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儿沟发家记 by 南侠小展(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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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儿沟发家记 by 南侠小展(上)(4)
·当然,江逸也不会亏待小黑熊,只要做了好吃的都会给它和小宝留一大份··苏云起也由着他折腾,甚至还从巨马河畔的农人家里买来新鲜的鸭蛋,鼓励他做蛋黄月饼。
苏云起从未见过用蛋黄做的点心,他那天听江逸提了一嘴,倒是挺期待··江逸自然也没让他失望·他特意让谭小山刻了套新模具,蒸烤两用型,一锅能出二十个。
江逸指挥着大山去镇上买了一升糯米,和大米一起掺着磨了,做月饼的外皮·这样蒸出来的蛋黄月饼香糯可口,黏度适中,半透明的外皮印着精致的花纹,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红彤彤的咸蛋黄,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蒸锅掀开的瞬间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纷纷崇拜地看着江逸··江逸被看得挺不好意思,“我这两下子真不算什么,手艺好的点心师傅样样东西都能入馅,人家做出来的才真叫好吃。”
小宝仰着小脑袋期待地问:“都有……什么馅”·“干果仁、黑芝麻、豆沙、果酱、鲜花瓣……”江逸随口说了几样常见的,“其实最正宗的月饼不应该蒸,而是要烤,烤出来的月饼皮焦馅软更好吃。”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别人听完之后也只是想想而已·小六却彻底粘上了江逸,央求着他把豆沙、五仁、芝麻馅的全做一个遍,甚至还指明了要烤的。
江逸无奈地跟他说没烤箱·小六仔细地问了他烤箱的模样就跑走了,江逸也没在意··不出半天,小六就抱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跑了回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江逸。
江逸愕然,“这是哪里找来的”他可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个东西··这年头铁可不便宜,不是用来熔炼武器就是打制农具,几乎没人闲着没事造这么个大铁箱子。
小六得意地说:“这是老大以前用来装盔甲的,我拿出来改了改,你看和你说的那个烤箱一样不”·江逸闻言囧了一下,问道:“你这样做……你家老大知道不”·小六脸皮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眼神闪烁地小声说道:“知道……吧”·江逸带着笑意看了看他身后的某人。
苏云起黑着脸,重重地咳了一声··小六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躲到江逸身后,“老、老大……呵呵、呵呵……”小六僵着脸苦笑。
苏云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向江逸时又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问道:“能用吗”·江逸打开盖子,里里外外看了看,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不要了吗听说是你装盔甲的,做烤箱有点可惜了。”
苏云起笑笑,“没事,用不着了·”·江逸最终还是用这个改装成的烤箱做出来几炉月饼,虽然刚开始因为控制不好火候失败了一批,后来就越来越顺手了。
江逸在面皮里加了鸡蛋,馅料上也下足了工夫·大伙纷纷感叹着果然是烤得好吃,最后就连那炉失败品也被瓜分了··这让江逸十分有成就感,做起吃食来更用心了。
他把最好的挑出来留给江池宴,有卤肉、枣糕、各种馅料的月饼,竟然满满地装了一大包··苏云起笑着调侃他,“咱们开个点心铺子也够了·”·出发的日子眨眼就到了。
天还没亮江逸就睡不着了,他看了看旁边依然“熟睡”的苏云起,摸着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跑到厨房开始做早饭··苏云起睁开眼,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
早饭端上桌之后,家里的人也全都起来了·夏荷十分自责,直说自己起晚了··江逸有点囧,这才意识到是他自己起得太早了。·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饭,江逸草草吞了两口便跑回屋里收拾苏云起要带的随身物品··苏云起跟在他后面,既担心又觉得窝心··“过了中秋天气冷得快,这件衣服带上吧,厚实些·”江逸从柜子里扯出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苏云起笑着点点头。
江逸顺手折好了给他装到包袱里··“唔……你们也许会在山上露宿吧遮雨的油布有没有带”·种田文布衣生活·“带了。”
苏云起温声说··“让我想想,还差什么……”江逸抓着衣袖在屋里团团转··苏云起把人抓住,几乎是半抱在怀里,柔声说:“我最多十天就能回来,不会有事。
你那么早就起来忙活,睡一会儿好不好”·江逸愣了一下,懊恼地撞了撞苏云起的胸口,“你看我,真是经不起一点事·”·苏云起顺势把人搂住,半晌,才沉声道:“我很喜欢……”·江逸假装没听见,却悄悄红了耳朵。
苏云起原本只打算带大海,其他人都留下看家·江逸却坚持只留下小六··实际上,若不是怕苏云起不答应,他一个人都不想留,他一心认为苏云起出门在外更需要帮手。
最后之所以会留下小六,是因为他偷偷认为小六看上去最没用··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跨在马上一字排开,绝对是一道闪瞎人眼的风景·江逸瞄来瞄去,还是觉得苏云起是最帅的那个。
苏云起淡笑着对他伸出手,江逸下意识地搭上去·没想到对方一个用力,不知怎么地就把他扯到了马背上··江逸一声惊呼,带上几分恼意,“怎么也不提前说声差点把我给摔了”·苏云起安抚地拍拍他的腰,带着笑意说:“有我在,不会摔到你的。
送我到官道吧”·他说完,没等江逸回答就一扬马鞭,率先奔了出去··江逸安安静静地没有开口,心里酸酸的··走到人少的地方之后,苏云起就让追云慢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谁也没开口说话··追云似乎体察到主人的心思,就那样慢慢地踱着步子·直到后面的人赶上来,也正好到了村口··苏云起轻轻地一拽马缰,追云停了下来。
江逸下意识地说:“不是说送到官道吗还有一截·”·苏云起沉默片刻,又夹了下马腹,追云继续走了起来··就在这时,一滴雨点落在江逸鼻尖,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就到这里吧”苏云起不许江逸再送··江逸只得从马背上爬下来,犹自不放心地嘱咐道:“一场秋雨一场寒,你别不加衣裳。”
苏云起轻轻地“嗯”了一声,看着江逸湿漉漉的睫毛,又把人拉到了马上··“不是不让我送了么,又变卦啦”江逸笑着调侃他。
苏云起却没解释,只是调转马头,把江逸送回了家门口··“快进去,别淋湿了·”苏云起面色虽平静,眼神却有些复杂··“你按时回来”江逸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
“放心·”苏云起一扯马缰,转身进入了雨幕中···第44章 一把火··经过了上次的假冒事件,李少奶奶嫁妆铺子里的虎头鞋几乎成为了一个品牌,恐怕就算以后再有其他铺子出了类似的产品,人们都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了。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苏云起带着大海几个人走后,外村过来做活的妇人们便没了人接送··江逸还没来得及担心,里正便发下话来,谁要敢在这件事上整幺蛾子,这银坊镇他也就别想再混下去了。
有了这话,一连几天倒是相安无事··江逸还特意备了礼物托江春材带给里正,里正不仅大方地收下了,还回了礼,同时让江春材带回几句勉励的话·江逸心里更踏实了。
里正推荐的人选都是踏实肯干的,脾气大多和气,同英花她们相处得也好,这让江逸省了很多心··针线坊复工后的第一批鞋子做了五十双,钱拿到手后,江逸就赶紧拜托江春材帮着买横梁、椽子、茅草和瓦片。
眼看着就到八月十五了,江逸算着日子,苏云起也该回来了··他原本想等苏云起回来再上梁,可是江春材请人查了黄历,这个月只有八月十二这天是吉日,如果错过去了就得等下个月。
江逸合计了一下,等这批枣子落了之后,他就得忙活稼接的事,前后又得忙活一个多月,恐怕到时候没办法顾家里的事··这样一想,江逸决定干脆就不等了,十二就十二吧,如果苏云起一回来就能住上新房,也挺不错的。
上梁这天,三叔公带人搬来一挂一百响的鞭炮,长长地挂在梁上,“霹哩啪啦”地响了一大会儿,中间一个哑火的都没有·村民们啧啧称奇,老人们直说这是好兆头。
江逸也很高兴,亲手准备了两桌酒席,请了族里的长辈以及平日里帮忙的人··三叔公看到他下厨做菜,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脸上明显带着不高兴··江逸赶紧把前些日子做的各式点心,以及近日买的新鲜鱼肉挑出些好的,送到几个长辈跟前。
他陪着笑,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说道:“过几日就是中秋节,正好三位叔公今天都在,也省得小子再去送一趟·这些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鱼和肉也还算新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叔公们就算不喜欢也请给小子留些面子罢”·江春材早就提醒过他,分家单过的晚辈逢年过节要给长辈们送节礼。
这规矩古今都一样,江逸早就准备出来了··除了给江春材的,还有给三叔公、四叔公、五叔公的,毕竟这些日子他们都帮了不少忙,也确确实实把他当成晚辈在照顾。
江逸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三叔公一听这话,脸色也缓和了几分,笑骂道:“你个小崽子我早先还以为你跟池宴那孩子像,你五叔公就跟我抬杠说不像。
现在看来倒是我错了——池宴可没你这么滑头”·三叔公说着,抓起拐杖敲了敲江逸的脑门,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倒不是他眼皮子浅被这么点东西收买了,只是因为江逸这个作晚辈的懂事,在外边说起来也算是给他长脸,他心里高兴。
种田文布衣生活·有三叔公带头,周围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顿时气氛更加融洽··江逸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卖了会儿傻,就又跑到厨房里忙活去了··主桌上有江春材作陪,倒也不会冷场。
江逸手艺好,又舍得花钱,准备的都是硬菜,一顿饭的工夫,他在村里也算是结结实实地扎下了根··横梁上好之后,其他的就快了·村里有几个汉子是盖房子的好手,几乎没用江逸费心,结实美观的屋顶就这么垒了起来。
这些日子村里来回说的都是江逸家的事,从他们不声不响地回到枣儿沟,到带领大家做活挣钱,再到刚刚盖起来的这六间大瓦房,左右都是夸奖的话··人们每每说起这边,总会不由地想起另外一家子。
江林、江二两家最近的日子可不太顺心·主要还是因为撬行不成反被坑的事··江林家种着江池宴的十亩地,今年收成不少,多少还算有些家底·卖鞋的事虽然让他狠狠地掉了块肉,可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江二家可就惨多了,听说如今他们家都是指着他媳妇的嫁妆在过活,眼看着就是八月十五了,还没有一个长辈收到他家的节礼··往年他一个人没钱没地的就算了,今年是他结亲的头一年,如果再装傻充愣的就说不过去了。
此外,他们俩撬江逸买卖的事最终还是被族里知道了·若不是老族长从中做了什么,族里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尽管明面的处罚没有,江林和江二两个人的名声却是彻底臭,以后若是想仗着族里做什么事恐怕会难上加难。
江逸这边风生水起,为人称道;他们这里却声名扫地,损失惨重·两相对比之下,江林就像吞了口苍蝇似的膈应得慌··八月十四,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过节,王小雪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天天不着家。
江林心里愤懑,干脆摔上门走了出来··江林原本是打算去老族长家献殷勤的,想着磨磨老族长,看看那十亩地的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当他不经意地看到北边的蛇岭山时,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个念头把江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试图把它塞回去,却怎么也做不到··最终,江林脚步一转,朝着江二家走去··******·八月十四的晚上,空气清新,微风习习,天空中的月亮也显得更大更圆。
江逸把堂屋里的大圆桌搬到院子里,上面摆满了各式点心,还有平时很少吃的新鲜瓜果··这些原本是要留到明天吃的,可是挡不住家里有一个大馋猫、两个小馋猫。
江逸觉得恐怕不用等到明天晚上,这些东西就会被小六、小宝,还有小黑熊偷吃光··所以干脆今天摆出来,让他们吃个够得了·谁不在家就没谁的份·大过节的,也没人讲究避嫌不避嫌的,江逸叫着夏荷和梅子上了桌。
小六原本就是大大咧咧的脾气,也没什么不自在··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看天上的月亮,看看远处的山,时不时搭句话,习习的晚风吹在脸上,好不惬意··江逸兴致来了,回屋拿出苏云起的藏酒,一人倒了一杯,细细品着。
一阵风刮过,小六皱了皱鼻子,“哪里放炮呢好大的烟味儿”·“你这话倒有意思,哪有放炮光能闻见味儿听不见声的”大山笑着调侃。
小六闷了一口酒,也跟着笑,“说的也是·”·江逸又给他倒了一杯,笑着说:“多喝点,你们在营里不常喝酒吧”·“可不是么,这次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哪能喝到这坛好酒”小六咧着嘴笑。
江逸疑惑地晃了晃杯子,“这酒很贵吗”·小六狡黠地眨眨眼,“有钱也买不到,老大宝贝着呢”·江逸刚要说什么,突然大门被一脚踢开,谭木匠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小逸着火了”·他喊完之后,就朝着蛇岭跑了过去。
江逸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从敞开的木门往外看,不远处的蛇岭上冒着浓烟,火光隐约可见··小六最先反应过来,拔脚就往外冲·大山紧随其后。
江逸看着他们都跑远了,大喝一声:“去拿盆舀水,把布巾沾湿了给我”·梅子闻言第一个跑到后院,去拿江逸说的东西··夏荷虽然吓得发抖,但她仍然努力克制着自己,尽量冷静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小宝一张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努力跟在姐姐们后面帮忙·就连小熊也安静地缩到了角落里,不给大家添乱··江逸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在脑海里搜集着一切关于山林救火的常识,一边拿上家里的所有可以掘土刨地的用具,奔着蛇岭跑去。
·此时,火势已经越来越大,凶猛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村民们纷纷赶过来,有拿着木桶舀水的,有站在一旁唉声叹气的,甚至还有慌乱地哭爹喊娘的。
江逸把打湿的布巾裹在脸上,忍着扑面而来的浓烟冲到半山腰,边疯狂地砍树边对小六和大山喊道:“别打水了,没用咱们必须挖一个隔离带,不能让火烧到村子里”·枣儿沟距蛇岭不足百米,一旦风开始向南刮,整个村子恐怕都无法保全。
小六和大山毫不犹豫地跑到江逸身边,抄起锄头、砍刀就开始掘土、砍树·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地加入进来··江逸看着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枣树被胡乱地砍倒,心都在滴血。
尽管如此,他依然是砍得最凶的那个··然而,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阵大风刮过,浓烟夹着火星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扑来··火势越来越大,江逸甚至到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
有人害怕地嚎叫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种田文布衣生活这个时候人们仿佛都失去了思考能力,有一个人做什么,其他人也会纷纷效仿。
扔下工具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长时间,江逸身边只剩下几副相熟的面孔··其他人虽然跑走了,却也没跑远,他们站在山脚下,大声呼喊着江逸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保命要紧。
还有人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祈福··江逸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就连手上渗出一波波鲜血都感觉不到疼痛·其他人也明显疲惫不堪··这样不行……单凭这些人,根本无法同越来越大的火势抗争。
