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日记[重生]+番外 by ou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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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日记[重生]+番外 by oui(3)
·    “主编,那篇明天才截稿……”朱渌小声辩解··    “那就是拿不出来了你小子有几次上刊的机会啊,还不提前准备。
这样吧,今天晚上十点前给我·”主编沉下脸说··    “主编,我晚上还有个采访·”朱渌呻|吟道··    “明天早晨”主编怒了,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小子。
    “是是是”朱渌点头如捣蒜,见主编没有别的事立刻溜回电脑前,记录噼里啪啦地赶稿子··    老陈叹口气,跟对桌的副主编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办事不踏实。
以为有名校学历有海外经历就了不得了,嘻嘻哈哈滑不留手,还真以为自己是老油条·”·    副主编老孙眼边的皱纹可比老陈的抬头纹慈祥多了,他说:“那是你要求太高。
现在时代变了,这个朱渌啊,我看挺好的·年轻人嘛,毛躁些难免·”·    老孙的话中肯些,但是还是老陈那个理——这个朱渌,太浮躁。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任谁忙得脚不沾地也踏实不下来··    朱渌已经困得要用牙签撑眼皮了,但他还不能休息,咬牙也得收拾好东西去C大采访约好的教授,然后再回来写稿子。
    他们这间办公室堪比网传的哈佛图书馆——伏案埋头,不舍昼夜··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等凌晨四点,稿子发到主编邮箱,朱渌像是被大赦的囚犯,长舒口气放下了负担,之后他年轻的心脏就感到一阵疲劳。
    并非只是困倦,而是从心底里涌现出的窒息,很不舒服的心跳加速,似乎要提前结束它自己的工龄··    捂着心口趴在写字台上的朱渌脑中闪过两个字——衰竭。
    这样的生活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即使是曾经期望安逸生活的他,也免不了被命运驱使,何况他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混吃等死··    从国外交流学习回来,辅导员就通知了这个实习机会。
他和其他人一起去笔试面试,最后留在了国际新闻部实习·朱渌虽然没有多少雄心壮志,但还是有责任心要完成好手中的工作,他绝不想拖同事的后腿··    呕心沥血半年,他们组长拍拍他的肩膀说:“小朱啊,干得不错,主编同意给你转正了。”
    不过但凡有些上进心,就不会拒绝这样的磨练··    朱渌碰碰后脚跟给组长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谢谢组织栽培·”·    组长笑着挥挥手,“滚吧,稿子一会儿给我。”
    朱渌麻利地滚了,自此一听到稿子两字脚就不由自主想挪到人群外缘,有个缝能钻进去更好··    他就这样顺顺利利地迈进了地狱,莫名其妙地就和他理想的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
重生豪门世家·    *·    清晨的电话不知响了多少次,歪头睡在写字台上的朱渌才伸出一只胳膊在桌上拍啊拍的找电话··    把屏幕凑到眼前,虚着眼睛看清绿色标识的未接电话旁边注明的“主编”二字和“8通未接电话”的提示,朱渌瞬间就醒了。
再一看时间,十点二十五,离规定的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二十五分中了··    电话又一次响起,惊得朱渌手忙脚乱才拿稳手机,下意识地就摁了挂断……·    “完蛋了”他哀嚎一声。
    冲进卫生间吐两口漱口水,再抹一把脸,拎着公文包就往外跑··    从公寓赶到宣武门时,指针早就过了十一点··    “主主主编,您找我啊”他直扑到主编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主编面色不愉,但眼前有远比这丁点不满更重要的事,“小朱,你还没看新闻吧,A国出事了·你那篇王室分析的稿子得撤下来,林静的时政分析已经顶上了。
你快回来组里吧·”·    朱渌脸上的茫然还没褪去,脚步已经自然听令向外走了··    什么,稿子被撤了他这几天的不眠不休全都白费了像他这样的新人,等一个上稿的机会不容易,下次还不见得是猴年马月。
    他们组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他却有种众人独醉唯我独醒的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中的工作,大脑还在消化着难以吞咽的失望··    这天他一直忙到午夜十一点半,离开办公室时,天空炸起了几簇烟花,他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年末,明天就是23年了。
    回到公寓,他进门先打开电视,边脱下外套,边听着国际频道简短的新年贺词,而后又切回从今早起就举国关注的事件:“A国恐怖分子挟持中国及日本人质13人,谈判尚未开始”。
    朱渌皱紧眉头,站在床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电视松松领带,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扑倒在床上··    撕扯的神经已经到达极限了,说不清是睡着还是晕倒,朱渌已经陷在松软的床上失去了意识。
    1月1日的早上六点半,朱渌的生物钟准时工作··    他睁开眼,有种世界末日的绝望··    好难受·他摸摸额头,烫得厉害。
    现在社里忙得天翻地覆,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但无论大脑还是身体都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焕发不出一丁点能量··    “喂,组长,我今天想请一天病假。
突然发烧了,嗯,实在不好意思·好的·”朱渌平静到无力地说··    他躺在床上半睡半醒,有片刻间他甚至有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半个小时后,电话再次响起··    “新年快乐”电话那边传来活波的女声。
    朱渌的嘴边总算有了一点笑容,“新年快乐,有什么事就说吧·”·    “嘻嘻,还是哥了解我·今天晚上我和同学去聚会,恐怕赶不上宿舍门禁,她们决定去唱通宵,我不想去。
晚上去你公寓行吗”朱沫说··    朱渌摸摸还是滚烫的额头,“唔,也不是不行·不过今天没法去接你了,还是回家吧。”
    “我才不回不用管我,你忙你的,你……哥你声音怪怪的,病了吗”朱沫突然放轻了声音。
    “还好·你去玩吧,晚上联系·”朱渌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又躺了半晌,才勉强爬起来洗漱,塞了个面包灌了两片药。
    不如意事常□□,可与语人无二三·每段时光总有些备受折磨的人或事,然后抱着让这些快结束的希望迎来下一段时光的反复··    可能是因为生病吧,人一病想法就特别悲观。
    就当朱渌卧在沙发里思考人生感受时光流逝时,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我就说你不对劲·自从你开始上班,就从没用过这么慢的语速和我说话。”
朱沫把高跟鞋放进鞋柜,拿出她专用的那双粉色拖鞋··    “你不是跟同学去玩了吗”朱渌叹口气··    “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是她们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当然是我哥比较重要啦·”朱沫笑了笑,同时递过来一杯温水··    朱渌微笑着坐直身子,嘟嘟囔囔地说出了心底的话:“嗯,小丫头一向拎得清里外呢。”
    朱沫却不满地说:“我不喜欢别人评价我·”·    “知道知道·”朱渌咧咧嘴·一定是因为生病,各方面的意识都很薄弱。
    下午时朱渌已经吃过面汤,喝了药,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子里睡中觉··    “晚上你还是回家去吧,妈也想你了·”朱渌劝道。
    “后天和妈去逛商场,你不用担心·你还说我,你才是捉不到人的那位,我只是不想去面对咱家那位大嫂·”朱沫冷着脸说··    她口中的大嫂,已经是朱浚的第二任妻子了。
    当初的第一任算是商业联姻,再好也脱不开“被安排”的大前提·朱浚不甘受人摆布的性格几乎是逼迫着他再去寻找所谓真正的爱情,结果找到了这位琴瑟和谐的第二任。
    朱渌离家早,等到从国外回来,立刻就感觉到家里流动着一股陌生的气氛·他这个有竞争力的小叔,自觉避嫌,远离家族产业,奋发图强做自己的本专业工作。
    不过他业已成人,也不太委屈,倒是第一任生的儿子长洛才是生活在夹缝中最可怜的那个·当初朱浚非要争回抚养权,现在又摆不正心态··重生豪门世家·    关于朱浚的事,他们兄妹都不好多说,可不作为也不能原谅自己,索性都多了出去。
    这还没几年,曾经的朱家也有了物是人非的意味··    “大哥越来越过分了,妈说他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我看他就是想独揽大权连陆叔他都排挤……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朱沫抱着手臂气愤地说。
    “啧,陆叔他……最近也不好过吧·我听财经部那边议论过·”朱渌若有所思地说··    “可不是而且,我听静修说……”朱沫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从高中确定和陆静修开始约会后,两人已经交往五年多了,朱渌一度觉得朱沫毕业之日就是她大婚之时··    “这事本来不好往外说的,不过自己人没关系。
静修说他爸听战友说,他哥要去A国了·就是昨天新闻报的那个事,昨天晚上名单已经定下来了·据说陆叔虽然没多少什么,但是抽了一晚上烟·”朱沫说。
    她的第二句话如同一颗炸雷扔到朱渌耳边,后面的话全都成了嗡嗡嗡的背景音··    他刚刚稳定下来的体温立刻升了上去,背后一片冷汗,他攥紧拳头,脑海里只来回念着一句话:陆允修上战场了。
    ·    第30章 chapter 2·    ·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几年了·    朱渌半阖着眼望向窗外的蓝天,又不禁感慨难得的好天气竟然只能卧床。
    有太多从前已成过往,那些星星点点的触动远抵不过如今一丝嫌麻烦的厌烦··    站远些看,一旦不联系了,陆允修这个人其实和他别的高中同学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一早选择了为理想而死,那他就该立即斩断所有粘连,彻彻底底地忘了这个人··    事到如今的悸动,到底是真情实意的想念,还是不甘心的执念·    朱渌给不了自己答案。
    他发了三天烧,再回到工作岗位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新闻行业的工作节奏快,全民热议的焦点可能没两天就成了隔夜剩菜·但是对于这次的国际大事,就算民众渐渐失去兴趣,他们还是要坚持跟紧。
    与娱乐行业不同,新闻的生命是事实和真相·因为大众不关注就放弃报导,一旦后续爆出新的重大问题,这种鸡贼的做法很容易被翻出来鞭尸··    更何况,多数人都喜欢有始有终,不寻访到一个结论,他们自己也觉得不甘心。
    只是这次情况比较复杂,M国硬插足掺和到这次人质事件中··    美洲组抽调了一部分他们组的人协助,空缺由新来的应届实习生补上,顺便把朱渌的工作也顶了。
