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污男主[快穿] by 一纸情书(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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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污男主[快穿] by 一纸情书(上)(3)
·师宣从镜中见男生往走廊张望,焦急等待还没回来的同伴,趁机会把已经写好内容的纸折成纸飞机,走到窗边··这时学生们几乎走光了,只剩下教师稀稀落落的离开,他选了其中一位长相颇具正义感又身体健壮的男老师,瞄准,扔出纸飞机。
君子六艺,他精通骑射,准头无误··楼下的体育老师刚走出教学楼,头顶悠悠滑来一个纸飞机,仰头观望来处,是二楼女厕·皱眉思索着该不会是情书目光落回纸飞机,扒拉一下,飞机翅膀上用红油笔写着醒目的“sos”。
求救信号··心里一紧,他赶忙打开一看,就见内容是:某可怜女生被恶霸男生堵在厕所里苦不堪言的求助··老师仰头再定睛一看,窗边模糊站着一个瘦高人影,长裙飘飘的短发女生。
师宣见男老师气势汹汹返回教学楼,收回目光,门外恰时传来声响··男生们归来,师宣接过东西躲进隔间打扮,又被嫌弃“娘”··师宣虽然没给自己化过妆,但没少为女人描眉点唇,三两下,修饰了少年硬朗的棱角,柔化轮廓,再整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让湿发贴着脸颊的程度更加“楚楚可怜”。
心里估摸着男老师上楼的时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快,再次有个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赶来··男老师斥骂几个男生守在女厕门口,意图不轨,询问里面是不是有被欺负的女生,男生们解释是妹妹把东西落在厕所里,让一个小伙伴进去拿,根本没有女生。
男生们以为少年不会屈辱的穿着女装出现在老师面前,心里很放心··师宣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隔间门··几人闻声转过头··男老师见到长裙女生一头湿发像是经历过什么,脸色苍白,有些恐慌又有些委屈,咬着下唇朝他幽幽望来。
瞬间保护欲大增,心里给几个死不承认、恶劣至极的男生定了罪·男生们傻眼,指着不要脸的少年慌张解释,“我们真没欺负女生,他他他,他是男的·”·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着,就有人要来扒师宣领口证明。
男老师就见高瘦女生惊慌大退几步,攥紧领口,露出不甘受辱、快被欺负哭的表情··“你们当着我的面还敢说浑话欺负女生学号年级班级报出来,看我不让学校给你们记过”·几个男生百口莫辩,想跑,却被练过的体育老师击到要点,一个个全软了,眼睁睁的看着女装少年惊慌背起书包,被男老师安慰着送走,还表示会好好惩治这几个无法无天的男生。
当然,因着保护女孩,有了这样经历应该不想传出去,老师保证不泄露女孩相貌,连名字都没问就送人离开··如此,更不能证明这“女孩”是假的,几个哇哇乱叫没人理的男生只见那少年越行越远,吃了一口闷亏。
师宣走到走廊尽头,回眸施施然一笑,狡黠,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男生们更是恨得吐血··……·师宣一边下楼梯一边继续思索··剧情中顾温裸奔后,顾长技有了培养他的打算,只不过不是什么爱的教育,而是用挫折激发他的潜力。
因此,他并没有阻止妻女对儿子的刁难,反而更加纵容,还不提供任何援手··顾长技扔下顾温从办公室离开·顾温回女厕取了书包,钱包被故意掏空,值钱物只剩手机,但联系人只有顾长技,自然不会给他车费。
正好,蔡继安从表妹得知糗事,特地从附近赶来看他笑话,贬损几句,往他身上砸了硬币离开·两元,正好够坐一趟赶往郊区的公交,也是顾温挖掘到集团黑暗面的冰山一角的命运契机。
“咦,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师宣走到学校门口,被一个声音打断思路,抬头看见蔡继安正打量着他··……·蔡继安望着清水出芙蓉般的落难少女,目光惊艳。
没想到赶来看顾温出糗还能遇上这等艳遇蔡继安摆出绅士面孔,掏出装逼的男士手帕,要给小美女擦头发··少女颦眉躲开,不给面子地转身离开。
蔡继安难得遇上对他的相貌无感的女性生物,被挑起征服欲,顿时忘了顾温,跟着少女穿越斑马线,不停找话题聊··两人停在站牌边,被吵烦的少女张了张嘴··“你说,你说。”
蔡继安一副只要你有所求我必有所应的温柔姿态··旁边几个等车的女人偷偷瞄着,悄悄红了脸,羡慕嫉妒着那个被高颜值帅哥贴心呵护还不假辞色的少女,恨不得替代她。
少女指指站牌上44路旁边的“票价2元”字样·蔡继安为美女花钱相当大方,但盯着那两个数字,眉毛纠结··“你没听过都市传说吗这44可是著名的‘幽灵公交’,你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顺便摸清小美女的住址··蔡继安打着小算盘,可师宣接过两元钱就过河拆桥,不再理他··著名灵异故事《幽灵公交》,另名《死亡班车》··据说在几年前的初六晚上,44路末班车过了临海路的废弃港口不久,翻车掉海,淹死一车人,此后逢每月初六晚,在44路公交末班车和倒数第二辆间,会多出一班开往阴间的公交,车上挤满人,全都死气沉沉,一旦有人误上这辆车就再也回不来。
44路末班车坠海是真事,上过本地新闻,加上近几年总流传出有人失踪,44路被严重魔化,不少本地人谈之色变,导致临近晚班的44路客流量极少,常有空车现象··而今天,正好本月阴历初六。
师宣读着站牌··44路是从市中心驶往郊区,下半截路程的“向海市场”站到“临海路”站,都有目击到“幽灵公交”的人,终点站是有大量出租房供应外来务工者的人口混杂的地段,再步行一段才能回到不通车的顾家所在区域。
原作中顾温脱困后天色已晚,大部分公交八点半就停止发车,只有44路末班车最晚·顾温坐上44路倒数第二班,中途公交车抛锚,半车厢的人转移到下一辆的末班车,结果阴差阳错上成44路的“幽灵公交”,使顾温陷入险境。
师宣离开学校比原作中的顾温早许多,这会儿离末班车还隔着好几辆·思索间师宣见一辆44路驶来,走了过去··蔡继安紧随其后,贴着小美女一米远处,没放弃纠缠。
……·沿途经过废车回收站与加油站,蔡继安跟着少女在向海市场下车··天色已然黑了,海风吹着,想到这附近能目击幽灵公交,蔡继安不由打了个哆嗦。
偏偏这个面熟的少女不知想做什么,在周围转了一圈·附近有个劳务市场,工厂也不少,外面贴着计件日薪的招聘启示·蔡继安不感兴趣,催促少女早点离开。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大晚上乱转出了事可怎么办”·蔡继安抱怨着,少女又转身往公交站走,蔡继安腹诽,又要去哪·师宣用公交app查了下44路公交的剩余班次,倒数第二辆已经驶离本站。
盯着马路远方,等了一会儿,远远驶来一辆漆色很旧的车,车内乘客零零散散十几个··约莫这时候工厂下班,突然涌来不少务工者,握着有些薄的日薪结算红包,辛劳一天,表情都很疲惫。
还有几个人往站牌狂奔,生怕赶不上末班车,从这里打车到郊区终点站,要花费半天的工资,想想就肉疼·“你该不会要做这辆吧这会天都黑成这样……”·蔡继安望着发亮的44路车牌,心里有些胆寒,劝阻的话还没说完,一直不曾理会他的少女突然出声,刻意压低的清冷嗓音,可能有些感冒,声音沙沙的,还有些耳熟。
说了句没头没尾的,“你能把公交轮胎扎破吗”·蔡继安茫然摇头,少女转身大步迈向靠站停下的公交··“你真坐啊”蔡继安有些退怯。
