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殷+番外 by SISIMO(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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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殷+番外 by SISIMO(上)(3)
·    “走”·    顾轻锋抓住叶无莺,谢玉一个水缚诀,将他们和那条雪白龙筋死死捆在一起,顾轻锋深深吸了口气,厉啸一声,不顾那细链子在她的掌心印刻下深深的血痕,不顾肋骨断裂带来的巨大疼痛,只扯着叶无莺和那条龙筋往断崖处去·    谢玉狠狠心,再无暇多想,念出一段艰涩难懂的口诀,“分水”·    分水诀,竟然是分水诀。
    照理至少要四级以上的炼气士,方能使出这分水诀,谢玉强行提起灵气,却到底等阶不够,刹那间吐出一大口血来,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挤压破裂,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夺去她的神智。
    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甚至还尽最大的努力维持着那道水缚诀··    长长的龙筋被迅速抽出,龙尾乱扫龙首向天,一时间翻江倒海长嘶哀鸣,若没有谢玉那道分水,恐怕叶无莺和顾轻锋连此时的怒涛疾波都无法避过,直接就被这山崩一般的水箭夺去了性命。
    最后这一击不过是强弩之末,终于,鲜血染红了整条大河,巨龙渐渐不动了··    谢玉在水中沉沉浮浮,几乎也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叶无莺勉强坐起,“快去把谢玉救起来·”·    不用他说,三人之中受伤最轻的顾轻锋已经跳到水里,将谢玉捞了起来,三人狼狈地躺在断崖下的一块巨石上,一时间不知是哭是笑。
    “是……门吗”·    “没错,是门·”顾轻锋说着,看那河底亮起的光晕。
    很显然,他们干掉了这条巨龙,破除了这处幻境,这河底便出现了一道生门··    谢玉已经晕过去了,顾轻锋背起她,“走吧。”
    还等什么叶无莺已经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们这样沉重的伤势,只会越等越糟糕··    一跃而下,向着光明而去。
    再咳着冒出水面的时候,才发现四周干燥,身体上似乎还残余着那种无法忘却的疼痛,动了动手脚,却行动如常··    抬头看到的仍然是那宝石一样明亮的星星点点,这里光线昏暗,叶无莺左右看看,很快找到了也正渐渐苏醒的顾轻锋和谢玉。
    蓝色鹦鹉螺的底部也分为很多层,他们在最下面一层,顺着那螺旋状的“楼梯”往上走去,一路到处看到倒在地上的学子··    “好饿。”
谢玉嘟囔着··    他们在蓝色鹦鹉螺幻境里待了一个多月,现实中不过一天多,但一天多不吃饭,也是会饿的,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太糟糕,这饿也就来得格外汹涌澎湃。
谢玉直接开口抱怨,顾轻锋虽然没说话,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无莺塞给她们一人一块巧克力,“赶紧吃下去,一会儿就出去了,也不可能在这儿吃饭啊。”
    “这到底是什么真的很好吃·”顾轻锋认真地说··    叶无莺却没有给她解释,他们各自遮住眼睛,因为外面天光太亮,阳光太明媚,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
    “欢迎回来”迎接他们的自然只有掌声··    叶家没有人在官学教书,却也有往届的叶家学子,包括已经入学两年站在人群中不情不愿鼓着掌的叶无添。
顾家却有一位在官学教书的,说来不算正经的顾家子弟,但她也姓顾,乃是昔日顾轻锋祖父的养女顾奚·但他们都没有谢家人高兴,那谢商兴奋地手都快拍肿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们是最快出来的,三天的期限,他们只用了一天多一点点,已经足够叫人震惊,尤其是那些知道蓝色鹦鹉螺是个什么地方的人··    “快,还不快给他们准备宴席”仍旧是那个白胡子师者笑眯眯地大声说着。
    这世界即便是孩子,都不存在什么“脆弱的肠胃”,哪怕一天没吃东西,给他们准备的仍然是大鱼大肉,但其实重头戏并不是这些,而是那小小的一粒安神丸,它不仅能起到宁神静气的作用,更能弥补他们在幻境中受到的所有精神上的创伤,吞完这粒官学提供的小药丸,回去沉沉睡上一觉,回头就应当没事儿了,只是某些学子经历的过程太可怕,回过头来该做的噩梦还是会做,官学做的也就这些了。
    叶无莺三人回去休息了,胡若清等几位师者还要尽快将完整的报告赶出来,他们负责的几组学生中绝大部分第一关都没撑得下来,自然乏善可陈,可是叶无莺三人一路的经历却很有东西可书,三日之内,他们便要将这份报告尽快呈送到几位座师的案头。
    很快,三日过去,最后通过蓝色鹦鹉螺的学子十中无一,即便是通过的,也是无比艰难,几乎堪堪赶在最后关头··    叶无燮最后同王氏和秦氏的两名世家子一块儿进去,最终却被抛弃唯有那名王氏子一人通过,叶无若更不堪,队友也不争气,闹得个全军覆没,最后,今年的叶家学子之中,唯有叶无嫣并一名同样天九品的士族钟家的女孩儿钟汀、一名天七品的唐家炼气士唐汝恬顺利通过了这第一场测试。
·    以世家而言,今年叶家的成绩很不好看,连平日里与叶氏素来不和的赫东张氏,都有四五名通过了测试呢,更别说其他世家了··强强穿越时空·    第一场失败,自然成绩作废,若是入学测试三场之中失败两场,那就几乎注定了陪坐末席,没有什么机会了,所能得到的官学资源也必然有限,虽往年也不乏开始失败后来一飞冲天的例子,但毕竟十分稀少,因此绝大部分是失败的学子都有些垂头丧气,很是失落。
    但官学并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很快就宣布次日便要进行第二场测试··    有了第一次的合作,顾轻锋再与叶无莺、谢玉见面,神情明显和缓许多。
    官学其实是很容易产生伙伴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年龄,譬如这入学测试,便极容易生出同生共死的情谊,好比一块儿上过战场的战友,总比其他感情要牢靠稳固许多。
    “这也太赶了·”谢玉感叹··    叶无莺耸耸肩,“好歹我们已经休息了两天了·”·    他这话一出口,即刻招来了四周一片仇视的目光。
    休息两天,多么奢侈·    但规定就是这样,谁也挑不出什么错处,难道还指望着世上有绝对的公平嘛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一次,官学用了大型的灵力车,向着博望城西郊方向疾行而去··    “快看看这是什么”·    每个小组都得到了一份卷得厚厚的竹简,和一个透明的琉璃球,这个琉璃球只有巴掌大,里面却有一团缭绕的彩色烟雾,轻如薄纱,如云似幻,美丽极了。
    谢玉拿着那琉璃球爱不释手,那边叶无莺展开手中的竹简,顾轻锋凑过来一看,却是愣住了,“这是……地图”·    确切来说,这是一份被划分成了无数细格子的地图,足有上千格,将博望城西郊那一大片绵延的无人山脉原始丛林都纳入了地图中。
    “地图”谢玉也看过来,“这地图分这么多格子有什么用”·    当然是有用的,而且事关规则,和进去之后情况大概完全不一样的蓝色鹦鹉螺不同,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叶无莺很明白这一次的测试是什么,换句话说,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有些不大理解,但是这会儿的他可是很清楚其中的游戏规则。
    “谢玉·”·    “嗯”·    “你玩过大富翁吗”·    谢玉:“……”什么鬼·    叶无莺勾起一抹笑容,“接下来,我们要玩超大地图真人版的大富翁哦。”
    很刺激很凶险,也很有意思··    “当然,是简化版的,不需要我们买地皮·”叶无莺开玩笑说··    谢玉凝眉,“你该不会是说——这个是骰子吧”她指了指手上这个格外美丽的琉璃球。
    “没错·”叶无莺点头,“它是由巫制作的小玩意儿,绝对公平没有人可以作弊·”·    “什么意思”·    他们说话的时候,为首的师者已经开始宣布游戏规则,而还没有说完,下面就已经是一阵哀嚎。
    “不会吧,这是什么意思你听懂了吗”·    “没太懂,只知道一小时就要移动一次,卧槽这不是都没有时间休息了七天都没法休息我可撑不下去。”
    旁边一个学子哼了一声,“你当然也可以不移动啊,琉璃珠里的数字一小时变动一次,这是限定能够移动的格数,若是不移动权当放弃,也是没什么的。”
    只是这样,难免要比其他人要慢一些··    然后,他们很快就发现,每一组手中的地图都不一样··    “先生这地图都不一样,怎样判定最后的输赢”·    那位白胡子老先生笑眯眯地说:“很简单,到七日之后仍然未被淘汰的,自然就是通过,按照所走格子的数目来给你们打分。”
    “淘汰”不少学生愕然··    “各自前进,但若是在某一区域内相遇,就必须进行一场比试,比试内容不拘,由率先到达该区域的小队决定比试内容。”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们这些师者给你们的小惊喜·大家放轻松,去吧,祝大家玩得愉快”他的白胡子翘了翘,笑得格外不怀好意。
    众学子:“……”·    叶无莺差点笑出声来,对着谢玉眨眨眼睛··    看这不就是简化版的大富翁嘛·    ·    第26章·    ·    这或许就是官学自认为的寓教于乐,只不过学子们都没感受到“乐”而已。
    一时间,绝大部分人对规则都有些懵懂,就被直接投放进了那连绵的山脉,当真是半点人烟都没有的原始丛林·每个人的配备都是一样的,七天的干粮,一块火石,甚至没有水,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带武器,就这么将一群十岁孩子扔进了山林里。
    当然,这些孩子中没有一个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一开始,叶无莺就察觉有些不好,他们被带到的出发地点在山林的最深处,从熟练穿过树林的灵力车上下来的时候,叶无莺的脸色就有些阴,就好比面前这阴森森的树林一样。
    他知道,这第二场考试的地图其实和第一场考试有关的,比如他们现在拿到的地图,编号是一号,而上辈子,他拿到的是十九号,这数字上的差距可不仅仅是数字而已,大概他们的这场游戏从一开始难度就要比其他小队要高一截。
强强穿越时空·    “这什么鬼地方”谢玉抬起脚,看着她的鹿皮短靴靴底黏腻的污泥··    丛林和丛林,也有不同,有天青水碧树木成荫的自然之美,也有他们面前这片黑幽幽不见天日整个色调都是黑灰色甚至带着腐烂气息的灌木林。
·    跺跺脚,他们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因为不知道其他人在哪一个格子开始,甚至每个小队被规定的前行方向也是不同,所以,是计算不出在哪一处会相遇的,但也不会完全不知道。
    若真的接近之后,总是能勘察出些许痕迹··    这时候,谢玉手上的琉璃球里,那彩色的烟雾开始翻腾氤氲,最后化作一个数字,“肆”。
    确定了方向之后,根据地图上划分的地区,三人如同离弦的箭,急速往那确定的地点奔过去·    “早到的一队可以指定比试的规则,若是有人要和我们三个人比跳舞,你们会吗”叶无莺随口说。
    谢玉:“……”还真别说,几辈子了她从没跳过舞·    顾轻锋:“……”你看我像会跳舞的样子吗·    叶无莺笑了起来,“如果比试输了,有可能会被淘汰的哦”·    “难道还有多少十岁孩子真的会跳舞谁没事家里教这玩意儿啊”谢玉争辩说。
    这是个以武为尊的世界,谁还管会不会跳舞·    顾轻锋想了想,“选的课里好似是有舞蹈这一项的·”同琴棋书画一样属于课外陶冶情操的项目。
    叶无莺抿了抿唇,别说,还真有上辈子他就差点被这一项给坑死·    平民中有个小姑娘未来会很有名气,她的出身不大好,是比平民更低一等的贱民,父母皆是舞乐出生,从刚学会走路开始就练跳舞,直到七八岁的时候被主家带去随意测了个资质,竟是天九品的武者,主家倒也心善,给她脱了贱籍,又送她到了官学。
    那时候,叶无莺三人碰到了她所在的小队,对方就提出要比试跳舞,他妈的他们这边一个都不会跳好吧·    最终……是叶无燮残忍地挑断了她的脚筋,让她跳不成舞,方才避过这一劫。
那时候叶无莺觉得叶无燮只是一心想赢,而且师者就在附近,她并不会真的受到严重的伤害,现在想来,恐怕那种残忍方才是叶无燮的本性··    后来,整个祈南叶氏都差点因为这么个毫不起眼的小姑娘覆灭,叶无燮当真是叶家的扫把星无误。
    “其实,所谓的规则,都是有空子可以钻的·”叶无莺轻轻说··    谢玉脚下一顿,“你是说——”·    顾轻锋还有些不明白,叶无莺笑了笑,“让对手自动放弃比试就行了,要在比试中输上三次才会被淘汰,很多人还是很知道明智的选择是什么的。”
    无非“威逼利诱”四个字罢了,实在不行,还有一招可以讨巧··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不是吧,是那个”·    谢玉和顾轻锋也瞧见了,按照地图,他们的既定地点,在……山洞里。
    “我去捡一些木棍·”顾轻锋说··    叶无莺摇摇头,“不要浪费时间·”他直接从空间里折了几段枯萎樱桃树的树枝递给谢玉和顾轻锋,顶端裹上羊毛卷,直接用火石一点就燃了。
    不得不说,叶无莺讨厌山洞,尤其是这种滴滴答答的潮湿山洞··    呼啦啦一大群蝙蝠飞出去之后,连谢玉都厌恶地甩了甩胳膊··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叶无莺停住了脚步。
    谢玉仔细侧耳听了听,这才听见似有若无的哭声,顿时一阵恶寒,“这算是什么恶趣味”·    叶无莺搓了搓手臂,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半步,明明原本走在最前面的,硬是挤到了谢玉和顾轻锋中间。
    顾轻锋也听到了,反倒大步超前走了一段,“该不会是师者给我们准备的任务吧”·    之前规则说明里面有,一路上除了可能的相遇比试之外,还有官学准备的惊喜和任务,所谓惊喜听听就算,任务却是不能不做,每个都是加分项,单纯的顾轻锋只想赶紧跑到山洞深处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任务。
    谢玉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跟了上去··    越是往里,那哭声就越发清晰,在这黑暗而潮湿的山洞里,哭得缠绵悱恻伤心欲绝,直叫人肝肠寸断。
    山洞的回音效果不错,听起来幽幽的,显得很是阴森恐怖··    叶无莺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开始跳舞,心跳也越来越快,偏偏身边两个女孩子半点不在意,甚至讨论起这算是个什么见鬼的任务,让他觉得根本没脸说这环境可怕。
    下脚越来越小心,眼神也开始有些游离,紧紧握着剑的叶无莺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惊跳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    在那哭声的映衬之下,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蜿蜒的山洞越来越深,除了他们火把照亮的一小片空间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叶无莺是四级武者,甚至因为蓝色鹦鹉螺的那一战已经逼近五级的门槛,他是可以夜视的,但是这会儿,他发现火把上传来的热度能让他多一些心理安慰。
    “叶无莺”谢玉忽然回头喊他,这才发现叶无莺落后她们好几步··    顾轻锋也转过头来,“你发现什么了吗”不然为啥走这么慢。
强强穿越时空·    谢玉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哎,我们强大又勇敢的莺莺,该不会是——怕鬼吧”·    顾轻锋:“……”·    “怕鬼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叶无莺板着脸说,“再说了,这世上根本就没鬼”不管是上辈子科学的无神论世界,还是这个充斥着各种不科学生物的异世界,理论上都不存在什么鬼好吧唔,传闻中这个世界是有神的,不然怎么巫叫神的仆人呢他们的力量源泉就是所谓的神,虽然叶无莺瞧着连最后身为天巫的司卿其实也并不怎么相信神的存在,毕竟谁都没见过。
    谢玉一下子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混着那幽怨的哭声,听得叶无莺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顾轻锋这才理解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叶无莺为何落在后面,三人之中属叶无莺最强,所以她们俩都很服气他走在最前打头阵的,哪知道在这山洞里他越走越慢,竟是落到后头去了,原来是怕……鬼。