他歇了三天,竟然成了无形失业人士··    组长甚至抽不出时间给他安排工作的,随便指派两件,他发现已经有人在做·所以他们组忙得人仰马翻时,他却闲得无所事事。
    在这工作一年半,第一次走进茶水间泡一杯茶··    “朱渌,中午一块儿吃饭,跟你说稿子的事·”组长卢镇拿着文件健步如飞,路过茶水间时紧急停靠跟他吩咐一句。
    “好的,组长·”朱渌飞快地答应着··    可惜以为要有事可干的他却再一次失落了·卢镇跟他说,之前他负责采访的那位教授已经被别人接手了,主编的意思是不要频繁换人,后面他就不用管了。
    “哦,那我把之前的资料给他送去·”朱渌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嘴角还处于优于心平气和的弯度··    “嗯,你尽快,”卢镇边咬着三明治边说,“两点钟主编开完会,他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好,主编找我什么事啊”朱渌问·主编在他们的开放办公室特设了一个座位,平时很少呆在单独办公室里。
    “八成是好事·我听说有一页开了天窗,你那篇稿子正好补上·到时别忘了带着·”卢镇说··    朱渌的心情立刻轻快起来,也露出了笑容,“好的好的。”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真巧发现刚进餐厅的关琳··    “组长,那我先回去整理资料了,你慢慢吃·”朱渌说··    卢镇点点头,“去吧,诶等等,这个三明治你带走,不吃饭不行。”
    眼看关琳越走越近,朱渌不多推辞道了声谢就走了··    “刚才那个小孩是你们部的”关琳把餐盘放到卢镇对面,在之前朱渌的座位坐下。
    卢镇一见她,满眼都是笑意,“还小孩呢他都工作一年多了·”·    关琳笑笑没说话··    她和卢镇在社里认识,半年前结了婚,十分满足于工作时偶尔的碰面。
    “我看他有点眼熟·”关琳思索着说··    “嗯,是不是在你手下实习过他后来才调我们组来的。”
卢镇说··    关琳摇摇头,“我们部大多招金融财经类专业的实习生,学新闻媒体的一年就这么几个人,我还能不记得”·    “哦,那可能是之前看到过他跟我说话吧。”
卢镇猜测着·其实他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他家老婆大人是位执着的女性,但凡有疑虑就要好好思考一番·他乐得哄老婆高兴,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但我觉得他像我采访过的人……”关琳说··    卢镇登时笑了,“不可能·你采访的都是些大土豪大资本家,这小子要有这身家还往这来当小记者”·重生豪门世家·    关琳也笑了,“说得也是。”
她放下了这个疑问,开始聊卢镇最近的工作··    而此时,险些被关琳看破身份的朱渌正在和他的继任者交接工作··    交接工作不复杂,事实上在朱渌病的那几天,这位继任者已经去登门拜访过了。
    那位接受采访的老教授是A国王室研究和时局分析的专家,他之前正好在写小王子的稿子,组长就顺水推舟安排他去采访·但是人质事件开始后,组里的重点就从研究科普转移到了时局分析上。
    一来这件事急,所谓新闻就是要新鲜才好,必须争分夺秒,不可能始终等着朱渌·二来时局分析这块儿朱渌的经验不算丰富,即使他依旧由他采访也要重新啃资料,不如交给有经验的人去做。
    朱渌也明白,所以不用组长多说什么,他对这个安排接收良好··    只是没想到那位继任者是个超级认真的人,朱渌之前的采访内容好多都还没来得及整理,还是处于简单标注的状态,那位同事就央着朱渌解释一下。
朱渌乐得有事做,讲解得十分耐心··    直到时针堪堪指向两点,他才恍然想起卢镇跟他说的话,带上稿子飞快赶往主编办公室··    主编刚刚回来,桌面已经摊开了文件,倒没有特意等朱渌。
这让他微微安心··    “主编·”朱渌敲门··    “进来,坐吧·”陈主编从文案上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接过了他的稿子。
他斜前方的电视常开着,播报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充斥着他的神经··    “原本预定A国和C国关系分析的那篇文章被撤了,你的那篇以A国为主还比较贴近主题。
你回去再稍微改改,多联系些时政,明天早上十点前给我·”主编一边翻着他的稿子一边说··    朱渌发现主编能准确捕捉到他修改的部分,每次停顿稍长的时间都是在他有修改的地方,而且有些微调的地方他并没有特别标明。
    能做到主编这个位置,绝对是有过人之能·朱渌感慨着··    “嗯,按我之前说的改就行,其他地方问题不大·”主编点点头说。
    就在这时,国际频道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据我台前线记者报导,就在刚刚记者获悉A国王室的第十五王子不幸身亡·现在有大量武装部队围堵在喀布尔的某医院外……”·    朱渌一阵头痛,耳边又回响起嗡嗡嗡的怪声。
他和主编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了看凉凉地躺在桌上的稿子,再对视一眼,同时长叹口气··    他文章的主人公死了……死了……这还联系什么时局·    主编镇定地说:“好吧,再改回初稿时偏重科普的形式,该怎么做知道了吧”·    朱渌点点头。
常规手段,回顾他的一生,说说他的做过啥大家都知道的,最后再隐晦地猜猜他都做过啥大家不知道的··    “去吧去吧·”主编疲惫地挥挥手。
    新闻工作者不能逃脱的宿命就是永远要被时事牵着走,时事是他们的粮草,也是他们的紧箍咒··    朱渌拖着沉重的身躯现在办公室的椅子里,再抬起头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手边的半杯水已经凉透。
    揉了揉快被屏幕刺激瞎的眼睛,去餐厅吃了顿饭,又继续埋头奋战,终于在晚上十点前把稿件发到主编邮箱··    看着自动回复的“您的邮件已收到”那几个字,才慢慢放松了身体。
    提前了十二个小时,今晚至少能睡个好觉··    但是转天,他依旧是全组最“理直气壮”的闲人··    主编一早去开会,他的稿子不知何时才能见光。
    朱渌有些厌烦了,他觉得也许自己该主动辞职·他可能不适合这种工作,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许他该去继续读书,搞研究,或者做图书编辑··    可当初他也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好记者,他信誓旦旦地踏入这行,也曾宣誓要为真相和正义发声。
    也许设想得太简单了,最早他以为比同龄人多了几年的人生经验会不一样,却低估了自然社会的狂澜··    世界本来就是由多种多样的人组成,就算再与众不同,也抹不掉人类在宏观面前的渺小感。
    好吧,认命吧,随波逐流吧,玩手机吧,啥也不想了··    就在朱渌险些看破红尘的时候,上面下来了一批文件··    由于A国连年战乱,再加上这次发生的人质事件,需要选调一批记者去A国分社实地报导。
    这是可能送命的活儿,热闹了好几日的国际部,一瞬间沉默了··    也有不少年轻后辈热血沸腾,随时准备为理想为事业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实习生铁定不在甄选范围内。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朱渌心中就升起了一股少见的安宁··    他鬼使神差走进人事部,等到回过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申请外派的回执。
    “你部朱渌同志,经批准到德黑兰分社担任记者工作··    特此通知·    人事局国际处”·    ·    第31章 chapter 3·    ·    陈主编接过派遣名单,盯着最顶端的名字略停顿一秒,点点头签好字。
    朱渌这个新人,并不比他四十多年职业生涯中遇到的其他人有什么突出性的闪光点··    不管从稿子质量还是个人简历来看,他的人生中规中矩,一帆风顺。
能感觉到他在富裕且较和睦的家庭长大,而且有超出同龄人的眼界··重生豪门世家·    这种偏向于温室苗子怎么看也适合走稳定路线,积累经验慢慢磨练,但是他竟然会第一个提交外派申请。
    “开始准备签证吧,同时组织一周培训·”主编说··    “好的·”·    选派的记者们陆续交接了手里工作,聚到一间临时办公室开始由老记者们组织集训。
    老记者们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强调安全··    战火纷飞的地方如同远离文明的丛林,现代社会的优劣全然提前在武器方面·同时提醒他们,最近不要看战争类影视或文学作品,以免产生不切实际地想象。
    除了讲解各类注意事项以及通常的采访手段,学习普什图语也是培训的重要内容之一··    大量的资料和学习内容一涌而来,朱渌应不暇接,其它的想法暂时被他搁置一旁,连反思这件事是否决定得太冲动也无暇思考。
    直忙到临行前的最后一天,部里才给他们一天时间准备,转天就要坐十二个小时飞机到伊玛姆科梅尼国际机场··    他们要先去德黑兰报到,然后在坐车到A国大使馆驻扎,开展采访。
    朱渌有查看一遍明天的行程,留下了一份遗嘱以防不测,然后平静地坐在窗边漫无目的地走神··    他不知道不同的道路是否会走向同样的终点,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无法对陆允修的事袖手旁观。
    到底是爱,还是使命感只有见到他时才能确认清楚吧··    这一天休息得实在多余,白白地未没发生的事煎熬。
    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忆一次人生走马灯时,防盗门的门锁开了,朱沫熟门熟路地换好拖鞋,坐在沙发上揉着脚后跟··    “新买的这双鞋好难穿。
哥,别傻坐着了,我排了好久的生煎,这家特别正宗,快来尝尝·”朱沫扬声说··    “好·”朱渌在桌边坐下·他最喜欢朱沫来,每次和妹妹斗斗嘴,才觉得有活着的感觉,偶然也感觉人生充满乐趣。
·    “哥,你家未来的女主人看到我的拖鞋什么的会不会误会啊”朱沫笑嘻嘻地想着,憧憬着她义正言辞地告诉对方“他是我哥”的那一刻。
    “不会·有了女主人我就先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朱渌微笑着说··    “……”·    “别沮丧,哥还等你毕业时一手学位证一手结婚证呢。
你们啥时期末考”朱渌问··    “下周就是了·考完很快就过年了,唉,好烦啊,可是过年总不能不回家,但是回家也好烦。”
朱沫仰天长叹··    “是啊,不过我今年不回去了,明天开始要出差,三个月后才回来·”朱渌不免幸灾乐祸地说··    “去哪能带我吗”朱沫双眼发光,不等朱渌发话,她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起沙发柜上的护照端详。
    两页花花绿绿的陌生签证让她识别了好半天,但在朱渌伸长手臂之前她已经记住了那些字母··    “Y国A国你去那干什么”朱沫愣愣地问,“那儿最近打成了一锅粥,天天伤亡数字都看得我头疼。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天啊,你不会是想去当战地记者吧”朱沫失神地望着他··    “不用说得那么酷,只是再稍微危险的地方做报导而已。
主要针对这次人质事件,尽量不参与他国战争·”朱渌努力安抚她说··    “稍微危险尽量不参与哥,你以为到了那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的吗”朱沫炸毛了,“你还想哄骗我吗,我学国际关系的啊,咱俩谁哄谁啊M国最近也不安分,听说又派兵了。
你们要去A国的哪个省”·    “……赫尔曼德·”·    “就那个省伤亡数量最多”朱沫尖叫道,“散个步都能发现IED*”·    (IED:简易爆炸装置,□□)·    朱渌诚恳地说:“哥向你保证,没事不随便散步。”