恰好这时少女回眸,目光清凌凌的,嫌弃道,“你怕,自己走了不就行了·”··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蔡继安男人尊严受辱,被那双明澈灼人的眼睛盯着,心里突然鼓起些莫名的冲动。
他不知道有一种艳到骨子里的鬼魅,一个笑容能让人醉生梦死,一个冷眼也能让人舍生忘死··师宣排在拥挤的十来个上车乘客后面,打量着上一站带来的乘客,一个个垂着头,间隔的位置有些考究。
蔡继安走过来站到师宣身后,一副护花使者样·师宣对这草包的嫌弃少了点,决定给他点提示,省得他傻傻的遇到危险都不自知·拽着身后人的衣襟,把蔡继安的头拉下,侧首低语,“小时候,语文老师最喜欢让学生用词组造句,现在我给你出道题。”
两人唇距不到半厘米··少女眼睛仍盯着车上,未曾察觉距离咫尺,说话的气息喷在蔡继安唇上,蒸的青年脑子晕晕乎乎,视野被少女开合的唇瓣填满,烫得眼睛发疼,觉得那两瓣唇格外亲切眼熟,没怎么听清她说的话,含含糊糊应着。
“请根据关键词,‘废车回收站’‘幽灵公交’‘结日薪下班的外地务工者’‘临湖路的废弃港口'‘再也回不来’,结合今年国家台的时事新闻,造一段话。”
蔡继安心头一紧,有点不好的预兆··少女又说,“对了,手机解锁借我·”·蔡继安递出,少女把自己的手机装回书包·接过蔡继安的,握在手里,往车上走,蔡继安赶忙跟上。
座位还有几个空的,少女没有坐,走到后车门边站着··蔡继安跟着过去,少女却突然装作不认识,露出仿佛被变态跟踪的嫌恶表情,移到另一边··蔡继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怎么少女态度突然变得恶劣。
车子摇摇晃晃驶向下一站··车内很安静,务工者疲惫若死,相互没有什么交情,没心力聊天·郊区有些路段坑坑洼洼,拐弯时车子大幅度摇晃,乘客们扶着前座稳住身形,蔡继安身体微斜,正当他很快稳住时,少女伸脚一绊,蔡继安扑倒,砸在正玩手机的少女身上。
“啪”少女给了蔡继安一巴掌,骤然变脸骂道,“你占我便宜”·“没——”蔡继安被打懵了,傻傻闹不懂怎么回事。
拐弯还没完,脚下再被绊到,他又摔在少女身上··少女怒了·狠狠推开蔡继安,光鲜青年不小心倒在旁边乘客身上·少女怒气冲冲要说法,旁人不知内情,抬眼见小姑娘清秀漂亮,纷纷谴责蔡继安仗着脸好随便占女生便宜。
蔡继安临危就嘴拙,憋不出一句话,少女见蔡继安不肯道歉,拿起脚边的垃圾桶砸去··蔡继安闪身躲开,他身下的乘客就遭了秧··少女似是气极,追着身手灵活的蔡继安不停闹,垃圾波及不少乘客,她嘴里还骂道,“见鬼早知道会遇到公车色狼我就坐下一辆了你吃我豆腐连句道歉都没有,谁惯的你脸这么大”·垃圾闷在车里有些发馊,被波及的乘客本就疲倦,又遭遇横祸,脸色都不太好,劝蔡继安赶紧息事宁人。
少女砸完垃圾,又把书包、手表、手机往外砸,可见动了真怒,大有纠缠不休的势头,偏偏蔡继安连句假惺惺的道歉都吐不出来,恰逢车子驶到临海路站点,几个嫌闹腾的乘客见劝不住,揉着额头下车,不想参合这乱事。
一个被手机砸得正着的打工仔拿起手机,愣住了·手机屏幕上是打开的公交app,显示倒数第二班公交早就驶离临海路几百米,而末班车距离临海路站还有几千米,他抬头望着窗外站牌上的“临海路”三字,猛然想起幽灵公交的传说,从脚底窜上一股寒意,抖着手关掉屏幕。
·“晦气死了”打工仔自持镇定地大声骂着,壮着胆子,拍拍几个平日眼熟的,“这俩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坐下一辆吧。”
公交司机脸色微变,停了车准备过来劝架,少女却一甩头拉着蔡继安下车,“走咱们让警察去评评理,公然猥亵未成年连句道歉都没有”·不知哪个词戳中司机,他身形僵住。
第28章 拯救骗子(3·师宣前脚下车,公交车后脚擦着他的屁股急驶离开··他走到站牌边,几位等下一班的工人纷纷避让,生怕被纠缠不休·师宣表情泛泛,完全没了刚才的张牙舞爪。
打工仔把手机还给师宣,“谢谢你了小姑娘,要不是有你提醒,我们就成了车下亡魂·”·先后下车的几人闻言一惊,听打工仔叙述了情况,庆幸又后怕,望着载着半车人绝尘而去的44路,急道,“那车上的人怎么办”·“车上有大半都不是人。”
是人渣,良知的排泄物··师宣归还蔡继安的手机,指着里面一个刚下载的远程定位app,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我绑定了我的手机号,把手机趁乱扔到椅子底下,现在打开地图可以实时定位到手机的位置。”
蔡继安,“你想让我……”·“去找警察·”师宣当然不会亲自报案去警局笔录让顾长技调查,佯装打个哈欠道,“女孩的夜晚都是黄金时间,我要回去睡美容觉了,收尾……你能行么”·师宣的小瞧让原本犹疑的蔡继安立马断言保证是男人就不肯说自己不行。
又一辆44路停靠临海路站点,是辆空车,几个商量着要报警还是请个道士的人心有余悸,互相瞅瞅,不怎么敢上··师宣冲还手机的机灵小伙莞尔,如清风拂柳,“这辆没问题,回去好好睡一觉,以后都不会有44路幽灵公交了。”
几人被这笑颜安抚,蔡继安微微看痴,满载- yín -流的心都漏了一拍·师宣拦下一辆出租车,蔡继安赶忙上前追问,不知为何有些结巴,“你、你手机号多、多少”·“你忘了我手机拿去定位了。”
师宣弯腰坐进车里,瞅着光鲜青年瞬间灰暗,耷拉着头像个被遗弃的大型贵宾犬,扑哧笑了,蔡继安又看愣了·师宣想着已让这傻瓜顶锅,难得大发慈悲,“我刚才查过你的号。
等明天看到新闻出来,会打电话感谢你的·”·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蔡继安握紧手机··师宣挥手告别··窗外道旁树飞快倒行,师宣面容倦怠,闭眼小憩。
他有些累了,但依顾温那尽量缩小生存空间,什么都独自承担的苦命性格,必然宁肯一路走回家·出租司机原本是打算归家下班,顺路多载师宣一程,他跟去司机家换了身他儿子的衣服,洗掉妆容,把裙子扔进路边垃圾桶,再坐车回到顾家,到付了车费与衣服钱,这才放心过渡人格。
……·顾温恢复清醒,眼前是顾宅大门,事已尘埃落定··垂眸,身上运动衫明显型号不符,散发着洗衣粉味,顾温仿佛能从上面闻到令人厌恶的另一个陌生男性的汗臭味,介入、覆盖带本该属于他和那个人格的独有空间。
顾温忍不住不停掀开衣领,似是这样,才能让恼人的气味从他的想象里挥发··一路沉默进屋,晚归许久没人关心,顾温并不失落,甚至,心跳扑通扑通有点疾,从他迫不及待脱鞋时可见一斑。
找来美工刀撬开鞋底,里面夹着一片硬币大的窃听器··取出8g存储卡,插进备用手机,顾温表情沉静到近乎虔诚,似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他平躺在床,戴上耳机,八小时内的海量录音潺潺播放,流进耳道,丝丝缕缕包裹心脏……·听第一遍时,顾温全神灌注于声音。
明明是惯用的嗓音,初初听到顾温却愣了下,几分熟悉,几分陌生·所有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措辞、语调都显露这个人格与他截然不同·语声含笑,含着轻慢,含着调侃,含着戏谑,鲜活勾勒出一个生动绝妙的形象。
然后,有一大段空白……·不知在干什么,衣料摩擦声、脚步声、翻找声、纸笔沙沙声,再来是高三生与老师的争吵声,他无心去听··直到出了学校,方圆几米的杂音,传来街道的喧嚣热闹,这时,蔡继安的声音突兀闯入——顾温猛然攥紧被单,像是美妙的乐章骤然插入一句吆喝,被惊扰,深深不快。
蔡继安百般纠缠,让顾温的不快飞速发酵……·师宣置若罔闻的态度难得安抚了顾温··许久后,响起一个刻意压低放柔的声音,顾温再次愣住声音明显经过加工,用技巧使男声的硬质弱化,透出清泠,似金玉撞击,水滴石穿,微微的低哑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顾温忽视所有杂音,沉浸其中,听到夜深……·听第二遍时,顾温才关注内容··被刁难穿女装,顾温自然宁死不屈,但这个人格顺势反诘,表面屈服,却不动声色把别人带入自己的节奏。
