下做事的,算是李方明的心腹,李方明也利用李家的权势之便活动好了关系将张大人一起带走。
    可是没想到,张大人居然只准备带着他表哥走,却要把他留在淮迁··    “父亲说我无能又蠢笨,去了京城只会给他添麻烦·”张三少哭道,“我都说了我可以呆在府里哪都不去,可是父亲就是不答应。
他才回来几年就又要离开我,还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心里好苦啊,呜呜·”·    乔晋摇着扇子,倒罕见地没有出言讥讽··    大冬天的本来就冷,萧御被他扇得一阵寒颤,瞪了乔晋一眼。
乔晋讪讪地收起了他重金收来的前朝有名风流画师出品的折扇··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三少家里这个情况,萧御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略略安慰了几句。
    张三少哭诉了一阵子倒是心情开朗了一些,握起白面馒头似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去京城”·    去京城。
    萧御心里一动,将张三少打量了几眼··    乔晋难得地胡乱安慰了两句:“这点破事也值当得哭·你老子总归是你老子,哪有带着别人的儿子去出人投地却不管自己儿子的道理。
你回去就这么跟你老子哭,他不同意你就哭到他同意·看你那点出息·”·    张三少被乔晋冷嘲热讽一通,也没有底气像以前那样顶撞·一个是怕挨揍,一个却是因为他在人家面前哭得跟个熊包似的,哪还有底气硬起来。
    却听凤大姑娘也温和地出声道:“乔少爷说得对,你肯定会去京城的·”·    张三少感激地看向凤大姑娘,只见凤大姑娘掩在轻纱后的朦胧面容似乎向他一笑,又道:“小张啊,咱们商量一件事成不”·    张三少吸着鼻子点点头:“凤大姑娘尽管说,在下无不应的”·    萧御点了点下巴,微笑道:“你看,咱俩成个亲如何”·    “噗——咳”一旁喝茶的乔大郎一口茶水全都呛到了鼻子里,抖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凤大姑娘。
    张三少已然变成了一个石化胖子··    乔晋连声叫道:“凤大姑娘,你、你、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先不说她一个姑娘家自己向男子提亲,就说她刚刚看了张三少那副怂样,在旁边还有一个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他乔大郎的对比之下,她居然就直接看上了张三胖子,还不顾矜持地主动提亲这是何等可怕的眼光啊·    张三少渐渐回过神来,先是不敢置信地拿手指着自己支支吾吾,然后一张白胖的脸就红成了一颗白里透红的苹果。
    乔大郎快要气得吐血了··    萧御将他二人神色一一收入眼中·他知道乔晋和张三少都是纨绔子弟,向来不把规矩礼法放在眼中,虽素有劣迹,却也是懂得知恩图报之人,所以才敢在这二人面前语出惊人。
这两个人的反应不像古代人,倒更像是现代的男生,也挺有意思的··    萧御道:“不瞒三少,我是有事相求,只能出此下策·”说着便将自身的困境捡着能说的向他二人说了个大概。
    “便是不为自己着想,我也要为我母亲着想·她分明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却只因出身不够高,又没有狠辣手段,就被那京城第一美人挤兑得如此可怜。
如今也不敢奢望她能将那正室之位夺回,只要上了京城与凤院判和离,得了自由之身,便已足够了,也好过一年年在家庙中蹉跎日子·”·    把锅全给那凤大夫人卢氏背了。
反正本来就是她占了方氏的正妻之位,这个锅背得也不冤··    乔晋和张三少二人听完,俱是义愤填膺··    三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有些豺狼虎豹一样的所谓亲人,一时间竟都是心有戚戚焉。
    萧御道:“这件事不能向家中长辈言明,便是说了,他们也不会同意起诉和离的·我若想带着母亲上京城,惟有成亲一条道·”·    张三少虽有纨绔习性,性子却还算赤诚,人也单纯。
他家中又是那么个情况,只要张三少自己开口,想来这门“亲事”会成的·他这位“凤大姑娘”出身不高,又无父兄相护,对张三少一点助力也没有,张家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应该对这门亲事也乐见其成。
·    张大人既然是李方明的心腹,李方明又是李贵妃沾亲带故的表哥,那凤云宁手再长也伸不到张家来·要弄死一个凤家的大姑娘容易,要弄死一个张家的少夫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她拼着当年的破事被发现的危险也要置凤照钰于死地。
相信现在的凤云宁不会那么拎不清了··    他利用张三少的亲事达成目的,作为回报,他也可以帮张三少摆脱困境·张大人不是不疼这个儿子,只是嫌他不成材,又难以教化。
    而贤妻驯夫,再合理不过了·张三少只有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好好教导,不说成龙,成才总还是能够的·到功成身退的那一日,或者可以诈死脱身。
诈死之后没有身份户籍,到时候寻个葫芦庙出了家,先弄个僧牒傍身·过个几年再还俗,官府查僧人不会那么严格,弄个户籍到一个小城镇里落户,从此以后开个医馆行医济世。
    萧御一瞬间已经将后路安排想得清清楚楚,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双赢的办法··    如果不是为了让方氏光明正大地走出凤氏家庙,好好地做个自由人,他现在就可以用诈死出家之法脱身。
    多了牵挂,终究还是要多费些心思的·便是凤照棋,他去了京城之后,也要寻机会作一番安排……·    萧御还在思索着,张三少看着他掩在幂离后的面庞,心里想着这几次相遇时凤大姑娘的与众不同和温柔可亲,越想越觉得心里美得很。
    凤大姑娘每一次救人时候的模样都让他心里又暖又热又震撼,再没有一个女子能像凤大姑娘这样了,有极致的魄力,又有极致的温柔·这样与众不同令他倾心的凤大姑娘居然主动向他提亲张三少觉得自己一下子从沼泽地里升到了飘缈的云端。
心想事成,天上掉馅饼,这说的就是他啊·    张三少红着脸,肥白的手指头拉了拉衣襟,刚要张口,却一下子被乔晋打断了··    “凤大姑娘你若只是想要去京城,多的是别的法子,何必委屈自己嫁给这么一个肥猪”·    “你才是肥猪”张三少怒了。
    乔晋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龇着牙道:“你再敢顶嘴,小心我让你变成猪头”·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张三少敢怒不敢言,萧御起身道:“好了,乔公子不要吓唬他了,他今天真的病得不轻,禁不得吓。
天色已晚,我要回去了,乔少爷帮个忙送张三少回去吧·”·    说着起身告辞,张三少忙在后面道:“凤大姑娘,你放心,我回去就让父亲找媒人去提亲”·    “你给我闭嘴”乔晋气急败坏地去堵张三少的嘴,回头一看,凤大姑娘已经出了茶馆登上马车了。
    张三少看着他黑如锅底的脸色,也不敢再嚷嚷,偷偷地朝门外溜··    乔晋阴恻恻地开口道:“你干什么去”·    “我、我回家去。”
张三少老实地回答··    乔晋走过去拎起他的领子朝外拽:“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少废话”·    “……”·    元老王爷与谢景修乘着马车返回知府衙门时,正与准备出门的李方明碰了个正着。
    李方明一愣,慌忙上前道:“下官见过老王爷,世子爷·”这两尊佛爷不是已经要出城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元老王爷道:“路上遇上点事情,今天暂时出不了城啦,还是要叨扰李大人一宿。”
    李方明连称不敢,让管家赶紧去给元老王爷和谢世子再收拾住处··    元老王爷见他一副要出门的行头,开口道:“天这么晚了,李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方明恭身应道:“有几名下属来报城外流民安置所出了些问题,下官正要前往查看。”
    “流民安置所啊·”元老王爷点了点头,“去吧,流民是要好好安排,安置所不能乱·”·    “下官省得。”
李方明恭敬应了··    目送着元老王爷和那冷冰冰的世子爷跨进大门,李方明正要上轿出发,却见远处有人骑马而来,不等马停下便一下子跳了下来跪在李方明脚边,气喘吁吁地抬头道:“大人留步大人现在万万不能到安置所去”·    李方明皱起眉头:“本官为何不能去难道有人动武了若是如此本官更要去了流民若乱起来,淮迁城哪里还能安稳”·    元老王爷听他说话行事,也不由得微微点头,李方明倒也是个不错的父母官。
可惜啊,可惜姓李……·    却听那来报的捕快嘶声道:“不是的大人比动武更严重安置所里的大夫说、说,那里爆发了疫病”·    疫病·    谢景修脚步一顿,修眉微皱回过头来,看向大门外的李方明和那来报信的捕快。
    只听那捕快高声道:“秦老大夫严令所有人不得再进入安置所还有,还有……”·    李方明急道:“还有什么”·    那捕快道:“如果可以的话,秦老大夫希望与凤大姑娘一同辨症诊治他想请大人亲自去凤府延请凤大姑娘到知府衙门来,免得凤府长辈阻挠”·    凤大姑娘,又是凤大姑娘。
    要一个小姑娘一起治疫病,说出去根本就是荒唐乱来··    可是偏偏这样说的是淮迁城里医术最高,也最有威望的秦老大夫·还要他这个知府大人亲自去请。
    李方明愣了愣,点头道:“本官知道了·”·    ·    第44章 走近流民·    ·    李方明安排传话的捕快回去休息,自己站在轿子前面想了想,重重地一叹,还是上了轿子,道:“启程去凤府。”