    朱沫要气疯了,吼道:“我在跟你开玩笑吗你们主编电话多少,我要给他打电话·妈要知道这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自由行动了。
你不告诉我也没事,你们官方网站上总有电话吧,再不行我让冯叔帮我找,我就不信联系不上他·大不了辞职,你难道真差这一份工作吗”·    “朱沫”朱渌抢过她的电话厉声说,然后看到他彪悍的妹妹双眼含泪。
    再难的坎他妹妹都迈过了,这从那事之后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朱渌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沫沫,我知道你关心我,谢谢你。
但是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你还记得那部老电影《社交网络》吗,还记得扎克伯格怎么评论里面的情节吗”·    朱沫愣了愣,然后不甘心地点点头。
    “ ‘人们可能很难理解,做这件事就是因为想去做·’其实我当时也不明白,两三个小时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的生活到底有什么乐趣。
就像我同意不明白……不明白你陆允修哥哥为什么要放弃钢琴去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他去的地方才是真正最危险的前线··    “直到后来,我开始做采访,写新闻稿,虽然有很多繁琐的事情,而且一遍遍改稿子的时候快要把我气自焚了。
但是时间长了,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这件事·我不想无所事事地花天酒地,即使我有这个条件·我想做有意义的事情,想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虽然你还是学生,没正式踏入社会,但我想你会明白的对吗”朱渌说。
    朱沫咬着嘴唇不说话··重生豪门世家·    朱渌知道自己已经说到她了,悠悠哉哉地道:“那你说说,你放着经济金融的专业你不学,偏偏选个谁也帮不上你的国际关系做什么”·    朱沫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扑到朱渌怀里大哭。
    “哥你保证你不会有事”·    “我保证,25岁之前我绝对不会有事·”朱渌信誓旦旦地说。
    “为什么是25岁之前”·    “呃,就是说……绝对不会有事”朱渌解释说。
他不能告诉朱沫上辈子他至少回到了25岁,这辈子不会比之前差的吧··    朱沫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觉得自己挺失态,也为自己的妥协感到沮丧。
    “哥,我今晚陪你回家吃个饭吧·虽然你不想告诉妈,但是这么大事……你至少回家看看吧·”朱沫劝道··    朱渌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于是兄妹俩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时候,一起回了朱家··    家里只有大嫂郑淑和侄子长洛,见他们回来立刻给还在公司的婆婆和老公打电话··    他们去得早,冯叔还来得及让人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朱渌朱沫偶尔回来一趟,不好躲在卧室不出来,坐在客厅里让大嫂陪着又有种客人的感觉,怎么呆都不舒服,他们只好尽心尽力地陪长洛玩··    和王八之气十足的朱浚相比,三岁的朱长洛只遗传了他爸的长相,乖巧听话得有些内向,连看人的眼神都有些怯生生,在后母面前更不敢造次,叫了声“小叔”和“姑姑”之后就不再做声。
    朱渌朱沫哄了好久,才让他再开口··    郑淑见他们玩得好,也就不在旁边当摆设,继续去忙她的事··    两边俱是松了一口气。
    长洛更是直接露出了笑容,趁着朱沫去洗手间的功夫,凑到了朱渌身旁,“小叔,我能给你商量间事吗”·    “什么事”·    “小叔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妈妈,我想她了。”
长洛小声说··    前任大嫂王余离婚之后去了美国,几次回来想看孩子,朱浚答应得都不痛快·后来她怕自己强烈要求让朱浚为难,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只能忍痛去过新生活,和他们朱家再没联系。
    “那你该和你爸爸说呀”朱渌无奈地说··    “爸爸不喜欢我提妈妈·他不会让我联系的,而且……”长洛摇摇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    长洛委屈巴巴地伏在朱浚耳边说:“阿姨怀小弟弟了,爸爸可高兴了,根本没空理我。”
    朱渌震惊地看他,心中担忧地想:不会吧,兄弟阋墙这么早就开始了这不是几十年后的缩影是什么·    不过他大哥这态度确实要命,既然不让前妻带走孩子就该好好对待,怎么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如果长洛长大后成了朱浚的性子,天啊朱家很可能就这么完了……·    “我妈妈那会儿就说你就像他弟弟一样,让我有事找小叔·小叔,你能不能帮帮我”长洛晃着他手臂说。
    朱渌头嗡地大了,他不是不想帮,可他明天就要去A国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大哥的家事,他也是真不想插手,不过前任大嫂当年确实对他非常好,如果这个时候看着她儿子受委屈,好像也不太厚道。
    这个这个……·    “长洛,小叔明天要出差·你爸爸可能最近忙,所以才顾不上你·回来我会和他说,等小叔出差回来再跟你好好聊行不行”朱渌头痛地说。
    长洛认真地点点头,“好的,我等小叔回来·”·    ·    第32章 chapter 4·    ·    十二个小时飞机坐得朱渌无精打采,再坐车到分社后一头扎进床里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这并不丢人,因为同行的五个同事和他的动作一模一样,整齐划一··    小憩一会儿,睡得不省人事的记者们就被召集开会的电话叫醒。
    这半天他们需要适应当地的气候、食物,已经驻外记者的工作流程,转天早晨六点就要在分社门口集合,驱车前往A国喀布尔分社·之后的三个月中,他们会频繁地往返两地。
    他们是第二批派遣的记者,到了两国交界后,另有人接应,向他们介绍情况··    和朱渌预想中开荒者的感觉不同,前辈们已经调理好了工作节奏,内容也有条不紊地展开着。
其它几家报社也派了记者,而且为了确保安全,几乎所有记者都会在大使馆办公··    在大使馆安定下来后,队长卢镇提出带他们去采访点实地考察··    虽说这次的主要报导人物是人质事件,但是他们依旧要参与到其它采访之中,而且有上前线的可能。
这些在来之前都和他们谈好,并且在确认书上签过字··    没人有意见,来到来了,就要放下一切懦弱··    朱渌穿好防弹衣,挎上相机,最后看了眼分社内墙码得整整齐齐的防护沙包工事,钻进了车内。
    所有人都侧着头看窗外的荒凉景象,朱渌靠着窗随着车的颠簸而摇晃,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镜头,目光在土路和土墙间逡巡··    路边有A国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稍大些的少年手里抱着枪,不远处M国的白人士兵穿着防弹衣走来走去。
    这些对于大多数果然来说只出现在电视上的场面,真实地呈现在他眼前··重生豪门世家·    这是真正的战场,生命如同草芥的地方。
    朱渌同情这里的人,却在心里捕捉不到任何深层次的情感··    如果组长让他现在就交一篇稿子,他觉得就算把心的挖出来也写不出想要的东西。
    因为他现在非常平静,平静得如同下班坐地铁回公寓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国感,也没有任何新奇,甚至也没有恐惧和不安··    他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文化安之若素,望向窗外的表情有着超乎时空的淡然和坚定。
    我终于来了·他忽然听到自己心中所想··    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里似的,好像从一出生就决定了他会来这里似的··    执念太深,朱渌已经无法客观看待自己的处境。
    驻扎已久的记者前辈们很亲切地接待了他们,然后跟着他们的车一起回分社··    前辈们举手投足间的自如和淡定,让惴惴不安的五个人渐渐放松下来。
    “习惯就好了,等你们习惯了就不觉得什么了·”游走中东各国已有十年的老记者齐立诚安慰他们说·说是老记者,也不过三十六七岁。
    “小唐你们见了吗他来基地两年了,当初他吓得一动不敢动,前两天还吐槽帮我们挡了袭击的M国大兵炸得好呢·哦不过你们听听就完,别乱说,咱们有立场问题,社里还有A国籍记者。
有时自己说说痛快痛快就得了,别不分轻重·”他嘱咐道··    他们五个乖巧得像个小学生,频频点头··    进了分社大门,他们长松一口气,从下飞机起就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晚上开会时,正好来了新文件,上面说因为这次事件牵扯到六名我国人质,所以往大使馆派了一支十人保卫小队·最近A国的华人记者比较多,其中五人会便装暂住各个新闻社保护国人安全。
    第一站就是新花社··    因为牵扯到国际问题,上面不是想派人就能派人那么简单,部队就更不可能了··    朱渌没什么感觉,五个人中唯一的女记者方方很激动。
    “人多力量大呀·保卫小队,听上去就很有安全感·”方方说··    哪有什么安全感,明明比小区保安强点的感觉。
朱渌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位只比他大了一年的小姐姐··    开完会后,前辈们组织了个简单的聚餐·吃的是A国当地的特色肉馕饼,配上苦到想哭的当地茶,以及管够的羊肉条。
    分社规定不能喝酒,前辈们就拿出自己的私活,冲了咖啡和奶茶··    水足饭饱之后,这边的胡总编就接到电话,五名保卫人员很快就到。
    本来打算去写稿子和休息的记者们都停下脚步,虽然不至于全员迎接,但是分社的华人记者总共才十二人,有同胞来,他们自发地想多等等··    五名保卫人员纵队进院时,就理所当然地收到了全部华人记者们的热烈欢迎。
·    “小朱,你看兵哥哥们好帅啊”方方碰碰他的手臂说··    “都说了是保卫人员,哪来的什么兵……”·    然后朱渌就在五位面容严肃的队员中,看到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陆允修·    他似乎又长高了,不过走到跟前时朱渌感觉两人还是差不多高,可能是他更结实了才显得高大··    他鹰隼一样的目光扫到朱渌脸上,对记者们流畅的注目礼就平白多出了两秒停顿,而后上前一步和胡总编握手。
    客套过后,总编带他们去卧室··    他走过朱渌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微笑地对方方说:“女士,请注意,我们不是士兵,只是安保人员。”
    方方激动得一个劲儿点头··    朱渌半张着口注视着陆允修不动声色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到这个地步了吗·    连见面也不说话,就算熟悉的陌生人也做不到了吗·    “朱渌,怎么还在这站着”出来打水的卢镇惊讶地看着他,“人家都解散了。”
他好笑地指指保卫队离开的方向··    朱渌回过神来,尴尬地一笑··    卢镇没深究,拍拍他肩膀走了··    朱渌茫然地走向自己的卧室,门开着,同寝室的吕峰还没回来。
他正奇怪,怎么没人也不关门,刚迈进屋内,门就悄然在身后关上,室内登时变得昏暗··    不等他弄明白状况,就收到了一个炽热的拥抱··    一个足以融化一切,忘掉所有心结的拥抱。