顾温可以想象,往日在解决这么多起事故时,他也是这样游刃有余,走一步棋就盘算完整个局,保持着固有的节奏,不疾不徐编织结局,当几个男生被算计到有口难辨,顾温毫不意外。
如果这个人格是顺水的游鱼,自由灵动··顾温自己就是逆水的行舟,固执己见··两相比较,很容易让人自惭形秽·同时,另一种跃跃欲试更加强烈,想打破这份冷静,扰乱那个人格节奏的急迫欲望。
想到那个人格面露惊慌,顾温身体竟微微发烫·手掌外张了张,仿佛那脸就在掌下,那人的紊乱让他脑中着了火,烧得黑沉眼眸热烫·然而,他想象力匮乏,或许连那人的十分之一都难以描绘,顾温眼中热铁再次冷却。
指尖只余空气··近乎心灰意冷··这个世上,顾温大概是距离那个人格最亲密无间又遥不可及的人··……·翌日早,顾温再次把窃听器藏在鞋底,用鞋胶黏好切口。
赶到餐厅,继母和三个妹妹乖乖坐好,上首的顾长技眼下泛青,像一副整晚没睡好,沉着脸翻阅一份报纸·桌上的菜与粥冒着热气,却没人动筷,气氛有些压抑··顾温在顾长技旁边坐下,顾父头也不抬道,“昨天去了哪儿听小魏说,你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换了,书包什么的也没带。”
·顾温动作顿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长技啪得一下把报纸放在他面前,示意他看看··本地头条赫然写着——·《“幽灵公交”大揭密》·顾温心中一紧,面上依旧木然。
他还不理解昨天那个人格装作女孩涉入幽灵公交事件的意图,快速阅读文章··[不能否认,世界上仍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但比鬼魂更可怕的是人心险恶·诈骗团伙精心布局,人贩利用灵异事件掩盖罪行,让人敬而远之……办案人员从座位底下翻出大量非法针剂,背井离乡的打工者一旦被劫持到海上,逃脱无路,必然会在诈骗团伙的洗脑和控制下为他们服务……无视异常的冷漠人群是诈骗团伙的帮凶。
我们走访发现,有人失踪长达三个多月,邻居都未曾察觉,直到房东催缴房费……希望本省能加大对外来务工者的管理和对诈骗团伙的打击力度·]·“我看完了。”
顾温合上报纸,露出不是很懂顾父用意的表情··顾长技盯着少年的脸细细打量一会儿,并没发现端倪,指节在桌上扣了扣,“吃完饭,来我书房·”·顾长技动筷,母女三人松了口气,一餐无话,沉闷结束,顾温有些不解地跟着顾长技进了书房。
顾长技在书桌后坐下,捏了捏眉心,“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有些事早晚要告诉你·”·顾长技双手在桌上交握,气势凌人,示意顾温在对面坐下··“本省著名的常青集团是爸爸的产业。
表面是金融企业,但也涉及一些灰色项目·昨晚,旗下子公司一个项目的人口输送线被人挖出来,海上据点暴露,虽然重要的资料已经紧急处理,切断了干系,但是——将近两个亿的所得资金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警方截获,包括其他人力物力损失,总计三个多亿。
而报警的人,是你那个傻表哥·”·顾温没有说话,顾长技拨了内线,对那头说了句,“让他过来·”·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不一会儿,脸色发白浑身冒虚汗的蔡继安进门,很惶恐紧张,脚软得站不住。
昨晚突然被带到顾宅,颠来倒去审问,他还不知道哪里触了表姑父的逆鳞··“把你昨晚看到的,那个女孩使用的书包和手机款式再形容一遍·”·顾温面无异色的听着。
从顾长技坦白公司情况,他已明白那个人格在给生父填堵·昨晚还觉得那些私人用品被当成证物拿走,顶多去做个笔录,现在,这些都成了他与生父间的定时炸弹。
是那个人格没想到会这样暴露他,失算了人无完人,或许会有失算,但顾温不相信他想不到那些东西会连累到自己,还是已经想好怎么应对··如果坐在这里的是那个人格,他会怎么解决·顾长技这时道,“蔡继安说完了,我想再听听你怎么说。
我没记错,这些东西跟我让人给你准备是同款,别告诉我都是巧合·”·师宣正在顾温的识海看戏,一股亲切的主动的吸引力从皮囊传来,千丝万缕把他拉出识海,被动过渡人格。
眨眨眼··师宣抬头,“父亲·如果你问问妹妹,大概能知道我昨天遇到什么‘好事’·我当时身无分文,司机不知道被谁支走了,回家连个车费都没有,跟一个女生借了钱,拿书包当抵押。
没记错,刚才见报纸上写的那个深藏功与名的热心人士为‘某少女’,而不是某少年,大概是因为这样”·蔡继安多看了一眼干瘦的少年,那双黑黑的眸子像是突然从石头变成珠宝,笼着光辉。
这种灵性让他熟悉,仿佛那个神秘少女,蔡继安定睛一看,身型也很接近·然而没想出头绪,顾长技已经让顾温下去··顾长技敲着桌子思索,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蔡继安战战兢兢离开,不明白见义勇为怎么就惹着表姑父。
表姑父让他一有少女消息就及时汇报,蔡继安答应了·虽然他有父有母怎么也轮不到被给远房亲戚当孙子管,但蔡家父母都靠着表姑父的资助维持奢侈,当初蔡继安成绩烂只能上野鸡大学,表姑父捏捏他的身板,说他这样不当警察浪费,父母立刻把他送进一所录取分数低的警校。
没过多久,蔡继安收到少女的来电,低缓清冷的声线在手机里有些变音,还是一下听出来··耳朵颤了颤··蔡继安没忘记要上报消息,但还有几分新鲜好奇,想着玩腻了再把人卖给表姑父,抱着这个想法,打蛇随棍上,让人请吃饭约见面。
中午··等在餐厅··见到推门进来的女孩,色心迷眼的蔡继安立马忘记表姑父的话··女孩穿长裙,顶着披肩长假发,微微带卷,如蔓,随步姿摇曳,被骨瘦的手随意拨到后面。
蔡继安愣愣举着菜单,女孩搭着蔡继安的椅背弯下腰,垂眸注视着纯英语的菜名,眸光流转有种浪漫情怀流泻··在他耳畔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这顿我请。”
蔡继安被牵着鼻子点完,见少女走到对面落座,才明白违和感为什么那么强··刚才那种把人圈在臂弯中散发荷尔蒙,与微弯身子凑近距离的逼迫感,都是他惯用的手段,往往能撩得妹子脸红心跳,现在完全颠倒,被当成女人对待了。
心堵一瞬,蔡继安摸摸胸口,感觉不出来是否心跳加速,从女孩进门,漫不经心瞟来一眼的那瞬,他就感觉不到心跳了··整个用餐过程蔡继安都陷入女孩的套路,恍惚结束。
等女孩走了,才想起还没要手机号,回拨过去,是个公共电话··……·午餐结束,顾温坐在教室里,边打开书温习,边戴着耳机听着另一个人格与蔡继安刚才的谈笑风生。
窗外薄阳落在顾温眉骨,堆叠阴影,乌黑眸子沾染了一丝阴郁··同桌愣愣看着,少年表面毫无异样,目光落于课本,手却放在抽屉里,无意识把厚厚一本英语书撕成一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同桌嘴巴动了动,没敢提醒他下午第一节 课就是英语·虽然顾温平时看着木呆呆沉默寡言,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但不是有句话吗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同桌打了个激灵··……·下午,蔡继安与人约会时,顾家致电询问,是否和那个女孩联系上毕竟新闻已经出来,照蔡继安的说法,女孩应该会来道谢。
蔡继安小心肝一抖,脸上肌肉都颤得快掉下来,鬼使神差的,忍着心虚说了谎,“没、没见……”每多说一个字,冷汗就多一分,“她可能,是忘、忘了吧……”·自那日被父母压回京都,好不容易趁着假日偷跑回来跟蔡继安约会的张萌萌等他挂了电话,道,“你看你嘴唇抖得,谁把你吓成这样”·蔡继安慢慢缓过来,想到那个神秘少女,盯着眼前娇俏的张萌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但他这种恋爱高阶玩家向来讲究善始善终,分了手还能让前任念念不忘。