    “李大人·”一道清冷男声突然从轿帘外传来··    李方明觉得心头一颤,是那个世子爷在叫他。
他是李家人,和元王府分属两个阵营,面对元老王爷的时候他恭敬地供着就行,可面对这个年纪轻轻的世子爷,他却总觉得胆怯··    同僚中经常会交流一些官场内外的小道消息,都是没什么依据的道听途说,其中就有这位貌比上仙的世子爷那些令人胆战心寒的手段。
    其实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往往跟谢景修作对的那些人往往不得善终,或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死于非命,谁也查不出蛛丝马迹来·李家那样的权势通天,要保的人都保不住。
一桩两桩可能是巧合,十桩八桩下来,谁还能信那些都是意外巧合·    李方明身为李家人就选短了一分底气,心里是极怕这位世子爷的,因此连忙下轿殷勤应道:“下官谨听世子爷教诲。”
    谢景修微垂着眼睫看着他,道:“既是疫病,人人争相保命,远离尚且来不及,如何让一个世家闺秀弱质女子到疫情中心去·”·    李方明连连应道:“世子爷说的是,下官亦是这样想的。”
天知道他本来想的是满足秦老大夫的要求,把凤大姑娘请出城去看那些流民,他就赶紧回来坐镇知府衙门的··    疫病,听了就让人害怕,疯了才会到那安置所去。
    只是凤大姑娘的确医术了得,甚至能起死回生,她和经验丰富的秦老大夫一起出力,说不定可以治好疫病,在他回京述职之前又添一笔功绩··    大好的如意算盘,现在都让世子爷给搅和了。
    只听那位世子爷又道:“流民不可不顾,淮迁城里难道就没别的大夫李大人当以身作则,带领众大夫去往安置所,好生安抚流民,以免恐慌之下发生暴乱。”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李方明听这位爷要让他亲自去安置所,心里大骇,却只能欲哭无泪地应了··    去安置所与违背世子爷的命令之间,他毫无不犹豫地选择了去安置所。
    李方明上了轿子自去找大夫去了,元老王爷走到谢景修的身后,笑呵呵地道:“没想到我的孙儿也会关心别人·”·    谢景修没有言语,大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身向大门内走去。
    元老王爷摸着胡子想了半晌,天边的彩霞尽褪,已经开始显出一丝黯蓝的夜色来··    凤大姑娘在行的医术似乎是刀割线缝,这疫病总不能这样治的。
不能因为她医术高超,就把一个未至及笄的少女带去疫病区·天下断没有这样行事的道理,那李方明自己不敢去疫区,竟想把责任推到凤大姑娘身上,果然骨子里还是脱不开李家人的自私自利。
    元老王爷一叹,也转身走向府内··    “自私自利”的李方明大人此时正一路行到淮迁城里医馆林立的那条街巷,让手下人将那些大夫都召集起来,便要带着他们出城去。
    一群大夫也早得到消息,知道城外安置所疫情暴发猛烈,可不是简单的疫病,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兵慌马乱的样子,谁敢去那种地方因此竟大部分人又是哭喊又是求饶,谁也不愿意跟去城外。
    “李大人啊,您明鉴小的平日里只是靠着祖传的方子治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小的医术不精,实在无力为大人分忧哇”·    “是啊是啊,我等医术不精之人去了也只能添乱。
有秦老大夫在安置所里坐诊,一定没问题的·”·    轿子前面乌压压地跪了一群人,痛哭流涕地哭求着不愿意出去··    李方明气得脑仁疼。
这些人以为他就想去吗要是哭着恳求就可以不去,他情愿哭倒在元王世子的袍子底下··    现在他不得不听令前去,这些人还想跑没门,一个也别想跑·    李方明恶狠狠道:“疫情十万火急,本官尚且亲临疫区,尔等行医济世之人却为一已私利龟缩城中,难道就不愧疚吗今日谁敢不去便是见死不救,按例可治行凶杀人之罪统统下大牢,全部报到刑部去,杀鸡儆猴”·    李方明说完便钻回轿子,一挥手道:“起轿”·    留下跪了一地的大夫面面相觑,又是心慌又是恐惧,似乎无论出不出城去都没有活路了。
有胆小的只能梗着脖子上了官府安排的马车,还有一些抱着侥幸的心情缩回院子里,打定了主意绝不出城··    疫情猛于虎,谁知道出去一次还有没有命回来。
    萧御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了半天,便感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吗”萧御打开帘子朝外看。
    车夫忙回过头道:“姑娘,是知府大人的车马占了街道,我们暂且避让片刻,等他们过去再走·”·    萧御点了点头,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一顶八抬大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辆没有顶的马车,里面挤满了人,一个个神情萎靡,甚至惊慌恐惧。
    萧御见他们手上大多抱着个医箱,看上去应该是大夫·只是为何把这么多大夫聚到一起还一个个哭丧着脸,似乎是要赶赴刑场似的。
    马车从他面前慢慢驶过,萧御一眼看到车上的人中有一张眼熟的面孔,正是那个和他一同给周昭治手的疡医程大夫··    萧御忙跳下车来,上前道:“程大夫,这天都黑了,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程大夫看到他,忙凑到车边上,向他道:“凤大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街上,快点回家吧。
城外流民安置所里爆发了疫病,我们正要陪同知府大人一道前往安置所里看诊呢·”·    “疫病”萧御一症,这么冷的天,能爆发什么疫病·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远了,萧御只得停下脚步站在街边。
车上的程大夫还在向他挥着手:“快回家去吧·”·    当日一同为周捕头治伤的时候,这凤大姑娘的稳重和高超医术令人忽略了她的年龄,此刻街上偶遇才发觉她也不过与他的女儿差不多大,程大夫忍不住心中关切,多嘱咐了两句。
    萧御朝他挥了挥手,沉思着走回自己的马车,车夫又一次驱马前行··    萧御突然道:“车夫大叔,你把车赶快一些,我们早点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一挥长鞭,让马一路小跑起来··    不多时到了凤府大门外,萧御下了车,嘱咐车夫在门外等着先不要回去·车夫虽然疑惑这么晚了凤大姑娘还要去哪儿,不过他得过大老太爷的叮嘱,只要听凤大姑娘的命令就好,不需过问她的安排,因此便也安心地等在那里。
    萧御一路跑回青云阁,进了那间专门僻来消毒的房间,从柜子里掏出几套新的袍子和面巾白布,用一块包袱包好,又拿了几瓶烈酒,一起包起来,便朝外走去。
    百灵一直跟在他身边,萧御回头道:“百灵,你留在青云阁,我出去有些事·”·    百灵一怔,立刻连连摇头:“不行,姑娘身边怎么能连个丫鬟都没有我不能离开姑娘身边的。”
    她家姑娘最近这般行事已经招了其他房的姑娘们暗地里耻笑,若是连个丫鬟都不带就出门,以后姑娘更要被她们看不起了·百灵很在乎这些,绝对不愿意离开萧御半步。
    萧御与她争执不过,只能让她跟在身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疫病,但应该不是天花之类的烈性呼吸道传染病,否则不会不明确说明,只说是疫病的。
    只要小心做好防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萧御出门上了马车,让车夫将车一路朝城外赶去:“我们去流民安置所,要快一些。”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车夫应了,将马车赶得飞快,沿着城中主干道一路朝着城门驶去··    快到安置所时,萧御让车夫停了下来,自己和百灵下了车,吩咐车夫先回府去,便与百灵一道往安置所步行而去。
    李方明一行人早一步到了安置所·刚靠近安置所的大门,便闻到一股股恶臭味从里面传来,众人都忍不住以袖掩鼻,踌躇着不敢进去··    李方明指着被他派人拎过来的胡知县道:“胡大人,你是淮迁城的父母官,你还不速速进去查明情况。
本官就在外面安营坐镇,与尔等同进退·你快点查清楚疫情如何,大夫又是如何诊断,速速回来向本官汇报,本官也好治定应对之法·千万不要让本官失望。”
    胡知县在心里暗骂·他是淮迁的父母官,淮迁同样是李方明的治下,这老东西又怕死还想要揽功,说什么在外面安营坐镇,真是冠冕堂皇。
    可是没办法,他姓李,他不敢不听姓李的话··    胡知县强笑着应了令,面色凝重地转头看向安置所简陋的木栏大门··    那个大门里散发着难闻的气息,胡知县活这么大也没闻过这么恶心的臭味。
也许死亡就是这个味道吧那道门就像生与死的界限,门外是生,门内是死,大门内的火把都似乎照不透门里面那渐渐弥漫开来的地狱般的黑暗··    胡知县回头看了看缩在他身后的大夫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方明那老东西欺压他就算了,这些大夫算什么货色,也敢让他顶在前面·    胡知县随手抓了两个大夫推到前面,捏着袖子捂着口鼻沉声道:“你们给我在前面带路”·    两名大夫战战兢兢,苦着脸相视一眼,抬起几乎有千斤重的脚步,向着大门的方向迈了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堵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在这充满了浓重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的荒郊野外,在众人不得不面对那道死亡之门的沉重心情之下,那少年的声音不但令人耳中一亮,好像连眼前也多了一丝光亮,连气味都带着一抹清新似的。