江逸把手放在胸口,准确地触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这是他回家的希望··“遇到危险时捏碎它,机会只有一次,请谨慎使用·”·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选择了阻挡危险,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回家的机会·江逸的心跳蓦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第45章 自作孽··江逸的犹豫不过半秒的时间,在自己回家的机会与整个村子的存亡之间,他别无选择··就在他珍之重之地取出小木牌,下定决心打算捏碎的时候,滚滚浓烟中突然跑出一个人来。
那人灰头土脸,身上带着火,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吱哇乱叫··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似乎率先看清了江逸,竟然疯狂地朝他冲了过来··江逸心中一悸,下意识地躲开。
那人扑了个空,跌到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竟然阴差阳错地扑灭了身上的火··就着火光,江逸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尽管对方蓬头垢面,江逸还是一眼认出,这人竟是江林。
江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把自己整成了这副样子江逸心头一动,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江林你做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三叔公被人扶着上了山,看到此情此景,他比江逸反应得更快。
“哈哈哈哈我做了什么你看不到吗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江林状若癫狂地吼道··“江林你疯了吗”三叔公跺着拐杖,呼哧呼哧喘气,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
“我疯了三叔,枉你一心为了族里,竟不知道偏帮了外人”江林似乎冷静了几分,指着江逸说道,“这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野种,你们还真把他当成我大哥的儿子我大哥亲都没成,哪里来的儿子”·这话一出,四周传来一阵明显的抽气声,竟然盖过了噼哩啪啦的火声。
江逸的身体没由来地打了个晃,心底的刺痛蔓延开来,仿佛来自于残存的灵魂,不过,又很快平熄下来··这话如果放在原主身上,无疑是句句诛心·然而,对于现在的江逸来说,虽难听,却不至于乱了心神。
他原本就不是江池宴的儿子,这一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写着“江逸”二字的那份户籍文书正锁在床头的匣子里,十亩良田,一栋青砖大房都写在他的名下,如今又多了千亩枣林,他有何惧·就在这时,不知谁高声喊道:“起风了”·江逸惊觉,火势更大了,并且迅速朝着村庄的方向蔓延。
这仿佛就是催促的信号,江逸心里升起一股苦涩,身体也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可能回去了再也没可能了·就地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有人飞身下马,把清瘦的身体揽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江逸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我可能……真的走不了了·”江逸惨然一笑,下一刻,坚定地捏碎了手心的木牌。
刹时间,明亮的闪电划破夜空,把这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咔嚓”一声惊雷,瓢泼大雨不期而至··原本绝望的人群经过片刻愣怔,又被豆大的雨点浇得清醒过来,下一刻,是近乎疯狂的欢腾。
“下雨啦有救了”·“苍天有眼啊”·原本站着的人也纷纷跪了下来,激动地虔诚跪拜。
雨越下越大,哗哗的大雨砸在人身上,生疼·然而,此刻,人们却祈祷着雨大些,再大些,大到足以浇灭这场山林大火··劫后余生……竟是这般令人欣喜。
第三道闪电,直直地劈在江林身上·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瞪大眼睛,软倒在地··“作孽啊作孽啊”三叔公悲痛地跪在地上,近乎哀嚎。
江逸虚弱地一笑,身体一软,完完全全地跌入了身边人的怀里··顾不得大雨喧嚣,顾不得旁人慌乱,江逸的灵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依然是那个古色古香的庭院,依然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青衫和白衣两位男子。
“你可想好了”白衣男子一改往日温和的笑容,面色严肃地问道··江逸微皱着眉头,带着几分愤懑说:“我有别的选择吗”即使再想回家,他也不可能拿着整个村子的存亡作代价。
“不得不说,本命牌碎裂,任务即就此终止·你会在当下时空度过一生,至于以后怎样做,单看你的心意罢·”白衣男子提醒道··旁边的青衫男子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我们从未遇到过,的确出乎意料,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江逸毫不犹豫地说:“我想见见我外婆·”·青衫男子衣袖一挥,刺目的白光闪过,江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竟然回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这是他和外婆花了所有的积蓄,在帝都郊区买的一处小房子。
·种田文布衣生活满头银发的外婆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一改往日安闲祥和的姿态,面上满是憔悴和担忧··旁边的软垫上,坐着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外婆的小女儿,江丽丽。
说她陌生,是因为多年以来他们所有的交流大多限于网上聊天,话题也大多同外婆有关,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可能见一面··“妈·”江丽丽叫了一声。
外婆轻轻地“嗯”了一句,眼中却没有焦聚··“妈,您的护照我已经托朋友办好了,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咱们收拾一下吧”江丽丽尽量温和地说。
“你走吧,我不去,我要等小逸回来·”外婆平静地说··“妈”江丽丽有些急了,“那么专业的搜救队找了这么久,却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您还没死心吗”·“这说明小逸还活着。”
“妈”江丽丽眼中闪着泪花,“我知道您疼那个孩子,可是这么多年您为他付出的还不够吗您的亲外孙在英国等着您呢”·外婆闻言转过头,目光严厉地看向江丽丽,“小逸就是我的亲外孙”·“是不是亲的您明白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啪”的一声,外婆狠狠地甩了江丽丽一巴掌。
江丽丽毫无防备地歪倒在地上,凄厉地喊道:“妈——”·“你走吧……”外婆的身体晃了一下,眼中有心疼,也有疲惫。
“妈”·“外婆……”·早在外婆说“我等小逸回来”的时候,江逸的情绪就已经抑制不住了,此时更是情不自禁地叫出声。
没想到,外婆突然扭过头,轻声叫道:“小逸”·江丽丽同样惊讶地看向江逸的方向··江逸一惊,没想到外婆竟然能听到他说话;继而又是一喜,外婆能听到·“外婆”江逸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唉外婆在这儿”外婆含着泪,像他小时候那样张开手臂··江逸一步一步走过去,投入外婆怀里,竟然犹如实体,并不像电影中演得那样无法触碰。
外婆激动地抱着透明的江逸,泪眼婆娑,“小逸,你、你一直都在吗你好吗”·“外婆,我去了另外的地方,我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您和小姨一起去英国吧,您知道的,小姨一直盼着您过去·”江逸哽咽着劝说··“小逸,我……对不起,小姨一时口快,你别放在心上。”
江丽丽满脸愧疚··“小姨,没关系·”江丽丽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江逸一直都知道··“小逸,你还能回来吗”外婆摸到了江逸的手,紧紧抓住。
江逸摇了摇头,又意识到外婆看不到,“外婆,我在另一个地方遇到了家人,还有……喜欢的人,一切都很好,只是惦记您·”·“不、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你小姨会照顾我……”外婆连忙说道。
“你会和小姨去英国吗”·“会的、会的·”外婆使劲点头··江逸无声地笑笑,“那我就放心了·外婆,谢谢您的养育之恩,还有……小逸爱您……”·江逸的声音渐渐飘远,外婆“呜呜”地哭了起来。
江丽丽在一旁劝着:“别让小逸走得不安心·”·外婆泣不成声,“小逸现在见到他爸爸妈妈了是吗他一定很高兴吧他小时候做梦都在喊爸爸妈妈。”
“是的,他去了另一个世界,自然会见到想见的人·”江丽丽轻声说道··******·江逸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床边的苏云起·没由来地想起跟外婆说的话,他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苏云起皱着眉,俯身贴上他的额头··江逸撇开头,把他的脸推开··苏云起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了·”·“我又没事·”江逸一出声,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声音哑的,像砂纸磨出来似的··苏云起急急忙忙地倒了一杯温水,揽着他起来时,差点把茶杯捏碎··江逸忍不住笑道:“没伺候过人吧”·苏云起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先喝了再说话吧,小麻烦精。”
江逸斜了他一眼,故意慢悠悠地喝了·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做好麻烦一辈子的准备吧·家里其他人知道江逸醒了,纷纷跑进来看望,尤其是小宝,进了屋就熟门熟路地脱鞋上床钻进了江逸怀里,即使苏云起黑着脸都不怕。
江逸好笑地看着众人,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瞅你们这架势,好像我睡了半辈子似的·”·“可不是嘛”梅子嘴快地接道,“虽说没有半辈子,就是这三天五天的也足够大哥夜不能寐了,小宝更是天天抹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逸飞快地看了苏云起一眼,心头微动——瘦了……胡子拉茬的,真丑··同时,手臂不自觉地把小宝搂紧。
小宝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夏荷淡淡地瞥了梅子一眼,温柔地说:“逸哥儿可把我们吓坏了·”·江逸纳闷,“我睡了多久”·“整整三天三夜,老大一直没合眼,我们想换着来他都不让。”
小六插嘴道··“那你快去睡·”江逸推了推苏云起··种田文布衣生活·苏云起也没矫情,洗了把脸就到后院的新屋去睡了··大海几个见江逸没事,也跟着出去继续干活——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必须在江逸发现之前把山上收拾出个样子来,不然他还不得心疼死。
·然而,江逸最终还是看到了山上的满目疮痍,不出所料地红了眼睛··他们辛辛苦苦收拾了一个来月的枣树被烧焦了大半,即使那些勉强活着的也被高温熏得蜷了叶子,至少今年是没办法稼接了。
原本修整出来的小路被横七竖八的枝干埋了,甚至连修整前都不如·其中一个山头上甚至被雷劈出了一个大坑,方圆十米之内寸草不生··“别气别气啊,那俩放火的孙子也没什么好下场。”
小六赶紧拍着江逸的胸口顺气,可别再晕过去了·经过这次的事他们也知道了,这人就是老大的心头肉,铁板钉钉的大嫂没跑了··江逸捕捉到“放火”两个字。
之前看到江林的那一刻他就有所怀疑,没想到……他还真敢做·江逸气得发抖,“两个人江林和江二”·“死了、全死了”小六赶紧说,“一个被火困在山上,当场就烧得没了人形;另一个咱们都看到了,被雷劈死了。”
·第46章 陈年事··为着这件事,三叔公特意来了一趟江逸家,解释了事情的前情和后续··那天晚上,江林心里有了这阴损主意,他自己不愿做,又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于是心思一转去了江二家。
若是从前,江二必会义无反顾地听他的话·然而,经过了上次的事,两家的交情不可避免地有所损伤·江二又多了余素娥从旁指点,必然不会再轻易被人利用。
江林花言巧语,好说歹说,江二最终看在从前两个人的情分上答应了他·但他也留了个心眼,那就是让江林跟他一起去··江林拿话唬了两句,江二并不上勾,江林无法,只得跟着去了。
俩人兜里装着火镰,避着村里人偷偷摸摸上了山··他们原本只是想烧几棵树让江逸出出血,没想到山上干燥,又突然刮起一阵北风,火势转眼间就大了起来··江二直接被围在里面没出来,尸体被找到时,就剩了一大块冒着刺鼻气味的黑炭。
江林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却还是被一道雷劈死了··“自作孽,不可活呀”三叔公说着,浑浊的眼中不禁流出了咸涩的泪。
江林他们虽可恶,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于别人来说是恶人,于他们来说首先是晚辈,即使十恶不赦,也难免于心不忍··江逸看着这样一个瘦弱的老人恸哭不已,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忙起身给他换了杯热茶。
三叔公喝了口茶水,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之后又跟江逸说了族里对江林两个人的处置··江林和江二两个人为了私心,不顾全村人的安危放火烧山,这是犯了大忌,是一族人的耻辱,按理不能葬入祖坟。
江逸对这样的结果着实吃了一惊,死不能入坟,这放在农村无疑是最严重的处罚,按照村里人信鬼怪的思想,这是没办法转世投胎的,只能做个孤魂野鬼··“这样的处置……会不会有点重了不过是些树而已……”江逸忍不住说。
三叔公拍拍他的手,安慰:“你不用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不只是为那些树,他们敢放火烧山就得承担这样的后果·如果族里就这么放任过去,咱们江家祖祖辈辈都得让人戳脊梁骨”·江逸张张嘴,终归是没说什么。
对于江林和江二,他不可能不恨,得知山火是人为的那一刻,他恨不得他们去死··可是,如今他们真的死无葬身之地,江逸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哎,就像三叔公说的,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别人。
谁都没想到,事情到这里并不算完··三叔公这样的处置,也做好了被人纠缠的心理准备·然而,他并没等来王小雪或者秦翠儿的鸣冤叫屈,反而迎来了老族长的怒火。
老族长指着三叔公的鼻子骂了大半个时辰,最后骂得自己没力气了,三叔公都没改主意··老族长气得坐在三叔公家的藤椅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直说他“没良心”“不顾念旧情”。
最后,说得三叔公实在耐不住了,只得冷冷地说道:“叔,您平日里偏着江林也就算了,如今他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您能不当回事,族里却不能姑息·更何况,以江林的身份原本就不能入祖坟。
这事您比我清楚·”·这话一出,老族长瞬间瞪大眼睛,干枯的手颤抖地指着三叔公,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天晚上,老族长就不行了,意识昏迷中嘴里却念着“儿啊,我的儿”之类的梦话。
当时床边围了一圈人,听得真真的,回家后相互间一传,倒挖出来些陈年旧事··江池宴他爹叫江大,原配死了好几年,原本没心思再娶,可是突然有一天,当时的族长,也就是现在的老族长把他叫到跟前,非要给他做个媒,对方正是临村一个叫胡小花的寡妇。
江大虽然没见过胡小花,但他考虑到当时年幼的江池宴也确实需要个女人照顾,另一方面又觉得是族长做媒,应该差不了,因此也就欢欢喜喜地应了··谁知道,这个胡小花嫁进门没七个月就生下了江林,可是看那孩子壮壮实实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没足月的。
当时村里着实传了些闲话··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在心里堵着,江大没几年就去了··按说胡小花连续没了两个丈夫,怎么说也应该憔悴些才对,然而恰恰相反,人家虽不下地,却从来短不了吃喝,姿容也更加娇俏了。
有些心思多的人暗地里留意着,发现老族长时不时地就会接济他们母子,刚开始还背着些人,后来干脆就明目张胆起来,表面上却说是喜欢江林那孩子··这件事年长些的都知道,只是后来胡小花突然死了,江池宴又考上了状元,江林也渐渐在村里站稳脚,人们也就不提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如今,江林一死这些事又被翻了出来··江林死前还说江逸不是江池宴的亲儿子,也免不了有人私下里拿出来传·可是,这件事一被翻出来,江林之前的话就真真正正成了笑话。