蔡继安深情款款,“你是个好女孩,一想到你为了我受这么多委屈,我就很自责·我相信,你对你父母的爱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深,我舍不得你为了选我抛弃你的父母,这太痛苦,我怎么忍心”·蔡继安目中含泪,“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家世不匹配,可惜我情难自禁。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暴露,我也深刻认清你父母绝对不可能让你嫁给我,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忘了我吧·我不能娶你,也不愿耽误你,你这么好,永远值得最好的……”·蔡继安适时顿了下,紧紧握住张萌萌的手,“……虽然我们不得不分开,但我会永远把你珍藏在心底。
不论你以后嫁人、结婚、生子,我都会默默爱着你,守护着你·你并没有失去我,只是我会换一种方式来爱你·”·张萌萌感动得不能自己,埋头在桌上大哭。
蔡继安摸摸她的头,结了账离开,站在门外松了口终于甩脱包袱的气,他突然很想见见那个神秘少女··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长技那头,有人报告了蔡继安的回复,并着重提到“表现异常”。
顾长技皱眉,“既然不肯老实听话,就派人盯着他·”·……·放学铃声刚停歇,学生们鱼贯而出,师宣站在马路对面的水果摊前,睁开眼,眼前小摊主委屈道,“我数学课回回都是双百,不会出错,我真的找你钱了。”
说着,都快急哭出来,“哥,我是小本经营,钱货当面点清,你不能拿了东西还要我再倒给你送钱吧”·同摊的客人大声嚷道,“我看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学校没教你什么叫礼义廉耻吗竟然还跑出来欺负小孩”·周围学生们指指点点,顾温的老师正准备过马路来“教育”顾温。
师宣左手拎着沉甸甸的水果,右手空荡荡没有一分找零··明白顾温又惹上麻烦了··垂眸打量摊主·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身边放着课本,贫困勤奋的形象很能激发路人的善心,脑补出一篇五百字的作文。
售卖的水果是易于储存的甜瓜香蕉等,外观不太新鲜,果皮发软,香蕉有黑斑··他中午回来就休眠了,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原作中没少写顾温被整的段子。
譬如,让他跑腿买水果——当然,没这么简单——几个混街的高三生早知道,这附近有个小孩手脚不干净,配合托儿街头行骗·但凡上当追要,大庭广众下会被托儿倒打一耙,不明真相的人跟着起哄,弄得灰头土脸,怂点的人都自认倒霉;如果被逮个正着或遇到脾气横的,小骗子无法推脱,就说年纪小算数不好忙起来忘了,还钱息事宁人。
前可攻,后可退,滑不留手··现在,师宣就顶了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选择一:拿不回钱,被骂,被高三生指责私贪掉钱,败坏顾温的名声··选择二:强行追讨,依旧败坏在校师生面前的形象,这附近又没监控谁知道两人真实情况,人都同情弱者,总相信年纪小的人更无辜。
师宣不咸不淡地“哦”了声,“也许我记错了·”·遇事身在局中得不到解决方法,死缠着是没用的,须知: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没做计较,转身离开·原本被盯得有些心慌的小摊主悄悄舒了口气,又开始扬扬得意·自从找了这个赚外快的捷径,他恃幼凌长,仗弱欺人,屡试不爽··……·蔡继安只知道少女在顾温的学校上学,想去碰碰运气,结果运气不错,车子刚停到街口,就见又换了顶假发的少女从公共厕所出来,心里奇怪她既然喜欢长发干嘛还把头发剪得跟男生一样短,少女突然瞥见他,勾了勾手指。
蔡继安屁颠颠赶过去··少女问:“带手机了吗”·蔡继安点头··少女又问:“像素高吗”·蔡继安点点头。
少女道:“等会儿跟在我后面,把我的举动拍下来,重点拍手,小心不要被发现·”·蔡继安跟着少女再次回到摊位前··……·师宣包圆了半个水果摊,掏零钱结账。
小摊主没认出他,可怜巴巴翻出满兜块块钱,“姐,我零钱太多啦,能不能换给我张整的·”·师宣爽快掏出百元大钞,摊主接过,把零钱点出来一张张数,懊恼道,“嗯,找的钱不够,姐你还是给我零钱吧。”
这时摊上很及时地又来了一个新客人·师宣递了53元零钱,瞥见旁边埋头挑水果的新客人和刚才是同一位,只不过戴上了帽子·小摊主收了零钱,把水果装好递给师宣,转头应付新客人。
师宣施施然起身,浅浅笑道,“我记性还算不错……你还没把一百还我呢·”·小摊主愣了一下,红了眼圈,“姐,我明明给你了啊,就在你接水果那会儿,你再仔细想想。
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样啊,要我说多少遍,小本经营,你不能拿了东西还要我再倒给你送钱啊·”·新客人拧眉盯着师宣,附和道,“我看你长得漂漂亮亮,怎么还出来骗个小孩子,你都不害臊吗”·校门口还有不少人流,可惜不是看到上场戏的那批,闻声望来,摇头叹气说着什么“世风日下”。
师宣却反而微微一笑,瞄向躲起来的蔡继安,“好了吗”·蔡继安关了录像装好手机,才走出来点头·摊主和托儿不知唱得哪出。
师宣这才转头“无比温柔”地摸摸小摊主的脑袋,“普通水果商贩想让水果显得新鲜,手边会备个喷洒,但你只把水果当成骗钱的道具,选取耐放的,并不在乎水果好坏,破绽太显而易见了。”
小摊主愣愣听着,这女的有病吧,被骗了钱还来指点他··然而下一秒,师宣抬起另一只从他腰包探了一圈手,笑着让他翻翻钱包,小摊主赶忙查看,不仅新骗的一百五十三元钱不见了,连从上个受害者那骗来的钱也全部消失了。
可这人掌心明明是空的,小摊主瞪圆了眼··“你会魔术拿了我的钱”·“空口无凭。
我手里可什么都没有,不要乱冤枉好人·”师宣把刚买的水果重新放回摊上,笑道,“就像,你找没找钱,你可以说我说的不算·我付没付钱,我也可以说你说的也不算。
但我想,警察一定会帮你们算清楚的·”·师宣扭着托儿和小摊主,卷起水果摊,一起锁进蔡继安车里,从厕所里拿出前一次买的水果,还回去,对蔡继安道,“我已经报了警,你等着警察来,附近应该还有不少受害的苦主。”
蔡继安被指使了一圈,还没跟少女套热乎,少女已潇洒转身,大步离开··……·派来盯着蔡继安的人给顾长技打电话,请示,已经找到那个搞破坏的女孩。
顾长技让跟着人,找出她的住址·结果跟回学校,却见女孩进了男厕,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是脸上还带着湿意的顾温·西装男盯着顾温的身型,去男厕查探一番,每一个隔间都是空的,最里面那间的垃圾桶里,用黑色塑料袋裹着一件眼熟的裙子和假发。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第29章 拯救骗子(4·顾温离开厕所时,心情几近沸腾··走廊两侧是随处可见青色墙漆·青色的光反射仅有三成多,能带给视网膜恰当的适应度,赋予人更为平和的情绪。
顾温在其间穿梭,随着时间流逝,沉静的步履渐渐平静,他抹掉脸上滑落的水珠,瞥向身侧··消防栓玻璃映出往日见惯的脸,呈现出一种模棱两可的感觉··现在还仿佛置身梦中。
从不久前发现另外一个人格,他就主动置身困局用自己当诱饵,把那个无法掌控的人格引入他的耳目中·每每听着那个人格为了他殚精竭虑,被欺骗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会得以排解,同时却有转化为另一种油然而生的情绪。
一开始还不甚分明,随着他对那个人格日渐熟悉,莫名的情绪越积越深,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名为烦躁··午间时候他听着那个人格对蔡继安温声细语,整个人像被巨山压顶般被烦躁感束缚得密不透风。