    众人连忙驻足回头,似乎身后有什么不得不注视的大人物似的·反正这个时候只要能拖个一时半刻不用踏进那道大门,不管是谁他们都会饱含感激地予以注视的。
    这一看之下却让许多人感到些微意外·原本听声音以为是个少年,没想到竟是个穿着天青色襦裙的千金小姐款款地走了过来··    萧御见原本正面朝着安置所大门的人群齐唰唰地猛回头看他,也是吓了一跳,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现代社会的那个笑话,说向日葵面朝太阳从东到西,第二天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时候怎么样呢一地葵花猛甩头啊……还真是怪吓人的。
    萧御笑着道:“诸位晚上好啊·你们也是来安置所诊看疫情的吗”·    别人还没如何,李方明看到萧御的时候已经吓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谢世子亲自嘱咐的不准他找凤大姑娘出来,可是凤大姑娘居然在这里现身,这要是让谢世子知道了,他该怎么解释啊·    李方明上前道:“凤大姑娘,天色已晚,你来这里干什么可是迷路了这里可不好玩,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萧御不知道谢景修逼迫李方明的事,只是看到李方明身为知府居然亲自到疫区视察,心里也不由得肃然起敬·他知道封建社会的官员是真正的临驾于百姓的头上,一个四品知府能够做到这一步,在萧御看来实属难得。
    “李大人不必客气,我听说安置所里爆发了疫情,是专门来为诊治疫病出一份力的·”萧御微笑道,“李大人身为淮迁父母官,自己又不是大夫,能够走到这里已经足以令人敬重。
只是您去到一线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染上病更是淮迁的损失,便暂时在外面等侯消息吧·关于疫病的消息,我与安置所里的大夫查明之后定会回禀大人·还请大人在外面做好万全准备,到时候可能会需要许多药物和人手支援。”
    说完依礼节行了一礼,便带着百灵朝安置所内走去··    李方明怔在原地·他方才还在满心担忧着如何向谢世子解释免于被他报复惩罚,却不想突然受到凤大姑娘如此敬重。
    众人也都一同看着那道略显纤瘦却修长挺拔的身影·她正迈着稳健的步子朝着那道大门走去,那道令他们所有人胆战心寒的地狱之门··    凤大姑娘的步伐一点也不像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真正的大家闺秀都是莲步轻移,行动间连衣摆都要纹丝不动的·凤大姑娘却走得脚底生风,衣摆翻飞,像个男人一样··    她为什么能够那么从容地走向那道门呢难道她没有闻到从那里面弥漫出来的死亡的味道吗·    她凭什么能够那样从容衬得刚才吓得屁滚尿流互相推诿的他们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    李方明有些无意识地向前移了一步,却被身边的管家连忙拉住··    “老爷,莫往前走了·”管家掩着口鼻皱着眉头道。
    李方明耳边还响着刚才凤大姑娘带着敬意的话·她说他令人敬重,说他万一染了病是淮迁的损失·她让他在外面侯着,然后转身走向那道门。
    李方明向来自诩为官清明,为民请命,自认为是值得百姓爱戴的·可是他却当不起凤大姑娘的一句敬重··    那么样一个人的敬重,这里有谁当得起不怕被压垮了怯懦可怜的肩背。
    萧御带着百灵走进大门,迎面碰到行色匆匆的秦小大夫,却见他震惊过后,便一脸焦急地向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秦小大夫急得连敬语都忘记称呼了,也不似往常那般害羞了,气得连连跺脚,“我就说爹他老糊涂了,怎么能让李知府把你请过来你也真是的,让你来你就来了,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你赶紧地回去回去就把衣裳都换了烧了,这段时间就在家呆着,不要出门了”内向害羞的秦小大夫真是罕见地挺起了男子汉的气概。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笑了笑,拉着秦小大夫的手朝里走去·秦小大夫一怔,看着手臂上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刚才的气势瞬间就像破了口的气球,咻地一下消失无踪了,一张清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上。
    ·    第45章 治疗霍乱·    ·    萧御随秦小大夫一起走进他和秦老大夫用来看诊的草棚里,秦老大夫一看到他,面上露出一丝愧疚。
    “凤大姑娘,是老夫思虑不周,老夫不该让李知府强行将你请来的·”秦老大夫慌忙走了过来,“这里有我和秦竟就够了,凤大姑娘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家中长辈担忧。”
    他单想着凤大姑娘医术与寻常大夫不同,也许可以有更好的法子对抗疫情,却忽略了她本是千金小姐,并非真正的大夫,这样的疫区也不是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该来的地方。
    却听凤大姑娘道:“李知府没有请我,是我自己来的·”·    见秦老大夫面露惊讶,还想要劝,萧御道:“其他的先不说了,我们先看一看患者吧。
患者有什么样的反应”·    秦老大夫叹道:“患病之人轻者吐泻清稀,胃胀胸闷,四肢发冷,舌苔白腻,脉相濡弱·重者吐泻不止,米泔水样粪便,眼眶凹陷,筋脉挛急,脉相沉细。
依老夫看,八成是霍乱·”·    萧御沉吟片刻·眼眶凹陷,已经是脱水症状,肌肉痉挛,是电解质丢失、缺钾缺钠所所致,这已经是重症之人,再不及时医治,便回天无力了。
    “不知秦老大夫准备如何治疗霍乱”萧御问道··    秦老大夫抚了抚胡须道:“轻者用藿香正气散,如寒伤中阳,四肢发冷,可用理中汤。
重者应温补脾肾,回阳固脱,可用人参四逆汤·这些都是古法记载,只是……”秦老大夫重重一叹,“效果并不明显·给患者用了之后,能否痊愈只能全凭天命,况且每天还有新的患者染疫,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
    秦小大夫也有些灰心丧气··    他们保和堂的医术已经算是好的了,却仍旧拿这样烈性的瘟疫没有办法·病人拉着他的手问他能不能治好,他都不敢看着病人的眼睛说一声,他可以。
    一切都要听天由命,令人无从着力,束手无策··    秦老大夫看向萧御:“不知凤大姑娘可有良法”·    萧御道:“只要应对得法,我觉得疫病可以治好。”
    两个秦大夫眼睛一亮,一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凤大姑娘说可以治好,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总是有一些令人匪疑所思却又行之手效的手段。
秦老大夫第一时间想着将他找来,也是出于这种盲目的信任··    萧御道:“只是,霍乱发展迅速,只有我们三个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手,还要准备好多东西。
正好李知府和许多大夫都在大门外等着,必须将他们都组织起来·”·    “李知府和其他大夫”秦老大夫有些疑惑。
瘟疫爆发之后原本在安置所里为流民看诊派药的大夫全都逃回了城里,如何会在这个时候聚在大门外面·    萧御点头道:“我先出去召集人手,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必须立刻着手治疫,早一分钟就可以极大地阻止瘟疫蔓延。”
    “还可以阻止疫病蔓延”秦老大夫精神一振,“凤大姑娘可有万全之法”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防护,可是霍乱却总能突破他们的防护,让更多的人染病身亡。
    “的确有·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情,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手,甚至整个淮迁城和周边村镇都要行动起来·”萧御道。
    霍乱是由霍乱弧菌引起的烈性肠道传染病,发病急,传播快,被霍乱弧菌污染过的水、食物、物品都有可能传播霍乱·流民安置所离淮迁城并不远,附近还有好几个村镇,很有可能在别的地方也爆发了疫病,只是安置所里一直有大夫看诊,所以发现得比较及时。
现在不但是要治好疫病,还要防止疫病蔓延,淮迁城里和周边的村子都必须考虑在内··    “我去外面找李知府汇报一下情况,有好些东西需要借助官府的力量去准备。”
    萧御说完便暂时告辞出去,朝着安置所的大门走去··    李方明已经在外面安营扎寨,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    每一次的疫病都堪比天灾,若是爆发开去,伏尸千里都是有可能的。
那样的结果是他屈屈一任知府承担不起的,即便他是李家人恐也无法保得自身周全··    这疫病必须得治好··    李方明心里想到凤大姑娘那从容不迫的神情,浮躁不安的心似乎便能得到慰藉似的。
多么可笑,他居然毫无理由地相信着那个孩子可以对付得了这样可怕的疫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方明刚自嘲地摇了摇头,便见那抹身影又从安置所大门内的黑暗中渐渐走了出来。