别管是有仇没仇的,大家都少不了人笑话江林··还有脸说别人呢自个儿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可不是入不了祖坟么你说是把你埋在江大怀里,还是埋在老族长怀里真是可惜了老老实实的江大。
这些话,江逸也多少听到一些,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庆幸江池宴不在,不然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吧·老族长前些日子原本就病着,又经过了这件事,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如果他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走了,也算是为儿为女积福了,谁知,这老家伙临死前突然精神了一回,抓着他家大儿子的手,旁若无人地说江林是他亲儿子,一定要葬在自己身边。
殊不知他家大儿子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孙子都快娶媳妇了,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白了,直接当着一干小辈的面甩开了他爹的手··老族长最终是瞪着眼咽气的,即使后来让内行的人扒拉了许久也没合上眼。
名符其实的死不瞑目··大伙儿心里再不痛快,还是按规矩置了口厚棺材,在灵堂整整停放了三天,才把人埋在了祖坟,祠堂里也升了牌位··至于江林和江二,在此之前就被人用席子裹了,扔到了后山的乱坟岗。
此事过后,但凡江家要点脸面的,臊得大半年没出村··原本族里一连没了三个人,理应通知江池宴·可是,无论是族里还是江逸,都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件事。
直到后来江池宴返家,才从旁人嘴里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江家一大家子的人忙忙乱乱地过了好几天,才有人反应过来,竟然一直没见王小雪··英花顾着脸面,带着族里几个体面些的媳妇去江林家找人,还真没找着。
不仅人没有,家里的财务也被搜刮一空··英花又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去了江二家,秦翠儿倒是老老实实地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坐着··秦翠儿倒也老实,问什么就说什么。
大伙从她嘴里才知道,王小雪早就跟镇上一个皮货商勾搭上了,听说八月十四那天就跟着人跑去了南方··众人心里一思量,八月十四,不就是出事那天吗呵,江林这头只顾着给别人使坏,却不知道自己媳妇都跟人跑了,真是报应·王小雪跑了也就跑了,也没人出面给江林作主。
至于留下的这个,倒让人犯了难··英花抿抿嘴,最终也只是敲打了秦翠儿几句,只说让她老老实实过日子,也没说把她赶走的话··秦翠儿木木呆呆地应了,直到英花她们离开,她也没动弹一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村里的这些事,说是跟江逸家脱不开关系,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老族长停灵的那几天,江逸碍着面子守了一日,之后就被三叔公作主赶回了家,让他赶紧去收拾山上和地里的活——江林占着的地收回来了,若再耽误就会错过播种的时机。
这在村里人看来是比人命还大的事,倒也没人挑他的理··再说蛇岭那俩山头,江逸分别给它们起了名字,叫一号枣山和二号枣山··之前被烧的是二号枣山,同时也是江逸花心思最多、打算当作实验田的那个山头。
如今二号枣山上的树虽然被毁了大半,却也因祸得福,山顶上被雷劈出来一个泉眼——不知道是地下暗河还是什么,反正让江逸高兴得做梦都要笑出来··就在前一天,他还发愁怎么浇树呢·自己打理的枣园,目标无疑是高产,肯定不能靠天收。
这样一来,灌溉就成了大问题··如今倒好,泉眼虽不大,但水流汩汩不断,若是自上而下挖几道沟渠,整座山都能浇遍··“如果另一座山上也多这么个出水口就好了。”
江逸托着下巴做白日梦··苏云起好笑地敲了下他的脑门,“贪心鬼没有泉眼也不用担心,怎么也得让大海那几个活动活动筋骨。”
“以后干活的地方多着呢”江逸晃了晃脑袋,“我说,你也别老剥削人家,小六都自责死了,你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啊”·“连家都看不好,受点罚还不是应该的”苏云起板着脸,瞅了撅着屁股挖沟的小六一眼。
小六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偷偷看了看苏云起,又赶紧埋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江逸会心一笑,又对苏云起道:“还有脸说别人,你自己呢每次出去家里就出事,你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吧”·江逸原本是玩笑话,苏云起却一本正经地说了声“是”,倒弄得江逸有些不好意思。
·第47章 买小鸭··风波过后,枣儿沟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人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至于曾经出现的人和事,不过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长辈教育子孙的反面教材。
江逸怀着复杂的心情,把断成两截的小木牌放进床头的百宝箱里,却久久舍不得盖上··耳边传来兵器相撞的声响,江逸扭头,正好看见窗外给大兵们喂招的苏云起。
苏云起对着江逸露出一抹帅气的笑,江逸手一抖,小铁匣“啪”的一声自动合上··十亩地要下种,山上的枣树正等着稼接,新盖的房子里连张床都没有,针线坊的活也越来越多——江逸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日子啊,还得慢慢过。
“逸哥逸哥”小宝从外面跑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逸··“怎么了这是一脑门的汗。”
江逸把小家伙拉到屏风后面,用干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小鸭子”小宝脆生生地说,“大槐树那儿,好多”·江逸脑子一转,猜道:“有人在村口的大槐树那儿卖小鸭子”·“嗯”小宝重重地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江逸。
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笑笑,“小宝想要”·小宝继续点头··江逸故意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说:“可是家里人都很忙,没时间养怎么办”·“小宝不忙、小宝养”小宝紧张地抓着江逸的衣摆,一脸恳求。
“那小宝每天要带小鸭子洗澡,给小鸭子喂食,等它们吃饱了还要带它们回家,小宝还有时间玩吗”·“没有空闲玩儿”小宝惊愕地反问。
“嗯,每天要和小鸭子在一起,不能再上山摘果子,也不能再跟小黑去找蜂蜜,小宝还要养吗”江逸一本正经地说着唬人的话··小宝一听,不由地皱起小脸,似乎是纠结了很久,然后坚定地说道:“要养和小鸭子玩,小黑一起。
小鸭子下蛋,给逸哥吃·”·真是可爱又懂事·江逸忍不住把小家伙抱起来,笑道:“那咱们就去看看吧”他说着,随手从床边的木厢里抓出两串铜钱交到小宝手上。
小宝两只手抓着钱串,捧在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有人抢似的··江逸又是忍不住一阵笑··出了屋门,苏云起看到两个人的样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都多大了,还让抱着”·小宝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从江逸身上滑下来,率先跑出了院子。
江逸不满地瞪了苏云起一眼,“就你事儿多”·苏云起无奈地笑笑,“要出去”·江逸原本不想搭理他,想了想又说道:“去村口买小鸭子,你要不要一起”·苏云起摆摆手,“不了,我待会儿上山。”
买小鸭子什么的,那是爷们儿干的事儿·江逸当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料到他也不会去,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迈开步子出去追小宝了··小宝并没有走远,正躲在门口的大树后面等着江逸。
小家伙脖子上挂着两串铜钱,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又把江逸逗笑了··江逸戳戳他的小脑门,“哪里来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我家的铜钱”·小家伙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举起两只小胳膊,“逸哥,抱”·江逸把人抱起来,捏了捏脸,“你个小机灵鬼”·“最喜欢逸哥了”小宝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江逸不喜欢都不行··******·江逸到的时候,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真心买鸭子的,也有看热闹的··外围的妇人们看到江逸后纷纷打招呼:·“小逸来啦”·“买小鸭子啊”·“看着挺壮实,我也刚刚买了两只。”
“英花在里边,正好让她给你挑·”·江逸婶子大娘地叫了一圈,嘴里说着:“正好家里有闲地方,买几只鸭子养养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他可不敢说是给小宝买来当宠物玩的,不然肯定得让人说闲话。
英花听到江逸的声音,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小逸买鸭子啊上里边来,大娘给你挑”·“好咧”江逸嘴上说着,腿却没挪地方。
实在是人群太密集,根本没下脚的地儿··江逸视线扫了一圈,惊悚地几乎整个村子里的结了亲的女人们都出动了,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此时大伙都在看着他,就像在看什么稀罕似的,那直勾勾的眼神都不带掩饰一下的。
英花“扑哧”一声笑了,扬起嗓门道:“我说你们没见过俊哥儿是咋地看把我们家小逸给臊的小逸别怕,到大娘这儿来”·女人们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人凑热闹似的喊着:“小逸别怕,到婶子这儿来你婶子我可比你英花大娘还厉害。”
又是一阵笑··江逸这下是真臊了··大伙玩笑归玩笑,都不约而同地给江逸让出一条路来··江逸硬着头皮走到里面,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正蹲在一个扁长的藤筐前面。
英花脸上依旧带着笑,嗓门清亮,“张小黑的小鸭子不错,买了没亏吃·”·江逸点点头,拉着小宝蹲了下来··“谢您的夸奖”黑黑瘦瘦的汉子道了声谢。
“谢什么你的鸭子好我才这么说,不然你就是谢上一万句我也不会夸·”英花爽朗地说··“那是那是”汉子连连点头。
张小黑今天心里也高兴,这枣儿沟原本是县城以南最穷的村子,他年年都到这一片卖小鸭,枣儿沟的人从来都是只看不买·偏偏这个村子还在最北边,他要往南去就必须经过这里。
今年好了,这还没出枣儿沟呢,就先卖出了一大半,兴许再到上花沟一趟就能全卖完·张小黑这样想着,也就不介意英花叫这个小少年过来瞧热闹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他的生意好归根到底得感谢眼前这个“瞧热闹”的少年。
今年枣儿沟有余钱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是沾了江逸的光··这里有的在江逸家做虎头鞋,每个月都有工钱拿,平白的多了份收入;有的家里男人帮忙盖房时在江逸家一连吃了大半个月的饭,吃不完的还能往家带,自然省下不少粮食;还有的帮着收拾枣山,江逸也没亏待他们。
最重要的还是江逸给他们挂名田地,免去了一大笔税,人们手里这才有了余钱··大半筐毛绒绒的小鸭子顶着一身黄毛蜷着小翅膀挨挨挤挤的小模样,别说小宝,就是江逸看着都忍不住喜欢。
“小宝也来啦小宝喜欢哪只跟大娘说,大娘给你捉”英花知道江逸看重小宝,也不由地对这个懂事的小家伙多了几分热情。
“谢谢大娘,逸哥……赚钱辛苦,小宝也要帮忙……从养小鸭……开始·”小宝乖乖地说·虽然长句子说得还是有些慢,但已经跟正常孩子差不多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旁边的妇人们都露出了善意的笑,英花更是笑得欢快,嘴里直夸着小家伙惹人疼,可不是村里那群毛孩子能比的··江逸把小家伙往身边搂了搂,心里得意地说:真是给哥长脸·“小哥想挑几只吗剩下的这些有精神的,也有缺了水发蔫的,都没大毛病,您看看。”
张小黑从大家的话里听出来江逸有心买鸭子,也上了几分心··他敲了敲藤筐,让小鸭们动起来,方便江逸挑选··“这位大哥人还挺实在·”江逸暗暗想着古代人真淳朴。
“这个张小黑,从他爷爷那辈就来咱们这片卖鸭子,人要不实在早卖不出去了·”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接口道··江逸对着人家笑笑,然后对英花说:“我也不懂眼,大娘帮我挑几只吧”·“行,要几只我给你找找。”
英花说着,已经眼疾手快地抓出五只放到了身边的空篮子里··江逸看到竹篮,才想起来自己连个装小鸭的家什都没带·“大娘,你不买吗”·“不买,我家里有那些个鸡,养不了鸭子。”
英花爽快地说··小宝忍不住扯了扯江逸的衣袖,晶亮的眼睛渴望地看着大筐里的小鸭子··江逸心领神会,笑着说:“小宝也来挑几只吧”·英花闻言顿了一下,接着笑道:“小宝想要哪只,大娘给你抓,可别让小鸭子啄到你的小嫩手。”
小宝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朝着他早就看好的那几只指去,“这只、这只,还有这只……”·小宝指到哪儿,英花就准确地抓到哪儿。
旁边原本正在挑选的妇人们自动让开位置,让他们先选··张小黑也不急,英花是村长媳妇,她看中的人也不是会赖钱撒泼的,左右是这么些小鸭,卖给谁不是卖。
刚刚赶来的江春草看到这一幕,亲昵地点了点江逸的脑门,笑道:“你呀,就是惯孩子,这还只是弟弟呢,等以后有了自己的还不得让你宠上天去”·江逸也笑,亲亲热热地叫了声:“春草姑姑”姑姑宠侄子,比婶子大娘更近一层,再心眼多的妇人也不会觉得他们之间的亲昵有什么不合适的。
有人在旁边接口道:“小逸长得这么俊,脾气又好,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他”·“要我说他家还真是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当家的女人。
你看这买鸭子的事儿都得他一个大小伙子出面·”英花一边帮忙小宝抓鸭子,一边笑着调侃··“婶子大娘们都给张罗着点儿,有好的就帮我这个侄儿费心说和说和。”
江春草笑盈盈地说··妇人们在一旁纷纷应着·江春草原本就聪慧有能力,如今自个儿能赚钱了心思也放开了,在村里更多了些底气·大伙也服她。
江逸在一旁尴尬地笑笑,别人只当他是害羞,殊不知他正自娱自乐地在那儿暗搓搓地吐槽:呵呵,gay是不会有孩子的,春草姑姑您多虑了··呵呵,gay是不会娶姑娘的,婶子大娘们还是省省吧··第48章 办学堂··村里多了些小鸭子,也多了几分生气。
每天一大早就能听到河边稚嫩的叫声,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出来放鸭子的都是半大的孩子,平时上山捣蛋下水摸鱼的事做熟了,放个鸭子算不上什么,江逸可不放心还没有野草高的小宝整日往河边凑。
江逸干脆在对着侧门的空地上挖了个半米深的小水塘,引进河里的活水,又种了些水草,就成了小宝放小鸭子的地方·反正从院门口往北一直到河边的地全是他家的,就算他挖个大坑别人都说不上什么。
于是,小小放“鸭”郎的生活就开始了——小宝每天一大早就自己打开侧门,把小鸭子们赶到水塘里,傍晚的时候再点好数,从侧门把它们赶回来。
这样让小鸭子们形成习惯,以后自己就能按时回家··通过这件事,江逸发现了一个他一直忽略的问题——小宝早该启蒙了·他都五岁了,竟然从一到一百都数不清。
现在他家有二十只小鸭子,小宝也就跟着学会了从一数到二十·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因为口吃的问题,小宝在学习上竟然被忽略得彻底··江逸跟苏云起说这件事的时候,苏云起心里也正琢磨着。
如今小宝过继到他已故父母的名下,可以说是正正经经的长房嫡子,名义上就是他的亲弟弟·苏云起父母早逝,然而长兄如父,他对小宝的要求自然会比以前要高上许多。
江逸想给小宝找个学堂读书,他首先争求了一下小宝本人的意见,没想到小家伙对读书异常期待··“你现在要放小鸭子,还要帮小黑洗澡,还要拉着小灰去吃草,如果再加上读书的话,就一点儿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江逸拿话逗他··小宝一本正经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坚定地说:“要读书·”·江逸带着笑意摸摸小家伙的小脑袋,满意极了··可是,当他打听过后悲催地发现,村里压根就没有学堂。
不仅枣儿沟没有,整个银坊镇从南到北十来个村子,没有一个有学堂的··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自小上族塾,考过童生之后就送到县里的书院··江家以前也是办过族塾的,先后也出过几个秀才。
可是这几年枣儿沟越来越穷,即使族里拿得出钱也请不来先生··小宝这么小,总不能送到县里吧江逸听说古代读书规矩可多了,吃不好住不好,没准还得挨师兄们欺负,想想就舍不得。
江逸挠着脑袋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好对策··最后,苏云起看不惯他连日里神色恍惚的样子,把人按在饭桌前,强硬地说道:“你好好吃饭,吃完我给你支个招。”
江逸仰头看了他半秒钟,果断端起饭碗,认认真真吃完了大半桌子菜——他心里明白,苏云起说的“好好吃饭”可不是随意扒几口就能应付过去的。