    “别怕,”她有些笨拙地安慰说,“你自己也说了,这世界根本没有鬼的·再说了,为人坦荡,何必怕这些邪祟的东西·”·    叶无莺:“……”他其实没那么坦荡啊,虽然是胎穿,那也是异世界的灵魂跑到这个世界的好吧·    谢玉笑的乐不可支,“别怕别怕,指不定这是那些师者给我们的任务,哦不,惊喜呢”·    “惊你妹的喜”叶无莺没好气地说。
    被她们一打岔,倒是没那么恐惧了,既然发现他害怕,谢玉和顾轻锋也不在前面走了,两人一左一右,三人并肩而行,她们又偶尔语调轻松地说上两句话,果然缓解了不少这阴森的氛围。
    渐渐的,哭声越来越近,叶无莺犹豫地伸了伸脚,那边已经转过转角进入一个大型溶洞的谢玉随即发出了大笑声,他这才好奇地探过脑袋看了一眼··    只见那边蹲着三个小小的身影,两个男孩子无措地围在一个女孩子身边,看着她哭个不停。
    “我害怕,嘤嘤嘤……”她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往后缩,偏偏还哭得十分好看··    譬如谢玉也是那等瞧着弱风扶柳姿态娇柔的女孩子,但她那双明亮戏谑的眼睛冲淡了身上柔弱的气质,使得她的魅力别具一格,而眼前的小女孩身形还未长开,脸上也有点婴儿肥,却皮肤雪白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会儿露着惊惶的神色,使得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很是惹人怜爱。
    叶无莺见到是人不是鬼,立刻松了一口气,完全抛开了之前的恐惧,又能站到两个妹子前面去了··    哪怕那个小女孩瞧着再柔弱,她身旁那两个保护着她的小男孩儿也没有壮硕的个头,叶无莺却并没有放下警惕。
    他们的路线是一致的,能在这里相遇,恐怕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只是对方更近一些,所以比他们早一步进入山洞,而距离他们这么近,同样在密林深处的小队,怎么可能是真的弱鸡,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在扮猪吃虎。
    心中这么想着,他却微笑着问:“这是怎么啦,前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口吻又温柔又和善··    山洞中光线黑暗,他们那边三个人只有一个火把,叶无莺这边倒是有三个,但是都朝前探着,以至于他们三人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并不明晰。
    那小姑娘仍在哭着,这么近听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只是这哭声被山洞的回音放大扭曲,远远听去完全失了真,才会显得那么吓人·叶无莺暗自想着,开始努力想着这三人是谁,他有没有印象。
    照理来说第一场测试成绩很不错的,应当不会是毫无名气的路人才是··    对方一时间似乎也没认出叶无莺三人,那小姑娘怯懦地指了指旁边的通道,“那、那里有个怪物。”
一边说着一边还抽噎地又哭起来·弄得身旁两个男孩儿又愁眉苦脸地围过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    叶无莺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他将手中的火把递给谢玉,“我去看看。”
    谢玉点点头,“小心一点·”·    叶无莺对这一点倒是不担心,哪怕是官学安排的任务,大多不会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太多,毕竟只是入学测试,并不是让孩子们来送死。
所以,他路过那个三人小队,走到了那边洞口··    一只巨大的三头蜥正盘踞在洞口处,别说人家小姑娘害怕地哭起来,叶无莺转过去一眼与那巨蜥三对冰冷硕大的眼睛对视的那一瞬,头皮都有点儿发麻。
    他认识这种动物,因为三头蜥并不是特别少见的物种,在许多丛林中都有,属于最低等的一种凶兽,然而,再低等,那也是凶兽,普通的猛兽和它是没法比的,三头蜥的角和血是一种可用的材料,不少山林猎人会专门猎杀这种凶兽,并以此为生,因此,它的弱点也很广为流传,当然,对于这些孩童而言,还远远不到十分了解它的地步。
    “嗖”·    叶无莺轻巧地歪了歪脑袋,避过了这直冲着他脑袋来的一镖··    身后那个以为叶无莺后门大开毫无所觉的男孩儿方才眼中还满是兴奋,却瞬间一愣,没有预料到叶无莺这样轻而易举地避过了他的偷袭。
    叶无莺转过头来,仿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啊,你这么想置我于死地,我忽然就想起你是谁了·”·    男孩儿的脸色顿时变了,之前那种笨拙中带着无措的神色立刻消去了,讥讽说:“哦现在才认出来吗我们好歹还见过两次的。”
    没错,他们确实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叶无莺被确定是天一品之后,叶慎一为他大宴宾客的那天·嗯,那天他被司卿彻底扰乱了心绪,连谢玉都没注意到,更何况是他。
    另一次,是在两年前,短短的一面之缘,面前这男孩儿长得不出色,资质也称不上太好,与被视作天之骄子的叶无莺自然不是一个圈子的,叶无莺身边众星捧月,他就属于墙角的边缘人物。
强强穿越时空·    秦家秦冬青,叶无暇的表弟,与叶无燮的关系却并不怎么好,上辈子叶无莺与他拢共也就见了那么几面,还多是在去京城之后见到的,那时候秦冬青已经是少年,与现在的长相并不太一样,难怪叶无莺一眼没有认出来,这么说来,他身边的另一个男孩儿,就是他的孪生弟弟秦冬紫了。
    “你我都知道,从第二场开始,是有无法避免的意外的·”叶无莺歪着脑袋,微笑着说,“所以你想对我动手,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倒是那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哭都不太敢哭了,看看秦冬青又看看叶无莺,眼泪盈眶,满脸无措··    “既然我已经发现了你的意图,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跑”他满脸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替秦冬青担心,那笑容显得温柔又亲切,偏偏一双眼睛又冷又沉,看得秦冬青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的掌心已经因为出汗而有些黏腻了,顿时后悔之前自己动手的时候太急切了一些。
·    应当说,能顺利走出蓝色鹦鹉螺,排名还不低,秦冬青并不是那等没有脑子又天真的十岁孩童,他也是在世家长大,而且因为他们兄弟是父亲的外室所生,在秦家过得并不算好,若是没有点心机手段,这日子真的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
    只是旁人看不起他们,无暇表姐却是自小待他们极好,想起无暇表姐受委屈时候的眼泪,刚刚看到叶无莺毫无戒心地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到底还是冲动了一回。
    “你当我傻吗”他冷笑着,“若是我跑了,恰好将后背露给你,那边又站着你的两个同伴,我怎么跑”·    他原本想着那两个又不是叶家人,如果他真的得了手,她们也未必真的会与他们为难,可现在没得手,他们自然就是一队的,在他的心里,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谢玉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一边感叹着这世界十岁孩子都这么早熟,一边催促说:“叶无莺,你快点,我们已经耽搁了足够多的时间了”·    一个小时,要移动地图上四格的位置,本来就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叶无莺笑起来,对那小姑娘说,“你走开些·”他向来没有牵连无辜的习惯,“至于你,既然是秦冬青的弟弟,就不要再装什么路人了。”
    秦冬青这才一震,说句实话,他弟弟自小身体不怎么好,几乎不出来见客,外面人见过他的极少,他和自己长得又不像,所以……叶无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是他们兄弟连手,也不可能是叶无莺的对手,他们都很清楚。
    偏偏在这时,那个娇怯怯的小姑娘一抬雪白的纤手,一把蓝汪汪的细巧金燕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朝着叶无莺的后心戳去·    四级武者·    她竟然是一个四级武者·    明明瞬间就可以将那三头蜥杀死的四级武者·    她仿佛就这么柔弱怯懦地站在一旁,等着这么一个机会,给叶无莺致命的一击。
    王家的《燕南飞》乃是博望最知名的功法,是为金燕剪,南意刀,王家女用金剪男用小刀本是惯例··    传闻有云:一剪碎春风,一刀破微雨·    ·    第27章·    ·    叶无莺一声长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当”地一声,剑尖直接抵住了这把小巧却沉重的金燕剪。
    说来好笑,王家女用金燕剪,男用南意刀,实则都是短兵,金燕剪小而纤细,精巧锋利,南意刀自然也是小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刀,偏偏金燕剪沉,南意刀巧。
    说的便是金燕剪走的是大巧若拙、大开大合的路子,而南意刀反倒是变化万千、柔韧如网··    “我这人不喜欢牵连无辜,却也最讨厌装模作样。”
叶无莺叹了口气··    这方才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这会儿仍然瞧着一副要哭的模样,“我才不是装模作样”·    叶无莺:“……”·    “我是真的害怕,”她的眼中还含着泪,“可你既然是那叶无莺,我家阿兄说过,只要有机会就杀了你”·    就这么卖你家阿兄到底好吗·    她瞧着越是软弱可怜,手上的金燕剪就越是沉重锋锐,且这种奇门兵器不比寻常刀剑,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可惜,叶无莺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叶无莺··    博望王氏作为博望城最强的世家,自然不是软柿子,上辈子的叶无莺却没有遭受太多的为难,除了王临禅之外,其余人自矜身份,几乎从未与他有多少交集。
或许在京中那位贵妃又或贺统领眼里,彼时的叶无莺实在算不得什么,这无关他的身份,毕竟京里那位本就不止一个女人,她要个个都管,当真是太为难她了,一个注定得不到承认的外室子,哪里能让她花费多少心思。
    这一次……却不同了,她生了两个孩子,算是儿女双全,女儿资质还算出色,儿子却只有天七品,这在赵家实在是只能说平庸·恐怕叶无莺金雷真武体的秘密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因此,王家才会对叶无莺下如此狠手。
    这小姑娘叫王临初,她的哥哥便是那位王家的天之骄子王临祈,兄妹俩只差一岁,但因为王临祈的名声太响亮,反倒让王临初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实则她在王家功法上的悟性并不比王临祈差。
    也因此,这把金燕剪在她的手中变得十分可怕··    但她面对的是叶无莺,虽同是四级武者,叶无莺拥有的是过去九级武者时候就有的武技水准和眼光心性,等级所限,发挥不出几分,却也不是寻常同阶可比,更何况,黑殷赵氏的功法,才是一等一的功法。
    “当”又是一声几乎擦出火花的碰撞··强强穿越时空·    叶无莺依旧笑盈盈的,神色轻松,王临初却浑身一震,就这么摔了出去,吐出一口血来。
    秦冬青和秦冬紫这才知道畏惧,叶无莺却不准备留手了,王家也便罢了,秦家这对兄弟绝不能留未来他们可还是会惹出很多麻烦,别看秦冬青这会儿的城府有限,单看王临初会同他们组队,并出色完成了上一次测试,就知道他们才是秦家这一代中最有希望的两个·    剑如惊涛,破空巨响·    他的剑杀过人屠过龙,这一击当真犹如声势惊人,手上那柄剑犹带怒波之声,一剑便削断了秦氏兄弟的脖颈·    王临初愕然瞧着,她知道叶无莺凶戾,却不知如此凶戾,秦家毕竟与叶家是姻亲,哪怕关系称不上太好,秦氏兄弟素来残忍又对叶无莺心怀恨意她是知道的,她也是为了家族才会对叶无莺下杀手,想不到叶无莺回击起来也是这般狠辣无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唯有你们可以想要杀我,我却不会杀你们”叶无莺下手越凶,嘴角的微笑越是温柔,“啊,人总会有这样的错觉,觉得自己是这世界的主人,绝不会那么轻易死掉,我只想说,这种错觉真的太好笑了。”
    王临初打了个寒颤,看进叶无莺那双几乎比女子还漂亮的眼眸··    剑尖已经朝着王临初而来,她却已经吹响了手上的哨子。
·    叶无莺知道师者来的速度是很快的,他有些遗憾,瞧着王临初脸上惊惶的神色,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放心吧,日子——还长着呢。”
口吻那样温柔缱绻,让王临初都有一瞬的晕眩迷惑··    不得不说,叶无莺的皮相实在是太能欺骗人了··    谢玉鼓起掌来,“厉害真厉害。”
一打三其中一个还和他同级,结果一个照面就把其中两个给杀了··    “还不快走”等师者来了,解释起来也是麻烦。
    叶无莺一剑干掉那瞧着可怕的三头蜥,三人瞬间钻入了这一条通道,就在他们刚跑进去,那边师者就来了,一看眼前的情况就知道不好··    “发生了什么事”·    王临初眼角仍然含着泪,抬头轻轻说:“意外罢了。”
    提前遭遇了那一个小队,等他们离开山洞到达既定地点的时候,自然就没有人再来打扰了··    “这算什么,机会任务”谢玉捡起摆放地十分显眼的竹简。
    叶无莺正在玩他的“大富翁”时,那边司卿遮住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应的阳光,嘴角带着微笑提前离开了星殿··    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已经突破到大巫了。
    不多时,便有白衣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崭新的衣物和新的巫牌··    “还真有些不愿意那么早出来呢,”他轻轻说着,“不过也没办法。”
    星殿虽然对他的巫力修行有所增益,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本来叶无莺就对他爱理不理,他却不想真的忍上十年再见他一面··    成为大巫之后,他就拥有了基本的自由,尽管不能离开神都,到底不似之前被彻底困在巫殿。
    大巫出行,总是很有排场的,似是琉绮这样低调的大巫在整个巫殿都是极少数··    司卿穿上华丽的外袍,然后是色泽艳丽的面具,坐上缀满鲜花雕刻精美的华盖灵椅,离开了巫殿。
    一路不少人都瞧见了巫殿最年轻的大巫堪称华丽的出行,事实上司卿却悄然出现在了皇城东侧的惠山别院··    这里是皇家别院,又有灵阵保护,寻常人别说是进去,连靠近也是做不到的。
    司卿脚步轻快,幽灵一般穿过了那道灵阵··    其实,他从未恨过什么人,本来嘛,这世上没有人能令他挂心,爱与恨这种激烈的情感在他看来只剩下可笑,可是最后,他仍是爱了,也恨了。
    司卿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心性扭曲,他的冷漠早已经深入骨髓,管他人悲惨绝望,又干我何事·    不远处花丛树影之中,正有几个下仆陪着一个不过两三岁的男童玩耍,别看男童年纪幼小,走路的步子已经十分稳当,在秋阳中那雪白的皮肤和明亮的眼睛很是招人喜爱。
    司卿轻轻笑了笑,眯起眼睛看向这位“故人”··    巫的术法素来诡异,当那几个下仆一个个倒地的时候,司卿的指尖缠绕的黑色雾气已经钻入了那个好奇朝他瞧来的孩童脑中。
    这不过是个两三岁的孩子,生母不显,自然也没到防卫森严的地步,还不满五岁不曾测过资质,任谁都想不到他未来会一飞冲天·说是故人,司卿上辈子最后赢过的就是他,“那时候最后你输了,这回,你输在了起点,真是可怜。”
他没有半点真心地说·当初若不是他刻意引导,自己与叶无莺之间怎会滋生了那么多的误会·    “杀了你未免太容易,啧,不过你这样骄傲的人,这辈子只能当一个傻瓜,想来也是不错的折磨”·    是的,他骄傲极了,骄傲到这世上其他人几乎都不放在眼中,司卿觉得若说谁与自己心性最像,无疑就是眼前这个此时不过两三岁的孩童,赵弘毓。
    那时赵弘毓对他的无莺说过什么话来着“你看你从头到脚哪里比得上我,也敢与我相争·”·    司卿觉得很可笑,赵弘毓从头到脚哪里及得上莺莺半分·    但凡精修偶之一道,也有些特别的好处。
这世上再没有比精修偶的巫更明白人体的脉络走向和皮囊下神秘的血液骨骼,甚至是脑部那凹凸的纹路,他很清楚,所以他的咒术只是极小极小的一丝,破坏着他大脑的一块小小区域,又用一道术法作为掩盖,即便是天巫亲眼看到这个孩子,若不检查一番,也是发现不了的。