    陌生而熟悉的呼吸声贴着耳边起伏,贴着他面颊的面颊还带着温湿的汗气,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
慢了半拍的朱渌缓缓拥住了对方,哽咽地说··    “你还好吗”陆允修的声音就显得轻快很多,他尴尬地松开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我我我太激动了。
你怎么跑这来了,不要命了”·    朱渌笑道:“你还说我,你呢”·    陆允修小麦色的皮肤衬出一口小白牙,他咧嘴一笑,“我们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哪里需要去哪里。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现在叫白风,懂”·    “明白·要装不认识你嘛·”朱渌说··    “够默契。”
陆允修笑嘻嘻地说,他哪知道朱渌刚才被他的熟视无睹气得脸都白了··    “因为这个容易啊,反正我也快不认识你了·”朱渌说。
重生豪门世家·    “胡说,咱俩可是从小的交情·”陆允修沉下脸,不自觉地就去揽朱渌肩膀,突然觉得两人不是少年了,过多的肢体接触可能不太好,又讪讪地缩回手。
    朱渌倒是大大方方揽着他脖子说:“不用不好意思,想多拥抱会儿也行·”·    陆允修蹭地烧红了脸,他嚅嗫着:“不、不用了。
我我我刚才……”然后一瞥头,看到朱渌那双清亮而坚决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    忽然回想起多年前军训时的那个午后,被教官训完话的朱渌有点沮丧,帽檐压得很低,边走边解开袖口,把袖子撸到手肘。
走到他身边时,能闻到干干净净的作训服上皂角的香味·他在他身边坐下,紧了紧裤脚,然后盯着头顶交错的林叶发呆··    这是陆允修少年回忆中最美的片段之一,每每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都会从心底觉得明媚、干净、舒适。
    从那时起,他就擅自将这些词和那时朱渌看向他的眼神联系了起来··    但是朱渌的眼神中并不只有这些,他有远超同龄人的乐观,让他想到已经耄耋之年的祖母,他觉得那时一种看过生死、经历人生的豁达。
    高一那年他本来是一百个不情愿和朱家的纨绔小公子一起上课外班,他和朱渌上次的友好相处还停留在五岁··    他记得他们靠着墙,头挨着头凑在一起打游戏。
可惜童年的美好画面没撑过两秒,朱渌一个激动摔了陆允修的PSP,屏幕碎出一道裂痕,赶来劝架的陆妈妈还被朱渌不小心打翻的橙汁泼了一身··    并不友好的开始却有一段美丽的过程,高一之后的朱渌像是变了一个人。
    陆允修越来越对他好奇,成长会来得这么快吗·    他现在也没弄清楚,但是爱情来得倒是挺快··    “四年多了,你这个混蛋竟然一声都不吭。
不过,我还真挺想你的·”朱渌放开了手,微笑地悠悠哉哉地拉长声音··    陆允修端枪时也稳如磐石的手忽然有了一丝颤抖,“你是说……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你是挺想我的”·    “我……”话音未落,他已经被陆允修压在墙上长舌入口。
    ·    第33章 chapter 5·    ·    陆允修微凉的鼻尖蹭着朱渌的侧脸,唇舌勾结,几乎要吸尽两人身边所有的空气。
    两人不敢太过火,免得一会儿嘴唇肿得见不了人··    陆允修绞着朱渌的舌头,手本能地向下摸·原本严丝合缝的拥抱,中间的距离却被越撑越大。
    朱渌在烧尽最后一丝理智前轻轻推开陆允修,“够了·”·    陆允修恋恋不舍地舔舔他的耳垂,后退一步,等着身体慢慢降火。
    “我以为……这次你表个白就够了·”朱渌呼吸还未平复,红着脸嘟囔··    陆允修从攻城掠地的状态出来就腼腆得不遑多让,结结巴巴地说:“我太莽撞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张脸红得滴血··    “算了,你不是从小就特有主意吗你爸都敢瞒·”朱渌说。
    提到陆圭,陆允修吃了蜜的神情微微黯淡了些,轻轻“嗯”了一声,牵着朱渌的手不说话··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望着地下模糊的影子发呆。
·    都已经不是少年了,美好的时光一去不返··    但是他们两人一起的话,还有未来,还能为新的美好撑起一片天空··    两双相握的手,都紧紧攥着希望。
    *·    打开卧室的门,清凉的风顺势而入··    A国的冬天不冷,十几度,阳光也很和煦··    早晨八点多,朱渌挎着相机在大门里面等车,看到陆允修带队去巡视,特意清清嗓子打声招呼:“白队长。”
    陆允修对自己的新名字适应良好,温和而疏远地回应了他一句:“你好·”·    仿佛昨天傍晚的事只是一场梦··    朱渌这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哪怕第一次听到近在咫尺的枪声也没有太悲观的念头出现。
    这是他的工作,只是工作而已,至于他本人的生活现在则充满着幸福感··    傍晚回到分社,从胡总编那听说保卫小队今晚再住一天,明天就要去另一家报社分社巡视了。
他们这批特派而来的五个人后天要回德兰黑分社协助报导,如果人质事件有新的进展,再另行通知··    这天晚上朱渌十点多就就寝了,他睡着前吕峰还没回来,白队长正有模有样地在不大的院子里带人做训练。
    他一闭上眼睛,这几天提心吊胆的疲惫就翻涌而至,所以立刻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慌乱吵醒,紧接着就是一声轰隆巨响,宿舍楼被炸塌了一半,他所在的房间顶子已经被炸飞。
    “又来一枚”“还在炸”外面一片尖叫,偶尔有中文夹杂在普什图语中··    朱渌用他有生以来的最快速度从床上跳起来穿裤子,第三枚炸弹在分社大门前三十米炸响。
    陆允修从外面一脚踢开门,一手拉过朱渌,一手展开床上的被子披在两人身上··    于此同时,玻璃破碎,锋利的玻璃片飞溅一地··    如果不是陆允修反应迅速应变及时,朱渌已经被扎成了马蜂窝。
    “多谢……你流血了”外面爆炸声止,朱渌回过神,惊魂不定地说··重生豪门世家·    陆允修露在外面的手臂被插|进了一小块碎玻璃,他面无表情地从血肉中拔出,拉着朱渌往外走,“不碍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组长卢镇冒着生命危险折返回来找他,“朱渌,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组长,我没事。”
朱渌说,他刚想说“但是这位队长受伤了”,只是还没开口就被陆允修打断··    “紧急安全转移,你们先去大使馆·爆炸只是暂时停止,要快。”
陆允修斩钉截铁地说··    卢镇点点头,把钢盔扣在朱渌脑袋上, “车就在外面等着,走·”·    他话音刚落,又是轰隆一声,火焰窜到半空,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爆炸再次开始,周围枪声响成一片··    “糟糕”陆允修脸色发白··    “天啊……那个方向是大使馆”卢镇已经接近崩溃。
    “先进地下室所有人进地下室”陆允修一边喊着,一边招呼着另外四个保卫小队的人往外跑··    “陆……”朱渌看着他在门口稍稍站住左右查看情况,然后朝他的人一招手,身影就消失在惊慌的人群中。
    一句“小心”也来不及,没有告别的时间,甚至容纳不下任何感情,眼下只能做正确的事··    “去地下室”朱渌恍然回神,把卢镇往里推,“我去叫外面的人。”
    “你下去,我去……”卢镇话说一半,朱渌已经跑出了大门·他从没发现这个看上去有点文弱的新人竟然如此有力有绝对,还有一对如此坚定的眼神。
    快速撤离的两辆车之一已经人满先行,在前往大使馆的路上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另一辆车上还有三个人··    “去地下室”朱渌在一片混乱中狂喊。
    “总编说去大使馆·”方方在他耳边喊道··    “去不了了·”朱渌索性把她拉下车,“白队长说的,让我们去地下室。”
    想起白风这个话不对人很壮的年轻队长,另外两个尚在犹豫的记者也下了车,拉着方方往里走··    “朱渌,你干什么去”方方挣扎地问他。
    “我马上去·”朱渌钻进驾驶室,打着火小心翼翼地把车倒进已经半毁的分社大院,有辆车预备着总比没有好··    然后他才飞快地跑到后院,捎带着那些水和吃的去了地下室。
    不到十平米的封闭房间里只有一盏时明时暗的橘色小灯泡勉强照亮,五个人默不作声地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爆炸声,不经意会碰到身边人同样颤抖的身体。
    死亡不停地在身边上演,即使听不懂嘶声力竭的普什图语在喊些什么,也能感觉到无辜的人们发自心底的悲泣、绝望和愤怒··    会死吗能渡过这个难关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很长时间,他们五人都紧绷着身体默不作声,连触碰彼此目光的勇气也没有··    唯一的女记者方方默默地拿出地下室储备的水分给每个人,随着她的动作,其他人缓缓放松下来,坐在地上发愣。
    “大、大新闻·”卢镇试图缓解气氛··    可惜没人有心情接茬,报导重要,生命也重要··    地下室里没有钟表,只有朱渌带着手表。
    五个小时后,爆炸声停止了,枪声还在··    “我要出去看看·”朱渌坐不住了··    “不行。”
卢镇说,“外面还太危险·”·    “小朱,别着急,谨慎点总没错·现在这个状况,已经出了新闻采集的范畴之内了。”
于奇志说,他是这五个人中仅有的老记者··    “我不去取材,就在周围看看,不会轻举妄动·”朱渌皱着眉说。
    于奇志摇摇头,“再等等我们一起去·现在我们就像刚孵化的海龟,领头的海龟会影响整体的安全·”·    于奇志的话说服了朱渌,他再如何心焦也不想用其他人的生命去冒险。
    见朱渌沉默,卢镇也劝他,“老于说得对,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或者等那位白队长回来,他告诉我们来地下室,知道我们在这·”·    一说到陆允修,大家的眼睛都是一亮。
    老于借机打气,“没错没错,我看白风那些人可不一般,能来异国执行任务的,多半都是……都是……”他谨慎地停在了“特种部队”四个字前。
    经历过特殊训练的人形兵器们光是听着就有着鼓舞人心的力量,朱渌却还是紧皱着眉头··    别的人他说不好,陆允修可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高中那会儿,他们两个一起练跆拳道·陆允修是比他强,但强点有限··    他还不能适应分开这四年中陆允修的变化,也质疑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就算训练再严苛,陆允修再机敏,那也是血肉之躯啊。
    朱渌不想盲目乐观,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大使馆看个究竟·可他又不能任意妄为,置他人于不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极度惊吓之后,大部分会觉得只是单纯坐着也安全而幸运。
    至于生理问题,生死面前无尊严,只要有水有吃的,其它都可以暂时解决克服··重生豪门世家·    八小时后,朱渌深吸口气,撑地起身,直接走到通道下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攀上梯子打开暗门,三下两下回到地面,然后砰地光上暗板。
没跑两步就听见一梭子子弹蹦得大门外面尘土飞扬,老于说得对,打击还没有结束··    其余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一气呵成地离开了地下室,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暗板再次闭合,他们才炸了锅似地低声叫朱渌的名字。
    在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所以朱渌飞快地掀开暗门警告道:“没结束,别出来·”然后完成使命似的一跑老远再不回头··    留地下室里他一众前辈面面相觑,急得上火。