·    萧御朝大门外一站,面前围着的人群瞬间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似乎在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人群后面的程大夫眉头深深皱起。
虽然他也害怕疫病,他也不想走进那里,可是这不妨碍他觉得这些人很过分,他此刻羞与他们为伍·这些平日里嗓门比谁都大,名声喊得比谁都响的所谓大夫,不但胆小如鼠,还要用他们的懦弱去伤害敢于走进疫区的那个少女。
    程大夫热血一动,连对疫病的恐惧也被热血淹没了似的,他排众而出走向萧御··    他以为凤大姑娘会觉得难堪·一个妙龄女子被人避如蛇蝎,少女的心思总是要比别人细腻的,像他自己的女儿稍稍一句语气微重的话都能让她气得直哭,何况遭到这种待遇的凤大姑娘·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没想到凤大姑娘仍旧神情坦然,她甚至还在微笑着点头,好像对他们的做法很满意似的。
    萧御道:“对疫病的恐惧也算是防止疫病传播的第一道屏障·”恐惧是人类最好的防护,可以让人类免于许多伤害,疫病也是同理··    “但是要知道正确的防护方法才能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也可以免除许多不必要的恐惧。”
萧御让百灵从医箱里取出那套白袍子和遮面巾,打开来向众人展示··    他现在需要很多人手,最好人人都能穿戴上防护的袍子和面巾再去护理病人,必须首先保证医护人员的自身安全。
可惜他手上的袍子不多,要大量生产准备出来,就需要李方明去安排··    他站在大门边,没再朝恐惧的人群走近一步,遥遥向李方明道:“李大人,秦老大夫已经查明疫情,乃是急性暴发的霍乱。”
    “霍乱”·    “麻脚瘟”·    数十名大夫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嘈杂声。
这个名称他们并不陌生,霍乱每一次爆发都要死许多人,大夫们手头上所掌握的方剂汤药能够救下来的人却只是少数··    如同飓风一样的飞速传播,如同幽灵一般的无孔不入,根本令人防不胜防。
    “不行,不行,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了”立刻有大夫振臂高呼道,“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必须赶紧回城李大人,您千金贵体,万万不该涉此险境啊”·    “赵大夫说得对李大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赶紧回城,将城门紧闭禁止任何人进入或者外出绝对不能让人将霍乱带到城里去,否则便是一场大灾难只要我们熬到安置所里的霍乱过去了,大家便可以安然无恙了”·    众大夫纷纷应和,连声向李方明恳求。
    萧御眉头微皱,扬声道:“恕我直言,你们便是躲回城里,也极有可能躲不过霍乱的传播·”·    “你什么意思你敢诅咒我们”·    那赵大夫怒红了脸道:“这丫头分明是在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她刚才进了安置所,她是绝对不准进城的她一定是怕了,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要么将大家都留下来陪她一道面对危险,要么她就是想混回城去。
李大人,您千万明察啊”·    李方明犹豫起来·霍乱他也是知道的,的确如同赵大夫所说,若是蔓延开来,那将是一场谁也阻止不了的灾难。
如今疫病只局限在安置所里,只要谁也不进安置所,就不会将疫病带出来··    “霍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萧御朗声道,“李大人,我现在担心的是不只安置所里有疫病,只怕淮迁城里和周边的村镇也已经出现疫情了。”
    安置所的附近有一条河流环绕着淮迁城和附近的村镇,是共同使用的水源·安置所里臭气熏天,因为呕吐物和排泄物都没有经过适当的处置,若是污染了饮水,后果不堪设想。
    “一派胡言”赵大夫气得跳脚,“分明是你刚才惩英雄进了安置所,现在胡编乱造不过是想要回到城里去·你若是回去才是一切的祸根子既然凤大姑娘喜欢出风头逞英雄,何不就英勇到底,就留在城外与这些流民同生共死,岂不更是凤大姑娘的大功德”·    百灵气得跳脚:“你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赵大夫气得脸色发白,还要再辨,却突听远处传来一声高喊·一个骑着马的人影飞速地奔了过来,下马跪倒在李方明脚边,一脸惊慌地禀道:“大人不好了元老王爷……元老王爷他得了急病世子爷让我来请个大夫回去给元老王爷看诊您将大夫全都带出了城,我只能来这里找您了。”
    众人一听是元老王爷的事,顿时来了精神·若是给元老王爷看诊,不但有机会得到老王爷赏识,也可以借机离开这种晦气之地··    数名大夫争先恐后地道:“李大人,元老王爷金尊玉贵,耽误不得,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给元老王爷看诊吧”·    李方明自然也不敢怠慢,正要安排下去,却听凤大姑娘也出声道:“敢问这位捕快小哥,元老王爷是何症状”·    赵大夫冷笑一声:“怎么凤大姑娘不是高风亮节之人么,不是要留在城外与这些流民共同低抗霍乱吗难道一听元老王爷得了病症,便不顾那些流民了吗”·    萧御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等着捕快回答。
    捕快略想了一想道:“好像是吃坏了肚肠,只是一直呕吐,腹泻,已经熬了些暖胃的汤药来喝,只是不管用·”·    有几个大夫听完捕快的回话,几乎马上变了脸色。
连那赵大夫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小捕快,又去看李方明,却惟独没敢看刚才正针锋相对的凤大姑娘··    这样的症状,又是在这个时机,稍有点常识的大夫都会想到它意味着什么。
    李方明不明就里,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凤大姑娘道:“果不其然·只怕,元老王爷也染上了霍乱·”·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李方明更是惊得脸色都白了。
    元老王爷在他的知府衙门里,他一家大小妻儿家眷全在那座宅子里·    无论是元老王爷出了事,还是他李家任何一个人出了事,都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没想到元老王爷得了急病,萧御只得临时改变安排。
他让百灵将那两套带来的袍子面巾拿回去交给秦老大夫和秦小大夫··    “让他们一定注意保护自己,不要饮生水,时刻注意手部的洁净,如果吃东西一定要热透。”
萧御叮嘱着,百灵一一点头··    “快去送东西吧,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着你·”·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百灵应了一声,抱着袍子又飞快地跑回大门里。
    萧御走向李方明,让他安排一辆马车给自己··    “我现在得回去看看元老王爷,大人也一并回去吧·”萧御道,“疫情已经扩散到了城里,其实也说不定是从城里扩散出去的。
总之现在您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回去之后我有一系列的措施需要您向全城百姓通知,还要准备许多东西用来救助患者,今夜之内一定要准备到位·对了,您把这些大夫也组织一下带到知府衙门吧,最好连他们的学徒也找来,一起简单培训一下,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抵御疫情。
一切都得要快,疫情面前,动作永远不嫌快·”·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凤大姑娘神情坦然地对着李知府一一吩咐着·她哪里像是跟一位知府大人在说话,简直像是在吩咐自己的下人那么理所当然。
    只是却无人敢说什么,连李方明都不由得一一应声·刚才他们面红耳赤的争执像个笑话,事实证明了凤大姑娘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她说准了,连城里也不再安全。
    不多时百灵从大门里跑了出来,萧御带着她上了马车,迅速往淮迁城里驶去·李方明没好气地命令那些大夫又上了那驾没顶的马车,自己弃轿骑马,心急如焚地一起往城里赶去。
    谢景修坐在元老王爷的床边,看着元老王爷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偶尔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吟·床边搁着一只木桶,里面都是元老王爷呕吐的秽物。
    屋里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谢景修却似全然闻不到似的·他的狐裘大氅脱到一边,只穿着里面的窄绣紫袍,沉默不语地端坐着··    “呃……呕——”元老王爷猛然坐起身来,抱着木桶又吐出几口水样的秽物来。
谢景修伸出手轻轻拍着元老王爷的后背,眉头微皱望向门外··    大夫怎么还没有来·    元老王爷吐出一口来,心里又轻松了一些。
他躺回去,任谢景修拿一块帕子替他拭干净嘴角,笑了笑虚弱地道:“要不是病了这一回,我还享不了我孙儿亲手伺候我的福气哪·”·    谢景修垂下眼睫:“祖父,您养养神吧,大夫就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婢女连声通报:“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谢景修看向门边,一只绣着云纹的白色靴子刚刚跨进门槛。