强强穿越时空·    这不是死咒,三五年就会消散无痕,而到那个时候,渐渐变傻的他早已经药石无医再也救不回来··    带着嘲弄的神色,司卿脚步悠然,悄然与那坐在灵椅上没有注入偶魂,却与他这会儿的身形极为相似的巫偶交换了位置,随即返回了巫殿。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他仔仔细细用香草洗过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他以往被叶无莺骂过“草菅人命”,他也确实是这般的性格,叶无莺彼时还是太善良,才会欺压到那等地步,乃至最后丢了性命,这一次,他变了,自己却没有变。
    司卿眼神漠然,嘴角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叶无莺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    只管自己快活,哪管他背后洪水滔天。
    对啊,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只需等着,座上那个人,总会等不下去的··    赵弘毓的出现,或许会让他将精力投注在这个同样是金雷真武体,还没有身份烦扰的儿子身上,但是当他变成了一个傻子,这事态就要变得好玩了。
    这皇城之中每一代总有那么一两个金雷真武体,真正能活到成年的总是很少很少,说来不过是木秀于林,可再如何,那也是真的“秀”啊,他总会坐不住的,嗯,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叶家的大巫可是心甘情愿为他丢了性命的,这种男人实则也薄情寡义得很,但只要是男人,对失去的反倒容易带着几分怀恋,他的性格司卿都能摸得清了,他会想见一见,他最优秀的那个孩子,他和那个一心一意爱他的女人生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啧,即便是他没有起这样的心思,司卿也准备再想一想其他法子··    已经忍不住了,哪怕不理会自己,再能见他一面都好··    他不能去祈南,那么,就让他的无莺来京城吧。
    一年两年三年,他等不了十年··    **·    “我去这算什么该死的惊喜”谢玉狼狈地将腿从沼泽里拔出来,满身泥泞,无语地看着面前的木箱子。
    叶无莺凑过头去看了一眼,箱子中的东西一目了然··    一块刺绣极其精致的白色绢帕,似乎用熏香熏过,正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气。
    谢玉拎起绢帕,冷笑说:“这会儿要这种东西有个鬼用·”·    叶无莺随手就拿过来,仔仔细细地擦去他剑上的血迹,“还是有点用的。”
然后用完就扔了,“你到底对师者口中的‘惊喜’抱有什么期待”·    “从现在开始是没什么期待了。”
谢玉没好气地说··    眨眼一个小时已经过去,琉璃球里出现了新的数字,这回是“壹”,他们只需往附近走上一格,总算能够休息一阵子了。
    实则任谁都没法撑过七天不休息这么无止境地移动,所以,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要学会取舍,叶无莺和谢玉、顾轻锋商量过,他们想了一个讨巧的方法,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凭借他们这会儿的体力,哪怕是在急行之中,担负着一个人的重量也是毫无问题的,又不是真正的普通十岁孩童。
    于是,这会儿叶无莺和谢玉疾速前行,顾轻锋闭着眼睛躺在担架上陷入了沉眠··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仅仅要擅战,在特殊的情况下很快进入睡眠状态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技能,三人之中不论是叶无莺、谢玉还是顾轻锋,都很容易做到,所以,他们想出了这样的办法,而更多的小队是两人轮流背负休息的成员,反倒不如在担架上睡得安心,而且两人分担毕竟要比单人要好一些。
    “我上去看看·”叶无莺没有急着跑,而是跳上了旁边的灌木,往远处眺望··    谢玉抬着头,“怎么样”·    “把轻锋叫醒,要碰到对手了。”
    必要的时候,叫醒同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既定地点,也是必须要做的选择··    会不会碰到对手,其实也是可以计算的,琉璃球并不具备每个小队得到的数字不同的功能,巫的术法再神奇,也做不到控制数百上千个不同的琉璃球,也就是说,每个人掷的骰子数字其实是一样的,只是行进的方向和初始地点不一样,同大富翁游戏中行进方向和初始地点一样,骰子点数不一样恰恰相反。
    正因为数字一样,所以观察到其他移动的队伍时,其实是可以预测到是否相遇的··    到这个时候,就要拼一拼速度了··    顾轻锋入睡很快,清醒也很快。
叶无莺将担架扔进空间里,三人飞快朝着目的地奔去,丛林中到处是遮挡物,偶尔还会碰上一些野兽凶兽,甚至还有来自丛林的其他危机,比如有毒的植物,和让人不舒服的瘴气。
    这可不是一路顺畅的赛跑,所以谁先到达既定地点也会有不少变数··    但再大的变数也敌不过实力的碾压··    叶无莺自不必说,谢玉的轻功甚至并不比那些个武者的先天武学差,自有其独到之处,顾轻锋家学渊源,正如她那沉重却偏偏出刀之时极为清丽轻盈的弯刀一样,瞧着高瘦羸弱,并不健壮,实则速度甚至不比叶无莺慢。
    在同样的起跑线上,要和叶无莺三人比速度,那纯粹是痴人说梦,像王临初三人,在叶无莺他们前面的原因是因为同样走四格,目的地根本不一样,原则上应该不会有遭遇战的。
    一到地方,顾轻锋往一旁一棵树上一歪,“要走了叫我·”·    叶无莺点点头,然后就看到顾轻锋的呼吸平稳下来,就这么睡过去了。
    大概等了三五分钟,才见一个三人小队跑了过来,他们刚与叶无莺谢玉他们打了个照面,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强强穿越时空·    经过第一次的测试,谁不知道叶无莺谢玉和顾轻锋三人啊,现在大家都叫他们“死亡小队”好吗意思就是谁碰上他们谁倒霉·    “比什么”为首一个女孩儿阴沉着脸,上前一步说。
    叶无莺微微笑着,“这还用说吗”他执起剑,眯起了眼睛,“比一比谁能活着走出这里”·    简单粗暴,暴戾凶悍。
    三个可怜蛋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简直是一下子想起了关于叶无莺的所有传闻,哪里还迈得出这一步·    “……我们放弃。”
    一旁站着的谢玉打了个哈欠,啊,已经第几次了一点都不经吓,好无聊··    看,能省力为何不省呢有个凶名还是很好用的嘛·    叶无莺笑得很迷人,赞赏道:“很明智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比一比谁能活着走出这里”·    “……我们放弃·”·    谢玉:好无聊啊。
    叶无莺:明智的选择··    顾轻锋:(~﹃~)~zZ·    ·    第28章·    ·    当游戏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绝大部分的学子显而易见地变得狼狈起来,精神也远不如最初那样健旺,神色萎靡的多,速度也慢了下来,毕竟就算是被同伴背着,正常情况下也是很难睡着的,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
    到这天清早的时候,开始飘起连绵的秋雨,雨水微凉,使得山林里升起了蒸腾的雾气,更让他们的情况雪上加霜,有好几队学子都因为撑不下去吹响了哨子。
    叶无莺三人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几乎每一次遭遇都抢占先机··    他正沉沉睡着,耳边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用作遮挡的阔叶上,却丝毫不能影响他的睡眠,直到他被谢玉叫醒。
    打了个哈欠,他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谢玉叹了口气,“雾气太大,没发现有人同我们一个方向,比他们慢了一小步。”
·    叶无莺立刻清醒了,也就是说这种情况,要对面来制定规则··    他翻身起来,就瞧见对面是清一色的男孩儿,为首那人长得高大健壮,实在不像是十岁,倒像至少十三四的少年人,只脸上还一脸稚气。
经过这四天的折磨,他们的脸色不大好看,但发觉自己几人比叶无莺他们早到一步的时候,立刻松了口气··    虽然被困在山林之中,可还是会碰上其他小队的人的,叶无莺三人的凶名早就被传开,只需要被他们早到,那就是个无解的局,除非自己怂,不然就是死亡的威胁,有哪个不怕啊·    他们到底还是算幸运的。
    然而……·    “怎么办啊老大,我们比什么”右侧那个男孩儿纠结地说··    这么就这么惨呢,恰好碰上这一队。
    弄得他们三人也是无比纠结,要知道,他们一路上碰到的队伍其实和叶无莺他们的策略没啥区别,努力赶路抢先到达,然后……暴力压制·他们的老大顾轻飞力大无穷又身强体壮,不管比力气还是打架,基本就不会输·    顾轻锋忽然上前一步,“阿飞。”
    那个高大男孩儿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阿姐·”·    没错,他便是顾轻锋姑姑的独子顾轻飞,同顾轻锋同岁,却比她小三个月。
    听到他叫顾轻锋“阿姐”,和他在一起的那两个男孩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无莺惊讶,看向对面那个男孩儿,想不到他就是顾轻飞·    说起来,比起顾轻飞往后的知名度,他的出生本来就满足了很多人的八卦心理。
当初他的母亲是顾家嫡枝唯一的大小姐,顾家是七品世家,顾轻锋的父亲也就这么一个妹妹,感情自然极佳,偏她不嫁那些个对她趋之若鹜的世家,也不肯招赘人品样貌资质样样出众的士族,偏要嫁给一个平民,只这个平民极有名气,任锦,曾经在官学中压过了所有的世家士族,风头一时无两,虽长相普通,为人极有魅力,性格豪爽,有侠士之风。
    大殷原则上世家与平民是不能通婚的,士族倒是能与平民结缔,也因此顾家小姐自请离家,嫁给了清贫的任锦,她的身体本就不好,于是在生下唯一的儿子之后,便离世了,任锦将顾轻飞抱回顾家,同意了他改回顾姓的要求,从此离开博望不知所踪,因此顾轻飞虽在顾家长大,从小见过的人情冷暖也是不少,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清楚自己出身的缘故,他素来愿意同那些平民子弟来往。
    这个故事足以写成传奇话本,然而故事的主人公一走一死,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结局,在叶无莺看来,不过是一场所嫁非人的悲剧,也是年轻被爱情糊了眼的典型。
偏顾轻飞的性子像极了他的父亲,只十年后那场父子相对的战役,方才叫人明白他的心结,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原谅那位令母亲早死并抛下他远行的父亲··    说句实话,那两个男孩儿压根不知道顾轻飞的身份,他们也就是偶尔在校园里遇到,然后打了一架,一身麻衣穿得比他们还朴素的顾轻飞忽然邀请他们一块儿参加入学测试而已——·    卧槽,他居然是个世家子吗·    确实,顾轻飞通身上下,哪里都瞧不出世家子的痕迹。
    像是叶无莺,他皮肤白皙长相精致,一双手也是修长柔韧十分漂亮,哪怕穿一样的学子服,他腰间的环佩头上的玉冠甚至是那把佩剑,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更别说他往那儿一站,气质神态就足以说明出身高贵,这是自小潜移默化养出来的,虽非他自愿,但叶无莺也没有亏待自己的自虐倾向。
强强穿越时空·    再看顾轻飞,他已经脱去了学子服那白色的里衬,怕是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松松垮垮披着那件耐脏的藏蓝外袍,却露出里面那件十分朴素的褐色麻衣,脚上蹬着一双脚趾都要露出来的布鞋,还脏得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他和顾轻锋长得并不像,但顾轻锋高,他也高,不仅高,还壮实,于是,这副大手大脚的粗壮骨骼,实在撑不起世家的精致优雅名门风范,再加上那恐怕是自己动手剪得乱七八糟好似狗啃的头发,和晒得黝黑的皮肤,甚至是那双手上厚厚的粗茧,除了那浓眉大眼的相貌勉勉强强还算得上英俊之外,实在是找不出其他优点了。
    实在是难怪那两个平民学子没把他认成世家子,主要是他就完全不像个世家子··    “阿飞,你除了打架,还能比什么”顾轻锋平静地说。
    那边顾轻飞气得瞪了她一眼,随即有些气馁,顾轻锋说的没错,除了打架,他什么都不会·世家子有些也会从小培养一些兴趣爱好,包括高雅的琴棋书画之类的,但顾轻飞从小就不爱那些,家学里但凡是上这些的课,他一节都没去过。
    顾轻锋的眼角眉梢已经有了微微的笑意,“不肯与我一道,原来是又交上新朋友了·不知他们又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反正若论打架,你连我都打不过,而我们三人之中,如今属我最弱,你们赢不了。”
    谢玉微微挑了挑眉,实则她若真的与顾轻锋交手,胜负也就五五开,倒是她俩都打不过叶无莺是真的··    顾轻飞的眼睛溜到了叶无莺的身上,自家阿姐是个什么水平他是知道的,打不过也是真的,但叶无莺这么个小白脸,哪怕凶名在外……他还真不怕·    “总要打过才知道”·    顾轻锋没好气地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是四级武者,你呢”·    “四级”顾轻飞倒吸一口气,满心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个小白脸他也打不过,然后,他回头看向那两个小伙伴。
    见老大也没辙,这对已经淡定下来的平民男孩儿转起了眼珠子,“不如比打弹珠”“不好不好,太简单·”“那跳格子”“你是准备跳到明天早上吗”“吹口哨”“……”·    叶无莺无语地听着他们列举了一大堆真·小孩儿玩的游戏。
    “啊,烦死了,不如就比这个吧”顾轻飞忽然伸出了手,抽出了一片竹简··    “什么”·    “各自随便写个一至一百间的数字,对方猜,猜的越接近对方写的数字,就算赢”·    听起来真的是公平又简单粗暴,哪边赢纯属运气。
    叶无莺却忽然笑了起来,自从碰到他们之后第一次开口,“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顾轻飞可不怕他,听到这话瞪着眼朝他看来,很有几分凶悍的意思。
    叶无莺这话一出口,连谢玉都看向他,不明白这个简单的游戏里到底有什么陷阱··    “正常情况下,这个比试的输赢全凭运气,”叶无莺缓缓说,“可是你们不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顾轻飞身后那个并不起眼的瘦小男孩儿身上,“你们中,有人会读心”·    这话一出口,别说是顾轻锋和谢玉了,那边三个人自己都惊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    明明这件事是他们三个的秘密啊··    叶无莺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十分开心,啧啧,毕竟才十岁啊,还太嫩了一点。
    “我猜的·”他眨眨眼睛,不负责任地说··    众人:“……”·    这种事自然不是猜的,十年之后,有些事已经不是秘密,顾轻飞身边有个对他忠心耿耿的读心人哪怕是传闻,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叶无莺只是心中一动,想起了这个可能,随口一诈而已··    而居然直接被诈出来了他也是想不到,于是才笑得这么欢··    “就算、就算我们有人会读心又怎样,”顾轻飞反应过来了,顿时气得不轻,“这又不违反规则”·    没错,规则上本来就是可以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来制定比试,他们这样并不算犯规。
    “那好,我来写,”他看向谢玉,“你来猜·”·    谢玉微微一笑,知道叶无莺恐怕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了,上前一步,“那么开始吧。”
    对面写的是顾轻飞,猜的自然就是那个小个子男孩儿,他死死盯着叶无莺,恨不得将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七”那边叶无莺刚写完,他就脱口而出,谢玉见叶无莺没有什么反应,也就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结果,顾轻飞写的是八十二,谢玉猜的五十,差距还是有点大的·她猜这个数字很讨巧,正在中间,无论是哪个数字,都不会差距大到很离谱··    偏偏,叶无莺写的数字一开出来,顾轻飞那边就傻眼了。