    “这小子主意太大了”卢镇又担心又气愤地评价道··    他说得没错,朱渌一向注意大·从当年朱沫那件事就能看出来,他想怎么解决就去怎么解决,制定好计划有需要找帮手,一旦决定绝不犹豫。
    他不喜欢不作为,所以他下了决心绝不坐以待毙,即使这次没有什么计划,他也不想在一片混乱中干等着结束··    起先他确实只是惦记陆允修,但当他伸出一片残垣断壁之中,作为记者的责任感突然被唤醒。
    从宿舍楼逃出来前,他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两样东西,一个是手表,一个是照相机··    手表告诉他距离第一次交锋已经过去八个小时,而照相机才是他此行的使命。
    哪怕只有一张照片,他也愿意犯险··    当然,如果能碰到陆允修就再好不过了··    ·    第34章 chapter 6·    ·    大使馆不比他们分社的状况好多少,那枚炸弹在正门前五十米处爆炸,威力巨大,气浪足以掀翻院内的一切布置,整栋大楼塌了大半,没有一扇有玻璃的窗户。
    警卫人员远远地看见他,端着枪就过来了·朱渌赶忙出事他的记者证,警卫没再赶他,却也不让他再靠近,冰冷的眼神扫视着他··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朱渌说。
    警卫诧异地望着他,看了看他身侧的照相机··    “我有朋友可能在里面,我是想来帮忙的·”顺便再照几张·朱渌吞下了后半句话。
    警卫的态度缓和了些,但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有专人在搜救,请放心·”·    朱渌只能伸着脖子在外面等,和其他守在外面的记者们一样照几张大使馆现状的外景图。
    “小朱”·    朱渌回头一看,竟然是胡总编,“总编你们没事吧”·    “没事,车还没开到大使馆,这边就出事了,我们赶紧调头就在分社周边。
小杨怎么样他去给你们传信一直没回来·”胡总编边说边喘着粗气··    朱渌脊背发凉,“没有看到杨主编。
我们在地下室躲了八个多小时,然后我自己跑出了看看情况·”·    “没见到小杨”胡总编瞪大了眼,“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你在这里盯着吧·”·    “行·总编,分社那边还是有些乱,您注意安全·”朱渌说··    胡总编顾不上说话,挥了挥手,就往回跑。
    半个小时候后,主栋楼已经坍塌的地方传来轰隆一声··    里里外外的人俱是一震,二次塌方绝对不是好事··    紧接着里面就传出一阵阵呼喊:“救人,快队长在里面了”·    队长这个词让朱渌几乎窒息。
    队长哪个队长不会是他吧·    朱渌无意识地攥紧了相机带,守在大门边。
    “抬出去,抬出去,这扬尘太多,抬到车上”有人指挥道··    在没来之前,朱渌想过,如果他看到浑身是血的陆允修会做何反应,那时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双腿发软。
    后来在分社见到四年后的陆允修,他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他信任陆允修有甚于自己··    但是见到担架上抬出来的人时,他又觉得自己错了。
    人的生命太过脆弱··    担架上的陆允修昏迷着,衣服被血濡湿,头和肩膀上翻卷着肉皮··    周围的记者们一拥而上,反应快的记者已经按下快门…·    朱渌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亮出记者证时,那名警卫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冰冷。
    “停下不能拍”朱渌大喊一声,俯身挡在陆允修身上··    陆允修不同于别人,这小子如果真是特种部队的,有照片流出绝对是个棘手问题,不管是对国家还是对他个人。
    朱渌先把外套脱下来罩在陆允修脸上,看上去像遗体告别,他顾不得了··    他一把抢过最前排记者的相机,弹出他的储存卡,不容置疑地说:“删掉照片后我会还你,或者现在我就把它踩碎。”
他当年修理何林那股痞劲儿顿时就冒出来··    那记者不是个省油的灯,竖起眉毛就要开口骂··    护送陆允修出来的那位警备二话不说夺过朱渌手里的储存卡捏了个粉碎,然后指着那名记者严肃地说:“再照,就是泄露国家机密。”
    那名记者傻眼,周围人飞速收起了自己的相机··    那名警备向朱渌敬了个礼,让人陆允修抬上车··    “等等,我能跟着吗”朱渌问。
重生豪门世家·    警备刚要开口,朱渌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拒绝的意思,抢先说:“我认识他,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能推测出他是什么人,也能推测出你们的身份。
不是威胁,我只是想帮忙照顾他·”·    除了陆允修,车上还歪斜着两面伤员,仅有一个名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警备皱着眉,直接无视他回到内院。
    这是……默认了·    朱渌还在犹豫,那边的小护士已经朝他招手,“还不快上来,洗手消毒,把小刀给我。”
    朱渌马上行动起来··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紧急处理顺利了很多·朱渌边给陆允修处理伤口,边强忍着没在人前亲下去。
    “伤口差不多了,只是……”小护士稍稍松口气,眉头却没有舒展··    “担心感染”朱渌问。
    护士点点头,“而且,可能还有新的伤员,但是血清不够了·”·    “不够了”朱渌一下子就挺起了腰,这可是个要命的事。
    别说新伤员,旧伤员也还要换药啊··    “你们医疗站在哪,要不我去哪一趟”朱渌犹豫地说··    护士摇摇头,“不行。
第一二批伤员都在那,肯定没有富裕·第二个医疗站太远,需要开车才能到·”·    “我开过去·”朱渌说··    “那这里怎么办”护士叹气说。
    朱渌无比怀念冯叔,任何难题跟冯管家说一声,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凡事都有Plan A、B、C,从来没有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    “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找车去拿。
相信我,我有办法·”朱渌说··    医疗站不是机密,护士说完地址后,不放心地说:“你再等等,我跟雷队说一声·”·    “等不了了。”
朱渌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小护士叫住他,“你手机还能用吗手机号多少”·    朱渌只好折返回来,两人互相添加信息。
    他才知道这个小护士叫文燕,却不知道十年后这个小护士会成为国际有名的无国界医生··    朱渌现在满心都是血清,他说有计划不是哄人。
    他猫着腰,一路飞快地往回跑··    他回到了分社时,地下室已经空无一人·周围的情况也平息下来,一直没有枪声··    他松口气,不着急去找其他编辑,而是找出埋在木板和尘土中的面包车。
    这是当时打算载他们去大使馆,后来情急之下被朱渌开进院子藏起来那辆··    他为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点个赞··    简单清理覆在车上的杂物,他打着火驶出分社,奔着第二医疗站去了。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里,卢镇在窗边看到有车从分社开出,诧异地问:“咱们院子里还有车总编,刚才有车开出去了·”·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像华人,会不会是小杨”·    卢镇赶紧架起望远镜,“不是,我看着像朱渌那个小混蛋。”
    可惜卢镇就算发现也来不及阻止,像坐在火箭上的朱渌早就蹿得没影了··    朱渌的车技在近似越野的场地得到了展现,他凭着模糊的方向,横冲直撞又保持着平稳地奔向第二医疗站。
    这个地方离喀布尔市中心略远,受冲突波及小,伤员不是很多,但是工作人员主要是A国当地的医生护士··    朱渌用他半吊子的普什图语解释了半天都说不清,直到他们找来了一位华人一声。
    血清很痛快地交给他,倒是沟通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索性再多耽搁一会儿,问了一条近路才走··    这条路确实比刚才好走不少,再有一刻钟就能回到大使馆。
    正当他稍稍放松,车轮不知压到了什么,半个车都被顶了起来··    只后他才听到砰地一声巨响,与此同时,面包车彻底翻了个个儿,四个轮子底朝天打转。
    五六个围着头巾的A国人立刻围了上来,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倒着的朱渌从车窗口隐约看到他们端着的枪,心知这些可不是听到响声特意赶来救他的。
    他心中只能骂着一句:娘希匹的IED·    *·    朱渌再次醒来时,还没睁开眼就感到身上一片疼··    具体哪里受了伤感觉不到,骨头就像散架一样。
    那批血清怎么样了他担心地想··    可等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让他再也顾不上血清了··    阴暗的陋室只有最上面一排的长方形小窗透着刺眼的光,适应了光线后,他发现这里还有不少人和他一样被绑着双手双脚,而且都是黑发黑眼的东方人。
·    有几个人发现他醒过来,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上前询问的意思··    “这是哪”朱渌忍痛低声问。
    他用手肘碰碰身边的男人,那人受了惊,不住地低头像是在道歉··    “你们怎么来的”他小声问那人。
    那人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然后摇摇头··    朱渌心里咯噔一声,这些不会被灌了什么变傻变疯的药吧·重生豪门世家·    然后发现那个男人的面容分外眼熟。
    “你是……”朱渌仔细从他脏兮兮的面孔中辨认着,再一环视周围人,发现好几个人都很眼熟··    “别问了,他听不懂中文。”
他对面的妇女突然冷冷开口··    朱渌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他是日本人你们是人质”·    伸长了脖子一数,可不是十三个人,现在算上他十四个。
    这是怎样的狗屎运啊,竟然被炸进了关人质的老窝里··    朱渌现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发现了天大的新闻,不仅传递不出去,而且离牺牲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卷争取在十章左右完结~·    第35章 chapter 7·    ·    “……在这里发出警告,如果你们伤害人质,我将不择手段进行报复……”·    朱渌被关押的转天上午一早,一条惊人的视频出现在youtuba上。
    远在北京的国际部已经处于爆炸状态,不仅新闻行业悚然而惊,中美日三国政府和社会各界都处于抓狂状态··    “这段视频由是人质平川太郎的长子平川旭录制的,平川旭现年十五岁,在美国读高中。”
胡总编将资料分发给各个编辑,他们现在在分社对面的楼里暂时办公··    “中二少年啊……”卢镇叹息道··    平川旭的视频已被youtuba封锁,但一点不影响它的二次传播和激怒恐怖分子的仇恨能力。
    方方义愤填膺地说:“这是在激化矛盾一旦对方情绪失控,不仅是平川太郎可能受到危害,其他人质也可能成为他们泄愤的工具。”
    编辑部一片沉默,然后除了叹息也无能为力··    就在这片寂静中,临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手推开,“胡总编,您这有没有朱渌的消息”陆允修焦急地高声说。