发现同桌异样的眼神,他恍惚低头,掌心捧着无意识间撕碎的课本,微风卷帘,碎片散了一地,难以言喻的焦虑破石而出·英语老师怒不可遏,顾温被罚去楼下跑圈一个课时,烈日下,他的繁杂心绪随着黏腻的汗水挥发、升华,当他筋疲力尽躺在人工草坪摊开四肢,他让他困扰的感情原来是接近气急败坏的嫉妒。
顾温他常被形容呆木沉闷,宛若顽石,他第一次体验到石头落入油锅的激烈情绪··他与那个人格共用一个身体,理所当然的,把那个人格默认成自己的所有物,他该拥有一切的知情权,该紧密相连,不论喜怒,都不可分割。
而在几分钟前,这个愿望得以实现·当顾温把湿漉漉的脸从蓄满水的池子中抬起,再次睁开眼,望着周围的校园男厕环境,明白那个人格又帮他化解了一个困局·顾温打量自身形象,衣服已经换回男主,头发因为佩戴假发有点塌,没有什么新奇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不经意扫过镜面,骤然瞳孔紧缩,顿住脚步·顾温侧身面对镜子,但镜中映出的人影却是正面的··镜中映出少年半个身子,但从肩膀放松的弧度就可以想象他闲雅的站姿。
与顾温分毫不差的寻常的五官,不复往日该有的木然,反而含着一抹鲜活笑意,斜睨着他·顾温想象过许多次,如果不是双重人格,而是作为双胞胎共存,那个人格会用这副同样的脸做出什么表情,但当直面镜中少年让满室生春的艳色与温煦,他才切身认识到,这个人远远逾越他的想象。
如果换个人,必会认定这是快被焦躁妒恨逼疯,所催生的用于自我安慰的幻象··但顾温十分肯定,这是另外一个人格·而下一秒,他更加坚定了,镜中少年张了张嘴,而那句话却顾温嘴里吐出,不由自主。
“唔……”·曾细细品味珍藏的称呼··“我亲爱的男孩·”·曾在深夜中于耳道里静静流淌的含笑声音,似水柔情。
“……你看上去还好吗”·这与他平常干巴巴的嗓音完全不像,顾温忍不住摸了摸嘴·而在他犹疑间,镜中少年已经跟他告别,“时间不早了,我想你还有事情要做。”
少年瞥了眼顾温裤兜的方向,顾温埋头掏出一把钱··“不过答应我,回家再见时你还是好好的,可以吗”少年说了最后一句,“我觉得并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人硬撑着……待会见。”
等顾温急忙抬眼,镜子里已经恢复原样,映出那张寡漠无趣的脸,顾温皱眉,镜子里的也跟着皱眉,那个人格不在那了··现在——·顾温从消防栓上再次望见自己的脸,脑海中却已不由想象起另一个。
视网膜与脑中截然不同的脸仿佛重叠在一起,总有种错乱,模棱两可··顾温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迫不及待赶紧回家··通往顶楼的门被撬了锁,一推就开,蔚蓝的天空映入视网膜,顾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下来,他才把目光落在这几个记吃不记打的高年级不良生。
几人见顾温空手而归,嘴里一哼,正要解题借题发挥,就见眼前大多时候都很好欺负的沉默小羔羊从兜里掏出钱,随手扔地上,没什么表情的说:·“已经用不着了·”·几人没听懂顾温的未尽之语,只感到权威受到挑衅,上前要收拾这个不长眼的小子。
顾温突然回头,冲着门外道,“跟了这么久,不出来吗”·学生散去的教学楼空旷寂静,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哪怕再轻微,都不会无迹可寻。
顾温生性敏感,能轻易察觉别人投注来的异样目光,如果不是第二个人格现身,他原本还打算装作不知道·跟踪者似在斟酌,等了没几秒,才现身,是曾经来接顾温的西装男。
……·师宣呆在识海里,望着顾温利用西装男料理高年纪生··师宣视物超越常人,当他换成女装从厕所出来,并不意外顾长技派人跟踪蔡继安·然后,他想着一事。
因为临时买的女裙有点短,为了防止风吹露腿的意外,他用肉色丝袜掩盖腿毛,脱鞋时突然发现鞋底有问题··可能是涂胶的人当时心情不太好,用力过猛,挤出的浇水偏多,虽然用美工刀修饰过,但是心情烦躁手下并不细心,能摸出些微异样。
师宣弄开切口,发现里面藏有窃听器·回想蛛丝马迹,从顾温最近不离身的耳机可知,师宣的存在暴露了·第二次失算,师宣很快弄清原因·两人共处一身,师宣能感知皮囊的情绪,清醒时能观察顾温的一切,再加上顾温的魂体有故友的魂息,他对顾温各种意义上的熟悉让他松懈,下意识信任顾温于他无害。
·而他于顾温却是完全陌生的··顾温在观察他,试探他,分析他,并发现,每当他替顾温出来解决完困局之后的一段时间,是顾温可以瞒着他行动的安全期。
顾温性格反社会,容易黑化·顾父薄情寡义、六亲不认·师宣并不惧怕与两人斗智斗勇,他前生的宗旨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他这次打算借力打力,或者说移花接木,唯有等他们先出招,师宣才能转嫁破坏。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西装男处理完几个高中生,等顾温回教室取书包锁门的功夫,那好被黑塑料袋里的证物,向顾长技汇报,搞破坏的女孩与顾温可能是同一人。
顾温坐车回顾宅的路上,师宣敲着手指在思索,然而下一秒,师宣和顾温同时愣住··望着车外风景的顾温低下头,右手仿佛有了自我意识,在一下下敲着椅座,那轻妙的节奏,让他想起另一个人格,一时表情古怪。
似陌生·似欣喜··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是你吗”·师宣想到什么,试图有意识地操纵那只手,果然,顾温在主动包容接纳他,迫不及待的。
师宣的意识仿佛涓流汇入顾温的海,灵魂交融的一瞬顾温整个身体颤了一下··不等顾温细细感受,失去控制的右手突然抬起,在他左手掌心写字,指甲滑过掌心软嫩的皮肉,微微发痒,痒意深达眼部,让眼睛有些发涩、湿润,像枯木终逢甘霖,但顾温不习惯表达感情,很快又隐忍下来,维持一脸沉闷。
在掌心写字的指头仿佛察觉顾温的感情,突然顿住,缓了一会儿像在思考,十指指尖并拢,活灵活现像撅起的嘴,在顾温额头轻轻亲了一下··顾温表情又空白一瞬。
聚拢的指尖颤了颤,像被他的表现逗笑了··戏弄了顾温一会儿,师宣在顾温掌心写道:[我亲爱的男孩,我同样渴望与你融为一体,但现在我们需要度过眼前的难关。
]·……·顾长技挂断电话后就忍不住点了根烟,时间滴答溜走,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他皱着眉,怎么也想不到查来查去,居然查到自己亲儿子头上·上次相同的使用物品,他只怀疑是两人联手,并没想过是儿子假扮的,这样避着他断他的生意,会是无心之举吗·妻子来喊顾长技吃晚饭。
顾长技揉揉眉头,“顾温回来了么”·“回来了·”陆诗蕴脸色有点难看,“也没见这样关心女儿·”·一家六口进行晚餐时,顾长技几乎全程打量这个时不时就让他大开眼界的儿子,陆诗蕴黑着脸看着丈夫把那个小野种带回书房。
师宣呆在识海,看着少年照他的要求,阐述过去七年对顾长技的憎恨,不用调节情绪,无数孤独无助与奶奶相互扶持的日子历历在目,字里行间的憎恶已完全显露,顾长技目光越来越冷,踱步走到顾温面前,高大成熟的身躯充满压迫。
“所以——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吗”·少年眸中恨意猩红,咬牙切齿道,“我只是想证明,你曾经轻易抛弃我是多么愚不可及的行为。”
师宣内心“啧”了声,与他的期许还是差了点,顾温可能打心眼里对顾长技厌憎太深,本该是又爱又恨的表情带着些冰冷讽刺··顾长技如他所想,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不过怒气已经消下去一些,开始用一种考量的目光观察少年。
顾温态度默然,高压目光下毫不露怯,顾长技如何去想都与他无关·顾父慢慢有点欣赏他,这与他心目中的继承人十分接近··“你上次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连我都骗过去了”顾长技冷哼一声,“害我损失三个亿,你要受点惩罚长长教训。”