当然,他也不会怀疑苏云起会骗他,他说有招儿,就一定有··种田文布衣生活·“吃好了,现在能说了吧”江逸亮了亮一粒饭都没剩的碗。
苏云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说道:“你不是发愁给小宝找先生的事吗要我说,这先生也不用找了,现成的就有·”·江逸一愣,“哪有”·苏云起看着他,勾起嘴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这话时,云舒恰好从堂屋经过,江逸看到他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不就是现成的先生吗实打实的案首啊可比某些不知根不知底的酸秀才们强多了。
江逸情不自禁地勾着云舒去商量小宝的教育问题了·留下苏云起一个人站在桌边,看着江逸的背影无奈地揉揉额角··自幼读书,少年成名,家学渊博,先帝盛赞——我说的那个人明明是你。
江逸当然不知道原身还有那样辉煌的过往·在他的宝贝疙瘩小宝的问题上,他表现出了少有的强势,威逼利诱地镇压了云舒的谦虚和推诿之后,强势地规定了教学的一应细节。
所谓能者多劳,云舒原本活也不少,做鞋盒的事主要是他管着,他每隔一两天还得帮着英花她们打袼褙,空余时间还要帮着夏荷管账··江逸把这些一细算,发现云舒还真是大忙人。
最后,他跟苏云起商量了一下,干脆把小六从地里揪回来,顶替了云舒的一些工作,这样云舒每天能抽出上午的时间给小宝上课··不得不说云舒的确是个好先生,他在课堂上完全卸下了那副兄长架子,深入浅出、循循善诱,有时候习字,有时候讲地理名物,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讲些志怪故事。
别说小宝,就连江逸有时候都会听得入迷,完全不是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只让学生摇头晃脑背文章的情景··教了五天之后,云舒列出了一个单子交给江逸,“需要这些东西。”
江逸乐呵呵地接了,拿眼扫了一遍,有启蒙阶段用得着的书籍,还有不同功用的纸张和笔墨,在哪里买,买多少,写得清楚明白··江逸又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由地竖起大拇指,“你就是天生当先生的料”·若是云舒一开始就将这个单子交给他,他还不会有这样的感叹,而云舒在观察了小宝几天之后才列出这张单子,无疑就多了层因材施教的心思。
云舒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补充道:“这些得在县里买,镇上不一定有·”·江逸点点头,“明天我跟你大哥去趟县里,正好也买些蔬菜种子·”·这是让江逸忧心的另一件事。
他家冬小麦种得比别人家晚,地里苗缺得厉害·江逸想着若是再补种麦苗也不一定能活,干脆种些耐寒的白菜萝卜,放到冬天也是样菜··江逸发了话,苏云起无论有什么事都得往后推。
第二天,俩从交待好了家里的事,就驾着马车出发了··临出门江逸还问小宝,要不要跟着去县里玩··小宝眼中露出期待的光彩,刚要点头,随即看到一旁板着脸的云舒,最终艰难地摇了摇头。
江逸忍着笑,坏心眼儿地诱惑:“真不去去了就可以吃到糖葫芦和肉包子”·小宝瞪大眼睛,明显地吞了吞口水,转身就往上课的屋子跑,边跑嘴里边喊:“逸哥……早点回来带……糖葫芦、肉包子”·江逸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赶得巧,这天正好是县城每旬一次的大集,十里八乡的商贩们都会在这一天聚到集上售卖自己的商品,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商人··村民们也会在这一天到县城赶集,尤其是农闲的时候,即使不买东西,也愿意拖家带口地看看热闹。
江逸在路上碰到了好几波去赶集的人,有枣儿沟的,也有外村的·其中赶车的极少,大多都是用两条腿走路,他们天不亮就出发,到县城大概八九点的样子,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
江逸和苏云起驾着马车,速度要快上一倍,虽然出发得晚,最终还是赶上了这些人··如今江逸断了回现代的念想,心态上也放开了很多,遇到认识地总会主动打个招呼,邀请人家到自己车上来。
村民们几乎没人客气,手一拄就能蹦到车上··于是,江逸家的平板车上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装满了·小孩子们坐在车梆上,女人们搭着腿坐在后面,上些年纪的坐在中间最稳的地方,男人们就坐在前面和江逸说话。
再往前走,如果再碰到了女人小孩或者老人,就会有一两个男人主动跳下来让他们上车··其他村子也有驾着平板车的,上面的情况和江逸这个没什么两样··大家见了别管认识不认识都会笑着调侃两句,在这个过程中,枣儿沟的人明显底气要足一些,因为他们坐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马”车,真是既快又宽敞,可不是那些牛车或者驴车能比的。
其他村子的人忍不住啧啧称奇,这枣儿沟以往可是最穷的,到年根儿底下才舍得赶一两回集,身上穿的也是补丁叠补丁,鲜少见到这种喜气的样子··如今一看,人家那穿着,那气色,看来外面传得没错,这枣儿沟眼瞅着就要富起来了。
于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开始动起了心思,盘算着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赶紧着往枣儿沟嫁吧·苏云起在前面板着脸赶车,村民们也对他带了几分敬畏的心思,于是就剩下江逸成了大伙搭话的对象。
江逸倒也从中了解到了不少事情··有个姓吴的大叔问江逸去集上打算买什么,江逸就说了买菜籽的事··吴大叔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若是在麦子地里补苗的话,倒不如用菠斯菜种,比白菜和水萝卜都好。”
“菠斯菜”江逸脑子一转,“是不是能和小麦一起越冬,来年春天收的那种绿叶菜”·吴大叔点点头,“听起来是,城里有不同的叫法吗”·江逸开心起来,“如果和我想得一样的话,我们叫菠菜。”
种田文布衣生活·殊不知他心里都乐开了花,菠菜哎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找到菠菜若是种上几垄菠菜,早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完全就不用发愁没蔬菜吃了。
更何况菠菜营养丰富,不可多得··车上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纷纷打听那是种什么样的菜,好不好养活··江逸这才知道,枣儿沟根本没人种菠菜·整个车上,也就吴大叔一个人知道有这种菜,这还是因为他和卖菜籽的那个商贩熟,从他那里听来的。
没关系,江逸给自己打了打气,只要能找到菠菜种子,由他开头,保管三五年内能流行起来··江逸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没有发现,当他提到进城还要买些笔墨给家里的小弟弟启蒙时,一车人艳羡的眼神。
车上凡是带着孩子的,都忍不住拉住自家孩子的手,露出期待又愧疚的复杂神色···第49章 办学堂2··江逸去了趟县城,收获颇丰··他不仅买齐了小宝学习要用的东西,还顺利地买到了菠菜、大白菜还有水萝卜的种子。
这些种子价格低廉,品质也不错··此外,江逸还小小地发挥了一下他的败家本性,他现在手里有余钱,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然后就想买买买··苏云起也纵容他,每次江逸问“买个这个吧”苏云起的回答肯定是“好。”
于是,等他们往家走的时候,江逸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先占了半个车子··一起来的村民照旧搭他家的车回去·那些被糙纸包着、被麻绳捆着的东西被大家小心地抱在怀里或者垫在腿上,唯恐给他碰坏了。
江逸惊奇地发现,别人顶多买些针头线脑、灯油农具等物,都是生活中常用的,甚至还有人空着手,只说带孩子来县城转转,开开眼界··这让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马车经过城门口的时候,江逸特意让苏云起停了车,跑下去,花五十个钢板包下了一个小贩的糖葫芦·他想着给车上的小孩和老人一人分了一串,剩下的给家里人带回去。
不仅是梅子和小宝,就连大海他们都有份·想想就知道,几个大兵从小在军营长大,穿开档裤的时候就开始舞刀弄枪,吃零嘴的机会并不比小宝他们多多少··车上的人着实被江逸的财大气粗惊了一下,甚至有人暗暗皱起了眉头——农家人的钱,可不是这么花的。
可是,当一串串泛着酸甜滋味的糖葫芦递到自家孩子手里时,大伙又开始惊慌地推辞··孩子们虽然馋得直咽口水,却依然听话地背过手去,不敢接··最后,江逸没办法,只得把一大包糖葫芦全都塞到最年长的一位大爷手里,让他老人家分。
老人捧着这堆红彤彤的山楂沉默了半晌,最后几乎是含着泪一串串放到了孩子们手里··孩子们也很懂事,自己品尝的同时也不忘往父母嘴里塞上几粒·还有的孩子吃过一两粒之后就舍不得再吃,而是小心地收起来,想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
江逸同苏云起坐在前面,虽然一直没回头,却把后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如今,小木牌已经断裂,江逸原本肩负的任务自然也就作废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帮助大家的想法却更加强烈。
有了这个小插曲,马车上没了来时的热闹,大家都各自动起了心思··江逸想着怎么收拾家里的十亩地、两个山头,还得趁冬天到来之前把屋里的炕给盘上,总不能让大海他们一直打地铺。
村民们则是想着怎么报答江逸,大家心里明白,若是没有江逸一家,他们这些人连赶集的心思都没有,更别说还能让孩子们吃上糖葫芦··往年这个时候官府正在收税,哪个不是黑天黑地、长工短工地做才能把税银交了,然后留下自家嚼用、凑出买种子的钱·大伙都知道,江春草跟着做了个把鞋子,就能买上两头小牛犊,这就是榜样。
江林那个没有长辈样子、一心冒坏水的,最终下场如何这就是教训··江逸家不是要种菜吗可以去帮把手··不是还要收拾枣山吗没事儿也去转转吧。
听说他家的房子还要再收拾一下这个咱们更擅长··男人们在车后面跟着,彼此小声交流着·大伙纷纷说,以后看到江逸家做什么活就相互知会一声,别管人家叫不叫都该去。
******·江逸回到家后,把剩下的零嘴儿给家里大大小小几个人分了··大海他们起初梗着脖子不要,江逸直接塞到他们嘴里,几个人吃着吃着就红了眼圈··江逸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跟这些人相比,他小时候吃的那些苦真不算什么··苏云起不忍看到江逸这副样子,拉着他到屋子里平复心情去了··他们在屋里待了没多久,刚说起盘土炕的事,江春材就上门了。
江春材说的是办学堂的事··原来,江逸他们到家没多久,有些上了心的村民和家里的长辈们商量过后,就搭着伴去了江春材家··一来江春材是村长,这事儿由他出面也合情理;二来村里人都知道,村长家和江逸家走得近,况且江春材也是个一心为大家着想的村长,想来能说上些好话。
江逸听了江春材的意思,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江春材等了半晌,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说:“小逸,你别为难,这件事确实是大伯欠考虑了,光想着大伙的嘱托,竟然没思量你这里是不是方便。”
江逸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大伯,您别误会,我不是为难,只是觉得办学堂这么大的事,那得多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做成,我家能行么”·江春材闻言松了口气,笑道:“不是我夸海口,放眼整个银坊镇,如果你家不行,就没有人能行了。”
江逸眨眨眼,不明所以,“大伯这话怎么说”·江春材笑吟吟地说道:“你可听过最近村里流传的童谣枣儿沟北青砖房,房里两个俊俏郎,一个蔚州案首,一个京城名扬,年方十六无妻娘;姑娘喜梳妆,去上针线坊,欢欢喜喜相夫郎。”
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这谁编出来的若非这童谣里编排的人恰好就有他,江逸非得赞一句:高手在民间啊·江春材继续说:“且不说别的,单凭你爹状元的名声,如果你们家能办个村塾,那就是枣儿沟孩童们几世修来的福气。
小逸,你是在跟大伯装傻吧”·江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角——这样一听,还真挺牛叉的··“那……我跟云舒商量商量您也知道,我不大会教导孩子,让我惯着他们吃喝玩乐还行。”
江春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半天玩笑地说:“我看也得云舒那孩子出马才行,你小子除了这副长相,可没半点秀才样子”·江逸陪着笑把江春材送走了。
临出大门,江春材又转过身来,本打算对江逸说什么,然后想了想又放弃了,只是说道:“还有一件事儿……到时候再让你大娘跟你说吧”·江逸也没放在心上,此时他心里是有些小兴奋的。
天哪,开学校啊江逸从来没想过他能摊上这样的大事··虽然这事儿最后还得云舒出力,不过,江逸还是觉得自己的形象都跟着高大了起来。
他当天就跟云舒说了这件事,并且反复表达了自己希望能把这个学堂办起来的强烈愿望··反正他家有的是地方,古代的孩子们也大多懂事,听说到需要的时候还会帮先生家干活,一举多得啊·看云舒的表情像是挺为难的样子,江逸冷静下来后一想也是。
当初只让他教小宝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不大乐意,更别说整个村子的孩子了··江逸拍拍云舒的肩膀,通情达理地说:“你自己决定吧,不用想太多,咱家也不指着这个发达。”
云舒点点头,对着江逸笑笑··江逸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十分勉强,看来这事儿八成得黄·他几乎都想好了之后怎么回绝江春材,以及万一江春材让他教的话他要怎么推掉。
晚上歇息的时候,江逸给苏云起嘟囔这件事,苏云起耐心地安慰了他几句··虽然不知道江逸听进去多少,但他后来确实老老实实地睡觉了,不再左右翻腾··苏云起无奈又宠溺地给他扯了扯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云舒就主动找到江逸,说了他的决定——他愿意办这个学塾··这样的结果着实给了江逸一个惊喜,同样给了江春材一个惊喜,当然也给了枣儿沟的村民们一个惊喜。
他们穷了几代人,原本对读书也没抱多大期待·可是,自从枣儿沟来了江逸一家,一切都变了··村民们知道,江逸家两个小哥都是读过书考上了功名的,就连他家的大姑娘都满身文气知书达理,怪不得人家钱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
能赚钱,生活能变好,读书就是好事·村民们就是这样现实··江逸专门在后院腾出一间大屋子用作学堂··云舒把小宝的课也暂时停了,白天黑夜地关在屋里抄认字课本,争取到开学的时候能人手一份,省下孩子们买书的钱。
苏云起闲下来的时候也帮着抄··江逸第一次看到他的字,着实惊艳了一把,所谓“锋芒内含,风骨外显”说的就是这样的字吧,说白了就是……十分爷们儿。
与苏云起的字相比,他和云舒的字就多了几分匠气·一笔一划看似规矩,却也缺了些个性·想必这就是决战沙场的将领和临案诵书的书生之间的区别吧·江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get到这家伙的一个优点,怎么办·这段时间,村民们也没闲着。
大伙自发地上山寻了些好木头,交给谭木匠打制成适合读书习字的桌椅··谭木匠坚持不要工钱,说这是村子共同的事,他也该出一分力·后来三叔公亲自出面,从族里出了这个钱,硬是交给谭木匠。
谭木匠没办法,只得收了··江春材再次让人查了黄历,找了个适合开蒙的吉日··这一天没有摆酒,也没有放炮·云舒只是挂上事先准备好的夫子画像,领着孩子们规规矩矩磕了头,又受孩子们的礼,学堂就算正式开课了。
关于束脩,江逸原本不想收,他办学堂原本就是本着行善的心思,实在不好意思收村民们这些东西··不过族里的长辈们都坚持按规矩来,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不交束脩,不吃苦,是做不好学问的。
江逸也就没再坚持··于是,他们家几乎一年不用买玉米面和鸡蛋了,就连过年的腊肉、熏羊腿,甚至御寒的皮坎肩都有了··不难看出,村民们都是较着劲儿地拿出了自家最好的东西。
江逸心里热乎乎的——谁付出了,不指着能有些回报呢··第50章 种蔬菜··枣儿沟人多地少,有限的田地都被种了粮食,村民们在把自家小小的院子塞满菜苗之后,还会在山上找些边边角角的土壤种些能吃的东西。
于是,在枣儿沟这样的小山村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山石间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总会被人放上一层薄薄的土,或种一把春韭,或栽两棵白菜,如果有人上山,就会顺手捎上一把泥土、一罐水,走到哪浇到哪儿。
像江逸这样,在上好的田地里大片大片种菜的,简直可以称得上奢侈··这种事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没准就要被戳脊梁骨了·江逸家却不同,反正他家地多,反正不用交税。
由于种得晚,他家小麦地里缺苗的地方很多,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两亩多·江逸打算先紧着菠菜种,菠菜种子不够了再拿白菜、萝卜补充··这活是个大工程,光是刨地、撒种就得费不少工夫,更别说事后还得一盆盆地端着水浇,即使他们家壮劳力多,也得起早贪黑干好几天才行。
大海几个起得早,啃了几口干粮就到地里去了··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起来之后吃了饭,又到江春材家借了锄头才到地里·他刚刨了没两下,就被苏云起把锄头夺了过去。
“诶你干嘛捣什么乱”江逸直起腰,不满地看着他··苏云起单手拎着锄头,在手上掂了掂,笑道:“我来吧,你坐一边歇着去。”