    编辑们茫然地看向他,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是事情紧急他已经顾不得了··    “那小子啊,昨天我在窗户里看到他了,他从分社开出一辆车,不知去哪了。”
卢镇说··    陆允修皱紧了眉,“那之后呢”·    卢镇摇摇头,“一直还没见过他·”·    “我们有个编辑姓杨,进了医疗站,昨天晚上才给我们来电话了,听说小朱去第二医疗站。”
胡总编抬了抬眼睛说··    陆允修脸色苍白,“我去问过了,他昨天中午就离开了·他没回来吗”·    胡总编不自觉地直起了背,从这位年轻的队长愈发冰冷的语气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有。”
    “今天上午我们接到内部消息,据说人质已经变成了十四人·昨天他们又抓了一个中国人·”陆允修喃喃道··    编辑部全体肃穆。
    每一位被派到战乱频发地区的记者都有随时面临死亡的觉悟,但是死神真正降临时的恐惧并不会因为提前知晓而有所减弱··    如其是最近这十年,他们社将记者的人身安全放在极高的位置上,死亡人数近乎为零。
    陆允修知道自己说多了,他咬着牙敬礼,“恳请各位记者暂且封锁消息,不要上报·我们会尽快处理·”·    胡总编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工作,只当没见过他这个人。
    所有人都转过身,噙着泪埋头写稿··    陆允修则拔足狂奔,事到如今,等待和谈已经不是最好的策略了··    他们需要主动出击,不然愤怒的恐怖分子很有可能杀光所有人质,并且继续抓捕人质。
    他作为负责人之一,必须立刻制定计划··    陆允修原本是年轻人中少见的稳健派,但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救出朱渌,手刃敌人·    *·    朱渌的身份没能隐藏多久。
    阿里木笑嘻嘻地翻着他相机里的照片,他们的同伴们围在他身后,照片里有女人的时候会怪笑,有其他军人时就冷笑··    阿里木拽着他肩膀的衣服把朱渌拖到室外,用冰冷的枪头拍拍他的脸说:“姆拉塞鲁(记者)”·    朱渌瞳孔紧锁,整个人战栗而紧张。
    他听不懂,他尽量保持镇定··    “塞兹尤,塞兹尤(录像,录像)·”阿里木回头招呼着他的同伴们··    朱渌颤抖的眼珠随着他们的动作而移动,虽然说的内容不明白,但是从他们的架势很容易判断出他们的目的。
    那伙人放下了枪,架起了摄影机··    勒索录像,朱渌在心里说··    他不经意地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击毙,不是折磨。
    还在总社时,朱渌看过他们之前录制的视频·那时,他在屏幕之后被恐怖分子冰冷的目光盯着就有种生理性的恶心··    现在他在他们对面,反而没有了这些感觉,大脑自我保护式地隔绝了其它一切信号。
    他被拉到镜头前时,脸色变得和其他人质一样绝望、冰冷、无动于衷··    他突然想起,如果他的家人看到了这段视频会怎么样·    那远比他现在还要可悲吧。
    朱渌忍不住挣扎,立刻迎来一脚··重生豪门世家·    他不动了,再次清楚地认识到这样的挣扎无济于事··    他跪在镜头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放缓表情,让镜头外的人看不到他的恐惧。
    那双栗棕色的眼睛渐渐有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坚定地此向每一个注视着他的人传递他的决心——不要放弃希望·    此时如同主宰万物之神一般的恐怖分子读不懂他的目光,录制好的带子放在其它十三个带子旁边。
    朱渌被拖回暗室,扔进畏畏缩缩的人堆中,等待这下次召唤或者死亡··    暗室中的人瞥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像是被世界遗弃,然后遗弃了整个世界。
    寂静很快被打破,外面乱了起来··    大量的阿拉伯语充斥着愤怒,朱渌无法想象一个远在美国的少年激起了多大的浪潮··    有人在大叫,恐怖分子们乱成一团。
    暗室的门被踢开,有人拿着一张照片进来,每个人都被抓起头发和照片比对··    之前在朱渌身边的那个日本人被抓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很快,枪响,砰——·    那个人再没回来··    *·    “一名人质已被击杀各队请注意,一名人质已被击杀”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敌人的情况。
    陆允修的心有些燥,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偷着培养个宗教信仰,以免慌乱时不知该向谁祈祷。
    又一想,其实他的信仰在入党时已然确认,国家也始终是他的后盾··    在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抛弃国家··    那么,在死神面前,他只能向国家祈祷。
    如果还能再任性些,他也能向爱情祈祷··    “朱渌·”他默念··    他愿意成为他信仰的最虔诚的信徒,请保佑他和他的队友活着救出人质·    “朱渌。”
他轻语··    而后猛然回神睁开双眼,只保有作为国家兵器的最锐利和敏锐的眼神··    “出发·”陆允修发令,他的队员们跟着他无声无息地接近堡垒。
    堡垒中隐隐的火光在夜晚中尤为明显,伏击在四面八方的两国临时混编队员随时待命··    “目标出现”对讲机中传来英语。
    陆允修放轻了呼吸,整片荒野无声无息··    “目标已被捉拿·”·    “目标携带两个新录制的视频。”
    “暂时撤退,暂时撤退”·    听着暂时友军的生硬英语,陆允修在心中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后撤。
    两个新录制的视频分别是平川太郎被杀害的景象以及最新人质的通报··    陆允修看到屏幕内朱渌平静而不屈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冰冷下来,一切犹豫和担心都被屏蔽在理智之外。
    他还有任务,他是队长,不能轻易任性··    资料交给上级,他们只需要等待命令··    *·    平川太郎死亡后,人人自危。
    长期的恐惧给每个人的精神都造成极大负担,朱渌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无法思考··    平川太郎死后九小时,天色渐暗,这一天都没有人给他们送水或饭。
    朱渌尽可能地利用这些时间睡觉休息,直到傍晚时,他听有人在说普什图语··    对于一门只突击了半个月的陌生语系的新语言,朱渌的词汇量有限。
就算偶尔能听懂几个词,也搞不到整个句子的意思··    但是这次来访的人有些特殊,他说了几个凑在一起就很有代表性的名字··    拜之前那篇改了无数次的新闻稿所赐,这几个名字如金手指一般点醒了朱渌。
    那是几位王室王子的名字,而且都是有竞争力的继承人··    但是对于最近致力于国际纷争的恐怖分子们,怎么在这会儿联系上了王室·    他们不也是参与这次救援行动的友军之一吗·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在朱渌脑中,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难道他们成了A国内斗的牺牲品了·    如果真是哪位深藏不漏的混蛋王子有意挑事,那友军也并不可靠··    在这种惊动全球的大手笔行动中,小规模的人员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他们甚至乐见其成。
适当激化矛盾,有利于别有用心人成事··    朱渌惊出一身冷汗,他希望是自己的想法过于阴谋论了··    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想方设法去警告大使馆,他们不能用自己的人力物力当A国内斗的垫脚石啊。
    何况一旦双方正面冲突,陆允修肯定会是最前线中的一个··    朱渌突然醒悟了一件事,上辈子他死在25岁,所以他觉得这次外派不会有事,就算受了伤还有三四年好活。
    但是陆允修呢,他是22岁还是23岁就牺牲了来着·    难道时光重来也改变不了命运的轨迹难道这次他会直接参与到陆允修殉职这件事里·    朱渌的冷汗涔涔而下,更让他为难的是眼下他必须要把情报送出去,这件事比一两个人的牺牲更加重要,即使他不愿承认。
    ·重生豪门世家·    第36章 chapter 8·    ·    不远处枪声骤然响起,人质们如惊弓之鸟般颤抖低泣。
    朱渌却为之一振,这次频繁响起的枪声不同于这两天稀稀拉拉的对峙··    不管从声音还是密集度上都不同于以往,这似乎是一场大规模的攻击。
    是救援来了,还是他们和皇室谈崩了·    朱渌正在思索,角落里的一名女性已经失声尖叫··    “完了,全完了”她抱住头痛哭。
    “半个月了,我以为他们不会杀人的,现在杀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一定是谈判崩了,我们被放弃了被放弃了啊”她哭诉道。
·    朱渌咬紧了牙,这样下去很可能惊动他们,忙着打仗的恐怖分子要是杀个回马枪,那肯定是不留活口··    但是朱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半个月,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达到极限,他很佩服他们。
    他双手被反绑,慢慢膝行过去,劝慰道:“别哭,我们还有机会·”·    “我只是个商人,只是来赚些养家糊口的钱。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怎么会有此一劫呢”她喃喃自语道··    “女士,女士你听我说·”朱渌焦急道,“现在很可能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在我被他们抓来之前,我已经看到我们国家派来的……保卫人员了。
如果谈判不顺利,国家也不会放弃我们的·你要坚信这一点”·    那名女性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苦笑着摇摇头··    “那帮我解开绳索我带你们出去”朱渌咬牙道。
    在恐怖分子眼中,他们就像是一群弱鸡,又没有武器,所以看管和捆绑的方式都很随意··    捆在朱渌手腕上的就是普通麻绳而已··    那名女性尚未反应,旁边的男性突然摔到他旁边说:“我来帮你”·    “多谢”有人听进去了他的话,朱渌心中一松。
    外面的枪声时断时续,关押人质的棚屋外有人影走来走去·他们没有放弃对人质的掌控,但是人手肯定不多··    绑着朱渌的麻绳被生生磨断,两手从背后回到身前那刹那肩膀酸痛难忍。
    他飞速扯开脚上的麻绳,再环视周围,把其他人质身上能解开的绳索解开··    他悄声伏在窗棂边,看到外面只有两个守卫·再潜回人质中说:“只有两个人,我来引开他们,你们借机逃跑,不要一味向外冲,注意隐蔽。”
    有华人将这段话用英语翻译给其他人质,最后大家一齐向他点头··    朱渌深吸口气,甚至成败在此一举·他确信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他们也只是坐以待毙。
    他攥住麻绳两端,摸回窗边,悄悄推开一段缝隙,瞄准一个人影猛地套住他的脖颈,不等他多做挣扎已经被朱渌勒得翻白眼,满脸青紫一动不动··    是死了还是晕了·    朱渌颤抖着松开手把他拖进棚屋,夺过他的枪,谨慎地把他绑个结实。
    然后摸到另一侧,用枪托狠狠砸向另一个人··    那人应声而倒,哼都没哼一声就载到地上,脑后一片殷红··    他只是受伤了,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朱渌哽咽地默念,却不敢上前确认··    他回身向其他人质招手,“出来吧·往那边跑,那边人少”·    暂获自由的人质们如同久旱逢甘霖,他们宁愿站着死,也不想跪着苟且。