顾温沉默跟随顾长技,进了密室··顾长技从墙上取下一条泛着幽幽冷光的长鞭,“跪下”·师宣估摸着鞭子的硬度,明白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了了。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顾温受罚,不论是因为顾温还是故友·师宣在顾温跪下的一瞬,准备强行替代他··铛——·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顾温几乎一瞬间明白了另一个人格的打算,浑身肌肉紧绷,竭尽全力阻止顾温忍耐惯了,但另一个人格一向鲜活肆意,想到他的笑容从脸上剥落,想到他被别人——哪怕是他的生父,折磨得痛苦蜷缩,顾温就难以忍耐,有种无名火烧得他脸上筋肉都在一跳一跳。
顾温企图用全身心的抵抗劝退另一个人格··可师宣魂体远比顾温强大,意念坚定,直接强行拽离顾温魂体直接的较量让顾温惊颤愤怒忧惧顾温的意识渐渐像被布蒙住,五感一点点被遮盖……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被一点点顶替的身不由已,焦躁得简直快要憎恨另一个人格的自作主张怀着满心愤恨不甘,顾温失去意识……·师宣掌握皮囊主权,唇角微勾。
……·顾长技见儿子还有闲心微笑,第一鞭子用了八成力道,想抽掉他的轻浮··儿子左右两半脸扭曲一下,似乎忍不住想痛叫出声来发泄一下,却很快忍住,似乎是为了分散痛苦,开始不怕死地与他耍嘴皮子,苦中作乐。
被顾长技鞭打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其中不乏骨头硬的,但这儿子是第一个能在他鞭子下从头含笑到尾,哪怕是僵笑··顾长技像被这笑容激着,下手越来越狠,渐渐不留余地,然而,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却愣是撑到最后一刻,从有力气调笑到只能呼呼喘气。
顾长技停下鞭子时,儿子已一身血水,软软躺倒,像是要死在地上,可就在这时,他嘴角还勾着一抹快要散掉的虚弱笑意·顾长技一步步踱过去,“你这是干什么故意气我”·儿子勉强提起点精神,沾沾自喜得眼角眉梢都要飞起来,“……我知道你想看我求饶,但我偏偏就要笑到最后。”
这一句话仿佛耗尽儿子的力气,他断断续续喘着气,眼中神光涣散,对顾长技的恨与恶意与防备组成的壁垒摇摇欲裂,不经意流露出不愿表露的渴望,近似儒慕·儿子有点昏昏沉沉,嘴里念叨着“可恶……真疼死人了”,而在疼晕的那瞬,反而软软呢喃了句:·“……爸。”
如果说前面受刑的不俗表现让顾长技重视起这个继承人,最后那声毫无防备的呢喃,让连自个老母都没背过的顾长技,伸出他宽厚带茧的手,亲自抱着湿漉漉满是血的儿子,一步步出了密室,把他抱回床上,让小魏日夜照料,有消息立刻通知他。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被替代的时间像是一觉无梦··顾温再次睁开眼,日历已经翻了半个月··他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是快要断掉,胸前背后包扎着绷带,微微一动,还有种钻进骨缝的疼与酸麻,可见当初有多严重,这样想着,他对被强行替代恨,与更为复杂的接近心疼与怜惜的情绪涌上。
顾温走进浴室,短短几十步路,疼得冒了一身冷汗··镜子里映出有些苍白的脸,眉间夹着几层褶皱,双眼像两块无神的黑石头,微微拉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完全没有那个人格熟悉的弧度,反而表情更加古怪。
顾温敲了敲玻璃,“……你怎么样了”·擦得崭新的镜面映出他不讨喜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半个月前让人心有余悸的激烈情绪仿若还回荡在胸腔,顾温绷紧唇瓣,嘴里像含着热烫的沙石,苦不堪言,又是恨又是苦涩又是身不由己的惊痛,无法咽下,梗在喉里。
他必须发泄点什么··“你出来……”·顾温又敲了敲玻璃··心里不上不下像被一把火烧着,嘴里含的沙石翻滚,蒸蒸热气直冲大脑——不亲眼见那人一面,他根本无法安下心·“……出来吧。”
镜子里毫无变化,顾温仿佛脑子烧得有些魔症,一下一下·咚机械敲着问着焦躁着不满着,随着骨节的痛意蔓延过来,他僵硬的表情竟微妙地舒展了些微。
在这一瞬,他从焦灼的情绪中有所解脱,形成一种下意识的本能·顾温敲击的动作幅度越大,扯到深可见骨的鞭伤,绷带底下渗出血,更深的痛感袭来,覆盖了顾温的情绪,这样,仿佛渐渐能从自虐中体验到另一个人格当日所经受的痛苦顾温下手越来越重,表情越来越冷静。
·——砰·镜子不堪持续重击,突然裂了,玻璃碎渣扎进皮肉,镜中映出的少年也四分五裂。
顾温目光一顿,从无意识的魔症中回过神来,像是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怔愣,垂眸看着自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手,神经末梢传来的痛感让他脸部抽痛,像从高空落下簌簌掉落碎块的巨石,有些可笑。
“你这是干什么”·顾长技听小魏满脸惊慌报告了顾温突然干起傻事,立刻驱车赶回家,居然看到这种让人愤怒的画面。
顾温回过头,那双眼睛里的目光让顾长技陌生又愤怒·前几天儿子已经好了许多,脸上时不时有笑容,眼波流转的风流态让他常常追忆当年,越来越看这小子满意,顾长技还计划着让他在上学之余接触一些事务,开始磨砺他。
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重视过包括几个女儿结果呢·这少年此时像是换了个人,绷紧的脸又臭又硬,两只眼睛装着炮弹,恨不得把他炸得灰飞烟灭,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顾长技难得有了慈父心肠,近几日不时过来看看,一腔关怀得到现在这种待遇,心里呕得很,怒骂道:·“怎么,现在回过劲来埋怨我了觉得我教训你教训的不对当爹的打儿子天经地义你做那事该打不打不长记性”·顾温启唇,只说了一个字:·“滚——”·顾长技气血上头,又想抽这死小子算了旁边观望许久的魏阿姨赶忙上前拉住人劝阻。
顾长技瞥了眼少年缠了整个上半身的绷带,忍下怒意,“还有本事冲我耍脾气,就说明你没事,我让你先养伤,等你养好了我们再好好说一说·”·……·蔡继安被表姑叫去顾宅的时候,正见表姑父气势汹汹离开,瞅了瞅天色,有些纳闷,等他见了表姑就把这纳闷问了出来,“表姑父怎么这会儿才去上班”·“那是这会儿才去,你表姑父是才回来一趟。”
陆诗蕴一说起这个就滔滔欲绝,“你一说这个我就气·也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风,这断时间对那个小野种越来越好,今儿一听他在屋里发疯连会都不开了就赶紧回来对倩倩柔柔也没见他这么上心……”·蔡继安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敷衍道,“你刚不是说表姑父动手打了他吗或许是愧疚,想补偿他。”
“你表姑父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这厮能有这点慈心母猪都能上树了·”陆诗蕴又接着抱怨,蔡继安听了一会儿,头都痛了,有着功夫他真想去找他那个突然失去消息的神秘小美人,而不是听一个满腹怨气的老女人发牢骚,赶忙岔开话题。
“表姑父为什么打他”·“那是他该打”·陆诗蕴当时也好奇着呢,但是打探不到太多消息,就见过他丈夫的助理去烧裙子,追问了几句,说得很隐晦,似乎是小野种穿裙子怎么的惹着顾长技。