江逸急了,“你说的什么话大家都干活呢,我为什么要歇着”·“小逸,老大这是心疼你呢,你就听他的吧,啊”小六挤眉弄眼地凑热闹。
大海踹了他一脚,笑着说:“小逸别介意,这小子不着调惯了·不过,你也确实干不惯这个,不如回家帮着云舒少爷教孩子们念书,这里有我们几个就行·”·“别叫云舒少爷,他不爱听,和我一样,直接叫名儿就行。”
江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我也不扯你们后腿了,我跟在后面撒种子,这个可以吧”·大山嘿嘿笑了两声,无比憨厚地说:“这个好,逸哥就干这个吧,和小宝一样”·江逸看了眼围着小布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宝,哭笑不得——原来,在大伙眼里,他跟小宝的战斗力是一样一样的吗·“逸哥和我一样诶”·没等江逸惆怅完,小宝就高兴地凑上去,笨手笨脚却无比认真地帮江逸把兜着种子的小布袋系在胸前。
江逸赞赏地拍拍小宝的脑袋,问道:“小宝今天怎么没跟着上课”·“二哥说……放我假,我学过了·”小宝的语气里还颇有些失望。
江逸“呵呵”地笑了一会儿,先前的矫情顿时烟消云散··苏云起和大海几个在前面刨地,江逸和小宝跟在后面一边聊天一边撒种子,配合得还算默契。
他们刚刚种完小一片地方,就看到江春树、江春木兄弟两个牵着小牛犊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两位伯伯,早啊”江逸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不早了·”江春树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听春材哥说你要补种儿,我们过来帮把手·”·江逸赶紧拦住他们,“可别就这么点儿地,我们几个两天就能弄完,没理由劳烦两位伯伯。”
“你小子,地里有活儿也不说一声,你以为买了牛犊是闲在家里长草的”江春木显然比他哥脾气大得多,但心眼儿却不差··他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手上早就把犁套在牛身上,对好垄开始干了起来。
看那样子,若是江逸再开口拒绝,他没准儿真会生气··江逸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承了这份情··有了小牛犊,效率就是不一样·苏云起他们挥汗如雨地刨了大半个时辰,还赶不上两个小家伙“哞哞哞”地犁上一刻钟的。
后来,苏云起几个自发地跑到没办法下犁的零散地方补种儿去了,把大片缺苗的地方留给了小牛犊··江春树一边赶着牛一边和江逸说着闲话:“小逸啊,你以后也别‘两位伯伯、两位伯伯’地叫了,你不是叫春材哥大伯么,他在我们这一辈排行老大,我和你春木伯伯排第三、第四,以后直接叫三伯、四伯就行”·“好的,三伯”江逸干脆地应了。
“这就叫上了”江春树咧开嘴笑了笑,“你爹排行老五,他下面还有你春庆叔、春喜叔·你原本还有个二伯,走得早,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就是你江贵哥,他是这一辈的老大,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找他,他都会给你担着。
再下面就是大柱、二柱两兄弟,是你大伯家的……”·接着,他又提了几个跟江逸同辈的人名,都是江逸平时看着眼熟却不清楚具体关系的。
经江春树这么一说,江逸头脑里也有了个简易族谱,远近亲疏倒也大致分明了··不过,江逸又多了一个疑问,“三伯,我听着您这辈名字里都带个‘春’字,我们这辈却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江春树喘了口气,解释道:“我们这辈是‘春’字辈,你们按理该是‘如’字辈。
却不知道老族长从哪里算了一卦,说是‘如’字克长辈,跟谁都没商量就把这个字从族谱上划去了,所以你们这辈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江逸心里膈应了一下,又是老族长·这边,江春树停下话头,歇了口气。
江春木又开口问道:“小逸呀,你种的这个叫‘菠菜’的,真能长出来”·江逸笑笑,耐心地说:“我买种子的时候仔细问了小贩,他把菠菜的种法详详细细地跟我说了,照着他的办法种应该不会出问题,这些种子就是他家自己养出来的。”
江春木仍然不放心地问:“这菜苗真能和麦子一样,过了一冬都不会死”·江逸点点头,“种子撒密一些,下霜前能吃一茬,明年开春还能吃一茬。
正常年景不用担心,若是天冷的年份就盖上些秸杆保暖,也不算麻烦·”·“那敢情好”江春木一听,更加上心,“若真像你说的这样,明年我就在院子里种些。
你四阿奶胃口不好,到了冬天就馋菜,若是有了这个,还能让她老人家吃上两顿好的·”·江逸知道他口中的“四阿奶”是江春树和江春木的婶子,听说当初他们的娘死得早,是这个婶子把他们两兄弟拉扯大的,他们也孝顺得很。
江逸赶紧说道:“不用等明年,今年收了我先给四阿奶送上两捆”·“不用不用”江春木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小逸,四伯刚刚就是那么一说,可不是在跟你要菜……”·“四伯,我知道,是我自己想给四阿奶。”
江逸笑着说··江春木涨红了脸,原本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江春树打断,“行了,这孩子懂事,你也别拧着了·要是怕人家说你当长辈的占小辈便宜,就多帮小逸家干活呗”·种田文布衣生活·江春木也是个实在的,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说,果然更加卖力地干了起来。
有了他们的加入,原本计划要做好几天的活,只一天就干完了··更幸运的是,种子刚好够用,不多也不少,江逸因此乐了好久,直说自己有眼光··苏云起也顺着他的话夸了两句,江逸竟然还幼稚地美得不行,其他人看在眼里,都默默地笑了。
小宝早就跑回去通知夏荷多准备些好菜,江逸留江春树两人在家吃了饭··他们原本还推辞,江逸却十分坚持,又让梅子去村北的酒庐里打了些酒,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
******·地里的活儿收拾清了之后,大伙又转战到枣山上,那里还有个大工程等着他们··前几日江逸在忙着办学堂的时候,大海他们几个就把山上的路清理出来了。
其他的没敢动,在等着江逸视察过后发话··江逸经过一个晚上的深思熟虑,决定今年不嫁接枣树了,明年开春再弄·这片枣林受了这么大的创伤,就算他心急接上了砧木也不一定能活,没准还会伤了母株。
但是,这么一大片山林,如果就这么闲着的话,也实在浪费··养些野兔江逸摇摇头,大家都没经验··买些小鸡这个季节好像没有鸡崽卖。
倒是可以把小鸭子们挪过去养,但是这样一来就得有个人专门在那边守着,想想就麻烦··就在江逸为难的时候,大山正好拎着一包种子走进来,说道:“逸哥,这里还有些菜种儿没用,不然我把院子里的马齿苋刨了,种上萝卜和白菜”·所谓“头伏萝卜二伏菜”,说起来,现在种白菜、萝卜确实有点晚了,所以卖种子的小贩给江逸算的价格十分便宜,江逸也就没忍住,每样都买了不少。
好在他懂得种子催熟的办法,所以心里还算有底儿··如今看到大山手里的布包,江逸惊喜地说:“正好,咱们先紧着枣山种,若是有剩余再种在院子里·”·他买下的那两座山头土层原本就比别处厚上许多,如今被火一烧,更是平白多上了一层天然的草木灰,想来种上些越冬的蔬菜不成问题。
说干就干,江逸指挥着大海几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把山上那些石头少、土层厚的地方都刨了一遍,他自己则抽出晚上的工夫把一大包种子用温水催出小芽,坏种、次种全都挑出来不要,然后全家出动,小心翼翼地把带着嫩芽的种子一粒粒撒到土里。
白菜种儿本来就像芝麻似的那么小,如今还得万分小心别把那些芽儿碰掉,这可难为坏了几个铁打的汉子··最为耿直的二牛一边苦着脸撒种一边嘟囔:“让俺们下力气刨地、挖树都行,这绣花似的的活可再也别派给俺们了”·大伙听了这话,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件事江逸操的心不少,干的活却不多·苏云起担心他腿脚不稳再从山上掉下去,因此等江逸指派了任务后就把他赶下了山··江逸只得把力气全都使在了厨房里,马齿苋菜干加猪肉馅的大包子、抖着酸黄瓜和肉沫酱的手擀面、咸口的月饼、鸡蛋面粉掺着野菜尖蒸的丸子,顿顿不重样。
二牛再也不抱怨“绣花”辛苦了···第51章 麻山药··山上的活干完了,江逸又开始琢磨着家里的活··“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想在新房里盘俩土炕的事”江逸戳戳旁边的苏云起。
“说过……”苏云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睡意··“诶,你先别睡,一起商量商量呗”江逸翻了个身,扳着苏云起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苏云起闭着眼睛,放松身体,任由他胡闹··“不许睡·”江逸带着坏笑,用手指撑开对方的眼皮··苏云起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住他作乱的手,睁开寒星般的眼眸纵容地看着江逸,“说吧,商量什么”·江逸扭着身子往他那边拱了拱,凑近了说道:“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咱们到河边晒些土坯呗,大伯家有模子,趁着立冬前把后屋的炕盘起来,天越来越凉,不能总让大海他们打地铺啊”·“行,都听你的。”
苏云起眼带笑意,语气也比平时柔软了许多··江逸捏住他脸颊上的肉,不满地说道:“认真点儿好不好跟你商量事儿呢”·苏云起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驱赶跑了最后一只瞌睡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逸。
江逸“扑哧”一声笑了,“干嘛瞪这么大眼,怪吓人的·”·苏云起表情破裂,一把将人禁锢到怀里,声音低沉,“我的小祖宗,你到底想怎么样”·“呸我才没那么老。”
江逸闷在他怀里,声音也闷闷的,“我还想在西墙下起两间坯房,过了寒露就要下霜,大娘她们总不能大冬天的还在草庐里做活;学堂的孩子也越来越多,白天云舒还说有外村的过来打听,兴许还得加人,总不能一直挤在那个小厅里。”
苏云起揉了揉他的脖颈儿,轻轻地“嗯”了一声··江逸蹭了蹭脑袋,摆脱掉脖子上的搔痒,继续道:“那几间屋子本来是留给大山和云舒娶媳妇用的,大海他们几个如今算是暂住,等明年开春银钱充足了就在院墙外面另起一套,照着这个样子,大海他们都有份。”
“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银钱等物不用担心·”苏云起沉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江逸无声地笑了,嘴上却不客气地说:“说得你好像挺有钱似的,拿出来我看看”·江逸比谁都清楚,苏云起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卖药材的那二百多两早就交给他了。
就算他时不时进山猎个野物得个几钱银子,不是给家里买了日用就是悉数交给江逸保管,从不私藏··“是,我哪里有钱我是你的小长工……主人,施舍点银钱可好”苏云起故意凑到他耳边慢慢地说着。
种田文布衣生活·那磁性的声音仿佛带着勾似的,把江逸的心都勾到了温嘟嘟的水里,一下就酥了··“臭不要脸”江逸恼羞成怒地骂。
“哈哈”苏云起无比包容地笑··******·第二天,江逸就在饭桌上宣布了未来几天的安排··上午,云舒照例是教导孩子们读书。
大山留在家里照应着针线坊,必要的时候搭把手··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内分两波到地里和山上干活,锄草、浇水、捉虫··这段日子江逸渐渐发现,古代粮食产量低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靠天收,尤其是在水肥管理上,十分不科学。
他决定通过自家的尝试,至少让枣儿沟的村民形成按作物成长周期浇水施肥的观念··中午回家吃饭,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全体出动,到河边挖胶泥,做土坯。
这样一来,正好避开了一天中太阳最晒的时候,人不至于太辛苦,也不用担心土坯会晒坏··这样的安排几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为什么说几乎呢因为,江逸跟着下地的想法被驳回了,与他低效率的田间劳动相比,针线坊显然更需要他。
更何况,如果他留在家里,还能给辛苦劳作的众人准备些营养丰富的饭菜·一举多得··江逸最终妥协,和大山调换了位置··日子照着他的计划一天天过着。
唯一不同的是,下午晒土坯的时候多了许多小帮手,大多是学堂的孩子,还有些没在学堂读书的也跟着过来帮忙··这个时间孩子们往常都会看着小鸭们游泳吃草,顺便给家里的牲口家禽割些草叶或者找点其他吃食。
如今鸭子们都被赶到河边,在那里愿干嘛干嘛,它们的小主人则积极地加入到了江逸家的干活队伍中,挖胶泥、运送土坯,干得可起劲儿了,根本不比大人差多少··江逸原本还担心人家大人会有意见,没想到,后面几天甚至还有大人们专门把孩子领过来让江逸尽管指派。
看那架势,如果不是地里农活多,他们自己肯定都得过来帮着弄··孩子们干活纯卖力气,不会使巧劲儿,江逸怕把他们累坏了,每次劝他们去玩的时候,这些半大小子们总会无辜地看着他,一副“我是不是做错什么”的表情。
江逸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由他们去了··他琢磨着等闲下来之后给孩子们准备些好吃的好玩的,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啊·这天上午事情不多,针线坊里用不着他。
正好,江春材送来了些好东西··“小逸,你看看,这是我种的山药·村里没人种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收拾,没想到长得还挺粗·”江春材一脸喜气,显然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
江逸也高兴得不行,之前就听英花提过好几次,没想到真是麻山药··这可是好东西,当初他们做项目的时候,枣园旁边就是他们学校兄弟专业的麻山药基地,每年收获的时候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人家经费可比他们充足多了,没办法,麻山药浑身是宝,吃法也多样,麻山药露还被那帮家伙做成了品牌·厂商一高兴,上百万的经费眨眼工夫到位,地方政府也有奖励政策。
当初看得江逸他们是眼红不已,因此他对这东西可谓是印象深刻··“大伯,这东西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煮着吃,还可以和排骨一起炖,味道不错·”江逸翻看着地上的几支带着枝杈和须根的麻山药,心里想着或许是没经过人工培育的关系,品相算不上好。
江春材听了他的话,十分惊喜地问:“你吃过这个”·江逸点点头,“我管这个叫麻山药,能食用也可入药,产妇、脾虚者以及消渴症患者最适合吃。
老人小孩多吃些也没坏处·”·“对对对”江春材连连点头,“那几株秧苗是我上次出门一个博陵的朋友送的,当初他也是这么说。
我一听这么好就想着带回家种种,若是能成也算给咱们村多寻了一条路·小逸可会种”·江逸不好意思地笑笑,实话实说:“我只见过人家种。”
江春材闻言有些失望··江逸安慰道:“大伯若真想种何不问问您那位朋友或者干脆去一趟博陵,怎么说也要买秧苗·”·“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博陵镇在保定府南一百里,距咱们这儿少说三百里地,中间翻山越岭的往快了算也得走上六天,这中间的一应花销不说,光是雇车的钱就不是小数。
我再想想吧”江春材越合计心里越苦··江逸心思一转,倒是有了些想法,但他没立即说出来,万一到时候不成反而让江春材失望。
·把江春材送走后,江逸心里也有了主意——不是要犒劳孩子们吗正好做些麻山药的糖葫芦··没有竹签可以用木签代替,枣木心实,削好了之后又硬挺又干净。
江逸把这活交给了谭小山,这孩子也不问有什么用,江逸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江逸趁他削竹签的工夫,把麻山药洗了切成段上锅蒸··在这期间江逸又找来光面的案板,用冷水泡过之后晾在一边。
还有一大块冰糖,这东西是他上次去县里的时候见到的,买了好大一块,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锅里的麻山药变软了,白色的肉质边缘泛着微微的紫色,就算是蒸好了。
这时候谭小山也已经安安静静地削好了三十多根木签,用水洗干净之后整齐地码在一起··江逸赞赏地拍拍他的肩,“待会儿做好了,给你挑根最大的·”·“给……小宝。”
谭小山一本正经地说··“呵,你小子”江逸忍不住笑了·他手上不停,把蒸好的山药段一截截插到木签上,每插好一串就放在高粱秆编的盖帘上,没一会儿就插了十来串。
谭小山在一旁看着,很快就学会了·他也开始帮着江逸弄··谭小山从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着谭木匠做木活了,自小练就了一双巧手·他串出来的山药串怎么看怎么比江逸弄的多出了几分美感。
关键是人家速度还快··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干脆摊摊手,把这活交给他做,自己跑去生火、熬糖色(shǎi)··他把那块超大的冰糖用干净的麻布裹了,找了块石头狠命砸,全部砸成小碎块以后才丢进锅里,又加了些水。
熬糖色刚开始要用大火,等到糖色微微发黄、开始冒泡之后就立马变小火·火候不到黏性不够颜色也不好看,过火了会发黑发焦口感变苦··如今江逸用惯了这种烧干柴的土灶,也渐渐练就了一副掌握火候的本事。
糖色熬得不轻不重刚刚好··“小山,快把麻山药串拿过来”江逸在厨房喊··谭小山关键时刻机灵得很,端着一盖帘山药串就送到了江逸手边。
江逸捏起一串,在泛起的糖泡上转了一圈,基本沾得均匀之后,“啪”的一声摔在一旁的案板上,再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拉,好看又好吃的糖片就出来了··“成了晾凉后就能吃。”