    只有一个人,一言不发地捡起了另一个的枪,站到朱渌身边··    那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英气而未脱稚嫩··    朱渌哭笑不得地说:“小孩,你别捣乱。”
    男孩严肃地摇摇头,用生硬地中文说:“我是平川哲·我去过南非,杀过熊·”然后他低头研究半晌,给AK-47上了膛。
    朱渌渐渐认真起来,他上次摸枪还是半年前,在射击俱乐部射靶子,从男孩的动作能看出这并不是生手··    “保护自己·”朱渌指指他,又指指逃亡的方向。
    平川哲坚定地摇摇头··    朱渌皱紧眉,时间不多他没法再劝,“跟紧我·”他说··    平川哲眼睛一亮,点点头。
    他们虽然有枪,但是以逃命为主,捎带引开敌人··    但朱渌迎着枪声紧密的地方走是有打算的,他必须把恐怖分子和王室有关的消息带到,不然指挥官很有可能进行错误判断。
    他很抱歉把这个陌生男孩引向危险,但是他能力有限,没办法尽善尽美了··    平川哲却一点原因也没有,在行进中,他已经几次向裹着头巾的匪徒开枪,好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砰·    身后又是一声,朱渌回身按住平川哲,厉声说:“够了”·    平川哲眼白带红,表情愤怒又悲壮。
    朱渌这才想起他和之前被杀的人质似乎很亲近,他不是为了帮他才走这条路,他是想报仇··    “他们,杀我叔叔·”平川哲咬牙说。
    朱渌叹口气:“留着你自己的命·”然后转身前行··    噗·    身后传来子弹入地的声响,而位置就是他们挪动之前的地方。
重生豪门世家·    “糟糕快走”朱渌拉着少年的领子往前扔··    他们被发现了。
    而对方人数众多··    他们只能跑,没命地跑··    朱渌觉得两辈子加一起都没跑过这么快··    子弹从身边嗖嗖穿过,朱渌瞪着眼睛往前跑,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隐蔽不隐蔽了,他只想马上看到友军。
    “啊”身后一声短促的呼痛,平川哲中弹了··    朱渌一咬牙,猛然停住转身往回跑··    恰巧,一颗子弹落在他原本前行的轨迹上。
    好险,朱渌脑中闪过后怕,立刻抬手放枪,然后扑上去拖着平川哲躲到掩体之后··    平川哲咬紧牙,一头冷汗··    朱渌掏出口袋里的麻绳,勒紧他的肩膀,说:“在手臂,不影响跑,懂吗”·    平川哲忍痛点头。
    朱渌说:“好,我数一二三,我们继续跑·”·    “一、二、三,跑”朱渌领头往前冲,平川哲紧跟其后,子弹也如影随形。
    两百米之外,朱渌隐约看到了另外装束的人端着枪和恐怖分子对击··    是友军吗·    而此时,二十米外,正有人举着枪瞄准了朱渌稍稍冒头的脑袋。
    砰·    近在咫尺的枪响,朱渌像是受惊的牡鹿,猛地侧转过头··    四十米外,绿色迷彩服的人击毙了瞄着朱渌的恐怖分子,冷静而理智地做出手势示意他们往前走,他来掩护。
    朱渌紧盯着从钢盔和面罩中间的那双眼睛,那分明是陆允修的眼睛·    朱渌哽咽,对视的目光停留了三秒,他转头对平川哲吼道:“我们走”·    前方的友军更多,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
    离开堡垒后,立刻有身穿绿色迷彩服的人架着他们往营地跑··    平川哲半边身子都是血,立刻被带去治疗了··    朱渌见到了那天在医院门口看到的那名姓雷的军官,他立刻开口说: “人质在往十点方向跑,守卫较少。”
    雷军官点点头,“好·”·    “恐怖分子和王室有勾结,你们注意·”朱渌闭上眼睛说,话说完人就睡了过去。
    雷军官瞳孔一缩,对着睡着的朱渌认真地又说一声:“好·”·    *·    朱渌一觉睡醒,眼前是洁白的医疗棚,手臂上输着营养液。
    枪声已停,外面阳光高照··    周围睡着同样打点滴的其他人质,只有一个护士在门口的办公桌上伏案··    “你好。”
朱渌坐起身说··    护士立刻跑过来,按住他,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竟然是个法国人··    她见朱渌茫然地望着他,就指了指自己的胸牌。
    上面写着MSF(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代表无国界医生··    她改用带着一点点法语口音的英语说:“朱先生,你可以适当活动,不要用力过猛。”
    朱渌说:“我想去外面走走·”·    护士说:“好,先吃些东西·”·    朱渌喝了一碗粥,吃了块巧克力,大概是心里作用,他感觉有了些力气。
    “我睡了多久”朱渌问··    护士看了看手表,“14小时,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了。”
    朱渌道了谢,缓缓走出医疗棚··    他惊讶地发现不远处飘着三色旗,他们已经回到了德黑兰的分社··    他眯着眼睛在阳光下慢走,重温平静活着的美好感觉。
    “小朱”有人在不远处喊他··    等他回过头,卢镇已经到跟前了,张开手臂就给他一个拥抱··    “臭小子,我还以为第一次当外派队长就会失去同事。”
卢镇捏捏他的后颈··    卢镇比他大五六岁,一向关照他,比朱浚还有大哥味儿··    朱渌也有些感动,歉疚地说声:“抱歉,镇哥。”
    卢镇拍拍他,笑了:“不用,你小子这次成英雄了,大新闻·”·    提到新闻,朱渌想起被砸烂的相机,惋惜地说:“可惜相片都没了。”
    卢镇夸张地瞪大眼:“命在还不满足·”·    两人互相瞪着眼,笑了起来··    朱渌还想再走走,没和卢镇一起去分社。
    医疗棚离大使馆很近,他走到守卫跟前,轻声问:“兄弟,找一下你们雷军官·”·    那名卫兵一动不动站得笔直,一板一眼地说:“有事请去传达室。”
    朱渌挑挑眉,你们雷军官的身份随便说得·    可巧大门打开,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驶出,后排坐的就是他要找的人。
    “上车·”对方看到朱渌,立刻明白他的来意··    司机完美地服从命令稳稳停靠,却忍不住回头说:“雷队,他是外人……”·    雷队一点头,示意他转过头当不知道。
重生豪门世家·    朱渌钻进车里,也跟着小司机叫:“雷队,那位白风队长……”·    雷队瞟他一眼说:“那小子告诉我,只要看到你就把你立刻送回国,押也要押回去。
小郑,锁上车,去机场·”·    朱渌惊恐地看着身旁这位陆允修的人形兵器队友,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陆允修呢他人呢”·    ·    第37章 chapter 9·    ·    雷队转过头,没有在意他叫出陆允修本名的细节,闭目凝神不再说话。
    朱渌浑身冰凉地倚着靠背,之后的事全都恍惚起来··    他茫然地跟着雷队去了机场,买机票,办理入关手续··    “我们会和你单位打好招呼,安心回国吧。”
雷队拍了拍朱渌的肩膀··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只是延长了无措的时间,他打开头灯翻出平时记录的本子,笔尖颤抖却写不下哪怕一条思路··    如今他隐约回忆起重回十五岁时的雄心勃勃,不求大富大贵,要努力让他身边的人都过好。
    现在看来,可能还是大富大贵比较容易··    幸福太抽象,包含了太多不定因素··    朱渌在首都机场的麦当劳坐了很久,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
    半个小时后,手机响起,屏幕显示出一个陌生电话··    “喂”朱渌机械地接通··    “朱先生,您的专车已经停靠好,我在出口等您。”
    朱渌皱起眉:“谢谢,但我没有……”·    “我将直接把您接到陆大尉所在的医院·”·    “……我马上到”·    朱渌立刻活了过来,抓起背包向外跑。
·    他按照车牌号找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拉开后排的车门,满心的焦急却里面柔和的音乐一惊··    这辆车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司机是位稳重的中年人,带着白色手套显得非常老派,他回过头微笑地问:“朱渌先生是吧那么我们现在要启动了。”
    “啊……嗯·”朱渌回答道··    原本觉得世界都被吸进黑洞的朱渌突然意识到,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烦恼只是他一个人的,而且只是烦恼而已。
    现在他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还有能做的事情··    朱渌不自觉地抓紧衣服下摆,咬着牙齿全身肌肉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百米冲刺。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轿车直接停到住院部楼下··    朱渌道了声谢,三步并两步往外跑,差点漏听了那声“在十五楼”的提示。
    他一下电梯就看到了陆圭,他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春节··    他苍老了很多,动作也变慢了,少了从前的利落,变得更加慈祥··    “小渌啊,你回来了。”
他说··    “陆叔,允修他……”朱渌焦急地问··    陆圭旁边的医生皱起了眉,担心这个莽撞的年轻人说出什么刺激老人家的话。
    “医生正好和我说,你也一起来听吧·”陆圭说,转头又向医生解释,“他是允修的发小,也算是我的子侄,让他一起吧·”·    医生没有意见,朱渌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办公室。
    “患者右肩的弹孔较深,不过处理及时,问题不大·脑部的创伤比较严重,虽然外伤不明显,但对大脑造成了伤害,这也是他至今未醒的原因。
昨天专家开会决定,先再观察三天·”医生说··    陆圭和朱渌都陷入了沉默··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再也醒不了了”陆圭问。
    医生解释说:“这倒不是·通常植物人会有严重的大脑皮层功能损失,患者的情况没有这么重,其实我们也很困惑他为什么没有醒·所以现在只能暂时观察。”
    陆圭半晌叹气道:“听天由命的意思吧·”·    医生惭愧道:“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谢谢你们。”
陆圭起身离开,朱渌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小渌,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强求他去当兵你当时跟我提过刀枪无眼,我还当你怕他辛苦。
我还理所当然地想,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上进,怎么会当逃兵·唉,太想当然了·他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不去争兵王、不去最前线服役现在看来,是你更了解他。”
陆圭说··    朱渌说:“陆叔,陆允修可能是赌气没跟您说,他跟我提过,他是自己想去的,那也是他的梦想·”·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陆圭说,无论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一丝轻松的改变··    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就到了陆允修的单人病房··    “进去看看他吧。”