他抬头一看,却见来人是一个极眼熟的清秀俊美的少年公子·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直裰,有些宽大的袖口挽到手肘上,墨色长发怪异地束在脑后,垂下一把马尾似的发梢扫在肩上,腰部也利落地系紧,勒出一道纤细却柔韧挺拔的腰身来。
明明是书生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了侠客般的利落洒脱··    少年向他笑了笑,急步走了过来,关切道:“元老王爷怎么样了”·    谢景修一直冷冷淡淡的面上头一次露出一丝讶异的神情来。
    “凤大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萧医生:……穿回男装却总被当成女扮男装,这种尴尬,谁懂。
    ·    第46章 全体动员·    ·    “世子爷好眼力·”萧御嘴角抽了抽,没再理他,快步走到元老王爷身边。
    “老爷子,您感觉怎么样”萧御轻声问道··    元老王爷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子算过命,还有几十年好活呢,现在死不了。”
    萧御也笑了,他喜欢元老王爷的洒脱乐观·萧御到净房里看了恭桶里的排泄物,米泔水样粪便,霍乱无疑了··    元老王爷一张老脸也觉得分外不自在,萧御笑了笑道:“为医者百无禁忌,老爷子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元老王爷点了点头笑道:“倒是老夫愚昧了·”·    谢景修安静沉默地立在一旁,看着面前的少年写了一张药方,吩咐下人去配药熬煮,又让人带他去厨房。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凤大姑娘,是个女孩子,谢景修真的会以为面前这人就是个清秀干练的少年公子··    “你可有把握治好老王爷”谢景修抬脚跟在他身旁。
    萧御点头道:“老爷子症状尚轻,一定可以治好的·”·    谢景修没有言语,只是一直沉默地跟在萧御身后··    极少有大夫敢像他这样保证治好病症,连太医院的御医们轻易也不会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当今的太医院有一股歪风,总要将症状往严重里说,让人先提心吊胆起来,治好了便是御医的功劳,治不好便是天命不可违··    还有一些大夫是治死了人而遭到报复的,所以为医者都知道,一定可以治好这种话是不能说的,否则事后便很难摘清楚了。
治好了无功,治不好便是大大的过错,拿到官府面前都要吃亏的··    这凤大姑娘不知是对自己的医术太有自信,还是初出茅庐不怕虎··    “老爷子不会有事的,世子爷不用担心。”
谢景修听到凤大姑娘这样对他说,还十分自然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在安慰他么谢景修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在能力范围之内给出一句保证,不只是出于对自己医术的自信,也是为了安抚处于忧虑当中的患者家属·这是萧御的习惯··    他看了眼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世子爷,比起前几次见面时的高冷威严,这个时候的谢景修就没有那种令人感到压迫的气势了。
    是因为害怕元老王爷出事,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大夫身上的缘故吧萧御很理解这样的心理·虽然这个年轻人的面上不显出什么来,若是不担心也不会一直跟着他转了,萧御不吝于一句安慰。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两个婢女迈着急碎步走了过来,向二人行了一礼之后便向元老王爷的房间走去··    萧御心里一动,叫住她们。
    “你们做什么去”·    婢女相视一眼,恭敬回道:“奴婢们要去清理恭桶·”·    萧御摇了摇头,道:“你们不要去动它,等我回来清理。”
霍乱病人的排泄物必须经过消毒处理,否则容易感染更多的人··    两个婢女十分惊讶,凤大姑娘居然要亲自清理恭桶两人看向站在凤大姑娘身边的谢世子,有些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
    萧御又道:“不但你们不要靠近,元老王爷的院子暂时禁止任何人进出·”对于霍乱患者必须执行严格的隔离消毒,以防交叉感染·流民安置所是一个天然的隔离区,暂时不需要担心。
淮迁城里和周边村镇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地区··    两个婢女有些迟疑·这凤大姑娘抢了伺候元老王爷的活计就算了,难道还准备把元老王爷院子里的活儿一个人都包揽了让知府大人知晓了,她们如何担得起。
    萧御知道她们的顾虑,转头看向身后的谢景修:“世子爷,你也说一句话吧,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还望你支持·”·    谢景修看了他一眼,吩咐那两名婢女:“将凤大姑娘的话传给管家。”
    两名婢女这才应了,福了一礼退下了··    凤大姑娘多半是为了近身伺候谢世子才想要显出自己的贤慧,让谢世子对她令眼相看。
毕竟像元王府那样的门第,谢世子又是那般的人才,想要接近他而耍些计谋,这些都是深宅后院里常见的手段··    那两名婢女想到了什么,谢景修心里清如明镜。
后宅里的那些手段他大概比谁见得都多,早就见怪不怪了··    萧御继续向厨房走去,谢景修顿了顿脚步,仍旧跟在他身后··    萧御回头看他,无奈地道:“谢世子不用跟着我,我一定会治好元老王爷的。
我等会儿还有许多事,谢世子回去守着老王爷吧·他现在的症状是很难受的,有你在身边也会好受一些·”·    话里话外都是嫌他碍事··    谢景修抿了抿唇,只当没有听见。
    萧御无法,只能随他跟着·反正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这位公子哥受不了自己就会离开的··    两人一路到了知府衙门的大厨房里,李方明已经带着一干大夫等在那里了。
    听百灵传话说凤大姑娘让他们去厨房等着的时候,众人都觉得分外荒唐··    不是要治霍乱么在厨房里治霍乱开什么玩笑·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大夫敢往元老王爷跟前凑,厨房就厨房吧,总比让他们去安置所强。
    萧御一走进来,一直吵吵嚷嚷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他··    待看清凤大姑娘竟是一身少年装扮,还有她身后站着的元王世子的时候,大家也说不清这两件事到底哪件更让他们感到意外了。
    若在平日里,哪家的闺秀若能跟谢世子搭上关系,这肯定算得上是震惊淮迁城的桃色大新闻了·可是现在命都顾不上了,谁还去管那劳什子的男女大防世俗礼法况且这凤大姑娘是越来越难以让人把她当成个姑娘看待了,现在她一身男装真是一点也不觉得违和,简直本来就该是这样似的。
    李方明先向谢景修恭敬地行了礼,又看向萧御··    “凤大姑娘,你怎么这副打扮请你来治疫已是冒昧,如何还能这样唐突小姐”李方明可还记得这位冷冰冰的世子爷特意嘱咐他不准把凤大姑娘请到安置所去的,难保不是他对凤大姑娘有什么想法。
    如今凤大姑娘不但要治疫,还不伦不类地穿着男装,挽着袖口露着面庞,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这群大夫面前·谢世子如果真对她上了心,如何能不介意好歹得把幂离戴好,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容貌都被外人看清。
李方明心里担忧,一连声地叫人带萧御去换装··    萧御略显不耐地打断他:“李知府别忙了,命要紧还是面子要紧”·    李方明顿时哽了一下,面色一沉。
他堂堂一个四品知府,竟然被个丫头片子这样挤兑但是看到跟在萧御身后沉默不语的谢世子,李方明只能把不满都咽下肚去··    这凤大姑娘也真是手段了得,谢世子才来了淮迁多久,这就被她上手了·    萧御管不着别人怎么想,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谢景修这面大旗很好使。
他走到厨房里用来切菜的一个条桌的最前端,像是现代会议室的主席位一样,拍了拍桌子对众人道:“事情比较繁锁,我一件一件来说吧·治疫这件事情,我比诸位多了些许经验,因此厚颜在此抛砖引玉,先说一些治疫之法,也听取一下各位大夫的意见。
我们最后确定下来一个行之有效的流程,一定要把这次的疫情尽快消灭·”·    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这么正儿八经地开会,看上去实在有些滑稽。
还不等其他人发表什么意见,萧御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管家从外面跑了进来,惊慌地向李方明汇报:“大人,不好了,夫人也得了急症大人赶紧派一个大夫过去看看吧”·    “什么”李方明顿时急得焦头烂额。
    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又有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传话:“老爷,胡知县家中有人得了急症,他听说老爷将大夫都叫到咱们府上了,特来派人相请。”