陆诗蕴说了几句,突然见表侄一副被雷劈了的懵样··“你怎么了”·蔡继安缓过劲来,又追问了一遍那个裙子的款式·陆诗蕴被他搞糊涂了,就见一向万事不上心的表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怎么会……竟然是他。”
表情有些失魂落魄·陆诗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神,结果蔡继安一回过神来,就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表弟”就火烧火燎离开。
话音还没落全,人就没了影··第30章 拯救骗子(5·赶到顾温居住的院子,蔡继安突然有些退缩·怎么好端端一个小美女变成与他结过怨的表弟他怎么会对一个男的惦念不忘可骤然听到被表姑父打的表弟是那个神秘少女,那一瞬最先出现的情绪是心慌气短与惊忧,而后才是急于求证,与犹豫……·顾温换了校服从院子里走出,迎面撞见蔡继安脸色微沉。
“听说你被表姑父罚了,怎么不好好养伤还要上学”蔡继安从拉紧的运动校服外看不出里面的伤情,盯着顾温的身型与面容,印象中的少女与眼前少年吻合的地方越来越多,怪不得以前总觉得眼熟,原来真是他假扮的。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温冷冷瞥了眼蔡继安,想到窃听到两人谈笑时的妒恨,走向蔡继安··少年目光沉凉如水··直直盯着蔡继安的眸子不像往日沉闷寡默,倒像石块千锤百炼锻造成寒铁,逼得蔡继安不由退了一下,“你、你……”·顾温在蔡继安面前站定。
·“你以后别在‘我’眼前出现·”·蔡继安愣了下,又愣愣地目送顾温离开,突然又感到全然的陌生,那些让他心慌意乱,乱花迷人眼,眼里恨不得时时黏在少女身上的迷恋感消失。
他松了口气,心情有些糟糕,又莫名安下了心··……·顾温的同桌见他来学校,沉闷着脸整理课本,憋了半月的话匣子没合紧··“我说,你爸给你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才过了一半你咋就想不开来上学了,病好了换我肯定装病也要拖到最后一天。
还有,你是哪病了,气病的是上次你被卖水果的坑了那事听说老师本来还想批评教育你当众诈骗欺负小孩,影响太坏,后来就传出消息说那俩是骗子,被一对男女收拾了,往警局跑了一圈再也不敢乱来,不然会有人把骗人的录像传到网上。
对了,还有那几个老欺负你的高三混混被人收拾了,整天缩头缩脑不敢再欺负人,真想知道是哪位英雄做得好人好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顾温全程屏蔽聒噪,半点表情都没有,僵尸脸比以前还恐怖。
同桌偏头瞅了瞅他耳朵,“你又没戴耳机,怎么还装得跟听不见我说的话对了,你今天咋不戴耳机啦……”·说到这个,顾温脸色更阴。
同桌趋利避害的雷达启动,瞥见顾温抽屉里的手把一根2b铅笔折成两半,又一点点掰碎成一截一截碎块,识趣闭了嘴,心里腹诽:这货又犯了什么癔症咋又开始变态了。
一日教学,顾温心不在焉··但日日带着伤按时到校打卡,似乎这样,他才没有余力去想另一个人格为什么不出现难道是因为窃听器这次恢复意识,他就翻鞋底想听听那晚受刑的情况,不然光是想象就快逼得他头痛欲裂,但窃听器里面的声音截止到另一个人格去公厕换女装,顾温顿时明白,被发现了。
顾温惴惴不安着,很快明白他是关心则乱,另一个人格只是过度疲劳后在修养··早上··顾温迷迷糊糊中,感觉脸侧被撩得有点痒·睁开一条缝,见一只手凑成小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顾温被烫着般,腾地坐起身。
盯着右手出了下神,惺忪睡眼逐渐清明,顾温面无表情地爬下床,不紧不慢走向厕所,似乎并不多么重视两人相隔许久的会面··师宣用顾温的余光瞧见他连鞋子都忘了穿,赤脚踏过冰凉的地面,忍不住说了声,“别着急。”
顾温僵了下·双腿不受控制地返回床边,伸进拖鞋里,他眼底深处浮现暖意,脸色却更加阴沉,“谁让你自作主张·”·顾温的嘴角不由自主扯动些微,像是那个人格在轻笑,一个惦念了无数遍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不是你么我们两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
只有你产生强烈的包容欲望,我才有机会与你同时操控这具身体·”·顾温抿了下嘴,声音经过的感觉像还残留唇齿间,体会着那个人格卷动舌头的方式,喉头紧缩,嘴里突然干涸得厉害。
进了卫生间,镜子里再次显露出少年的脸··面对面,顾温有很多想说,所有繁杂心绪拥堵在嗓子眼,一时难以理清·顾温沉默时,师宣正观察他,从表情上的蛛丝马迹,到皮囊传来千丝万缕的心绪,顾温非常在意他,只要再推一把,师宣就可以准备收网了。
顾温终于出口,回到最初如鲠在喉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隐藏自己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那你呢”师宣四两拨千斤,“你弄窃听器是不信任我还是想欣赏我为你出生入死以此产生优越感。”
沉默蔓延……·“算了·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顾温有些沮丧,仿佛有种很久之前就拿这人毫无办法的错觉。
仿佛只要他想,他就能把自己的心情揉来捏去任意塑形;仿佛只要他想,不论他盘算着任何谋算,自己都会甘之如饴不去追究他的隐瞒,无条件原谅··顾温恍惚了一下,“再来一次,我不一定还能忍住。”
明明共用一个身体,却无法感知,让他想起前半截人生最惊惧的记忆·溺水的九死一生,被水束缚无法挣脱的焦躁,上不着天下不落地,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慌,那一次,他逼迫自己每日练习五千米游泳,强制克服对水的恐慌,但这一次,他没有这种自信。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顾温垂眸盯着被另一人格控制的右手··“别哭丧着脸·”那个人格笑着控制手在他腋窝挠了两下,顾温没有痒痒肉,像个石头一样表情毫无变化。
那只手有些失望,锤了下他的胸口,这种亲昵打闹让未曾体验的顾温僵了下,扯扯嘴角,装模作样笑了一下··另一个人格并没有被安慰到,“笑得可真难看。”
顾温笑容凝固,缓缓收敛嘴角,绷紧脸··另一个人格又道,“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的·一点点,不论是笑还是感受我的存在或者别的什么,我们可以慢慢来……对了,我有自己的名字,叫师宣,不要记错了。”
顾温的气闷消散··这个人格总能轻易影响他,危险到甚至让他有过一丝害怕··    ——·顾长技准备磨砺顾温,在他养好病后派出第一个任务:常青集团掌舵人顾长技公开收徒。
师宣借着顾温的手,传达了策划建议··顾长技翻阅时,看到第一条就扑哧乐了,上书:行骗之事,首要看脸,不可尖嘴猴腮、贼眉鼠眼惹人猜忌·长相出众者,讨喜者,或慈眉善目,或正气凛然,最起码,也要其貌不扬。
西装男盯着老板脸上近乎纵容的表情,心里还纳闷是不是最近要跑趟眼科,这还没老呢,就犯起眼花了·后来这条被列在章程最上面,圈内都传疯了··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长技原以为顾温都是瞎写,没想还慎重思考了考核题目。
自海上诈骗据点被捣毁,顾长技一直在重建项目,这次儿子就提出用两者相互磨刀·把考核者的个人信息夹在其他客户资料中,输送给准备重建的备选诈骗项目·以累计骗取金额作为衡量标准,选智计、临场应变、演技俱佳的人才收为徒弟,择没被顾客套牢,诈骗模式成熟最具前景的项目投资、扩展。