    他写的是“九十七”··    “这件事呢就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即便是读心也不是万能的,”叶无莺笑眯眯地说,“你不过是一级武者,速度与我相差太大,我的心中一闪而逝的念头你未必就抓得住,我的速度太快而你太慢,妄图要读我的想法,总要能跟得上我的速度才是。”
    那小个子男孩儿恨恨瞧着他,“哪是速度的问题,刚才那一瞬间你心里乱七八糟都在想什么玩意儿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数字”·强强穿越时空·    “是啊,这又是另一个教训,”叶无莺慢条斯理地说,“人总说思绪万千,要想读心,你连抓住重点的能力都没有,真是白瞎了这本事。”
    ……·    真是输了还被嘲讽一脸··    “对了,你身边有这么个小子的事儿藏着点,莫要闹得人尽皆知,现在的你……还护不住他。”
叶无莺忽然一脸认真地对顾轻飞说··    顾轻飞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看,自己也是会收买人心的嘛,一句话就瓦解了顾轻飞三人的敌意。
叶无莺想着··    既然比试结束,叶无莺敲响了那细巧的金铃,官学那边自然知道是他们获得了胜利··    接下来的游戏变得越来越顺利,学子们都显得十分疲惫,大家的精神紧绷,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在第六天的下午,叶无莺三人得到了一个消息:霍如山死了··    那个被看好的平民天才霍如山死了·    今年参加入学测试的学子之中,能与叶无莺等几人齐名的,也就一个霍如山,然而,他就这么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叶无莺忽然心中警醒,他发觉,这辈子或许是因为从开始就有了改变,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到第七天第二场测试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显得十分狼狈,早早退出的有些后悔,撑到最后的几乎是一出来就睡死过去,绝大部分连最后的成绩都没听。
    叶无莺三人……又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然而,叶无莺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第三场测试和他记忆中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赫凤山,为什么会去赫凤山”学子之中绝大部分人都炸了··    赫凤山同博望城郊那片无人山林可完全不一样,它被称为大殷五小凶山之一,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山脉,寻常人都不会选择在那里穿过,这条山脉与太祈河组成了一个十字,一直绵延到遥远的西南,听闻西南腹地之中,到现在还存在着古老的食人族,他们的危险程度自不必说。
    把一群十岁的孩子扔到赫凤山,这是全然的找死吧·    叶无莺也是这么认为的··    “安静安静”白胡子老头大声说着,“放心吧,只需要在官学圈定的区域内活动,事先都有师者梳理过一遍,绝不会当着让你们去送死,”他扫过所有的学子,“再说若不碰到真正的危险,哪里能知道武道之路漫漫,其艰辛苦难不过是考验而已”·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他可不会相信这冠冕堂皇的说辞。
    三天之后,新的测试就会开始,真正被安抚下去的,都是那些懵懂未知的平民孩童··    当夜,叶无莺就收到了叶家来书,然后恍然,“原来如此。”
    京城传来消息,明年皇子之中排行第三、第四、第五的,和皇女中排行第二第三的,要选伴读同入国子监,令各地官学择十至十二岁的优秀孩童于明年春入京。
·    叶无莺的眼眸沉下来,他记得,上辈子从未发生过这件事··    要知道,这五位天之骄子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十岁,最小的才七岁,根本不必一块儿选择伴读,最佳的处理方式该是到十岁之后,择了伴读,再入国子监,绝大部分情况下与他们这些异地官学没有多大关系,那些伴读多是京中世家士族的优秀子弟。
    这道诏令一出,很多人都在考虑今上是否对京城中的某些势力感到不满,想为皇子皇女们拉一些地方势力,为将来打个基础,增加一些助力·他们拼命往复杂的方向去想,某些个自认了解今上的大臣甚至猜测今上想要让世家的排名换一换血,恐怕对京中众臣也有不满之处,只得上朝之时愈加兢兢业业,就怕一个不好真的触怒了“上司”。
    并没有人猜到今上的真正意图··    叶无莺却在这里冷笑,他心中清楚,不是他自恋,恐怕这事儿,还真的是因为……他。
    不知道是谁给那位出了这个主意,瞧着确实光明正大又具有极大的可行性··    可是,叶无莺真的半点都不感激,真他妈操蛋,你在那里一句话的事儿,能招来多少祸端你知道吗偏偏以他对那个自大狂傲的神经病的了解,这个人肯定对这个结果再清楚不过,甚至王家的手脚他也未必不知道。
可即便这会儿跑去质问,这人定然会说:“如果连这点儿危险都避不了,这点儿困境都过不去,哪有资格做我的麒麟儿”·    他妈绝逼别想他能当个称职的好父亲·    恐怕霍如山之死是因为这个,而在接下来的第三场测试中,叶无莺可以肯定——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置他于死地,端看选择的地点是赫凤山就足以让他猜出个几分。
    最大的问题在于,谁愿意去做那群小变态的伴读·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    第29章·    ·    当然,若是真的去也不是没有备用选择。
    例如这五个人之中,他知道的有两个根本活不过十岁,即便是被选中,到头来也没什么麻烦的··    那位除叶无莺之外共有七子四女,瞧着不少,但真正活到成年的只有六个,说来叫人难以置信,他就是这么冷漠地瞧着皇后贵妃那几个背后的家族推波助澜,借着无辜的孩子做几乎是明面上的相争,然后弄死的都是他的孩子。
    这人是个真正的变态,虎毒还不食子,叶无莺觉得他的心性凉薄到可以眼睁睁瞧着自己孩子一个接一个夭折,明明可以阻止偏还无动于衷··    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丁点儿父爱,那才真是痴人说梦。
强强穿越时空·    明年春,从时间上看就已经很紧迫了,怪不得官学都急了,因为上头限定了年龄,使得往上几届出色的学子都不能去,让很多世家都跺脚遗憾。
    事实上地方官学并不是没有人去国子监,但手续极为复杂,至少要经过三道程序,首先要官学那三位座师的举荐信,那三位相当于官学的精神领袖,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比起武学上的成就,反倒是在文道和个人名望上更加出众,要通过他们那一关本就不容易,然后还需通过国子监的考试,最后是审查风评和家庭情况。
    其中最难的就是第二道,这所谓考试大抵可以比得上现代一个教育程度落后的小县城里的学生考上清华北大的难度·    因此,官学历来能去国子监的学生都寥寥无几。
    大殷那么大,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不过在博望城生老病死,莫说是京城,连去一次隔壁城市,都是极少的经历了··    偏这会儿忽然就出现了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不需要考试,只需官学举荐,就可以去京城的机会。
    这年代说是给皇子皇女们寻找伴读,到底不是那数千年前皇权大过天的时候了,黑殷赵氏确实是大殷的天,但世家子却也不是随意可以打杀的对象·这种伴读大多是皇子皇女们未来的助力,绝不是主仆这种单纯的关系,反倒更像是左膀右臂,甚至是亲近友人,并不会有多少阶级上的差距,更不需要卑躬屈膝。
    因此,绝大部分的世家子还是愿意去当伴读的,不仅仅是提前和权力中心打好关系,而且作为皇子皇女的伴读,哪怕同在国子监中读书,却具有旁人没有的天然优势——所有的师资条件和环境待遇都是最好的。
    也难怪那些个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世家都对此趋之若鹜··    尤其是像博望城距离京城太过遥远的世家,更是翻了天了,若是像某些人猜的那样,今上想给世家换一换血,或者开始看上地方上的势力,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好吗·    “少爷,十九少爷来了。”
青素笑盈盈地说··    叶无莺皱起眉,“他怎么又来了·”·    第一场测试失败,第二场测试好歹撑了下来,而且成绩还算能看,叶无燮很快就又恢复过来,只是叶无莺以为王临初必然会将秦氏兄弟的事告诉叶无暇的,那叶无燮也会知道,他肯定不会再来找自己的才对。
    更何况,这会儿他也懒得见他··    “瞧他的脸色,似乎很是兴奋呢·”青素提了一句··    叶无莺恍然,随即冷笑,“想得倒是美,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连他也来肖想那伴读的位置,真真太好笑了,叶家符合年龄的这一代里,顶多也就叶无莺算有资格,接下来该轮到叶无嫣,叶无燮一个除了长相样样不出色的地三品,也敢这样异想天开。
    皇子皇女选择伴读,资质不是最重要的,但至少也要是天品资质,若不是那上上等的天一到天三品资质,就必然要有其他格外优秀的地方,方才有点可能。
    就凭叶无燮呵呵··    若是换成叶无暇倒是还有点希望,毕竟她会装·可惜啊,年龄早就超了··    如此一来,叶无莺知道他来做什么,更不想瞧他比起叶无暇拙劣太多的装模作样,“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
    没过多久,青素就又进来了,“少爷,顾家小姐来找·”她放下炖好的银耳汤,微笑着说··    叶无莺点点头,看向青素,“把谢玉也找来吧,然后,让红舞绿歌他们都来。”
·    青素有些诧异,但很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叶无莺的住处就有一间不小的会客厅,他却不喜欢那等严谨的布置,索性就选在了小花厅聚一聚,花厅里养着几盆鲜绿的植物,瞧着就很是赏心悦目。
    顾轻锋一进来,脸色就显得不是十分好看,叶无莺知道,顾家定然也传了消息来··    而且,她显然也对这个消息不怎么感冒,并非像某些世家的孩子一样欣喜。
    “你也接到消息了”她开口直言··    叶无莺点点头,“等谢玉来了再说,恐怕这第三场测试凶险非常。”
    顾轻锋脸色沉沉,无言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谢玉也来了,一时间三个半大孩子坐在中间的软榻上,面前的矮几堆满了茶点,偏偏一个人都没有动手吃。
顾轻锋待自己本就极其严格,口腹之欲在她看来实在不太重要,谢玉和叶无莺本就不是小孩,这会儿心中有事,自然不会去注意食物··    “我得到的消息有限,”谢玉先开口,“毕竟我们谢家不是什么大士族。”
    论得到消息的详细程度,肯定是顾轻锋那里最高,“顾家甚至将几位皇子皇女的大概性格喜好都送到了我这里,另外,有两名我祖父亲自派的武侍明天就会到官学来。”
    “也就是说,这最后一场,是真的很危险·”叶无莺淡淡说··    青素皱着眉,她已经看过叶无莺递给她的消息,终于平静地开口:“少爷放心,只要有我在,必然会保少爷平安无事。”
    顾家既然派了武侍来,肯定是不打算遵守什么狗屁的测试规则了··    而青素一开口,谢玉和顾轻锋这才注意到这个样貌平庸的侍女。
    “她——”谢玉迟疑着看向青素,青素微微一笑,不再隐匿自己的实力,立刻让谢玉的脸色一变,高手·    叶无莺叹了口气,“反正估计等我一到京城,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当真是没意思。”
    “什么”她们俩一块儿看向他··强强穿越时空·    叶无莺抬起头,“本来我并不想说,因为原以为能在官学安安静静呆上几年,再谈其他。”
至少可以让他在这几年里好好提升一下实力的,哪知道世事变化得这么快··    顾轻锋点点头,“我就说,你绝不可能是叶家人,叶家都多少年没有圣者贤士了,怎么可能会给你这么个残破洞天。”
    单单这一点,她们就心中有数,叶无莺的身上绝对有秘密··    谢玉“噗嗤”一笑,“还有啊,这消息才刚来,你就这么有自信能去京城”虽然她也觉得叶无莺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人选了,再加上个上一届的王临祈钟爵,但叶无莺这么有自信还是让她忍不住想吐槽。
    “我来重新介绍一下,”叶无莺站了起来,“青素,我的侍女,八级武者·红舞绿歌,孪生姐妹,都是七级的炼气士,与一般的炼气士不一样,她们俩从小心灵相通,联起手来堪比八级,原是春山楼的高手。
傅斌,七级武者,来自白虎诛邪营,校尉级·谈凯江,七级武者,曾是边境战士,与蛮族作战足有十一年·”·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不当是无名之辈,红舞绿歌不仅仅长相艳丽,而且能歌善舞,春山楼在大殷赫赫有名,就因为它是掌控在赵氏手中的密探营,就好比明朝时候的东西厂一样,无孔不入且个个经过常年相当高级别的培训,多有一技之长,且经常为皇室服务,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刺杀任务。
而傅斌出自白虎诛邪营,这白虎诛邪同样极有名气,若非真正意志坚定身手不凡的硬汉子,绝对进不了白虎诛邪·至于边境军,单单能在那里与蛮族作战十一年,就足以比一比大拇指称一声好汉子·    叶无莺每说一个,谢玉还稍好一些,她从未听过春山楼和白虎诛邪营,顾轻锋却是真的震惊了,她出身大世家,见识自然要比谢玉稍稍广博。
    “这怎么可能……”她呐呐说着··    叶无莺苦笑起来,“我确实是叶家人,我的母亲姓叶,但是,我的父亲姓赵,黑殷赵氏的赵。”
    只这一句话,就能说明太多事了,乃至顾轻锋和谢玉走出去的时候,脑袋都是炸的··    谢玉到底活过太多年又经历太多,很快淡定下来,只是这个世界的神奇设定一向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世界的辽阔更让重新激起她的热情,在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翻出几本史书来看,边看边笑,“真的太有意思了。”
    黑殷赵氏的传说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看这转头一样的史书单单讲赵氏历史的,就能摆满一整个书架··    顾轻锋却觉得自己一路走回去步子都是飘的。
    怎么会呢……叶无莺他,怎么会呢于她而言,就好比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朋友是外星人那样叫人难以置信··    黑殷赵氏离他们太远了,顾氏是七品世家,就已经足以横行博望,给予她养尊处优的生活,甚至俯视那些终日庸碌劳作的平民,即便是那些个士族,多半也不大放在世家的眼中。
    而黑殷赵氏,那是超品世家,超品啊·    怪不得叶无莺如此自信,可以一定去京城呢,怎么看来,这整个博望城,也没有其他人比他更有资格了。
    她们被震惊了一把,却不知道叶无莺自己也是很愁··    这会儿就去京城实力还不够啊·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再打磨个一两个月,可以稳稳当当地踏入五级,还未满十一岁的五级武者,说出去怎么都算是吓人了,但是,要入京城,却还有点悬。
    要知道,京城是真正的天品满街走,五级多如狗啊·    他想着要不要趁着这有限的时间再想办法提升一下实力的时候,青素忽然放下手中的绣架,“少爷,看来有不速之客。”
    不用他提醒,叶无莺也听到了,他看向窗户那边,皱起眉来··    哪知道只听“咚咚”两声,来人竟然光明正大地敲响了窗格。
·    青素看着叶无莺,叶无莺点点头,她这才打开了窗户··    窗外露出小女孩巧笑倩兮的脸庞,大眼睛圆脸蛋,正是之前与叶无莺有过一场争锋的王临初。
    “想不到你竟然送上门来·”叶无莺冷笑一声说··    王临初长得娇怯可爱,哭起来楚楚可怜,笑起来更是甜美动人,“不要这么凶嘛,你看,明明是你杀了两个人还打伤了我,害得我退出了第二场测试,这会儿却是恶人先告状。”
    叶无莺:“……”这到底是什么发展·    半夜三更这之前还出手狠辣要他性命的小姑娘跑来和他密会聊天叶无莺可不觉得自己具备某点文主角那样吸引重要女性角色的资质。
    他明明长得俊美秀丽,容貌精致无双,要说对女人没有半点吸引力那是说谎,但是绝大部分女人到他面前,只会自惭形秽觉得还没他长得好看,要他说,连司卿那样的都比他更能吸引女人,好歹比较容易叫人生出怜爱之心。
叶无莺明明十分强大,上辈子的他还称得上温柔善良,可是从身边的小伙伴到与他作对的强大妹子们,就没有一个喜欢上他的·桃花也是开过几朵的,但吸引的都是一些变态男人,他妈全是烂桃花·    更别说这会儿的他已经彻底弯了,根本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