陆圭说着推开了门··    洁白的墙壁和床单反射着阳光,一时间看不清床上的人··    朱渌扶着陆圭坐到病床边,双眼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允修,小渌来看你了·”陆圭说··    朱渌紧咬着牙,不敢泄出一个音··    陆圭不催促他,自顾自地跟陆允修说:“我听你朋友说,是你让他们押小渌回来的人家还有工作呢,你们都有自己的梦想是不是,比生命还重要对吗”他微微升高的语调里带着一点无奈而心痛的责备。
重生豪门世家·    陆圭哽咽: “你弟弟也要来看你了,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你要是心疼他,就赶紧睁开眼吃饭喝药,让他放心回学校……”·    朱渌听不下去了,他背过身走出病房,走到无人的走廊,映着耀眼的阳光流泪。
    他隐约想起多年前的夏天,得知上辈子不是自己间接害的陆允修时也是躲在走廊里哭··    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    他胡乱抹干脸,深呼吸,再呼吸,走向病房。
    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门把,他听到里面陆叔喃喃自语:“……和我赌气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何苦呢,爸想通了·你不是只要小渌,想跟他过一辈子吗只要小渌愿意,爸就不再拦你了。
人这一生怎么不是过呢,你觉得开心、满足就最好了·你妈还在,也只会支持你……”·    朱渌瞳孔紧缩,颤抖地捂住嘴··    陆允修说过什么他和家里说想……过一辈子他已经说过了吗·    复杂的情绪将朱渌淹没,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懦弱。
    在此之前陆允修甚至都没有好好试探他的态度,就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只想和我在一起吗朱渌攥着拳低着头,咬紧牙不让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还有什么值得他再去逃避·    朱渌拧开了门,含了一层水汽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    *·    三天过去,陆允修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之后两个月,专家们来了一趟又一趟,只能将其归结于生命的另一种玄妙··    朱渌交上了最后一篇新闻稿,然后递上了辞呈·虽然那篇新闻被警告不能写未证实的有关A国皇室的内容,但依旧夺得了当年度的年度最佳,这是后话。
    他专心陪陆允修,每天都来,还搬了张折叠行军床放在单人病房里,中午陪他睡午觉,有时晚上也留下··    他还买了个宿舍用临时衣柜,和附近居民区里的澡堂老板也混熟了。
    看他准备常住的架势,护士开始犹豫要不要上报··    前两天他整理东西,翻出了一箱高中的日记本··    兴致勃勃地搬过来看,跟安详的陆允修嘲笑自己高一的字丑,可看到后面那几本打印后装订的又觉得没有自己亲笔写的有趣。
·    每次看到日记中青涩的陆允修举动暧昧时,朱渌就要凑到他身边笑:“老实说,你是不是那时就喜欢我我还觉得我笨,原来你也好不到哪去嘛。”
    朱渌越来越习惯自言自语,他觉得能听到某种反馈··    比如他笑话陆允修时,能感觉到陆允修也在笑,有点害羞,眼睛却亮亮的,一副想将他勒死在怀里的火热。
    再比如他烦躁不安时,会感觉到一点点灰色的沮丧,仿佛他所有的不开心都有人陪他承担··    朱渌不敢对护士说,怕被推进隔壁神经科。
    他自得其乐,对这些恍惚的瞬间视若珍宝··    陆家的亲朋好友也常来看望陆允修,这个时候朱渌就回公寓歇歇、收收房租或者四处逛逛。
    不是每个人都能向陆圭一样理解他和陆允修之间的感情,不说别人,陆静修就是一个钉子··    朱渌不多解释,也解释不清,他索性放手交给时光,避免冲突就得了。
    他还回了趟家,在对陆叔坦白后,他特意回去跟家里出柜··    这样做不好,太莽撞,他知道··    但是如果不说,就觉得欠了陆允修。
    朱渌笑自己年轻气盛,却也得意于此··    他握着陆允修的手一遍遍问:“你说,你什么时候能醒来”·    “咱俩现在一样,都差不多和家里闹翻了。
只能互相陪伴了,没得选·”朱渌笑着说··    他从网兜里拿出苹果,用小刀抵住薄薄的果肉轻轻转动,螺旋状的果皮顺势而下,切成一瓣瓣,他细心地剜出果核,码放整齐。
    些微的仪式感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流年不利,我哥那边也不顺·咱从A国回来之前,长洛就被他妈妈接去美国了,朱浚像狼狗丢了肉似的不开心。
他还说等我回来再找妈妈呢,不过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你弟有个什么考试还是什么训练的没过,天天郁闷得眉头都拧出水来·沫沫也没好哪去,被驾校教练凶得想杀人。
    “原来还不觉得,可能这世界离了你就真转得不太顺畅了,最起码咱身边这几个人都眼巴巴盼着你醒过来··    “醒过来吧,啊”朱渌凑到他跟前贴贴脸,轻松在他耳边说。
    长长的睫毛突然刷过他的脸颊,朱渌微怔抬起眼,陆允修睁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朱渌,不去上补习班吗”·    我他妈八百年没上补习班了。
    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他抱着陆允修不想松手··    不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暂时断片儿的陆允修脸蓦然通红,记忆一点点归位,他侧过头碰碰朱渌的嘴唇。
    苹果的香气传到他的舌尖、喉咙,唇齿相交,紧贴的胸膛让两具躯体看似连在一起··    静静的身体接触,就有种觉得安心,但是人向来难以满足。
    陆允修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不自觉地向下伸,他笑问:“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    “啊”朱渌一懵,想顾左右而言他,刚张嘴又被吻堵住。
重生豪门世家·    FIN·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还会有一个短短短的小番外··    感谢追文的小天使们~·    借用蛋蛋秀的一句话,喜欢这篇文的小伙伴,欢迎推荐给你更多的小伙伴哟~·    ·    第38章 番外·    ·    门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陆允修摇着轮椅去开门。
    开锁后,迅速退到一旁,只见朱渌领着个小孩进来··    “叫叔叔·”朱渌说··    “叔叔。”
长洛乖乖地跟陆允修打招呼··    陆允修拿出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说声“你好”,然后看向这位回趟家就搞出一个孩子的同居伴侣。
    朱渌笑着说:“朱浚家老大,不记得了他之前跟他妈妈去美国了,但是不太适应那边的生活,又回来了·我去时朱浚正和他大发雷霆呢,我就把他带过来住两天。”
    陆允修哦一声,要去客厅给小朋友那些零食··    长洛自告奋勇地说:“叔叔我推你,叔叔你腿怎么啦”·    陆允修耐心地解释:“之前受了点伤,还在恢复。”
    长洛细心地查看他的腿,“没有伤呀·”·    陆允修说:“伤不在腿上·叔叔休息的时间有些长,身体的机能要慢慢恢复。”
说完,遗憾地瞟了一眼朱渌··    朱渌被他这神来一眼噎住,示威似地坐到对面沙发,眼睛瞪着陆允修,嘴里对长洛说:“小叔身体好,随时可以陪你玩。”
    长洛困惑的目光在两个叔叔之间徘徊,这两人好像在争夺着什么似的··    他住了两三天,带着一肚子不舍和困惑回了家··    小小的长洛有许多烦恼,他家很大,他却觉得只有卧室是安全的地方。
    父亲的要求越来越难以完成,不过他习惯了乖乖听话,并不觉得委屈和辛苦··    他对生活的绝望开始于弟弟长洵出生后,家里人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亲生儿身上。
    那时他开始上幼儿园  ,每天晚上回家看到的都是全家人对弟弟的宠爱··    祖母说因为他是长子,所以父亲的要求会比较严苛。
    他很困惑,严格的要求就和喜爱冲突吗·    严格要求一个孩子,难道就不能喜爱他吗·    长洛很难过,如其是长洵一天天长大,他发现同样的教导,竟然能用完全不同的语气来说。
    这对于小孩子是非分明的心灵来说,像是一场看不见的酷刑··    是选择逃避、无视,还是自欺·    长洛悲哀地发现,这个家根本没有他的家人。
    家里了解他感受的只有祖母,但是祖母疼儿子明显比疼孙子多··    她总是叹气,却不去干预朱浚的选择··    “长洛啊,奶奶想去南方住两年,你也一去把,以后你就跟着奶奶。”
李慈说··    长洛觉得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能对公平二字视而不见··    “不,我想跟着小叔·”长洛说。
    李慈沉默了,朱渌和陆允修在一起两三年了,聚少离多··    每年军官配偶的探亲时间只有45天,其他直系亲属7天,可怜朱渌没名没分的只能偶尔去扒个头,想留宿还得首长批准。
    不过明年就给陆允修分家属房了,自由很多··    之前朱渌就说过,有打算领养个孩子,他又和长洛投缘,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朱渌听说后立刻表示,只要他大哥没意见,他热烈欢迎。
    但是把长子过继给弟弟,朱浚从没想过这件事··    他有极强的所有权意识,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喜欢也不许别人碰··    虽然长大后兄弟俩有些隔阂,但是感情没有变。
聪明如郑淑,从不敢当着朱浚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对朱渌的不满··    朱浚非常在意弟妹,如果长洛是次子,他不会犹豫太久··    他一直说再考虑,但是始终没有同意。
李慈和朱渌的期待只能让他有些动摇,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直到一向沉默的长洛主动找他说:“我爱您,也爱弟弟,所以不想难过,也不想你们为难。”
    朱浚在那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小家伙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喜欢把一切抓在手里的人,必须懂得放手,朱浚同意了。
    长洛抱抱他说:“父亲,我们还是一家人·”但在这之后,他对朱浚的称呼就自动自觉地改成了“大伯”··    冯叔把他送到陆允修在的营地,朱渌在门口接他。
    “爸爸”他扑到朱渌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朱渌拍拍他的头,“好孩子,我们去见你二爸爸。”
    朱渌牵着长洛的小手走在阳光斑驳的林荫下,心情同上辈子二十五岁时的冰冷和刚重生后的冲动截然不同··    他路过校场,给朱渌指陆允修站在一旁巡查的挺拔身姿,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前路不可能永远平坦,但他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跨越一切险阻,这些平淡而真实的幸福足以吹散所有阴霾··    END·重生豪门世家·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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