江逸抱着手臂观察了一小会儿,还挺有成就感··谭小山咽咽口水,眼睛往学堂的方向瞄了一下,问:“小宝什么时候下学”·江逸看了看院子中间的日晷——这还是他特意让苏云起买的,“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吧,不用等小宝,待会儿晾好了你可以先吃。”
谭小山摇摇头,又跑到院子里穿串去了··江逸看着他的背影笑笑,继续手上的动作··青砖围成的院落组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厨房里“啪啪啪”粘糖葫芦的声音,伴着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还有草庐里妇人们的轻声细语,和谐而美好。
让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第52章 送吃食··麻山药的糖葫芦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欢迎··无论是外面脆甜的冰糖片还是里面软糯的麻山药,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物,孩子们一只手抓着签子,另一只手还在下面小心地接着,舍不得浪费一点儿。
江逸特意做得多,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根之后还有剩,就让梅子给做活的妇人们送过去了··那些婶子大娘们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确实有些眼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
让江逸意外的是,她们不仅没表现出高兴,反而一迭声地推辞着:“哎哟,我们哪能吃这个,快拿走罢·”·“谢谢东家的好意,老婆子们牙口不好,吃了也浪费”·“是啊,给孩子们留着吧,他们读书费脑子,应该吃些好东西。”
梅子也是个口才好的,当即就脆生生地说道:“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只是逸哥给大家做的零嘴而已,若说辛苦不辛苦的,婶子大娘们整日里费眼费手地做活,不比他们辛苦”·“我们做活也不是白做,哪有脸再吃东家的东西”有位外村的大娘诚惶诚恐地说了一句。
“逸哥儿做出这么多来就是为了给大伙都尝尝,快别推辞了·”夏荷放下手中的针线,给英花和江春草打了个眼色··江春草会意,笑盈盈地说道:“做活是做活,吃喝是吃喝,他们家什么样嫂子们待熟了就知道了。”
英花主动拿起一根,张嘴就咬下一大块来,咂吧着嘴扬声说:“哟,还真甜你们也吃,别拘着·小逸那孩子惯会鼓捣这些,好吃又新奇,出了这个院子你们可是想吃都吃不到。”
“大娘说得没错,这吃食就连京城都没有·”梅子跟着应道··有英花和江春草带头,同村的几个也纷纷应和着,大大方方地吃了··梅子趁机把剩下的塞到其余人手里,倒是没人再推辞。
妇人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吃,一边说着“真甜、真好吃”“东家人真好”之类称赞的话··其中有个外村的大娘,边吃边问英花:“上次我说的那件事,你可跟东家提过没有”·英花嚼着一块糖片,顺嘴回道:“我倒是想提,你看他们家这事儿一件连着一件的,又是整地又是鼓捣山,过两天还得盖偏房,想来就算咱们提了小逸也没心思细想。
还不如过些日子安生了再说·”·那人忙说:“还是你想的周到,等这些事过去了再说也不迟·你是知道的,我也没差心,就是觉得两家合适才有意搓和。”
英花笑笑,“我还不知道你不用说道这些我知道你不是专门做媒的,即使这事儿成了也捞不到半点好处,不过是热心肠罢了”·那人听英花这样说,脸上更多了几分笑意,“你明白就好,别让我好心办了坏事就成。
那家姑娘是真不错,样貌性格都好,祖上也出过官身,更巧的是还和东家年纪相当,错过了恐怕再难遇到·”·“让你这么一说还真不错,你放心,等过几天闲下来了我一准去说。”
英花笑着应道··她们说这些的时候也没背着人,妇人们当个闲话似的,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忘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谁都没注意到,夏荷抓着布料的手,越收越紧。
·******·土坯承重不如青砖好,所以一般土坯房都会建得矮一些,这样一来用料自然就会少上一些··江逸他们前前后后忙了十来天,前几批打制出来的土坯已经能用了,数量上还差一些。
眼看天越来越凉,若是再拖下去等着土层开始上冻之后就没办法挖地基了·江逸打算边打坯边盖房,两边都不耽误··各地盖房子都有一定的讲究,当初搭草庐的时候江春材就提醒过江逸,偏房只能靠着西墙,东墙阴下是给家里的家禽牲口们留着做窝的。
这样一来,要想盖偏房就得把草庐拆了··江逸提前跟王石打了招呼,这批鞋交上去之后,就先歇几天工··王石也传过话来,这些日子朝廷频繁派兵,城里的百姓们心里的弦也绷得紧紧的,鞋子不好卖,歇几天也无妨。
大山传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整个人都蔫蔫的··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担心什么以后啊,咱们家赚钱的营生只会越来越多,还能饿着你不成”·大山对江逸向来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感,一听这话,立马把担忧和沮丧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逸却多转了一层心思,如今鞋子难卖纵然有打仗的缘故,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市场逐渐趋于饱和·其实这是早晚的事,他和王石包括李家少奶奶在内心里都明白·只是这话就没必要对大山说了。
唯一对不住的恐怕就是针线坊里这些做活的人,她们被介绍进来的时候是抱了很大期待的··江逸想着,若是真到不得不解散的那天,就把方子告诉她们,这样她们自己在家也能接个零活,挣些家用,若是辛勤些,反而会比在这里打工赚得多。
江逸脑子里转着这些想法,手上也没闲着··刚刚大山说李家少奶奶快生了,胃口却不好,正好麻山药剩下了几根,江逸打算做份山药筋腱汤让大山送去,到时候上屉热热就能吃。
不得不说,他们家能走到今天,多亏了余素娥的提携·江逸每每想起来都会异常感激··灶上的香味渐渐溢了出来,火候差不多了··江逸还没着急起锅,小黑熊就“呜呜”叫着扒上了锅台,那只黑乎乎的小熊掌一边拍着锅盖一边扭头看着江逸,生怕他忘了似的。
江逸忍俊不禁··“知道了,待会儿就掀锅,一定有你的份,好不好”他把小黑熊抱到一边,免得烫着··不知道这家伙是断奶断得太早还是品种问题,好几个月过去了,小黑熊也就在刚开始的时候蹿了蹿个子,后面几乎没长多少,江逸一只手就能把它提起来。
“我还想着你能长成威武的大黑熊呢,看来是没希望喽”江逸怜爱地揉了揉小家伙毛绒绒的大脑袋··“呜呜……”小家伙扭着脑袋蹭触着江逸,软趴趴地撒娇。
自从小宝进学堂读书之后,小黑熊第一喜欢坐在小池塘边看小鸭子们游泳,第二喜欢黏在江逸身边··江逸在针线坊帮忙它要跟着,江逸去河边看土坯它要跟着,江逸在厨房做饭它就在一边守着。
无论江逸怎么捏它揉它拿好吃的逗它,它都不带生气的··原本做活的妇人们见了小黑熊还挺害怕,后来看透它这副绵软又黏人的性子之后,完全放下了心,甚至有些胆大的还会主动摸摸它。
这倒让江逸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担心因为自家养着只“凶猛”的动物而惹得别人说闲话,万一以后东家死了羊西家丢了鸡的,都来找他计说法可就麻烦了。
当然,如果是只绵软的小动物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山药筋腱汤做好之后,江逸找了个结实的饭盅盛了许多,大山喜滋滋地骑上追云就去送了——不知道是因为骑马高兴还是因为送汤高兴。
傍晚散工之前,江逸跟英花说了这批活完了之后要歇几天的事,到时候把这些日子的工钱也顺便结了··大伙早知道他家要盖偏房,也料到了会歇几天,听说要结工钱就更高兴了,一个个喜气洋洋地讨论着要去县里逛庙会。
江逸这才知道,广昌县每逢农历九、十月交替的时候有庙会,到时候临近几个县能来的百姓都会凑过来看热闹,县里有钱的老爷们还会轮番请有名的戏班们搭台子唱戏,还有舞狮子的、敲花鼓的,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江逸想着,等把手头的事情了了,他们一家也去见见识识,有幸能逛一逛这古代的庙会,想想还挺令人期待的··******·大山天黑了才回来,脸色不太好··江逸有些纳闷,“怎么了这是出去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大山闷闷地把马牵到马厩里,卸了马鞍添了草料,梗着脖子不吱声。
江逸更纳闷了,试按性地问道:“汤盅摔了,没送成”·大山动了动嘴唇,憋出两个字,“不是·”·“那是怎么了”江逸有点急了,不是让人欺负了吧莫名想起那个死掉的江二,江逸一阵闹心——这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大山闷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逸哥,李少奶奶都快生孩子了,李少爷还跟她吵架”·江逸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又松了口气,好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吵架了”·“我都看见了”大山愤愤地说。
“夫妻吵架还不是常事床头吵了床尾和呗,你瞅着吧,保准儿明天就能和好·”江逸语气轻松地说··大山把水瓢往桶里一扔,肯定地说:“不可能李少爷瞒着李少奶奶在外面养戏子,李少奶奶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江逸愣了一下,有些为余素娥不值。
然而,在这样的社会中这种事太正常了·他们这些局外人又能做得了什么·江逸只得开玩笑似的说道:“确实是李少爷不对,你可不能那样做。”
大山瞪大眼,连忙保证道:“逸哥,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江逸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这话留着跟你媳妇儿说吧”·大山挠挠头——媳妇儿·头脑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李少奶奶站在花树下摸着肚子温柔地笑着的样子。
好像……也不错··江逸从马厩转出来,跨过门槛走进堂屋,正好看见苏云起坐在桌边喝茶··江逸眨了眨眼,特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你也不许做出那样的事,听到没”·“……”苏云起保持着端着茶杯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江逸白了他一眼,潇洒地走掉了··苏云起看着他嚣张的背影,笑得无奈又宠溺···第53章 说亲事·种田文布衣生活··挖地基这天,村民们都赶过来帮忙了。
和上次盖后屋时的分工差不多,窗户门槛等涉及到木工的活自然是交给谭木匠做,剩下的挖地基、垒墙体等技术活交给村里的熟手们·其余的人就帮着搬砖、和泥、打下手。
若是有人偷懒耍滑或者闲待着不干活,就等着让人念叨吧·大海他们这段日子跟村民们混熟了,就连这边的口音都学了个七八分像,村民们爱听他们说在军营中的趣事,什么哪个将军喝多了大半夜操练新兵啊,什么有人偷着赌钱把裤子都输掉了,每每惹得大伙一阵笑。
从些以后枣儿沟的村民们都一致认为在江逸家帮忙最好了,有肉吃还有故事听,这日子就跟过年似的·江逸不用干活,只负责给大伙准备丰盛的饭菜就行。
英花、江春草还有族里几个婶子大娘一早就过来帮忙洗菜收拾,厨房里有这些女人们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比外面还热闹·说到尽兴的地方,她们还非要拉着江逸表态。
每每这个时候江逸就会由衷地羡慕苏云起——这人一早就出门买石灰去了·还是江逸指派的··江逸观察了一下村里的房子,发现土坯房刚盖成的时候方方正正挺好看,风吹雨淋之后就会变得坑坑洼洼。
尤其是内墙上,特别容易掉土··参考现代的房子,江逸就想到这么一个办法,他决定用石灰粉把内墙、外墙和地面都抹一遍,这样房子能结实些,也干净··人多的时候就显着活少,不过几天的工夫,结结实实的两间屋子就垒成了。
一家人看着这座光秃的连屋顶都没有的房子,心里却是无比满足——这可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呀·那一块块方正的土坯,可都是他们亲手挖的胶泥,亲手掺得土,亲手打出来的。
不到两个月的工夫,大海他们几个,包括大山、云舒、江逸在内,都明显黑了一层,身上的酸痛就更不用说了··看到成果的这一刻,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着:之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垒墙体的时候,江逸特意跟技工商量着在里面留了烟道,这样盘上土炕以后就不用再额外垒烟囱了,而且烧炕的时候整面墙都是热的··江逸特意让人把灶台盘在了外面,这样屋里熏不到烟,能干净很多。
新屋一共有两大间,南边那间连着前屋,云舒挑了当学堂··江逸磨着苏云起用河滩上的胶泥混着鹅卵石在屋里垒了个大肚炉子,可以烧干柴也可以烧炭,免得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冷。
北边那间留给妇人们做活用,江逸和小川合力在临窗的一面盘了一个足足占了半间屋子的大土炕··这个过程说起来都是泪··这帮人里只有小川入军营前住过土炕,江逸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弄。
而小川见江逸叫他,就以为江逸会,所以就痛快地答应下来了··结果两个人一碰头,才发现对方也是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最后只能边琢磨边试验,垒了拆拆了垒,折腾了好几回才把土炕给顺利盘上。
接下来就等着房体晾干,然后再上屋顶,这房子才算彻底完工··好在天公作美,连着半个月日头都很足,房子里的湿气很快就蒸干了··江逸请人看过之后,选了个好日子摆酒席、上屋顶。
这边的屋顶大多是那种带一根横梁的悬山式,虽然下雨的时候能避免存水,却也十分费料··江逸却打算搭成平的,横纵交错着搭上横梁和椽子,上面用秸杆和着泥一层层铺了,再压上厚厚的土夯实了,最后抹上一层石灰,再留几个出水口避免雨水存在屋顶上。
这种设计参考了现代农村的平房,住上十年八年都不用担心会漏雨,收了粮食还能摊在屋顶上晾晒,可谓是结实、美观又实用··一个老技工听了江逸的设计,兴奋地一宿没睡着觉,翻来覆去地比对,最终修改得更加完善。
江逸十分感激,专门打了半斤酒给人送到家里,把老技工乐得合不拢嘴··农村上梁是大事,要有德高望重的人在一旁喊着“大吉大利”,还要放炮、摆酒席。
讲究的人家甚至会举行祭祀仪式,祈求一家平安,子孙绵延··摆酒席的时候出了个小意外——谁都没想到,里正竟然不请自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江逸的设计,一定要亲自来看看。
十几个村子的里正,几乎是掌握着这些村子的一应事物·直白地说,没有里正的首肯你就盖不了房、买不了地甚至迁不了户籍;如果你跟里正关系好,没准就能给你虚报些年岁免除徭役,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别看区区一个里正,那也不是谁想请都能请到的人物,对主人家来说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更何况人家还特意备了礼··江逸和苏云起没显出什么,三叔公和江春材倒是高兴坏了。
江逸还是第一次见里正,第一印象还不错··这位里正是北坛村人,名叫王平,中等身材,面白,微胖,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就像电视上演的小地主·年岁看上去倒比江春材还要小一些,据说也是考了功名的。
“你们家又是办针线坊,又是办学堂,这些都是于百姓有益的大好事,按理说老朽早该来道一声贺,奈何一直抽不开身,江小友千万别见怪·”里正笑眯眯地说着客气话。
江逸连忙说:“原本应该请您的,又怕扰了您的正事,您千万别怪小子礼数不周·”·里正摆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
一屋子的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于是,除了酒席上的座位稍有变动之外,其他照旧··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发现里正并没什么架子,时不时还会主动跟人搭话,别人问话时都会笑眯眯地回答,于是大家也就慢慢放开了。
总之,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干活的时候自然也更加卖力气··里正是个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屋顶的各种好处,眼中明显带了几分深思··种田文布衣生活·他特意问了江逸,可愿把这种设计公开。
江逸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里正赞赏地拍拍江逸的肩,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偏房盖好了,江逸总算能踏踏实实地喘口气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英花就找上门了··英花是个爽快性子,她最不善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小逸呀,如今你娘不在了,你爹又不在身边,有些事大娘就得多嘴提上一提——眼看着过了年你就十七了,这亲事早该定下来了。”