    接二连三的急报顿时如同一滴冷水滴入表面平静的热油当中,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刚刚还能勉强冷静的众位大夫此时再也绷不住了··    所谓的急症,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瘟疫已经迅速地蔓延开了。
    一件接着一件,令人毫无喘息之机·这就是疫病的可怕之处··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没用了,没用了·”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连连摇头,“瘟疫已经传播开了,下面只能看天意了。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这一夜之间剧烈暴发的恶疫根本不知从何而起,它四处飞窜,肆无忌惮地收割着手无寸铁的生命·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    如果瘟疫接着朝外蔓延,连天子也要下罪已诏,以安抚震怒的天神··    这是来自冥冥之中的天意,因为人犯了错,所以要受到上天降下的惩罚。
而他们这些普通的大夫又怎么能与天意作对呢·    众人惊慌过后,便有些心灰意懒·在安置所的时候他们只想逃回城里避祸,现在连城里也不再安全,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他们裹在了中间。
这个时候连恐慌都是多余的了,老大夫们说得对,惟有听天由命了··    “你们错了,天意才不是如此·”·    少年清洌的声音突然响在众人头顶,喧闹与叹息声渐渐平复下去,大家只见那凤大姑娘快步地走到灶台边上,拿了盐罐子和糖罐子出来,往条桌上一拍。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意从来不会如此漠视人民的生命秦老大夫和秦小大夫还在安置所里为患者看诊,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你们自己不愿意施以援手,少在这里拿着天意为自己遮羞”萧御一双明亮的眸子将在场众人环视一周,面露愠色地高声道。
    “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秦老大夫是留在了安置所,你还不是逃回了城里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们指手划脚”赵大夫怒道。
    萧御冷声道:“我没对你们指手划脚·我以为你们都是有专业素质的医疗人员,我还想借助诸位的力量一起抵御疫情,现在看来我是错了·遇事只会怨天尤人的人根本不堪大用,又谈何共谋大事。”
他看向李方明,“请知府大人将府里全部下人都召集来此·疫情发展迅速,我懒得再跟这些人扯皮,让愿意做事的人来吧·所有人必须听我安排,按我的要求行事。
无论成败,后果全部由我一人负责”他说着将手中取来的水罐也重重地搁在案上,啪得一声,竟让李方明也感到心头一悸··    程大夫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那少年身影,有些嗫嚅地动了动嘴唇,手心也重重地攥了起来。
    多少大夫在从医之初,也都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华佗扁鹊一般的神医,通阴阳,定生死,面对伤病游刃有余·可是现实如此,没有人能够负担起别人的生命,面对患者的哀询他们连一句保证也不能说出口,谁又敢说把数千数万人的生命一肩承担这是生死的竞技,可不是随口说说就算完的事。
    说什么无论成败,后果全部由他一人负责,这少年人……太狂妄了,狂得可笑,狂得令人……心生向往··    上一次他便见证了凤大姑娘手下的奇迹,这一次,若果真能将疫情消弭,便再信她一次又如何若是失败了——不得不说,她那一句“后果一人负责”的狂言妄语,真的令人安心不少。
    若是最后仍旧落得一个伏尸千里的结果,最先要感到愧疚和恐惧的是凤大姑娘……·    程大夫一边鄙弃自己的卑鄙心理,一边不由自主地挪步到凤大姑娘身边。
    “在下,愿听凤大姑娘差遣·”程大夫揖了一礼··    萧御向他笑了笑:“程大夫不必多礼,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您的医术。”
    程大夫连称不敢·此时李方明已经得了谢世子示意出去召集下人去了·整个知府衙门的下人加一起也有二三百之多,要全部召集起来还要费不少功夫。
    萧御将盐、糖、水摆在一起,拿起一杆小秤来开始配口服补液··    霍乱早期的呕吐腹泻会造成大量水和电解质的丧失,因此及时补充液体和电解质是关键。
    元老王爷属早期轻度症状,靠口服补液补充水和电解质,再用中药调整体内环境,应该可以克服疫病··    厨房里有些轻微压抑的讨论声,那些大夫刚刚被萧御如此训斥损了面子,此时既不敢走,也不好意思上前来询问萧御在干什么,只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萧御估算着比例称好了盐和糖,加入煮沸了的水里熬了熬,舀出一勺来尝了尝味道,感觉与口服补液的味道差不多了··    他将那烧开了一大锅的盐糖水倒到水罐里,拎起就朝外走。
走了几步发现谢景修还像尊佛爷似地坐在主席位上八风不动,萧御心里想着他刚才可能是特意给他撑场子的,再看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淡面庞,萧御又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
    他笑了笑,唤了谢景修一声:“走了,回去给老爷子治病去·”·    谢景修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到他面前,先一步撩帘子出去了,萧御跟着也走了出去。
    厨房里的大夫等他二人都走远了,立刻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盐糖水就能治霍乱这是哪门哪派的方子”·    “莫不是这丫头胡来的吧”·    “凤大姑娘哪一次不像胡来,哪一次不是治好了人”·    “……”·    萧御自是不知身后那些人的议论,与谢景修一起回到元老王爷的房间。
    他从罐子里盛了一壶水出来放在元老王爷的手边,笑着道:“老爷子,您就使劲地喝这个水,喝到喝不下为止,您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元老王爷看着站在床边笑意盈盈的凤大姑娘,还有在她身后站着的自己的孙儿,真真一对郎才女貌,万分般配。
只是凤大姑娘这身装扮古怪了些··    他尝了尝,忍不住面露笑意:“丫头,你这是亲自下厨给老夫做了顿糖水啊你这厨艺还得再练练。”
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萧御也笑了:“老爷子且先忍忍,等您好了,我给您做一顿大餐补补·”·    说话间院外有人隔着墙呼喊,说是李知府已经把人都召齐了。
萧御向元老王爷告辞,元老王爷向谢景修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陪着凤姑娘一起过去·”·    谢景修:“……”虽然眉头皱起,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过去。
    到了大厨房里,只见院里院外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人人面上都露出一丝犹疑··    屋子里只留了十几个能当家管事的婆子和管家,再加上那十几个大夫,好在知府衙门厨房够大,否则还不一定站得下呢。
·    萧御一路走到最前头,李方明见那个世子爷还像条沉默的小尾巴似地跟在凤大姑娘身后,越发认定这位爷对人家有心思了,更加不敢怠慢萧御,早自觉得违护纪律,让众人都安静下来。
    萧御也不废话,上来就开门见山:“相信知府大人已经向诸位告知了此次疫情之事·虽然疫病凶猛,但好在我们发现得早,只要处理及时,疫病是不会大规模扩散开的。
这里有许多事务面要仰仗诸位共同努力·首先我们要做的是将病人严格隔离,防止交叉感染·”·    他话音一落,大夫当中便有人嘘出声来。
说来说去,还是要将染病的人都隔开·以前的疫情也是如此,把病了的人都聚在一起,给点饭食和药,能扛过去的算命大·这凤大姑娘义正言辞地将他们训斥了一通,还以为有多好的主意。
    萧御对那些异议听而不闻,继续道:“病人的全部东西都不得带出隔离区,排泄物和呕吐物更要经过消毒处理·所有进入隔离区护理病人的医护人员都要做好自身防护,穿上隔离袍子,裹好头脸口鼻,接触过病人之后一定要经过严格的洗手程序,我等会儿会教给大家。
出了隔离区要换衣裳,所有工作服统一回收焚毁,不得再次使用·必须保证医护人员的安全,才能进一步来谈对病人的护理·”·    怪不得她穿了这么一身怪异的男装,原来是从流民安置所里出来之后随便换的。
谢景修站在萧御身后一步的地方,眼睛略微打量了他一下,又移开视线··    他这一番话倒让被召集来的下人安心了不少·他们都是卖身在李家的仆人,如果李知府要拿他们的命去赚名声功绩,他们也是无法反抗的。
可是至少这个看起来地位很高的少年首先想到了他们,还说要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有大夫喊了一声:“凤大姑娘一直说隔离隔离,这城里的人凤大姑娘准备如何隔离”·    又有人道:“以前都是在荒郊野外辟一处地方围起来,现在有了流民安置所倒也便宜,只管把人都关进去就是了。”