    “喂,叶无莺,和你商量个事好不好”小姑娘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她不动手的时候,还是很能叫人生出好感的··    哪怕她瞧着再软,叶无莺面对她仍是很有警惕之心,“什么事”·    “你看你杀了秦氏兄弟,我都没告诉他们是你杀的呢。”
她笑眯眯地说··    叶无莺一愣,“你没告诉他们”·强强穿越时空·    “为什么要告诉”她托着下巴说,“我是答应了我哥哥同他们一起组队,带着他们过了第一场测试,但是我才不喜欢他们。”
    叶无莺:“……”·    “所以啊,讨厌的人死了也就死了,”王临初眨眨眼睛,“那个叶无暇倒是来找我要过说法,被我哥哥挡了回去,她也就什么话都没说回去了。
秦家那边本来就不看重他们,本来嘛,两个外室子能与我组队,那是他们走了狗屎运,结果运气不好死于非命了,秦家内部不少人高兴都来不及,很快就将这件事掩过去了,平息地比我想象中还快。”
    叶无莺皱起眉,“所以呢”·    “所以,我想我们之间是没什么仇恨的对吧”王临初笑得甜甜的,瞧不出丝毫敌意。
    叶无莺才不吃她这套,“你之前还想杀我,应该没有那么快忘记吧·”·    “那不是失败了嘛,而且我都被你打伤了。”
她甚至有点委屈··    “说吧,你到底想来做什么”叶无莺可不信她是纯粹来找他夜谈的,或许是经过上一辈子的摧残,他已经对他吸引妹子的能力彻底失去了信心,哪怕长着一张足以碾压这世界绝大部分男性的脸。
    “我一点也不讨厌你,叶无莺·”·    叶无莺意外地瞧着她··    王临初缓缓说,“我的资质虽比不上哥哥,但是悟性实则比他更高,比他还要早一个月突破到四级武者,”她叹了口气,“若是有我,可保你接下来的测试中绝对平安,王家这次可是花了大代价,想要你死呢。”
    叶无莺简直被她的自信给气笑了,“所以呢而且,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因为要嫁给你。”
    叶无莺:“”·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夫妻的关系更加可靠,”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王临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仍然藏着天真,说出来的话在叶无莺听来却好比惊雷,“我会成为一个一心一意为你考虑的好妻子,而且,我长得很漂亮,”她想了想,“再过几年,会更漂亮。”
    叶无莺:“……”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一个十岁女娃娃趴在我的窗户上说要嫁给我·    介于她的年纪和之前他们的敌对立场,对于叶无莺而言,这句话绝对是惊大于喜。
更何况,从这女孩子的眼中,他也看不出任何喜欢的痕迹··    “而且,我只有一个条件,很简单的,你身边的人很容易就能做到·”她眨着大眼睛,看了一旁的青素一眼。
    王家的情报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详细些,叶无莺心中警醒,很明显王临初就知道青素的特别··    “替我杀了我那亲爱的哥哥,王临祈。”
    叶无莺:“……”·    这他妈又是一个变态·    ·    第30章·    ·    别说叶无莺对小萝莉不感兴趣,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联姻的意思,就算是有,也不可能会找这种开口就想杀她哥哥的小变态好吗·    “如果我没记错,你与王临祈应当是同母所生,传闻中感情极佳。”
    王临初点点头,“没错,这世上我最爱的人便是我那亲爱的哥哥·”·    叶无莺叹了口气,“若你出嫁,即便是资质比你哥哥更好,也无缘家主之位。”
她应当不会是第二个叶无暇吧·    “这我也知道·”王临初笑盈盈地说··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王临初那双漂亮莹润的大眼睛里似乎已经带上了微微的泪意,眼圈微红,“我的哥哥已经渐渐长大啦,再不像小的时候。”
    叶无莺第一次觉得和十岁小姑娘完全沟通不能,几乎是带着十二分的耐心问:“所以”·    “我父亲说了,希望他到京城之后,尽力追求我那位表姐,即便是未来不能与她成亲,也需得在她的心中占据重要的位置,”王临初一边说着,一边语气渐渐狰狞起来,“叶无莺,你还不曾见过我哥哥吧,他长得很好看,几乎要和你一样好看了”·    叶无莺:“……”他还真见过王临祈,这位王家的天之骄子在官学大大的有名气,他见过他不止一次。
    恐怕王临初的眼睛里,她哥哥大概是带着滤镜光环所以她觉得能比得上叶无莺了,事实上王临初长相清俊身姿高挑,卖相确实不错,但如果拿来与叶无莺比,那逊色得就不止一筹了。
    今上的女人不算多也不算少,绝对没有后宫三千,凑凑却也能凑出两桌麻将,当初王贵妃初入宫的时候,只是个相当不起眼的低阶嫔妃,哪知道短短十年,便给她爬上了贵妃之位。
    这年头后宫并不像真正古代那么严格,今上也不怕她们能翻出天来,于是,后宫嫔妃与其说是纯粹被锁在院墙内的宫妃,倒不如说是皇帝专属的秘书手下,他向来不喜欢柔弱无用的妇人,而能到他身边的,必须个个都是上上等的资质,否则便要影响黑殷赵氏的下一代了。
那些资质出众的宫妃若是真被只用来服侍他,简直暴殄天物,是以,她们住在宫内,每天也有不少繁忙的公务,皇帝要处理的许多事务,包括朝堂政事,她们都是可以参与的,同许多大臣也无多少区别,顶多多一个“皇帝的女人”的标签。
    因此,这王贵妃手段心计一样不缺,处事也极有水平,方才得了今上的赏识·她是王临初兄妹二人的嫡亲姑妈,王贵妃所出的女儿自然也就是王临初的嫡亲表姐。
强强穿越时空·    “就为了这种原因”·    王临初反问,“不然呢,难道要等瞧见他讨好另一个女人的丑样之后,再杀死他吗”·    叶无莺:“……”·    小朋友,你今年才十岁好吧·    “你放心吧,即便是你手下的人杀死了他,我也不会找他们报仇的,”王临初又笑了起来,“因为是我要他死的,他若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报仇。”
    叶无莺没好气地说:“感谢你的体贴,不过敬谢不敏,我对你不感兴趣,对你想杀你哥哥这件事也不感兴趣·”·    王临初显得有些失望。
    “更何况,这件事还没发生,你动手得是不是有点快万一他根本去不了京城呢”叶无莺又说,“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还不如你亲手杀死他,死在别人的手里,难道你不会嫉妒吗”·    王临初一愣,随即仔细想了想,居然兴奋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就说方才怎么有点儿不高兴,是啊是啊,应该我亲手杀死他才对谢谢你叶无莺”·    她从窗台处跳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叶无莺:“……”·    这真是世上最可怕的兄控妹妹·    不论谁有这样的妹妹,恐怕内心都是“日了狗”。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叶无莺也发现了,王临初本人对他确实是没有敌意的,开始思索着是先找那真心要杀他的王临祈的麻烦,还是先等他那凶残的妹妹背后给他一刀再看情况要不要落井下石。
    然后他发现,第二种要有意思多了··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睡好,叶无莺倒是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照例习武练剑,“叮”地一声,脆弱的剑尖在那坚硬的石柱上又刺出一个凹洞来。
    “啪啪啪”,青素拍起手,“少爷,照你这进度,怕是这个月就可突破到五级武者了·”她的口吻很是骄傲,因为叶无莺等若她的半个弟子,一路都是她教出来的,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叶无莺更令人省心的弟子了。
    叶无莺谈了谈那在他手上十分乖巧听话的灵剑,“青素,我要换一把剑·”·    “早该换了·”青素笑着说。
    黑殷赵氏的功法,从来不适合这样漂亮脆弱的轻剑,他们用的从来都是重剑,越重越好越沉越佳,根本不需要那些个花里胡哨的额外用法,比如这把灵剑的凝霜功能,于叶无莺而言全然就是浪费,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至于该他用的剑,青素早就替他准备好了,·    重剑无锋,这把剑就叫无锋··    它是跟着红舞绿歌他们一块儿从京城来的,在赵家的兵器库中,恐怕也是十分不起眼的一把,黑黝黝的瞧不出颜色,剑刃不曾开锋,显得很是钝重,剑柄不长,却很细巧好握,即便是十岁的叶无莺,也能将这剑柄牢牢握住。
剑柄中端雕刻着盘曲的鸟羽,直到尾端从展开的乌沉羽翅中伸出的鸟喙,线条都充满一种说不出的凶戾气息·然而,它的剑柄越是细巧,剑身就越是粗犷,甚至可以说是难看,若是让一些讲究的人来说,大抵会说这就像是插着根黑色竹竿的铁疙瘩,丑到家了。
当这把剑握在叶无莺手中的时候,瞧着对比太强烈,他长得秀丽精致,这剑却沉重丑陋,但只有叶无莺自己知道,这把剑十分适合他··    之前用那把灵剑,实际上是他自己在抑制自己的破坏力,那样脆弱美丽的剑承受不起凶猛的爆发力量,他要磨练的就是自己的控制力,所以他用那把灵剑用了三年。
    这会儿,却是不能再藏拙了,接下来的这一战,必然凶险非常··    到最后那场测试的时候,平民学子们还不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世家士族之中却分为两种,一种傻乎乎地过于兴奋,一种十分紧张脸色沉凝。
    叶无莺和谢玉、顾轻锋站在一起,瞧着还算平静··    三人之中,不说顾家派了新的武侍,连谢家都出动了一个七级的供奉,可见这会儿大家都已经无视了那条不许带武侍的测试规则。
    官学的前堂上这会儿无比安静,安静到那些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平民学子都有些心中惴惴··    大家听着那个熟悉的白胡子老头讲完测试的规则,这才看向发到自己手中的竹简。
    叶无莺打开竹简的时候,谢玉和顾轻锋一起看过来,却见竹简上非常简洁明了地绘制了一只只于绝大部分学子而言十分陌生的凶兽形象··    “赫凤山中凶兽足有成百上千种,现如今分为九档,若捕猎到第一档的猎物计一分,第二档计二分,第三档计四分,第四档计八分,如此到第九档,可计二百五十六分”·    这说法一出,众人哗然。
    却很快有个学子说,“第九档乃是碧水灵蟒和雪月狼,莫说是捕猎它们,见到它们就该赶紧跑才是,五级以下的武者碰上它们都是死路一条,即便是五级,也未必打得过,还想拿这个积分。”
    赫凤山中的凶兽极多,竹简上列出来的这些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绝大部分的学子大抵只能队伍最下的三档,若是强一些,大抵能到第四第五档,再往上在他们看来不过纯粹是看看而已。
    “不错,我希望诸位都要懂得取舍之道,并非最高便是最好,人生之途漫漫,若是当真什么都要掐尖做到最好,过刚易折,并非什么好事,这些个凶兽标注在竹简上,并不是一定要你们去打那些不现实的凶兽的主意,选择最合适自己的方才是人生之道”老头儿大声说着。
    然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在听他了··强强穿越时空·    “第三场测试极简单,内容便是——狩猎”·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狩猎这到底是狩猎凶兽,还是狩猎人,当真不大好说。
    仍然是官学那巨大的灵力车,将这些学子们一股脑装下了,直接送到赫凤山的脚下··    比起博望城郊那片无人山脉,赫凤山显得更幽静,更茂密,也更可怕。
    计时的沙漏即将翻转过去,他们需要在赫凤山里呆上七天,满七天之后方可以离开,若是只求保命保险,自然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哪怕安安静静地睡个七天都无妨。
    奈何,除却那些平民之外,几乎所有的世家士族都知道这一场测试意味着什么,甚至有不少人深恨自己前两场没有用心,如今处于落后的状况··    于是,之前一路遥遥领先的叶无莺三人便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进去之后立刻往里跑,越快越好·”他们各自自然有方法联络到自家的援手,但现在先要面临第一个难关··    谢玉心领神会,“你是怕我们遭到其他人的围攻吧。”
    叶无莺点点头,冷笑一声,“规则里面可没说不能攻击其他学子·官学这一手还真有意思,为了讨好上头,难道牺牲某些个学子的性命也是无妨”·    这时候,偏偏是他们中唯一一个真正只有十来岁的顾轻锋开口了,“官学不会在乎的。”
    “为何”谢玉问她··    “你可知道官学每年有多少学生”顾轻锋叹了口气,然后轻轻说,“今年算少的,也有一千五六百人,有些人在官学要待上十年八年,最少也需得五六年方才离开,于是,官学的学生越来越多,更何况,官学背后靠着的是庞大的大殷,和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组成的关系网,即便是世家,有哪个吃饱了撑得去抵抗它。”
    官学每年出来的学生太多太多了,在这个强调尊师重道的世界,确实很难与它为难··    叶无莺知道,顾轻锋说的是实情··    “所以,等会儿一开始,我们便往东南方向跑,跑得越快越好,尽量不要失散给旁人可趁之机。”
    “那是自然·”顾轻锋眉峰坚定··    还未开始,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那些落在他们身上不怀好意的目光,这和第二次测试不一样,大家都是一个起点的。
    上辈子的叶无莺实则还真的不相信一群不过十岁的小屁孩,会怀有这么大的恶意,这回他绝不会再有什么疑问了·有个词叫天真的残忍,放在这群具有一定武力值的孩子身上,这种特质会被无限放大。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甚至还不太了解死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却可以面不改色地用尖刀杀死别人··    叶无莺有时候也在想,小孩子还是手无缚鸡之力好一些,若是给予他们一些能让他们造成破坏的力量,那结局指不定比成年人能做出来的更加可怕。
    成年人到底考虑得太多,还需糊一层至少看起来合理的外衣,那些个完全不顾及旁人目光的到底是少数·孩子的世界要简单得多,所以他们的恶意也要直接凶戾得多。
    当计时漏斗翻转,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叶无莺三人已经如同离弦的箭,疾射入了密林之中,不少盯着他们的人愣了一瞬,才赶紧跟上,可惜早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叶无莺三人之中不说叶无莺本身已经处在突破到五级的临界点上,顾家特地为顾轻锋准备的灵步鞋贵到令人发指,但同时也好用到十分对得起它的价格,连谢玉都早有准备,她自己炼制的丹药能够短时间内提高内息,虽不持久,且对身体有一定的伤害,以她现在炼气士的身份,以水灵力温养经脉,这点儿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即便是有人试图追上他们,也是根本没办法做到··    越是往里走,高大的树木越是遮天蔽日,渐渐的连阳光都不怎么瞧得见了。
    官学倒是有发张地图给他们,这样的环境其实连辨别方向都变得不那么容易,要在限定的区域内活动说起来容易,又没有人给他们画好线··    “我们不猎杀那些低级的猎物,只看七八九档的。”
叶无莺说··    顾轻锋上前一步,握住了弯刀的刀柄,“前提是,某些人要给我们机会狩猎·”·    叶无莺微微一笑,“就凭这几个”·    青素他们也已经进入了赫凤山,并在距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叶无莺没有让他们跟着自己,而是很简洁明了地给了他们任务——成为猎人,狩猎赫凤山内所有超过五级的人,某些可伤而不杀,王家的绝不放过。
    这些个超过五级的人定然不可能是学子,这群十岁的孩子再逆天,也是没有能超过五级武者的存在,那么这群人就必然是武侍,或者是某些家族的供奉··    高级武者相互之间会有感应,炼气士也是一样,像青素这样的八级武者,本身又精通隐匿之术,红舞绿歌姐妹在这方面也是行家,而出身行伍的傅斌谈凯江同样很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已经可以横扫这片山林的其他高手了,尤其是同谢家那名供奉以及顾家的两名七级武侍合流之后,这股力量自然愈加强大。
·    忽然,青素浑身一震,眼眸朝着前方的密林深处看去··    “怪不得王家如此自信·”红舞深深吸了口气,讥讽说。
    傅斌神色平静,“也难怪了,有这样一个人在,他们自然觉得稳操胜券,定能要了少爷的性命·”·    “九级武者”一向寡言的谈凯江脸色并不太好看。
    对普通人而言,等级的压制几乎很难逾越,譬如红舞绿歌姐妹身为七级,联手之下却能与八级抗衡,已经很值得骄傲,一个九级,即便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怕也是根本无法战胜的。