江逸惊住了,支支吾吾地说:“那什么……大娘,这事儿不急……”·英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急什么呀咱们这儿的规矩,订亲之后放三年,就算你今天订下了也得等三年才能把人娶进门,那时候你都多大了”·“为什么”这话一出口,江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天知道,他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然而,英花却不这么想,她“扑哧”一声笑了,“你看,急了吧”·“我就是随便一问·”江逸讪讪地说。
“得了吧少在这儿装,哪有小子不想媳妇的”英花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那闺女我和你春草姑姑都去看了,不羞不怯的挺招人喜欢,听说还念过书。
和你倒也般配·”·英花喝了口水继续道:“对了,这丫头论起来还是里正没出五福的外甥女,虽说离得远了点,却也常走动·你要是有想法,不如就给你爹去封信说说,他要是没意见就早点定下来。
省得一大家子跟着你操心·”·江逸一听就急了,“大娘,这才到哪儿啊”·英花叹了口气,劝道:“小逸啊,大娘心里明白,你不一定能看上咱们这乡下姑娘,可是,凡事讲个缘法,既然说到这儿了,就是有缘。”
“大娘,不是看上看不上的问题,那什么……我……”江逸抓抓脑袋,苦恼着要怎么解释·他能干脆地对苏云起说自己喜欢男人,却没办法对英花开口。
旁边,苏云起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太好了,他轻咳一声,开口道:“大娘,您有所不知,苏江两家早有婚约·”·“这……”英花此时的表情比方才的江逸还要惊讶三分。
江逸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拼命给苏云起使眼色,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苏云起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道:“还请您别怪小逸瞒着您,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英花从惊讶中反正过来,露出一个笑,“你这孩子,有婚约了不早说,害我白忙一场”·江逸暗地里拧了苏云起一把,回过头来窘迫地看着英花,“大娘,实在不好意思,我……”·“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英花打断他的话,脸上笑意未减,“反正待着也是待着,不过多跑了两步路而已。
唉,你这边有着落我也就安心了,旁的都是小事·对了,我得赶紧回了人家去”·“这就走啊您再坐会儿呗”江逸心虚地说。
“不了,早点跟人家说清楚了咱们心里也踏实,省得叫人家挑出错来·”英花站起来就往外走··夏荷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她看到英花突然出来,也来不及躲,只得忍着羞窘打了声招呼。
英花对她比往日更亲近了几分,拉着她的手赞了一句,“是个好姑娘”·江逸没心没肺地对夏荷笑笑,“晒太阳来着脸都红了。”
夏荷没理他,只是温柔地对英花说,“大娘您慢走·”·英花应了一声,又对身后的江逸说:“行了,别送了,又不是外人·”·江逸嘴上应着,还是把她送出了门。
后面,苏云起注意到夏荷羞涩的样子,眉头微蹙,一脸的若有所思···第54章 表白了··把英花送出门之后,江逸一言不发地往屋里走,顺便把苏云起也拽了进去。
江逸把苏云起按到椅子上,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你跟大娘说我们两家有婚约,大娘不明就理暂时被瞒过去了,将来怎么收场”·苏云起皱眉,“时机成熟之后你我自会成亲,又哪来的收场一说”·江逸原本严肃的表情顿时裂了,“我不知道你们古代人……不,我是说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个婚约的,或许它对你来说是父母之命不得违抗,即使让你娶一个男人都可以。
但是我不一样,虽然我天生喜欢男人,但并不是哪个男人都可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云起眉头皱得更紧,看向江逸的眼神中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不想和我成亲”·“草白说了……”江逸烦躁地抓抓头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没有说不想跟你成亲……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想跟你成亲,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选择跟某个男人在一起,不管能不能成亲,绝不会是因为婚约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而是因为我爱他”·江逸顿了一下,对上苏云起深邃的眼眸,低声道:“爱,你懂吗”·苏云起面色平静地和他对视,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江逸的心仿佛都揪到了一起,他才哼笑一声,说道:“我可能暂时还不懂,不过,你也不懂,不是吗”·江逸正要反驳,苏云起却捏住他的下巴,沉声道:“你以为我想跟你成亲只是因为婚约”·江逸撇撇嘴,“难道不是吗”·苏云起气得咬牙,“忘性挺大啊你”·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在心里偷偷吐槽,不是忘性大,是根本不记得。
苏云起放开他,视线转向窗外,思绪飘到很多年前··“你没见过你娘吧”苏云起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没等江逸回答就自顾自地说:“她长得很好看,做饭很好吃,手也很温暖,就像我娘一样。
你不知道,当时她指着自己的肚子说要把你嫁给我时,我有多高兴·”·江逸不由地脑补了一个虽然内心狂喜却故作镇定的小面瘫形象,把自己给逗乐了··苏云起瞟了他一眼,问道:“你以为区区一纸婚约就能困住我吗”·“不然你为什么三番两次说‘成亲、成亲’,逗我呢”江逸没好气地嘟囔。
·苏云起冷不丁地拉住他的手,缓缓说道:“四月初,我从京城一路护送你们来这里,中间一个月的时间,我可提过半句婚约”·江逸转着脑子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还没来呢·“那个时候的你呀,还真是半点不讨喜,我失望极了,想着回头就托舅舅另外给我找个媳妇,不要你。”
苏云起一脸嫌弃的表情··江逸不服气地问:“那你现在怎么又变卦了”·“等我再一次来这里时,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笨得被野蜂追的人,全家人都在我耳朵边上说着你的好。
我就想啊,给他们找个这样的大嫂应该也挺不错的·”苏云起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江逸把他的话前后一连贯,也渐渐理出了头绪··苏云起刚开始见到的是原身,俩人在路上相处了大概一个来月,谁也没看上谁。
他原本打算毁约,结果再次见面,这个壳子里的芯儿就换成了自己,然后苏云起就又提起了这个不知道有几分含金量的婚约··江逸咧开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你喜欢我”·苏云起也跟着笑,“喜欢。”
江逸上弯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却还是口是心非地说:“怎么办我不是太喜欢你·”那奸诈的小模样勾得人心里痒痒的··苏云起满足地抱了抱眼前的人,无奈地说:“喜欢一点儿也行。”
江逸试着放软身体,享受着这片刻的欢喜··******·时间总会在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悄悄溜走··原本嫩嫩的小黄鸭已经褪去胎毛变成了活泼爱叫的少年鸭,小黑熊也长出了一身深灰色的厚毛;窗前的两棵枣树落了一地叶子,二牛拿着扫帚“哗啦哗啦”地扫着;大海在指点小川工夫,吃货小六在一旁起哄;夏荷和梅子起得早,两姐妹在小厨房轻手轻脚地收拾早饭;小宝又在和他的小伙伴们练习说话吧就是那个“嗯哼——嗯哼——”的小驴叫声把他吵醒的。
这一切,都很好··江逸惬意地翻了个身,不经意撞到旁边那具暖烘烘的身体··“咦你怎么还在”往常这个时间,苏云起不是已经上山打猎就是出门密谋什么事情去了。
苏云起亲昵地捏了捏他睡得泛红的脸颊,“是谁让我今天别出门的”·江逸晃了晃混沌的脑袋,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对了今天要去逛庙会”·他兴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又有些沮丧,“都这么晚了,去县城坐马车要两个时辰,中午饭都赶不上吧”·苏云起笑笑,“庙会哪是一天能逛完的咱们在县里住下,明天或者后天再回来。”
“住客栈”江逸有点小兴奋,脑子里冒出各种电视剧里的画面··苏云起好脾气地帮他把衣服和鞋子送到手边,反而惹来一个怀疑的眼神。
“你今天怎么有点儿奇怪”江逸抓着衣服,警惕地说··苏云起无奈地揉揉额角,一言不发地去后院准备马车了··既然是全家出行,自然就不能再坐平板车。
早在江逸第一次嚷着要去逛庙会的时候,苏云起就在谭木匠那儿订了一辆需要两匹马拉的车··如今朝廷对马车规格的管制没有以前严格,达官贵人出门都做轿子,只要别妨碍到人家,就没人管你的车是一匹马拉的还是两匹马拉的。
原木的车身没上漆,只打了一层蜡,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祥云图案·里面的空间自然也比平常的马车更加宽敞、舒适··难得的是,车辕间的距离并未超出惯有的尺寸,因此在官道上行驶毫无障碍。
江逸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带篷的车,又新奇又喜欢,“这是咱们家的”·苏云点头,把车门打开,“上去看看吧·”·这辆马车车门开在了后面,前面有一个和驾驶位相通的小窗,方便车里车外的人相互间说话。
真是处处都透着巧思··江逸越看越喜欢,转念一想又有点担心,“这得要不少钱吧咱家银子够吗”·“让谭大叔帮忙做的,没花多少。”
苏云起不甚明确地说··谭小山在一边拆台,“爹爹说……很贵·”·江逸嗔怪地看了苏云起一眼··别人站在一边看天看地不说话,梗直的二牛却看不得江逸生苏云起的气,忙说:“大嫂……哦不,小逸,你就放心吧,赶巧大哥猎了一窝火狐狸,正好换这辆车”·江逸眨了眨眼,这还差不多·“都去准备一下吧,家里不留人。”
江逸兴致勃勃地招呼大家,“大山,你去知会江贵哥一声,让他帮忙看个家·梅子去把小杏叫过来,跟春草姑姑说好了,咱们要在县里住一晚,叫他别记挂。
小山,你爹最近活多没工夫带你去,你跟逸哥去不”·大山和梅子都各自去了,小山也重重地点点头,跑到后面跟谭木匠报备去了··大海在一边想了想,说:“老大,不然我留下来看家吧,麻烦别人也怪不好的。”
种田文布衣生活·苏云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小逸说家里不留人,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大海还想争取一下,苏云起又开口道:“长这么大你还没上过庙吧”·大海窘迫地搓搓手,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川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去吧,正好见识见识,别辜负了小逸的一片心·”·大海看了他一眼,最终点点头——他又何尝不想去呢只是……哎,总归是想多干活少添乱,不能让老大和未来的大嫂白收留他们。
江逸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大海露出释然的表情,也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夏荷又开始说话了,“大哥,逸哥儿,这庙会上人多,我一个女子去了恐怕不方便。
不如……我留在家里罢·”·“你留在家里更不方便”江逸忍不住说,“你也忙活了这么些日子,给咱们家挣了这么多钱,出去逛逛买点喜欢的东西,别老在家里闷着了”·“可是……”夏荷犹豫着。
小六在一旁接口道:“放心吧夏荷姑娘,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儿,定然会护你周全·”·夏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羞怯地低下头,轻声说:“既然如此,就劳烦大家了。”
小川暗地里撞了下小六的肩,挑挑眉··小六咧开嘴,“嘿嘿”地笑··于是,出行队伍就算定下来了——全家出动,再加上谭小山和小杏。
除了苏云起的追云外,家里还有两匹马,同种同色,个头脚力都差不多,正好用来拉车··江逸、云舒、小宝、小山以及夏荷她们三个姑娘坐在马车里·大山和大海四兄弟坐在前面的驾驶们,虽然有点挤,却也坐得开。
苏云起骑着追云在一旁悠闲地跟着·大家都嫉妒地看着他··尤其是小宝,他想把小黑和小灰带着逸哥都不让大哥却可以带追云·还有就是江逸,他超级想跟苏云起换换,坐马车太逊了,骑马多拉风。
可是,追云不让他单独骑,除非他坐在苏云起前面让他搂着··如果是在枣山旁的小路上还能将就一下,反正也没人看见,可是官道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江逸想想还是算了。
·第55章 露馅了··算起来,这是江逸第二次来县城,想到第一次无功而返的倒霉经历,他的心情不由变得低落起来··“怎么了”苏云起敏感地察觉到江逸的情绪变化。
彼时他和云舒换了位置,正坐在江逸身边··江逸转头看到这个人,心没由来地踏实了几分··苏云起没有追问,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的县城,从城楼开始一路都挂着红红的灯笼,有些店铺门楣上还绑着红绸,来往行人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处处都透着喜庆。
江逸的心情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唯一不好的是,住店的人也太多了,一路走过去,每家客栈门前都挂着“客满”的牌子,掌柜们迎来送往,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苏云起对县城还算熟悉,干脆带着他们去了城东一家客栈··那里离着庙会远些,好在他们有马车,也不在意多走这两步路··门前的小伙计正眯着眼打瞌睡,冷不丁被大山拍醒,吓得一激灵。
“小二哥,大白天的偷偷在这儿打盹儿,你也不怕掌柜责骂”大山调笑道··小二一见是生人,偷偷松了口气,苦着脸告饶:“您行行好,可别给我告状,掌柜厉害着呢”·大山笑笑,“那小二哥你可得好生伺候着。”
“放心吧您”小二揉了把脸,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大山身后的马车以及马上的苏云起,更是打起几分精神,“几们客官这是要住店”·大山“嗯”了一声,回头看苏云起。
苏云起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到小伙计手里,“东边的小院可曾住人”·“没,就给您留着呢”小伙计赶紧把缰绳抓在手里,艳羡地瞄了眼威风的追云,想摸一把,又不敢。
追云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歪着脑袋往苏云起的方向蹭··“小二哥倒会说话,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江逸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着说道。
“这……”小伙计愣愣地看着他,一半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半是被他的好相貌惊的··“别逗他了·”苏云起揽住江逸的肩,不着痕迹地挡住小二直愣愣的视线,带着些冷意说,“带路吧”·小伙计赶紧回过神儿,朝屋里喊了一声:“三子哥,贵客去东院。”
“稍等”里面应了一声,然后立即小跑着出来个年长些的伙计,穿得也更体面··“各位客官,这边请·”大伙计躬着身引路。
江逸把夏荷几个叫出来,跟着伙计往东院走了··小伙计牵着追云,和赶着马车的小六一起走向相反的方向,他走了好大上截,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从十三岁开始就在这里守门,南来北往的人见得不少,这么俊俏水灵的客官还真是少见。
大概是从南边过来的吧小伙计偷偷地想··小六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伙计,得意地说:“好看吧我家大嫂”·小伙伴神色一怔,结结巴巴地问:“女、女的”·“不懂了吧”小六神秘地嘿嘿一笑,扬长而去。
留下小伙计一个人风中凌乱··追云不满地长嘶一声,把他拽了个踉跄·小伙计回来神儿来,傻傻地笑了笑,追了上去··******·苏云起挑的这个小院子类似于四合院,除了北边有道月亮门和主院相通外,其他三面都是套房。
种田文布衣生活·正好,夏荷、梅子、小杏三个姑娘住东面的里屋,云舒和大山住他们外面,也有个照应·江逸和苏云起自然而然地继续住一起,这回加上了小宝和谭小山。
西边那套就留给了大海四兄弟,自由组合··江逸对这个小院子满意得很,尤其是苏云起自掏腰包付钱的时候··“你还有钱呢”江逸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苏云起宠溺地笑笑,把荷包递给他,“就这些了·”·江逸挑着眉掂了掂,哼道:“这还差不多·”·大家都习惯了俩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也不管他们,都自顾自准备去了。
只有夏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悲是喜··“咦夏荷,你怎么还在”江逸扭头看到夏荷,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开玩笑似地说,“快去洗洗脸,打扮得漂亮点儿,过会儿就出门。”