    “绝对不行·”萧御肃然道,“不能让病人感到被抛弃,否则他们不会配合的·要让病人主动走出家门,进入隔离区接受治疗,流民安置所虽然是个现成的地方,却会让病人心生抵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凤大姑娘说怎么办吧到底要隔离到哪儿去·”有人嘲讽地笑了一声,扬声叫道。
    萧御往四处看了看,找到百灵的身影··    百灵向他点了点头,站出来道:“我们姑娘既然说要将病人隔离治疗,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地方。
城外有一座凤家的庄子,就是姑娘准备的隔离所·”·    凤家的庄子凤大姑娘拿出自己的庄子来做隔离所原本还想着看笑话的一些人面面相觑,一齐哑了声音。
    萧御也稍稍放下心来·本来就算他想,凤家也不可能主动拿出庄子来做隔离所的,所以他让百灵去找周昭,用着凤大姑娘的名义强行从庄头那里征上来的。
只怕庄头要去给三老太太告状去了,那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上面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治疗病人·霍乱是由霍乱弧菌,一种很小很小的生物引起的肠道疾病,它使人体内环境失衡,表现出来就是上吐下泻。
急性的上吐下泻会造成人体内大量失水,和一种维持人体平衡的物质,失去到一定量的时候,就会造成死亡·因此,我们要制作口服补液,让病人大量地补水补充电解质——不懂也没关系,就是用盐、糖以一定比例混入水中,我会教大家制做口服补液。
让所有病人都有充足的补液,以补充体内失去的物质·再辅以秦老大夫所开的方子,用来调理体内环境,一定可以使大部分病人恢复健康·”·    “除此之外,要阻止疫病蔓延,还要提醒全城百姓注意。
不能喝生水,食物要熟透,注意手部身体清洁等等,若是发现病人,一定要通知衙门,由专人护送至隔离所·所有这些注意事项我会写到纸上,由知府大人通过官府的布告栏提醒全城百姓。”
    众人全部听得聚精会神,萧御吁了一口气,接着道:“还有一点,因为霍乱弧菌存在于病人的排泄物和呕吐物里,所以所有病人的排泄物和呕吐物都要经过严格的消毒处理,不得随便排放。
草木灰可以用于消毒·所以需要再拨一部分人手去收集制备草木灰,将草木灰与病人的排泄物与呕吐物充分搅匀混和放置一个时辰,才可倾倒处理·等一下我也会示范给大家看,请大家认真学习。”
    萧御讲解完之后,便由李方明分派人手去将他的要求一一落实·收集草木灰,准备防护棉袍和面罩,制备口服补液等,众人似乎也被萧御激起了干劲,渐渐地有了些热火朝天的气象来。
    等到凤大姑娘向大家示范如何处理排泄物与呕吐物的时候,众人这才知道,凤大姑娘不是随便说说的··    萧御挽着袖子,拿着一只葫芦瓢量着草木灰朝恭桶里倒,一边讲解道:“这样半桶排泄物用大概半瓢的量,倒进去之后搅匀。”
他拿起一只木棍来伸进去搅了起来,顿时一股恶臭弥漫开来,熏得分派过来“学习”的众人一个趔趄··    平日里即便是倒恭桶的下人也是迅速地倒完了事,多闻一刻都觉得低人一等。
谁能想到凤大姑娘一个千金小姐毫不在意地在那里干着这么低贱的活计··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    第47章 直男视角·    ·    萧御走了过去,看向众人。
他的口鼻用面巾掩住,越发显得一双眼睛清亮洁净··    “这是桩脏活累活,但是大家一定不能马虎·”萧御道,“这是关系到能不能克制住疫病传染的关键一环,大家的工作是十分重要的,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
萧御就担心他们会敷衍了事,那样的话前面好多工作都会白费··    围成一圈的下人们忙呐呐地应了,保证不会偷懒··    萧御点了点头:“天也快亮了,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大家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就要正式工作了·”·    厨房里有人正连夜熬着补液,针线房的姑娘们正连夜赶制防护袍,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兢兢业业。
    只凭着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下人们来对抗疫情,萧御想一想都觉得甚是荒唐·可是现在他就是在做了,而且他对他们充满着信心··    对付这种疫情,最需要的就是同心协力。
他从这些下人们有些畏缩的目光中看到了荣誉感··    人类并不是只会被恐惧驱使着趋利避害的,还有更多的人明知危险仍旧一往直前·这些卖身契都握在别人手中的下人们,会因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对付以往束手无策的瘟疫而感到自豪。
    他们虽比不上有专业精神的大夫,但是仍旧比许多沽名钓誉的人更值得信赖··    “明天我先带着大家干上半天,等大家都熟悉流程以后,后面的就要靠你们自己处理了。”
萧御道··    一个身形瘦削的婆子嗫嚅地开口:“大、大小姐,这些活儿哪还能让大小姐沾手·我们都看懂了·”·    萧御笑了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是修大功德的事,谁落后谁就吃亏了·”惹得一帮木讷的下人都憨憨地笑了起来··    萧御又叮嘱了众人几句,便走进辟作更衣室的房间里换衣裳去了。
    众人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也一一去换衣休息··    “我们见过那么多修佛修道的太太小姐,谁也没有凤大小姐来得心善。”
两个婆子一边换衣一边低声议论道··    后宅多少阴私手段她们看得多了,面慈心黑的富家太太、玲珑心思的大家闺秀,早已见怪不怪,真正像凤大姑娘这样的千金小姐,她们何曾见过·    不顾礼法,抛头露面的世家女儿,这在礼法森严的京城里简直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连她们这些下人也会看不起。
    可是对于凤大姑娘,她们升不起一丝轻视的念头··    没有行止贞静的妇德,没有端庄柔顺的妇容,却偏偏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优雅高贵。
    “老婆子我也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大家气度·”婆子轻声道,“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觉得那些个太太小姐如同九天神女一样,如今想来太过装模作样。
就像那一位……”·    “这话也是混说的”同伴打断她,“让外人听到了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还得给凤大小姐惹麻烦。”
    婆子哼哼了两声,屋子里沉默了半晌,方又响起轻声的议论:“如果凤大姑娘是个少爷就好了,看她一身男装简直就是个世家公子,长得又俊……”·    “我看着也像呢,凤大姑娘来过我们府里几次,咱们也是见过的,要不然谁敢认那小公子是凤大姑娘,简直吓了一跳。”
    婆子吃吃地笑了起来:“比咱们那弱不禁风的大少爷还像个男人呢……”·    两人换完了衣裳,统一塞到回收的木桶里,便结伴出去了。
    萧御还不知自己被下人们品头论足,正在李方明的书房里看着他的师爷起草公告,将一些措辞与说明语句修改了一番,便吩咐捕快连夜出去张贴··    萧御此时又换了一身玄色窄身衣衫,越发显得清俊起来,也越发不像个女孩子了……·    李方明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这是凤大姑娘,这是凤大姑娘,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拿她当成个少年对待。
    洛儿还天天闹着要娶凤大姑娘,他就看上这么个长得像男人一样的大小姐真是,小小年纪什么眼光……·    眼看着天色将明,萧御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李方明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萧御身边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嘛的谢世子爷,他猜测着这位爷应该是想凤大姑娘留下来的吧身为一个懂得揣摩上锋心思的好下属,李方明十分热情地挽留凤大姑娘在知府衙门休息一晚。
    萧御想着那城外庄子上的庄头不知道有没有连夜告状呢,回去估计还有一堆麻烦,现在他可不耐烦处理,在知府衙门休息也是一样的,便笑了笑道:“有劳李大人了。”
    “不妨碍,不妨碍的·”李方明连连道,“本官这就让人带凤大姑娘去客房·”说着看了谢世子爷一眼,见这位爷没什么不高兴的模样,便忍不住吁了一口气。
    萧御走出书房,谢景修一路跟随··    “……”·    “……”·    除了刚才教下人们处理恭桶的时候这位好像有洁癖的大少爷离得有点远,这一晚上他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大型冷气制造机,冻得萧医生偶尔还要打个哆嗦。
    萧御咳了咳道:“世子爷,今晚多谢你帮我撑场子,不然恐怕很难做到这么有效的令行禁止·现在已经各就各位,以后就不必麻烦世子爷了。”
    萧御说完自己都有点窘了,怎么听着这么像用完人家就扔的感觉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我的意思是说,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以后不必跟着我了。”