强强穿越时空·    “现在这要怎么办”谢家那名供奉最先想要退缩··    他毕竟只是供奉,虽享了谢家的富贵,却不代表舍得为谢家拼命,几人之中属他的忠诚度最低。
    顾家的两名武侍也有些犹豫,他们并不是属于顾轻锋的武侍,而是她的祖父,顾家现任家主的,得到的命令也只是保全顾轻锋的性命,若是王家人没有定要杀死大小姐的意图,他们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和王家人硬碰硬。
    青素却微笑起来,柔声说,“谁说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    身后的树丛发出些微“簌簌”的响声,一个穿得好似普通农妇的老太太慢慢走了过来。
    “大巫”·    没错,大巫琉绮··    她依旧是那副朴素的模样,满头银丝,双眼紧闭。
    “有位大巫愿意以极高的代价请我出手一次,为了他那块品相十分不错的巫石,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她的声音沧桑而平静··    而她说的这位大巫,正坐在京城中最繁华的茶楼中,慢慢吹了吹茶杯里绿色鲜嫩的茶叶,却并不喝。
    他不喜欢喝茶··    “你怎会知道……陛下定然会答应你不是不修卜术吗”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锦衣面如冠玉,只是坐在他的跟前,注定要被映衬得黯然失色。
    “我从未说过他定然会答应·”·    “你表现得太有把握·”·    他终于抬起头来,拂了拂他那以金线绣满了金盏花的宽袖,单单是这一身的衣衫,就价值万金,其精致华丽当真十二分引人注目。
    这着装深浓,从头到脚都繁复艳丽到了极致的,自然就是司卿··    “徐惠商,我答应你进来坐一坐,并不代表有义务回答你这些无聊的问题,我不过是同你那祖父随口一提,他也就在陛下面前随口一说,再说了,我如何,陛下如何,又关你何事”·    他的口吻充满讥讽,“若真要关心这些想要去摸座上那位的心思,也要等那皇长女当真招你为婿再来说吧就凭你这长相,啧啧,我看难。”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这就是他们一家人没一个愿意和这个徐夏行——哦不,现在有了巫号叫司卿来往的原因,这他妈性格阴晴不定也就算了,口舌毒辣阴阳怪气,谁能喜欢这个变态才叫见了鬼·    “啊对了,最近我的心情好才来陪你说两句话,另外,”他站起身来拿起茶杯,就这么将那一壶十金的好茶倒在了那黄梨花桌子上,“这茶只闻着就很难喝。”
    他的心情最近是真的很明媚,才会搭理徐惠商··    恐怕他的无莺真的要进京了呢··    真的……太好啦·    ·    第31章·    ·    巫的存在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科学的事,任何一支队伍有巫和没巫差距还是很大的,他们强大,绝大部分无关于个人的武力。
    琉绮一出现,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包括之前还萌生退意的谢家供奉也是一样··    这仿佛是一颗定心丸,让他们能够生出战胜九级武者的信心。
    这边琉绮刚来,那位九级武者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王家作为博望第一世家,却也只有六品,上下明面上的九级武者三名,除了那位闭关很久的老祖宗之外,家主王善亥也是九级武者,再之后,就是一名九级的供奉。
暗中有没有其他九级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明面上的就这么三名··    那位老祖宗不可能来,王家家主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到这里来,来的,自然就是那名供奉。
    他瞧着也很有些年级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儒衫,戴着一顶整洁的书生帽,偏那儒衫里面是瞧着很精致的立领衣衫和深棕色的马裤,配一双擦得很干净的牛皮靴子。
    来的时候,他甚至正在吟诗,手中的象牙扇子很是风雅地扇着,脚步悠然笑容浅淡··    但当看到前方那位老妇人的时候,他脸上那种胸有成竹的微笑顿时一凝,然后苦笑起来,“大巫,您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他也是认识琉绮的,在博望城只要稍有点地位的人家,很少有不认识这位大巫的··    “巫殿中有人要保他,我自然要出现在这里。”
她缓缓说着,与方才的说法又有不同··    她与司卿有着别样的情谊,那个逃家的孩子一路千里迢迢,竟然从京城到了博望,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
琉绮本就是悲天悯人的性子,他又是巫殿下了命令下来要寻的失踪巫子,于是,琉绮便将他领回家中,等京中人来接,那短短的三个月,到底生出了些许感情··    更何况,如今司卿是巫殿倍加看好的天才,他既然开了口,琉绮便不想拒绝。
    而听到她这句话,这位九级武者的脸色顿时变了··    世上少有人愿意与巫殿抗衡,并非真的惧怕巫殿的力量,而是那里真的是疯子神经病的集中营,偏偏还拥有一种特别叫人心烦的力量——卜。
    没错,哪怕你用再隐秘的手段把人杀了,没有留下任何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世上最厉害的捕头仵作都瞧不出丁点儿线索,但是,碰上巫殿,那统统没辙。
    他们可以用卜,一步步把你给揪出来··    即便是他们不知道凶手是谁,还可以用咒,直接给你下个无法摆脱的诅咒,甚至是绵延到子孙后代的那种。
强强穿越时空·    最可怕的是,巫殿不仅仅是能这么做,而且护短到一位大巫出了事不管他是对是错都会把凶手揪出来不咒死你不罢休的程度··    因此,巫殿中人能够得到尊敬,但同时也是人走狗避,寻常人轻易都不想与他们往来,若是一个不小心的得罪了他,谁知道会不会随手给你下点儿小诅咒什么的。
    即便是这位九级武者能够将琉绮杀死,他疯了才会这么干,偏偏要在一位大巫面前杀人也是很困难的··    大巫本身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不算高,但他们各种诡异神奇的术法足以让人头疼,这么几位七级八级,本来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加上一个琉绮,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如果巫殿中真的有大人物要保那个叶家小子,单单这一个原因,就足以让他萌生退意··    “当真意想不到……”家主派给他的任务本来他以为是很容易的,甚至怀疑为什么杀个九品世家不过十岁的小孩儿,有什么难的,为何要他亲自出手家主甚至说了,务必要让他死在这场测试之中,安上一个意外的名目。
    现在看来,恐怕上头真的有人要保他,平时不好动手,只能借着测试生事··    想通之后,他立刻有些恼怒,这家主是明摆着要坑他·    这位九级武者姓胡,叫胡明喻,乃是平民出身,说来和那位官学的师者胡若清还有那么点儿一表三千里的关系,辈分上算是胡若清的远房堂叔,若不是因为他同胡若清时时往来,说得胡若清心中动摇,她也不会在上辈子选择抛弃叶无莺。
    胡家本也是士族,但是没落多年,否则胡明喻也不会辛辛苦苦修炼到九级,却在王家当一名供奉,再如何他也是外人,若有事也是拿他顶在前面··    像今日之事,大巫琉绮在博望城素来有威望,性格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她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因此,胡明喻信了,然后十分潇洒地说:“既然巫殿要留那叶家小子的性命,我也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如此干净利落让青素那边的几人眼睛都瞪大了,卧槽这说走就走也太没节操了吧好歹也是个九级武者呢·    青素同样感到好笑,能修炼到九级的绝对没有蠢人,她十九岁已经是八级武者,如今二十四岁,距离九级却还有一段距离,三十岁前突破都很艰难。
面前的胡明喻不过六十来岁,他还有很长的生命,在九级武者中都算是很年轻的了,也因此更加惜命,当然不肯为了这点儿事和琉绮杠上··    今年王家参加测试的人中,唯一算得上重要的只有王临初,而凭借她的实力和王家这座靠山,虽不能保证没人会对她不利,但有两名武侍跟着已经足够。
胡明喻积了一肚子的火气,正要返回王家,路上恰好碰上了胡若清··    这一次,官学所有的师者都被放到山林之中,还是尽力去确保学子们的安全的。
    见到胡明喻的身影,胡若清赶紧叫他:“堂叔幸得在这里碰见你了·”·    “怎么”胡明喻心情不好,自然没有多少好脸色给她看。
    “是否王家让你对那叶家叶无莺动手”她直言道··    胡明喻一愣,“你怎知道”·    胡若清跺脚冷笑,“堂叔,这王家是想坑死你呢”·    “此话怎讲”胡明喻心中一惊,随即道。
    胡若清摆摆手,让跟着她的那几个新晋师者站得更远一些,方才压低了声音道:“堂叔,你也知道我原是国子监出身·”她之所以在官学中地位不低,就因为她并非官学出身的学子再来任教,而是当年官学走出去,去国子监三年,又留京五年,方才来了博望官学的,“也不怕同堂叔交底,京中要保他的那位,王家是扛不住的,何必做了旁人手中的刀,回头反倒自己落了一身不好。”
    胡明喻皱眉,“连王家都扛不住须知贵妃在京中可是极有势力呢·”·    “再有势力她也不姓赵”胡若清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太多了,“总之这件事堂叔不要掺和,若是实在不行,离了王家也不是不可,博望城又不是只有王氏一个世家。”
    胡明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才抬脚离开··    这水太深了,他还是离远点吧··    这一辈子,胡若清接到的命令本就不同,很多事从一开始就变了,叶无莺甚至虽然猜到了某些变化,却不知道这会儿的他,远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否则,以王贵妃的心性手段,也不会如此气急败坏。
    这时候的叶无莺也顾不上这些,青素他们排除一些外界因素,剩下的仍然要全靠他们自己··    “小心·”叶无莺低声提醒。
    他们三人匍匐在草丛中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秋日的夜晚已经显得很有凉意,顾轻锋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夜晚的霜露打湿而贴在身上,透心地冷,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可她身旁的叶无莺和谢玉全神贯注,竟是丝毫不受这些外物的影响··    顾轻锋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来了”谢玉精神一振。
    叶无莺也已经看到了,他原本想要选修辨兽这门课,就是想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上的凶兽,但仅仅以博望来说,赫凤山中的绝大部分凶兽他都认识,毕竟上辈子他是真正在这里长大的,且多次到赫凤山中来狩猎。
    是以,他很快就能带着谢玉和顾轻锋准确跑到碧水灵蟒的栖息地·别看它的名字中带着水字,实际上碧水灵蟒根本不是水栖类的凶兽,反而喜爱枯败的草丛和干燥的山洞,又譬如同样攻击力极高的雪月狼非但和大雪月亮没什么关系,还是一种日行性怕冷喜热还冬眠的凶兽。
    叶无莺三人的前方,就是一片沼泽干涸之后,生出大片杂草又枯败下去的荒地,这种环境很符碧水灵蟒的胃口··强强穿越时空·    不多时,只听簌簌的草叶声音响着,一条足有孩童腰粗的巨蟒慢慢游了过来。
·    只需看它一眼,就知道为何它有这个名字了··    这条巨蟒通身上下都长着碧水天青色的鳞片,瞧着很是漂亮,月光笼在它的身上,散发着水波一般碧莹莹的光泽,仿佛在月色中缓缓流淌,当真不负碧水二字。
但是,若是将目光落在它那硕大的脑袋上,顿时再生不出什么欣赏美的情绪了··    三角形的脑袋,这大概放在蛇的身上都能通用,哪怕它是一条灵蟒,但那尖尖的脑袋同时也说明了它剧毒无比沾之即死,两颗巨大的蛇牙甚至包不进口腔之中,有一截支在外面,牙尖的毒腺绿油油的,瞧着有些渗人,不仅如此,它那双好似昆虫的复眼冰冷无情,不比许多蛇类极低的视力,它的视力极佳,甚至比某些雄鹰视力还要好。
    凶兽分为两类,一类瞧着就长得狰狞恐怖,很担得起这个凶字,另一类长得与普通野兽依稀仿佛,事实上危险程度差得太远·碧水灵蟒并不是前一类,而是后一类,因为它长得到底还是明显蛇类的外形。
    谢玉借着半人高的草丛,隐藏着身体,幸好这会儿这具身体方才十岁,几乎完全被草丛掩盖·这灵蟒的视力极佳,却几乎没有嗅觉,才给了他们些许可趁之机。
    她抬起手来,手中拿着一柄蓝汪汪的小弓箭,之所以说它,是因为它真的小,只比成年人的两个巴掌稍微大一点儿,简直像是大点儿的弹弓,但它确实是弓箭。
    比起灵力枪,这种灵弓在炼气士中更加普遍,毕竟灵力枪不是人人都能负担得起的东西,维修养护起来也不便宜·十岁的谢玉,还没有那个资本去配备一把灵力枪,甚至这把灵弓,也是因为这次测试太过凶险,谢家才派人将之送到了她的手中。
    炼气士的修炼路途要以黄金铺就,也就是这个道理,武者哪怕不借助武器之利,也能发挥极大的威力,炼气士却很矛盾,单凭自己,绝比不上武者,但若借助灵器,却可以越阶杀人,没有钱的炼气士简直就是个悲剧。
    谢玉眯起了眼睛,借助内功之便,她对灵气控制的精准程度要远超过其他炼气士,抬起那支弓箭,拉开那条可以增幅灵气震荡的弓弦,她的双指之间开始凝聚一支浅蓝色的水箭。
    水灵根在五行灵根之中素来极受欢迎,因五行之中水乃是极易借助环境之力的,例如她凝聚这支水箭,就可以七成借助空气中的水气、三成由她自己的灵气汇聚而成,绝对要轻松省力得多。
    “嗖”·    水箭急速飞出,划破空气,却并不像是寻常弓箭那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反倒无声无息,很有那么点儿温柔的味道。
    但那尖锐的走势,和刹那惊鸿的速度,说明它并不是一支用来观赏的箭·    “噗”·    一声轻响,碧水灵蟒发出了尖锐的嘶叫声。
    换过任何一个其他二阶的炼气士,都别妄想能用一把灵弓伤害到碧水灵蟒,可谢玉不同··    顾轻锋甚至没太能看出门道,叶无莺却清楚看到那支水箭于半空之中,以水凝冰,箭中水润箭外冰锐,这支箭以冰之锐利破了那碧水灵蟒通身上下虽是最为脆弱,仍以一层厚膜保护的复眼,随即,冰碎,水震,犹如爆开的烟花,直接将那灵蟒的一只眼震成了血窟窿。
    不得不说,这一手控制力已经全然炉火纯青,换做某些个四五级的炼气士,都未必做得到她这一漂亮的一手··    可是这会儿叶无莺并没有赞赏的时间,在那支半冰半水的箭爆开的刹那,他已经跃了出去,抽出了那把丑陋的巨剑。
    他毕竟还是个孩童,可那大剑却是按照成年人的体型做的,提在他的手中更有一种巨大到滑稽的效果·可是,它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借着顾轻锋那柄刀犹如弯月一般飞出吸引了它另一只眼睛注意的刹那时机,重重拍在了碧水灵蟒那因为愤怒疼痛而惊狂的三角脑袋上。
    “砰”地一声巨响,顾轻锋都觉得后脑袋有那么点儿疼··    然后,以凶残闻名的碧水灵蟒,就这么软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叶无莺本就可以越阶杀人,他这一下暴击下去,恐怕这条灵蟒的脑骨已经完全被拍得粉碎,但它实际上还没有死去,剩下的那只复眼用一种恶毒狂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叶无莺。
一般而言,打蛇打七寸,但碧水灵蟒这种凶兽并没有明显的弱点,它的“七寸”并非罩门,除了相对脆弱的眼睛,其他部位别说是伤它了,连破开防御都极难,偏偏它还有剧毒,沾上之后任何人都无力回天的那种剧毒。
    这也是碧水灵蟒格外叫人头疼的原因··    叶无莺一击得手即刻后退,并没有立刻上前去将这胜利果实拿到手,他知道,这临死反击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它的毒牙还在,他这会儿一靠近,恐怕就会被它那爆开的毒液喷一脸,而这种剧毒触之即死,十分危险。
    那边谢玉走过来,“这样都不死·”她感叹着··    “凶兽的生命力完全,哪里这么容易死·”叶无莺努努嘴,“再给它几箭。”
    谢玉没好气地说:“你倒是轻松”·    顾轻锋忍俊不禁,“好歹这蛇的脑袋是他给敲碎的·”·    三人合力,几乎是转瞬就拿下了这条碧水灵蟒,看得远处缩在草丛中偷看的三人目瞪口呆。
    “太他妈吊了·”其中一个男孩儿叹息说··    他也出身大士族,所以很明白这碧水灵蟒有多么可怕,如果说之前还有点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幻想,这会儿倒是彻底决定缩在草丛中绝不出去了。