彼时苏云起正把一片落叶从江逸头上摘下来,似乎根本没看到夏荷··夏荷收敛住闪动的眸色,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款款地迈着步子离开了··江逸戳了戳面前的人,感叹道:“喂,你妹妹可真不错,温柔又漂亮,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这时候,苏云起才转过头,看了眼她的背影,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地表情,道:“反正你配不上。”
“切,你还配不上呢”江逸幼稚地回了句··等一切都安排好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大家早饭就早得仓促,这时候已经饥肠辘辘了。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江逸跟苏云起商量··旁边的伙计适时说道:“客官不如就在店里吃吧,庙会期间我们后厨一天到晚都不封灶。”
·江逸礼貌地笑笑,说:“明天吧,今天我们得出去吃点儿特色小吃·”·作为一名吃了十几年食堂的人来说,江逸有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小吃摊上的饭最有滋味·正好这条街转出去就有个吃面的小摊,年轻的摊主正跟旁边的人聊得起劲儿,看到有人经过也没在意。
桌上有客人正在吃面,黄澄澄胖嘟嘟的豆嘴儿撒在汤里,白中带绿的杂面条一看就筋道,把江逸馋得不行··“咱们吃这个吧”江逸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随你·”苏云起毫无异议··“逸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逸哥说的,都好吃·”小宝抱着江逸的腿拍马屁。
云舒忍不住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三个姑娘也跟着点头··江逸又看了看大海他们··“俺、俺没意见,俺吃啥都香·”二牛憨笑道。
“小逸,不用问我们了,就按你说的来吧”大海稳重地说··江逸笑着点点头,让他们先去找坐,又嘱咐大山顾着点三个女孩子。
然后,他自己跑到摊主那招呼:“师傅,生意来喽”·摊主拿眼一看,十来个人整整地坐满了一条长桌,心头一喜,脸上立刻就堆上了笑。
“这位小哥,那些都是您的家人吧来几碗”摊主热情地问道··江逸笑道:“你数数呗,一人一碗。”
“小孩儿算不”·“算,不比大人吃得少”·“好嘞,一共十三碗·”·“多加些豆嘴儿呗”·“不叫事儿”摊主爽快地应了一声,就熟练地忙碌起来。
添柴、揉面、切条、搓圆,然后下到滚水里,边煮边搅·再次沸腾后打冷水,捞出来,撒豆嘴儿,点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是享受··眼看着他跟别人有来有去说得尽兴,苏云起嘴上有点儿酸,“你对这个倒是熟悉。”
“那是”江逸眼睛不离摊主,顺嘴回道,“我小时候外婆常做,我最爱吃了·”·苏云起一愣,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其他人都在兴奋地聊着,并没注意他们这边。
江逸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你不知道吧这种面条是用杂面做的,得把黄豆和绿豆用村头的大碾子碾成面儿再掺到一起,我小时候……”·“小逸”苏云起蓦地抓住他的手。
江逸猛地回过神儿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恍如隔世··苏云起也盯着他的眼睛,眸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江逸心“呯呯”地跳了起来——他刚刚都说了什么是不是露馅儿了·苏云起调整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勾起嘴角,拍拍他的手,“吃面吧,都等着你呢”·江逸偷眼瞅了一圈,发现大海他们都在暧昧地看着自己,三个姑娘更是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也顾不上露馅不露馅了,赶紧把手抽回来,埋着脑袋“呼噜呼噜”地吃起面来··其他人也“呵呵”地笑着开动了··这样一闹,原本江逸向往了许久的面吃得没滋没味。
其他人倒是一直夸着“香”,尤其是大山和大海几个,还不好意思又十分坚决地添了一碗··小宝也揉着小肚皮凑到江逸跟前,软软糯糯地求着他回去做。
江逸的纠结也就持续了这一碗面的时间,吃完他就想通了··他心里想着,实际上自己的变化苏云起应该早就有所觉察,如果他问起来,他就干脆承认得了··反正喜欢男人那么惊悚的事都能那么大方地跟他说,至于其他的,他应该也能接受吧·呵呵,应该能。
江逸乐观地想着··******·种田文布衣生活·古代庙会果然比现代要热闹很多·不,确切说是不同角度的热闹··现代去逛庙会就是人挤人、人看人,古代却不同,好看的东西多了去了。
有卖各种吃食、稀罕玩物的,有街头杂耍、舞龙舞狮的,甚至还能看到拉着活人出来卖的,还有穿着怪异的外族人··江逸可算开了眼了·他原本觉得自己来自大天朝,五千年的文明,什么没见过,没想到一过那个牌楼,整个人的兴奋劲儿就被瞬间点燃。
苏云起在一边小心地护着,免得他被车撞到、被不怀好意的人碰到、被偷儿偷去·同时还给大海几个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大海他们也分了工,护着些姑娘们和两个孩子,确保他们玩得尽兴。
几个人一会儿走散,一会儿又重聚,高兴得很··江逸看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兴致勃勃地拉着苏云起说:“我也会吹糖人”·苏云起挑挑眉,“回家以后做来试试。”
江逸脑子一转,神秘地笑笑,拉着苏云起就往一堆孩子里挤··苏云起缀在他后面,无奈地跟着··孩子们“哎呀、哎呀”地往两边躲,等看清了挤他们的是两个大人后,纷纷刮着脸对他们吐舌头羞羞。
江逸忍不住笑道:“你们现在羞我,待会儿我做好了糖人你们吃不”·近旁的几个孩子听清了他的话,纷纷睁大眼睛,脆生生地问道:“你也会做糖人”·“我逸哥什么都会做”小宝挤进来之后,脚还没站稳就这么喊了一句——完全肯定的、毫不结巴的声音。
小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又撅起嘴巴喊:“骗人”·“才没有”小宝紧紧抓着谭小山的手,鼓起勇气喊回去。
“小宝……不说谎·”谭小山也在一旁帮腔··江逸这个祸水完全没管小孩子们的“斗争”,他看了看卖糖人的摊主,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搅了您的生意。”
摊主是个和和气气的小老头,他忙摆手说:“不碍事、不碍事,娃子们就是看着解解眼馋,盼着老头子能送他们一两个,呵呵……”·遇到这样好说话的人,江逸更有信心了些,他看了看麦秸把子上插的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糖片,不由地赞了句:“真好”·老头腼腆地笑笑,“小哥买一个”·江逸点点头,亲手挑了五个,分给小宝、谭小山还有三个姑娘。
“怎么还有我的我比逸哥儿还大……”夏荷局促地抓着手帕,犹豫着不好意思接··小六一把帮她接过来,塞到她手里。
夏荷的脸悄悄红了,惹得梅子两个在一旁吃吃笑··旁边一群小孩子看到刚刚还和他们吵架的人转眼就有了糖片儿,羡慕得眼都红了··江逸好笑地看了看这群小斗鸡,慢悠悠地说:“你们待会儿乖乖看着我变魔术,兴许我会请你们吃糖人哦”·小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相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江逸笑笑,掏出一串铜钱,“哗哗”地甩了甩,“放心吧,钱足够。”
小孩子们乐得“哇哇”叫,转而收起敌对的表情,期待地看着江逸··大海同情地看了看苏云起——遇到这么没戒心的大嫂,大哥也挺辛苦的吧·苏云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个仿佛发着光的人,乐在其中。
·第56章 吵架了··江逸看着老汉身前的小炭炉和一应用具,眼里放出了光,“大爷,能借您的东西使使不做好了算您的,做坏了就当我买的。”
“说不着这个·”老汉慢悠悠地把地方让出来,笑道:“有你这么个俊俏小哥在这儿待着,我这摊子上还能热闹些·”·此时,老汉并不觉得江逸真会做糖人,只当是有钱人家的小哥看着稀罕闹着玩儿。
等到江逸把烧火的小风箱一抽一拉,把装糖稀的勺子一转,老汉的眼神儿一下子就变了··“哟,还真学过”·江逸笑笑,可不真学过嘛,当年他们村有个走街串巷卖糖人的大爷,姓刘,孩子们最喜欢追着他,边跑边喊:“刘大爷,买个兔子糖人”·“刘大爷,你给我做个孙猴儿的,大个儿的”·“……”·全村的孩子几乎都买过他的糖人,最不济也拿牙膏皮换过。
唯独江逸从来不买,也不换——十个牙膏皮能换一个碗呢,换了碗能用好久,换了糖人吃了就没了··刘大爷心眼儿好,兴许是可怜他,就哄着江逸跟他学着做,做不好就挨罚,做好了就让江逸自己吃掉。
刘大爷手艺不错,也有耐心,江逸还真学到了不少东西··后来江逸思量,当初刘大爷这样做,未尝没有给他谋条生路的意思··可是,直到把刘大爷送走,江逸都没开口叫句“师父”,小时候是因为不懂,刘大爷也没要求,长大后懂了,反而叫不出口了。
江逸之前就发现了,老汉的摊上都是画出来的片状糖人,没有吹出来的立体的糖人,想来这手艺还没传到这里·他不介意把这事儿提前些··看着周围一脸渴望的孩子们,江逸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曾经做过不下千遍的步骤··然后,就开始了··江逸在手上抹了层滑石粉,舀了勺糖稀放到手里,动作明显不甚熟练··他快速地揉搓着那团糖稀,一边揉一边慢慢寻找着曾经的感觉。
等到糖稀均匀了之后,熟悉的手感也慢慢找了回来··江逸松了口气,用嘴将糖稀一衔,一吹,原本厚实的糖稀就被吹得胀了起来··种田文布衣生活·“咦”这是老汉的惊疑声。
“哇”这是孩子们的惊叹声··小宝紧紧抓着谭小山的手,紧张得小脸都红了··苏云起也不由地挑挑眉,多了几分兴趣。
江逸悠忽着劲儿,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糖泡,同时也变换着气息大小,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鱼模型就出现在了江逸手里··这时候还不太像,等到江逸又挑了些糖稀给小鱼勾上几层鳞片,又画上几笔尾鳍,那精致的样子,仿佛放到水里,下一刻就能游动起来。
江逸满意地看了一会儿,托起来给苏云起看··没想到,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把江逸吓了一跳,险些把小鱼扔到地上··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全神贯注吹糖人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小哥,可别”老汉心疼地叫了起来,“这么好的东西”·江逸把小鱼交到老汉手里,笑着说道:“没事儿的大爷,做多少有多少。”
“哎,没想到你这个小公子竟然真会做这个,比老头子做得好哇”·老汉百般不舍地把小鱼还给江逸,江逸转手又递给小宝·小宝想想又给了谭小山,谭小山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一群小孩子的视线就随着那只胖肚子小鱼转移,转移,再转移·看着就怪好玩的··江逸收起笑意,手上又忙活起来,依然是那些步骤,再一次做明显轻车熟路了许多。
这次的成品是一只小公鸡·小公鸡吹起来简单,需要点缀的东西却多··江逸一边勾画一边跟老汉闲聊:“您老是行家,看一遍就会,以后也能给孩子们多增添些样式。”
“这可使不得”老汉忙说,“这是小哥的手艺,即便老汉看会了也不能拿出来显摆,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老人说得严肃,江逸却忍不住笑了,“我也是跟人学来了,既然我能用,您也能用。
况且我也不指着这个养家,无妨的·”·老汉显然有些被说动了,他忍不住问道:“不知小哥是……”·“俺家大嫂,不,俺家小逸是会念书的小秀才”二牛粗生粗气地抢着说,那神态,那语气,要多自豪有多自豪。
至于二牛刚刚的口误,大海只瞪了他一眼就没再追究,谁叫他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呢大嫂能文能“武”,多才多艺,真是长脸·“哎哟,这么年轻的秀才,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小秀才厉害呀,不光会读书,竟然还会做这么精巧的糖人儿”·“耕读传家久啊,将来必有大成就”·不仅是老汉,就连周围的人也纷纷夸赞起来。
倒弄得江逸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到糖人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还真没存什么显摆的心思··江逸暗自叹了口气,收敛心神,又连着做了几个分给周围的孩子们,然后扔给老汉一串钱就拉着苏云起走了。
·那速度快得就像逃难似的,就连老汉在后面一个劲儿喊他都没听见··老汉抖着手,看着那串铜钱,脸上满是愧疚,“学了人家的手艺还拿人家的钱,天下再没有这样的事儿了”·“老头儿你就别啰嗦了,给你你就拿着。”旁边一个穿着破旧的小孩举着小公鸡糖人,小大人似的说道。
“对呀,别啰嗦了!”周围的小孩们也跟着叫,显然都是他的小跟班··老汉佯装生气地骂道:“你们这群小叫花子懂什么成天就知道琢磨老头子的糖人。”
小孩儿知道老汉不是真嫌弃他们,于是大度地没有计较,反而提醒道:“我认识那个人,他家不缺钱,人也好,你就别多想了·”·“对呀,别多想了”周围一群应声虫跟着重复。
老汉看着这群穿着破烂却又实在惹人喜欢的孩子,不由地露出笑脸·然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位小哥也是咱们银坊镇的”·小叫花子点点头。
老汉“咦”了一声,纳闷道:“老汉天天在镇上待着,怎么没见过他”·“他家里忙,又有学堂又有针线坊,听说还买了俩山头,哪有空儿去镇上”·老汉恍然大悟——莫非是枣儿沟的江家·怪不得·老汉心里踏实了些,想着此时在县里,人多眼杂的也不方便,等上完庙回了镇上,再去找江逸答谢。
老汉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孩子,用小木棍挑了些糖稀递给他们,还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们几个讨饭或者送信的时候都小心着些,别得罪了人·”·“知道了”为首的小孩带头答应了一声,就领着一群小孩子呼啦啦地跑走了。
不过他们这回跑起来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生怕把手里的糖人弄掉似的··******·江逸一家边走边逛,收获颇丰··三姐妹买了香扇,大山买了个剑穗儿,云舒给孩子们买了几支中号羊毫笔,大海几个也在江逸的极力怂恿下各自买了样东西。
最奇怪的是,小六竟然偷偷地买了盒胭脂·江逸发现了,拉着苏云起看,把小六臊了个大红脸··后来转到一家木雕摊上,一直没收获的小宝拽住江逸的衣摆就不肯走了。
摊主十分有眼力地招呼:“几位看看木雕十二生肖,保平安的·”·这些木雕刻得精致,大的有一尺多高,小的不过巴掌大小·有的保留了原木的颜色只在表面打了层蜡,有的刷着红漆,颜色细腻光亮。
造型也是多种多样、灵动可爱··江逸忍不住问:“这都是你做的”·摊主点了点头,谦虚地说:“一些粗糙玩物,若有看上的不妨拿回去给孩子们玩玩。”
种田文布衣生活·江逸却是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民间工艺,不容小觑··其余几人也都兴致勃勃地挑了起来,一边挑一边讨论着各种木质的优缺点,就连三个女孩都多少懂些。
江逸和摊主搭完话也加入其中··苏云起趁他聊得兴起,状似无意地问:“有喜欢的么你属什么”·“我属龙,我得挑个威风八面的大龙”江逸眼睛不离木雕,顺嘴回道。
说完江逸就反应过来被乍了,有些生气地看着苏云起,“你到底想问什么你问啊,你敢问我就敢说”·苏云起带着笑意说道:“我不问,我等着你说。”
江逸冷哼一声,“那你就等着吧”腹黑什么的最讨厌了·苏云起一见把人惹炸毛了,赶紧安抚,“你看那个,好玩不”·江逸瞟了一眼,不屑地说:“偷油的老鼠,有什么好玩的。”
大山在一旁听见了,忍不住说道:“逸哥,你不喜欢鼠吗咱们都属鼠·”·江逸呆了一下,“哦”了一声,悻悻地把视线从各种威风的龙转移到怎么看都有点别扭的鼠身上。
呃……竟然属鼠·江逸在脑子里算了算,这个身体十六岁,应该是洪武十七年出生,大概是一三八四年,可不就是鼠年么··唔……竟然老了六百多岁。
苏云起趁他发呆的工夫,挑了只抱着油壶憨态可掬的小老鼠,巴掌大小,正好可以放在手里把玩··“要这只吧,檀木的,安神·”·虽然不太情愿,江逸还是点点头,看了一圈,这只的确是他最看得上的。
摊主原本还担心他们只看不买,这下好了,上来就挑了件最贵的,乐得满脸褶子,赞道:“您真是好眼光”·江逸对他笑笑,又板着脸问苏云起:“你属什么”·“兔。”
江逸不怀好意地笑笑,报复性地选了个最可爱的红木小兔子,当即就给他系在了腰上··属兔,今年二十五,正好是本命年,买个红木的也应景·江逸暗搓搓地给自己恶劣又幼稚的心思找了个理由。
苏云起任由他作为,即使藏青的衣摆间垂着个红彤彤的小兔子依旧神态自若··江逸在这边单方面地较着劲,没发现他家小宝那里都快打起来了··小宝眼泪汪汪地抓着一只木雕小猪不放手,嘴里说着:“我属猪,我要这只小猪。”
谭小山抓着他的手往外抢,“不许要,我会做·”·“我就要这个·”·“我给你做·”·“不要”·谭小山不管他的拒绝,强硬地把小猪抢过来扔回了摊位上。
小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江逸赶紧放下跟苏云起的“恩怨”,跑过来把人抱到怀里,“怎么了这是”·“呜……讨厌小山哥、讨厌小山哥……”小宝软趴趴地巴在江逸身上,闭着眼睛哭。
谭小山在一旁攥着小拳头,也是委屈得不行——小宝怎么可以要别人的木雕他可以做给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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