    “……”·    好像语气更嫌弃了··    看着谢世子那张不带表情的俊美脸庞,在这夜色中几乎透出一种纯洁的无辜来,萧医生深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渣。
    不等谢世子说什么,一个小厮突然跑了过来··    这一晚上萧御都是男装打扮,况且他言行举止实在不像个女孩子,不但不像个女孩子,甚至像个理智宽和、知识丰富的儒者,所以不但李知府直觉里把他当成个少年对待,连开过会的下人都是。
    李知府还要忌惮着谢世子的情绪,时刻提醒自己凤大姑娘是大家闺秀,下人们可就不想那么多了··    小厮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一点也不顾忌地跑到萧御跟前,把包袱往他怀里一搁。
    萧御连忙接住·小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是我们大家伙烤的红薯,嬷嬷说熬了夜得补一补,明天才能有干劲·凤大夫,这是我们送给你的,都弄得干干净净的,您别嫌弃。”
    连凤大姑娘都不叫了,直接称呼凤大夫·想来也是直觉当中觉得凤大姑娘的称呼有些不太相称吧··    萧御连连感谢,小厮一溜烟地跑走了。
他看着小厮的背影,微微地吁了一口气··    一只手突然从他怀里把包袱拎走,萧御微微一惊,看向谢景修··    对了,谢世子也陪着熬了那么久,小厮刚才提都没提一句,只是冲着他唠唠叼叼。
    虽然谢世子根本不需要一个小厮的烤红薯,可是此情此景,总觉得好像更加辜负人家了似的……·    萧御感到谢世子的目光在他的胸前轻轻地扫过,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一瞬间,真的是一瞬间·可是向来眼明心亮的萧医生就是将他那一瞬间的神情精准地捕捉到了何况这位一直高冷的世子爷表现得实在有点明显。
    话说,那种淡淡的鄙视和嘲讽是什么意思·    萧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平平”无奇。
    如果这位大少爷眼中闪过的是怀疑,那自不必说,他应该是怀疑起他的真实身份了··    可是他眼中的神色分明是嘲讽……有什么好嘲讽的嘲讽他太平吗·    萧医生想不出其他值得他嘲讽的理由了。
    这个小色鬼萧御狠狠地瞪着他,可是高岭之花已经十分高贵地微抬着下巴直视着前方,根本看不到他充满鄙视的目光··    他倒真是直男视角啊,萧御嘴角抽了抽。
他也是男人,他懂的·男人看女人都是直觉地先看身材,世子爷只是无意间看了一眼,这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那鄙视的眼神好吗·    萧医生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无法言明身份而郁闷,还是因为这家伙在心里嘲讽他“太平”而郁闷。
    说起来他本来就该是“平平”无奇的好吗然而他还是觉得郁闷··    谢世子拎着那包跟他的高冷气质不太衬的烤地瓜——现代人都可以想象,就像世界名模在巴黎的T台上拎着白蓝相间的蛇皮袋走秀一样——默默无语地走在萧御身前,与他一道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萧御发现谢景修的衣裳很是考究,料子有多名贵他认不出来,只是那种紫色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隐隐的光华,袍角上以金线刺绣的金龙如同要在这光华之中活过来一般,随着他的走动昂首摆尾。
    两人走到了客房,谢景修很是绅士地停在了房门外,将那拎了一路的烤地瓜交给萧御,看着萧御道:“早些休息·”便转身走了··    “等等啊,来拿个红薯再走。”
萧御怎好意思吃独食,让人家一个年轻人白白给他撑了一晚上大旗也是于心不忍,忙从包袱里掏摸出两个地瓜来,“喝,还热乎着呢·来来,趁热吃·”·    “……”高岭之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对于自小在礼法严谨的王府当中长大的谢世子来说,送一个女孩子走到房门外已经于礼不合了,如何还能跟她私相授受授受一个红薯也不行……·    萧御见人家不领情,也不多让,便捧着地瓜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一醒来,便发现百灵已经笑盈盈地站在他床头了··    “姑娘你醒啦”百灵一边挂着床帘子一边叽喳地道,“姑娘你不知道,世子爷让人送了好多套衣裳来给姑娘呢。
他肯定是知道姑娘今天要出入隔离所和安置所,所以备了好多套干净衣裳给姑娘换·”·    百灵说着拿过来一套淡青色的襦裙,袖口倒都是收紧的,也算方便。
萧御见状,便也不坚持要穿那男装了··    左右穿了男装也都当他是凤大姑娘,穿男装还是女装也没什么区别··    见百灵还抱着一堆帷帽用一个包袱皮裹起来,萧御嘴角一抽。
    “这些都是世子爷准备的”·    百灵乐开了花,连连点头··    “世子爷说了,让姑娘连幂离也可以随时扔了换。”
    世子爷说世子爷说,这个丫头彻底叛变了··    萧御无奈地任百灵给他穿戴好,好在百灵知道他的喜好,也知道今天要做许多事,因此头发衣裳都整得分外利落。
不多时穿戴整齐,主仆二人便一起出门了,作者有话要说:知名攻君:好平……·    萧医生:滚滚滚,咱俩不熟·    ·    第48章 消弥无形·强强宫廷侯爵灵魂转换宅斗·    ·    萧御和百灵一起走向大门,昨晚他向李方明定了一辆官府的马车,既显得正式一些,也可以方便行事。
这个时代的百姓见到官府自然不会像后世的百姓见到人民解放军那样全心信赖,但是有官府的名义压着,总是容易让大家服从安排的··    没想到等在大门外的却是谢景修那辆低调奢华的大马车。
    谢景修今天没有穿他那身招眼的紫袍裘氅,换上了一身利落干练的窄袖黑衫,但是袖口袍角仍旧很讲究地用银线绣着繁复层叠的云纹··    萧御见自己的马车还没有来,谢景修又在看着他,便朝着谢景修走了过去。
谢景修打量他一眼,转身从车里拿下一个幂离来交给百灵··    “服侍你家姑娘戴上·”·    百灵连忙接过来给萧御戴好。
    萧御:“……”·    这位世子爷管得真宽,难不成在心里嫌弃他这个“凤大姑娘”不懂礼法不过想想也是,他是从京城来的达官显贵,天潢贵胄,自幼所受的是最正统的贵族教育,淮迁城这种乡下地方应该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看他面上总是不言不语的,心里指不定怎么评头论足呢··    萧医生承认自己对他昨晚不经意的嘲讽仍旧耿耿于怀··    小厮殷勤地将上马凳放在车厢前面,谢景修负手站在一边。
    “凤大姑娘请·”谢景修道··    竟是要继续给他扯那张虎皮大旗的样子··    虽然这面大旗很好使,但是萧御想想谢世子的身份,觉得还是拒绝为好。
    “我已经定了官府的马车了,就不劳烦世子爷了·”萧御笑道··    谢景修道:“我帮你退了·”·    “你‘帮’我退了”萧御眼皮一跳,嘴角边客套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
    谢景修道:“官府的马车太过简陋·”·    萧御噎了一下:“我不嫌简陋就行了·”·    谢景修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萧御的坚持令他很困扰似的。
    萧御好想打他··    “疫情消退之前我会一直留在淮迁·”谢景修道,“这辆马车你可以随意使用·”说着看了看天色,“上车吧,天色不早了。”
    看看太阳的确已经老高了,萧御也很无奈·再去安排马车又得费一番口舌,再说谢世子也不一定同意·既然是他主动提供便利,那这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萧御抬脚上了车,谢景修为他打开车帘,等萧御弯身进去了,他也随后上了车··    车厢里面足够大,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中间还隔着一张矮桌。
刚刚坐定,马车便辚辚地驶了起来··    谢景修问道:“先去哪儿”·    萧御道:“先去隔离所看看,出了南面城门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走,庄子就在官道边上。”
    谢景修隔着车帘将目的地交待给车夫,车夫恭敬地应了,扬着马鞭驱马前行··    “……”·    “……”·    车厢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尴尬大概也只是萧御自己的感受,看谢世子的神情,他应该是从容得很··    萧御隔着轻纱打量着谢景修·不得不说王公贵族出身的教养就是不一样,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都有一种临渊峙岳的气度,让人轻易不敢直视。
    “凤大姑娘医术不同寻常,不知是从何处习得”谢景修突然开口问道··    萧御对这样的问题早有准备,笑了笑道:“家父藏书无数,其中有不少古籍孤本。
我自小无事就翻医书,又敢拿着受伤的动物来治,倒治出一些心得经验来,这才比别的大夫多了点认知·”·    古时候印刷术没那么发达,经常有一些书稿仅此一份,是为孤本,所以有一些知识只有他知道也能够解释得通。
    “拿受伤的动物来治”谢景修的重点显然放在了别的地方··    萧御看他垂睫思量的神情,也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又在心里怎么嫌弃他呢……·    谢景修却又问道:“姑娘何以对人体如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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