    他妈即便是出去了又怎样,被那吊炸天的水箭在胸口爆个洞,还是被那弯刀轻飘飘地割了喉咙最可怕的是被那丑陋的大剑拍碎浑身的骨头,想想都叫人寒毛直竖·强强穿越时空·    “等他们走了我们也离开。”
为首的女孩儿果断说,“正如之前师者说的,要懂得取舍,这碧水灵蟒绝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猎物·”·    那边三人已经确定灵蟒死亡,才走上前去收取了毒腺和毒牙,甚至连那一身碧水清润的蟒皮都没放过,弄得这边同样等了几个小时的三人有点失望,竟是半点没有捡漏的机会。
    然后然后他们就看到那边架起了烤架,将那灵蟒切成一段段地穿在木刺上烤··    “嘶,好香啊……”·    凶兽肉嘛,那叫一个异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渐渐的被吸引的小队不止他们一个,可大家很快就认出那是碧水灵蟒的肉·    嘤嘤嘤,香得人受不了,偏偏不敢上前去·    真他妈郁闷死啦·    唯有一人越众而出,直接朝着三人走去,正是笑盈盈的王临初。
    ·    第32章·    ·    王临初只有一个人,但是衣着整齐,在这赫凤山的山林之中自在地好比自家后院。
    而她不请自来,谢玉和顾轻锋都有些警惕,叶无莺却知道这会儿她确实没什么恶意··    碧水灵蟒的肉质很是鲜美,若是不烤,而是熬成汤,更是好吃极了。
这样烤熟了撒一点儿盐,甚至不需要其他佐料,都能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好香啊·”王临初自顾自坐了下来,抱着腿吸了吸鼻子。
    叶无莺只当没看见,他同王临初的关系本就是敌非友,难道还要友好地请她尝尝自己的手艺别开玩笑了·    王临初幽幽叹了口气,“罢了,这世上任何事都要付出点代价,这样,我用情报来交换这碧水灵蟒肉可好”·    “什么情报”叶无莺终于开口。
    “这附近所有碧水灵蟒栖息地和雪月狼所在的情报·”·    叶无莺惊讶,“这是王家提前收集的情报”·    王临初不屑地撇撇嘴,“他们怎可能为我如此用心,我又不是哥哥。”
    叶无莺:“……”·    谢玉笑盈盈地朝她看去,“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很简单啊,我在这里长大。”
王临初眨了眨眼睛,毫不介意地说出了这王家秘辛··    顾轻锋到底不比叶无莺和谢玉活了那么多年心思通透,十分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长大”好歹也是王家嫡出的小姐,怎可能在这危机重重的赫凤山长大。
    “那时候年纪太小,我也已经不大记得了,”王临初托着腮说,“大抵不就是世家权利相争的那类龌龊,”她说着自己笑了起来,“这王家呀,在博望乃至京城,名声都是不错,传闻中清正豁达,极有风骨,正因如此我那姑姑方才能入得了宫,要我说,不过是他们为了那面子可以不要脸,自然没人比得上他们,啊对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你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谢玉很善良地提醒她··    王临初只盯着那香喷喷的蛇肉,“没错,我是不大记得了,听闻那时候我才刚三岁,哥哥比我大一岁,虚岁倒是有了五岁,恰好同上面几个哥哥姐姐一起测了资质,一下便成了王家的希望。
那夜里却不知怎的,我与哥哥被人扔进了赫凤山,大抵是想要了哥哥的命,却捎带上了我·”她又笑了起来,笑得甜甜的,“我小时候要笨一些,所以总是不大记事,三岁多却连路都认不清呢,哥哥已经五岁了,要比我好得多。”
    叶无莺总觉得这个故事绝不会是什么兄妹情深的美好戏码··    果然,王临初说:“那时候,只隐约记得哥哥对我说去找回去的路,让我藏在树丛中等他,我就乖乖等着,结果等啊等啊,从白天等到天黑,很多事虽不记得了,但当时那种害怕倒还记得很清楚。”
    顾轻锋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诧异,因为她很明白王临祈在世家中的名声,他不仅资质惊才绝艳,为人更是温柔正派,这名声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虽然之前王临初刺杀叶无莺时说是她哥哥的吩咐已经让她感到王临祈的形象在她心中破灭了一些,却想不到会到这种程度。
    “再后来啊,天都亮了,我又怕又饿,他却一直没有回来·”·    叶无莺看着她,“你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在赫凤山里活下去的。”
    “那当然·”她笑得甜甜的,“后来有个猎户发现了我,她让我给她打下手,在这赫凤山中打猎为生,直到两年前被王家发现又捡了回去。”
说着她又撸起袖子,“你们可别不信,瞧,我这手笔上的伤再养,怕都是养不大好了·”·    那是一道相当狰狞的伤痕,怕是当初伤到的时候一块肉都被完整扯了去,露出白森森的臂骨,只这养了几年,方才不那么可怕,可骤然看去,仍然很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谢玉只是瞥了一眼,仍是微笑着说,“可我听说你与你那哥哥感情极好呢·”·    “是很好啊,”王临初眨着眼睛的模样瞧着很有几分天真,“他当然要对我好,既然对不起我,便要愈加对我好,若是有半分让我不开心,我就杀了他。”
    叶无莺:“……”·    这对兄妹真的是,谁也别说谁·    “所以,到底要不要换嘛”她看着叶无莺。
    叶无莺将一支烤蛇肉递给她,“你需得将那几个地方很详细地告诉我,且不得刻意坑我,否则若让我发现了,必然抢先杀了你那哥哥,让你遗憾一辈子。”
强强穿越时空·    他是看出来了,现在这王临初将那王临祈的性命完全当做囊中之物,若说当初因为生气想借叶无莺的手杀他,这会儿却是彻底想通谁杀都没有自己动手的好。
    王临初的性格古怪,却未必称得上心机深沉,毕竟她是真正的十岁,而不是像叶无莺和谢玉这样套了个孩子外壳的成年人··    这笔交易王临初果然没动什么手脚,她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将情报交给叶无莺。
    本身以她的实力,哪怕对赫凤山无比熟悉,也是没法去打碧水灵蟒和雪月狼的主意,何不卖了这个人情呢··    有了王临初的情报,叶无莺三人如虎添翼,一路进入赫凤山深处,等到他们自己察觉的时候,已经远离了官学交予的地图。
    “她到底还是有坏心的·”谢玉皱着眉说··    顾轻锋苦笑,“也是我们自己不好,太贪心了一些。”
    叶无莺拿着王临初画给他们的羊皮地图,“看,这一路往这里延伸,一个不注意就会走出安全范围,她应当是故意的·”·    此处已经明显人迹罕至,连那些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怕也是很少到这里来。
    他们正打算往回走,叶无莺耳朵一动,忽然听到一声相当微弱的呻吟··    “去看看”没过多久,谢玉她们也听到了。
    叶无莺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冷血到明知可以却见死不救,三人互相看了看,就朝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既然听到了声音,那出事的地方自然离此处不远,拨开遮挡的荆棘丛,叶无莺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孩童。
    那孩童瞧着个头又瘦又小,手上死死抓着一只洁白莹润的弯角,一看便知是凶兽鹄鹄雀的独角,这鹄鹄雀名字带着鸟字又带着雀字,实则是种完全不会飞的凶悍禽鸟,只是任何禽鸟一旦是凶兽,那自然就不是寻常猛禽可比的。
    这孩子瞧着顶多八、九岁,能拿到鹄鹄雀的独角而不死,本身就很值得夸耀了··    当看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时,叶无莺很庆幸自己没有见死不救。
    是阿泽,竟然是阿泽··    若是不发生这些变数,阿泽就该在明年进入官学,恰好住进他所在的那个院子里·这时候,叶无莺想起阿泽拿的是王家的荐书进入的官学,他是平民,唯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进入官学学习,那么,生活在深山中的他到底是从哪里认识的王家人,甚至并没有为王家所用呢·    不知道为什么,叶无莺的面前浮现了王临初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面容。
    正想着,那边阿泽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谢玉惊讶,“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几乎不用上前去查看,他们就很清楚这个男孩儿受了很重的伤。
    “快救他·”顾轻锋大步上前,叶无莺一剑劈了那追过来的另一只鹄鹄雀,谢玉一个水润术,简单地替他缓解了一下伤势··    瘦小男孩儿睁开眼睛,艰难地说了一句“谢谢”。
    叶无莺叹了口气,“你从哪儿来”·    他指了指那无人的深山,“我、住在山里·”或许是因为极少与外界接触,他的官话说得有些生涩,且身上的衣服也表明了他来自某个恐怕文明程度不太高的地方,露出双臂的小褂和只到大腿根部的短裤在外面还是属于十分失礼的穿着。
    谢玉挑起眉,显然是想起了那些个关于“食人族”的传闻··    然而,面前这少年眉目青涩稚嫩,一双眼睛明澈干净,倒全然没有外面那些个小小年纪就很是世故的孩子那样成熟。
    叶无莺瞧着阿泽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记忆中永远不会模糊的他死去的模样,忽然就有一种冲动——·    “你是要到外面去吗”·    阿泽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我阿爸和阿妈都死了,听说我阿妈的阿爸住在外面,我想去找他,但是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他笨拙又缓慢地说,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叶无莺知道阿泽的身世,他的母亲曾是个猎户的女儿,在赫凤山中迷了路,遇到了他的父亲,偏生出了感情,便留在了他父亲的那个部落,生下了阿泽,他的官话也是他母亲教的。
    阿泽的身世乏善可陈,就好比他这个人简单到一眼就可以看透··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若是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着。
    不知为何,叶无莺的眼睛有些酸,心也有些酸,上辈子,阿泽就是为他死的,他是个死心眼的人,叶无莺救过他帮过他对他好,他就愿意为叶无莺拼了命去。
    他想着,这辈子不过是这一面的缘分,往后阿泽平平安安地在官学里长大,按着他的梦想往后找一份好工作,有肉吃有酒喝,再娶一门好媳妇,如此喜乐安康地过一辈子,远比上辈子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还常常走在生死边缘要好得多。
    所以,叶无莺叹了口气,“我们帮你疗了伤,你就先回家去吧,到了明年再去官学·”·    “什么官学”阿泽奇怪地问。
    叶无莺一愣,“你不曾碰到过一个……大概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儿”·    阿泽摇了摇头··    叶无莺暗道一声不好,看来这辈子的变化,使得阿泽根本就不曾碰到过王临初,于是那份推荐信也是拿不到了若是不能接受系统的学习,完全浪费了阿泽真正天六品木灵根的资质·    可是,他又不是王临初,叶家管着这一块的是叶慎敏,他这几年与叶无暇姐弟关系极其糟糕,叶慎敏自然也不像上辈子那样装模作样地对他好,他倒是可以求助叶宝山,但一个平民怎会放在叶宝山眼中,只怕他一走,阿泽就是另一个霍如山。
强强穿越时空·    甚至,阿泽还没有霍如山聪明··    谢家没有举荐的资格,顾家倒是可以,但也有问题,顾轻锋同顾家其他人的感情并不大好,若她也去了京城,恐怕阿泽的处境一样糟糕。
    叶无莺一点都不想去找王临初,更何况,以她变态的心性,若是自己当真因为这事去找她,她很可能对阿泽生出好奇心,到时候指不定生出什么他不愿见的结果来。
    思来想去,居然并没有一个周全的法子··    这时候,阿泽终于看到被拍死的鹄鹄雀,抬头真诚地对叶无莺说,“多谢你救了我。”
    “这不算什么·”叶无莺勉强笑了笑,还在思索着到底怎么做才好··    这还是重生之后第一次,叶无莺觉得自己在这博望城结下的仇人太多了一些,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好像都扛不住他拉下的仇恨值。
    “你既然不知道你阿妈的阿爸住在哪里,到底要怎么找人”·    男孩儿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说:“去找他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    以叶无莺对他的了解,瞅了一眼那被拍死的鹄鹄雀,“你是说——”·    “阿妈说过,有恩不能欠着,必要报了方才安心。”
阿泽认真地说··    叶无莺:“……”他就知道·    谢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难道你要跟着我们报恩吗”·    “是啊。”
    连顾轻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面前这男孩儿的话里真是一团稚气,“我们不需要你报恩,也不必跟着我们,先回家去吧,你伤得很重,怕是要修养几个月才能好。”
    阿泽却满不在乎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不用几个月,三天便差不多了·”·    叶无莺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是啊,旁人需要三个月恢复的伤势,阿泽确实只需要三个月,他只是天六品的木灵根,这资质不算太好,但是,他不是寻常大殷人,有一半瓦罗族萨满的血脉。
瓦罗族事实上与西北蛮族的一支是近亲,部落之中一样有族长和萨满··    这也是他在族中待不下去了的原因,每个瓦罗族只能有一名萨满,他是萨满的儿子,偏偏母亲是异族人,因此不能继承萨满的位置,萨满本是代代相传的,若是前任萨满没有子女,便要在族中另寻继承人。
    阿泽的身份得不到承认,新的萨满继位,他就必须离开部族··    “那如果你报不成恩,就要一直跟着我们吗”叶无莺问。
    阿泽理所当然:“是啊·”·    谢玉哭笑不得,“这还真是被赖上了,喂喂,你的实力还不如我们,跟着我们到底是报恩还是我们保护你啊”·    阿泽一愣,仿佛这才考虑到这个问题。
    叶无莺已经连气都不想叹了··    他知道阿泽很简单,尤其他这会儿还不满十岁,那是真的犹如一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只有他那母亲教他的些许知识,处理起事来难免直接粗暴不转弯,除了强大的生存能力之外,他的智商还未发展完全,情商更是完全负数。
    “你叫什么”·    “阿泽·”这是母亲给他起的汉人名字,他很喜欢··    叶无莺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罢了,从今天起,你还是跟着我吧。”
    至少此生,我不会再让你那样冤屈可怜得死于非命··    当沙漏恰好到最后一颗沙子也漏下,七天期满,叶无莺三人毫发无伤地走出了赫凤山,甚至衣着整齐精神饱满,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换上了叶无莺给他的蓝色毛衣,因为太大直接在腰间一扎,再加上那剪掉半截,显得肥大宽松的羊毛裤,虽说瞧着有些不伦不类,总不那么容易被看出是异族人了··    不少师者还以为那只是个跟着他出来的普通学子,压根儿没太在意,反正学子太多,师者也不是个个都能认全。
    “差一点儿就迟到了呢,无莺堂弟·”叶无燮看着叶无莺只提着个瞧着轻飘飘的袋子,又高兴起来,他们三人一人一袋,拿回来的战利品着实不少。
    之所以有专门的猎人愿意去猎杀凶兽,自然是因为凶兽的价值高,而这个价值,多半体现在某样特殊器官上,比如鹄鹄雀的独角··    官学对这场测试的要求,就是以这种信物来计分。
    叶无燮的队伍正在计分,瞧着唰唰涨上去的分数,他自然有些洋洋得意,只以为叶无莺他们因为某种原因而收获极少,毕竟有眼睛的都看得到,谢玉和顾轻锋都是空手,他们整个小队,只有叶无莺手上那一个小袋子。
    而这时候,叶无莺直接走上前去,将手中布袋里的东西直接倒在了前方师者摆开的桌子上,而桌后正是带着微笑的胡若清·“咚咚”几声沉闷的声响让大家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去,真想不到那瞧着寻常的灰色布袋里装着的东西竟然如此沉重。
    刚刚看清那堆不算多的信物,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吃过猪肉好歹都见过猪跑,杀不了碧水灵蟒和雪月狼,他们也清楚那是什么凶兽,甚至有学子与他们遭遇狼狈逃跑。
    众人心中连道不知道多少声“卧槽”,因为那是一堆碧水灵蟒的毒牙和雪月狼的晶魄·    再不用具体计分了,这一堆,大抵是第二名队伍的数十倍分值,还有啥好计的呢·    这种碾压什么的……最讨厌了·    ·    第33章·    ·强强穿越时空·    最后,叶无莺小队的计分足足有三千多分,而绝大部分的其他学子,连满了一百分的都不算多。
    像叶无燮他们小队足足有两百七十九分的,已经堪称优秀了,可是与叶无莺他们比一下,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胡若清翘起唇角笑了笑,十分温和地说:“成绩有效,行了,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吧。”
    叶无莺谢过她,并没有朝着官学准备的灵力车走去,而是直接走回到了装模作样刚刚到达在等他的青素身边,顾轻锋和谢玉同自家人打过招呼,直接去搭叶无莺的顺风车了。
    阿泽神色懵懂,压根儿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他本就是个算得上安静的人,仍然憋不住好奇,到处张望着··    让青素给他准备了些食物,他吃了一些之后就沉沉睡去了。
    谢玉看了他一眼,才在叶无莺身旁爽利地坐下,“你为何要带着那小子”她与叶无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多多少少能看得出他的性格,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是那等同情心泛滥的老好人,也绝对没有想要利用一个孩子报恩心理做什么的龌龊心思。
    在救阿泽的时候,她没反对,还顺手帮了忙,但照她的想法,是绝不会带这么个孩子回来的·换做顾轻锋可能会将这孩子送到山脚下,谢玉却绝对没这么“善良”。
    “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有缘·”叶无莺轻轻笑了笑,“这家伙的性格,真的是一眼能望到底·”·    谢玉瞥了他一眼,“那又怎样,这世上缺什么都不缺单纯的人。”
她的口吻已经带着些许嘲讽了,“而且这人呐,长着长着是会变的·”·    叶无莺摇摇头,“有些人哪怕是到死也不会变。”
他没说阿泽就是这样的人,说了谢玉也未必会信,可是阿泽他真的是·死心眼儿一根筋,完全不知变通,他的世界很纯粹,但同时这样的人若是真正狠起来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本来谢玉也不是一定要让他接受自己的观点,于是耸耸肩不再说什么··    等再回到官学,所有人再看叶无莺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强,很强,太他妈强了·    如果说上一届王临祈和钟爵他们是大大出了一把风头的话,叶无莺这支小队在今年的入学测试上就是一枝独秀霸气侧漏,硬是把其他新入学的学子映衬得一无是处。
    这一晚,官学在大礼堂摆了迎新宴,所有的新生到场,倒是没搞什么新生代表讲话之类的,也没有节目,只是桌上的食物极尽丰盛,那些个世家士族的学子还好一些,平民出身的大多从未见过这样的宴席,特别是那些个特制的凶兽肉和灵果饮。
    凶兽的肉和灵果制成的果饮酒水,都是有助于修行的好东西,虽比不上某些丹药,但毕竟内蕴微薄的灵气,寻常人能吃得上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叶无莺不动声色地伸了一筷子,就基本上没再动这一桌诱人的饭菜,谢玉见他如此,也浅尝辄止。
顾轻锋本就吃的不多,她的口味偏淡,在野外她可以什么都吃,但这样大鱼大肉的丰盛反倒绝非她的喜好,再加上回来之前,她们二人同叶无莺、阿泽一道刚刚一人啃了两个汉堡,压根儿就不饿,也因此没什么食欲。
    同他们坐一桌的基本都是这次成绩不错的,连叶无嫣都没排的上号,叶无莺看到这桌上其他六个人两个小队的人,基本上看人就能认得出是谁,都是博望城世家里头极有希望的孩子。
    然而,现在他们和叶无莺三人坐在一桌,哪怕饭菜再美味,恐怕都没什么胃口··    世家子嘛,哪个没有见过山珍海味,这么点儿阵仗,当真不放在他们眼里。
    直到吃得稍稍多了些的那个张家张慧凡忽然就摔了筷子,发出叫人吓一跳的声响,大礼堂内忽然就静了下来,叶无莺有条不紊地放下筷子,等到那张慧凡扑过来的时候,他早就离了原本的位置。
    谢玉挑起眉,听到了张慧凡那明显不正常的粗重呼吸声··    来这里吃饭,基本上都没带武器,张慧凡自然也没有·但是张家擅长的从来不是武器,他们靠的就是一双手,哪怕没了拳套,他的杀伤力仍然很大。
    “他这是疯了吗”顾轻锋诧异地说,并不担心什么··    且不说四周这么多的师者,就凭张慧凡的实力,站在叶无莺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
    谢玉笑盈盈的,“因为这本就不是为他特意准备的啊·”·    叶无莺显得十分淡定,他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稍稍暗处的地方,张慧凡就好比瞧不见他了一样,四下里焦躁地转起来。
    “你疯了”和他同一小队的立刻跑过来拉他··    张慧凡却冷笑一声,一拳直接朝着这位打了过去,这位同样也是备受期待的世家子,哪里忍得了这种气,怎么可能不回手·    于是,这是一个起点,等到这里彻底乱了起来,师者匆匆跑下来阻止,却想不到——到底出了人命·    张慧凡死了。
    叶无莺只是冷眼看着,他隐约猜到会有人对他动手,那食物的香气略微有些不大正常,上辈子他经历的下毒次数实在太多了,早就练就了一只灵敏的鼻子,和十分敏感的舌头。
只需要稍稍沾上一点儿,他就知道食物有些不大对劲·本想提醒谢玉和顾轻锋,她们倒是好本来就不太伸筷子··    却到底没想到这下手之人如此心狠手辣。
    原以为只是能挑起人情绪的红靡香,意图让自己在这种公众场合大大丢个面子,再加上自己实力太高,指不定会闹出点人命什么的,彻底坏了名声自然别再想上京之事,却想不到……添加了无色无味的藿思子。
    拜被暗算太多次所赐,他对基本的毒药迷药都有一定的了解·藿思子本身无毒无害,但若是与红靡香结合,便能催发红靡香的毒素,使得人发怒发狂,若是用上双倍量的藿思子,人的心肺承受不住那种要爆开的压力,七级以下的武者都可能因此着了道。
强强穿越时空·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他站在稍远的地方,自然是丝毫没有嫌疑,这事儿完全赖不到他的身上,谢玉也早早拉着顾轻锋避开了,那团混战自然也不关她们的事,倒是与张慧凡扭打在一起的那几个,因为打架的刺激,昏过去了一半,即便是没死,瞧着也有些不大好。
    “真是一场闹剧·”谢玉轻轻说··    顾轻锋皱着眉,“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倒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谢玉斜眼瞧向叶无莺,以她的聪明世故,自然一眼就瞧出来这手段明显是冲着叶无莺来的··    叶无莺反倒笑起来,“怎么,这些个下手作孽的人都不愧疚,还指望我替他们愧疚吗他们是无辜,我又何尝不无辜。”
    这时候,顾轻锋才反应过来,蹙着眉说,“这王家……手太辣·而且这样,可是一下子得罪好几家·”·    “王家什么时候将这博望城其他世家放在眼里过,他们难道还怕得罪其他家吗”谢玉讽刺地说。
    是啊,作为六品世家,又与京中几个世家联姻,甚至还有个在宫中做贵妃的嫡枝,他们确实不怕·哪怕是只比王家差一些的七品世家顾家,在王家眼中仍然不算什么,不过是死上几个还不成气候的孩子,即便是被那几个家族知道了又怎样,只需付出一点儿小代价,就是可以抹去的。
    他们在一旁沉默下来,官学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死得可不是寻常的平民学生,哪怕天资出众的霍如山死了,也不过是三天新闻罢了,毕竟他只是个平民。
    可这回死的,是世家子··    叶无莺安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青素给他上了一壶清肺茶,“少爷,虽你不曾如何吃,到底还是清一清毒素比较好。”
·    他没拒绝,一点一点喝下,看着外面已经黑沉沉的天色··    “阿泽睡了”·    “嗯,他的伤还没好,就让他早些休息了。”
    对于叶无莺将阿泽带回来的事,青素并没有什么意见,她盘问过阿泽之后,甚至很愿意阿泽跟在叶无莺的身边·在她看来少爷平日里太老成了一些,恐怕是因为并没有什么同年龄玩伴的缘故,之前叶家给他的那些书童仆佣他一个都不亲近,几乎从不让他们跟在他的身边。
这阿泽背景简单又心思单纯,恰好能给少爷作伴··    “他们越来越着急了,”叶无莺揉揉眉宇,“而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到明年春·”想想就觉得特别心烦,这明显是连课都不给他好好上的节奏啊,“青素,你说我要是装病回叶家可不可以”·    王家的手伸的很长,这官学里到处有他们的人,叶家就未必了。
哪怕叶家是个没落的九品世家,但也不表示可以容忍别家势力在自己地盘上胡作非为··    “还有个办法啊少爷·”青素笑了起来,“这一点我早已经想到了,并且和叶家老祖宗商量过,少爷再留在官学太危险了。”
    叶无莺正想问她什么办法,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青素走过去开了门,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少爷,叶无若来了。”
出于对他的不喜,青素时常都是叫他名字的··    “这么晚了他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应该说这么几年来,叶无若和他半点都不亲近。
叶无莺拉仇恨的能力十分强悍,叶家家学里面就没哪个真正与他亲近的,又因为他执意与叶无燮等人对立,更没人敢站在他那边了,哪怕叶无若是他名义上的“亲弟弟”,也是叶无燮那派的,压根儿不大与叶无莺往来。
    深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怎么看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叶无莺压根儿不想见他,正想让青素让他回去,就听到门外一道尖利的声音,“我是你家少爷的亲弟弟,你敢拦我”·    ……竟然已经闯到院子里来了。
    “我还真敢·孩子,劝你还是不要跟我家少爷乱攀关系为好·”·    守在外面的只是普通仆佣,难怪拦不住叶无若,但叶无莺身边的红舞绿歌等人,哪个都敢拦他,别说是拦他了,把他直接丢出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叶无莺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笑,但叶无若都闯到这里来了,难道真有什么急事·    “哥哥、哥哥,我知道你在,我有急事找你”·    “算了,让他进来吧。”
    已经十岁的叶无若总算不像小时候瞧着那样怯懦胆小,个头长高了不少,虽然表情仍是习惯性怯生生的,到底已经是个半大的男孩儿,眉目倒是仍与叶无莺有几分相似。
    “哥哥”·    任叶无莺如何想象,都没想到叶无若一进来就抱着自己的腿痛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凄惨悲切·    叶无莺皱起眉来,看着跪倒在地上死死抱着自己腿的叶无若,“到底什么事,说话”他并不耐烦看叶无若哭,上辈子看过太多次,早就免疫了。
而叶无若也别想再借着这一招从他这里骗取什么好处了,狼来了的故事,他上当三次足够··    “哥哥,”叶无若抽噎着,“我阿娘死、死了……”·    “于是呢”·    叶无若的母亲在叶家本就像个透明人,叶其允死得早,她身为叶其允的妾室,哪里能引起人的注目,再加上叶其允当初在叶家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的妾室,若非有了叶无若这个儿子,恐怕她的境遇会更糟糕一些。
    上辈子,叶无莺还真没关注过她是何时过世的,只知道叶无若随着他去京城的时候,他那位母亲早已经过世几年了··强强穿越时空·    “哥哥,若、若非我们的父亲不争气,祖父又无甚地位,怎会任由我娘的病一天天拖下去,竟是连药都没能好好吃,就、就这么去了”他说到一半,又大哭起来,哭得气都快接不过来了。
    叶无莺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叶家这会儿掌管着药堂的,不正是叶慎敏的长子叶其铮吗他不仅管着叶家的药堂,还有好几处叶家的大型产业,都与医药相关。
    “我、我不怕告诉哥哥知道,这叶家,是有人刻意在磋磨我阿娘……”·    啧啧,你看,重点不是来了吗·    边说着,叶无若边偷眼瞧了他那哥哥一眼,可恨什么都没看得出来,只见他面无表情,竟是丝毫情绪都看不出来。
    不会吧那人不是说了自己若这般说,哥哥总会生出些许恻隐之心,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到点儿愧疚,毕竟与其铮堂叔一家子结了仇的是他这位哥哥,可不是他。
    虽然他的母亲本就是自然病死的,死都死了,若能利用一下,倒也不坏··    “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叶无莺冷冷说。
    叶无若一下子噎住了,下面的话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叶无莺的口吻太冷漠了,那种冷漠中甚至还带着嘲弄,让叶无若觉得自己像个在卖力表演却得不到丝毫回应的小丑,顿时整个室内都是一阵安静的尴尬。
    “哥哥,”叶无若忽然不哭了,他轻轻地叫了一声,这声音里带着怨带着愁又带着些许依恋,“我与你本是亲兄弟,或许你是看不上我,我是庶出的,天生比不上哥哥,我不介意。
哥哥你是天上星月,我便做那地下的泥也是无妨,只是哥哥,我好害怕,我好怕啊,我只是……只是想活着·”·    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小狗一样的呜咽声,听着可怜极了。
    叶无莺必须要说,不管几辈子,叶无若的表演功力都是一样好,换做他曾经的那个世界,叶无若妥妥能拿奥斯卡·他和叶无暇一个奥斯卡影帝一个奥斯卡影后,叶无燮之流根本不够看。
    见叶无莺仍是毫无反应,叶无若终于急了,他抬起头来,流着泪说,“哥哥,你不要把我留在博望城,我太害怕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言下之意是谁让你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你是想让我带你一起去京城”·    叶无若的眼里闪过一抹几乎瞧不见的喜意,“我、我只是——”·    还未等他说出口,叶无莺就蹲了下来,微微一笑,“我亲爱的弟弟,这么几年了,我把那些人都得罪地彻彻底底,可是我瞧你还是活得很滋润嘛。
瞧,这玉佩玉质可是相当不错,再看这束发的金环,啧啧,做工之精美必然是名家手笔,”他拉起叶无若的手,“看这细皮嫩肉的手掌,保养得真是太好了,”他笑眯眯的,“叶无若,你有没有照过镜子这会儿的你可是比我还要白白胖胖,是不是身上哪里有瞧不见的伤不然怎么就能跟我哭诉活不下去了呢。”
    叶无若一时间呆愣地僵在原地··    叶无莺却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你都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可怕·你就留在这博望城吧,京城那个地方才叫真的危险,作为哥哥的我是绝不会带你去的。”
    叶无若:“……”·    “哦对了,你放心,今晚这一场你我兄弟情深的戏码,明天我一定会让它传遍整个官学的。”
    你看,我总不能平白担了害你被欺负的名声啊,啧啧,你这样会哭会演戏还有心机有手段,恐怕被欺负了也很快会报复回去,又有什么好担心··    瞧着叶无莺笑眯眯的脸庞,叶无若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放心回去吧,我亲爱的弟弟·”·    ·    第34章·    ·    叶无若挑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才来,本就表示他对这做件事还是感到很担忧的,他害怕叶无燮甚至是其他讨厌憎恶叶无莺的人知道。
    这五年来,叶无莺虽然与他不亲近,其实也没为难过他,比起老是欺负庶出弟弟的十四哥,叶无莺那要好太多了,不欺负不为难,只是无视而已·在叶无莺的眼里,叶无若就好比是个透明人,从来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过,他们俩人五年里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可是这种漠视,反而让叶无若感到更加不忿··    但他再不忿,对叶无莺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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