这个策划在被完善排除作弊可能后,投入本省各据点实施··顾长技还派顾温课余去据点亲身体察··闲暇时,调取他应对诈骗的录音,无奈笑了··骗子一:【您的信用卡恶意欠款5000余元,逾期未还将遭到银行起诉,具体详情请转人工台咨询。
】·儿子:“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sorry,thenumberyoudi……”·骗子二:【我是s省b市青潭区公安分局的警察,你的国际包裹过境检查时发现藏有毒品,需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儿子:“我的包裹都是我爸签收,他在s省b市青潭区朝华西街派出所坐班,警号015917,过来查·”·骗子三:【您好,这里是泰安保险……】·哪份保险忘交钱还没说,就被儿子打断:“真巧,我初中就辍学卖保险了。”
儿子用不紧不慢却有些洗脑的说话方式缠着不让骗子挂电话,大倒行业苦水,口干舌燥才施恩般道,“对了,我们新出了一款至尊优享保险套餐,每季度只需支付998元,保车保房保人身意外还保孤寡不孕,你要不考虑一下……喂喂喂,别急着挂嘛这款不行还有一款物美价廉的平民套餐,保行骗不义必孤老。”
听到最后一句让顾长技心里无端错跳一拍,很快又忽略,他亲自上阵给儿子发了条短信··说顾父涉嫌一起要案,现已被拘留,需要保释资金··儿子转发回一个“节目组中奖”的诈骗信息:【警察叔叔你帮我领了,扣除保释资金,剩下的钱让我爸自己打车回来。
】·“这死小子”顾长技骂了一句,抬头见西装男表情怅然··“你怎么了”·“我想起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
西装男叹道,“岁月催人变,有时我都快觉得不认识你了,不过最近偶尔能从顾温身上看到你当年的模样·”·“偶尔·”·顾长技想到儿子时而贴近心坎的笑容,时而又臭又硬的僵尸脸,皱了皱眉,一种被迷雾罩住,忽略了什么的感觉再次浮现。
……·师宣帮助顾温获得顾长技的赏识·慢慢教导顾温怎样伪装情绪,怎样笑·顾温自认,这是他人生中最甜蜜的阶段··每日,在师宣的“亲吻”中醒来,回赠紫阳花。
他们开始互相了解,他疑惑师宣总在信尾勾勒一笔紫阳花,师宣眸光瞥了眼花瓶新插的一枝,道:我以为你会喜欢·顾温愣了一下,没有反驳·顾温从小到大过得无欲无求,谈不上喜好,连在意的都很少。
因为成长环境,他不敢对任何事物投注太多感情··至今,他拥有唯一能放纵投入感情的,是师宣·他们密不可分,有一生时间相濡以沫,他逐渐尝试喜欢师宣所喜欢的,想更接近师宣。
更加··更加··师宣洞悉他的想法,把顾温一点点、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像自己,教导他在顾长技面前表达儒慕,获得信任·同时,师宣不动声色模仿顾温的沉默木讷、隐忍呆板、固执孤僻。
没有窃听器,隔着时间差,师宣特意隐藏,顾温忙碌于接受顾长技的锻炼,根本无法发现任何异常··夜凉如水··师宣拖着顾温沉睡的皮囊苏醒,坐到电脑前,开机打开邮件,把又一封借着顾温接触事务时搜集的灰色项目资料和顾长技近期行程表,发给顾温的对头——一个想上位的野心家。
联系方式取自顾长技的通讯录·无论对方想瓜分顾长技的生意,还是想卖给警方打击对手,无所谓成功与否·师宣卖掉的这冰山一角,还不足以撼动盘踞本省的常青集团,师宣只需要对方有所行动。
没有清理记录,师宣关闭电脑,盯着暗下来的屏幕,在黑夜中思索片刻,起身收拾衣服出了门··    ——·当夜,蔡继安在酒吧彻夜狂欢,正被起哄与一美女喝交杯酒,这边蔡继安豪气饮掉过半,那边美女刚抬起杯座,从后面探来一个少年的脑袋,借着美女的手饮下另一杯,蔡继安一看清那人相貌,喷出剩下半杯。
少年躲得及时,美女却被喷了个正着,脸色漆黑无比·蔡继安表情尴尬,赶紧从盒中取抽纸,正待递去,就见少年已拿着自个的衬衫衣领万分柔情蜜意地擦拭美女脸蛋,还借机亲了一口,舔了舔唇瓣。
“雪肌润酒,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原本羞恼难堪的美女被逗得满脸羞红,旁人也跟着起哄,“再来一个来一个”·蔡继安见少年果然顺势低头,终于忍不下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抱着少年的头走到一边。
耳边喧闹杂音太多,蔡继安贴着少年耳朵,气急败坏,恨不得钻进少年耳朵里说话,“你是故意的吧前不久还冷言冷语的,现在凑过来干嘛”·少年也贴近蔡继安的耳朵。
满场噪音仿佛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少年并不大的说话声清晰无比,像条小虫爬进蔡继安耳道,痒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骤然想起第一次闹误会时少年的绝佳吻技,真想抱着狠狠亲下去,并没有留心他说了什么,手上却不满地推开少年,“你这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耍得好,不就是想吊着我玩吗”·师宣露出微微一怔的表情,拉着摸不着头脑的蔡继安出了酒吧。
深夜··师宣靠在墙上,笑得略带苦涩,“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什么忙·”蔡继安别别扭扭道,“提前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太麻烦费脑子的事也别找我。”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师宣扑哧笑出,忧郁表情破功,笑得两颊肌肉乱颤,睫毛扑扇扑扇差点又让蔡继安看痴了··明明上次还扫了他面子,看着面目可憎,这会儿他一笑,蔡继安心脏又扑通乱跳,感觉不论他说什么,他都会毫无招架之力。
蔡继安知道自己没担当,窝囊怕死怂,但只要少年这样笑着,软语哀求,哪怕给把刀,让他自杀或宰了少年,他都会毫无原则冒着犯罪的风险,傻傻听话··师宣敛了敛表情,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个精神医生。”
“给谁用请医生这点小事跟表姑父说不就行了·”·师宣沉默··许久··方说,“……你帮我悄悄的请,不要让人发现。”
“你……”蔡继安··师宣垂眸,盯着自己脚尖,语气低落,“不妨告诉你,我身体里有两个人格·”·蔡继安瞪圆眼睛直觉是骗人缓缓一想,又有些信了只有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对顾温时而心动时而厌恶,“你怎么就直接告诉我了我、我、我管不住嘴的,表姑父知道了吗那个人格是那个性格阴沉表情又臭又硬的那个,他、他、他不会伤害你吧你突然就要请医生,是不是他给带来困扰了。”
·师宣抬眼,咬着下唇··这一瞬间少年所展露的,立于悬崖绝壁的孤独无助让蔡继安不由抱住他,“你要告诉我,我才能帮你·”·“你应该看出来了……”·师宣道:·“我与父亲的性格很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
自从幼年父亲卷款离开,我的生活发生巨变,怨恨我父亲的人欺负冷待我·我想那个人格就是那时候出来的,替我承受了所有灾难,性格越来越阴沉孤僻·我最近发现他变得很危险,憎恨父亲憎恨我,觉得要不是为了替父亲赎罪替我受过,他就不会经历那些悲惨遭遇,他想报复我们,想毁了父亲,还想杀了我。”
蔡继安安抚着微微发抖的少年,突然觉得欺软怕硬的自己都可以无所畏惧,只要能保护这个少年,“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还有,既然他对表姑父也不怀好意,不如告诉……”·“别。”
师宣抓紧蔡继安的衣襟,“父亲他本来就忙,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蔡继安没答应,只是拍拍少年安抚他的惶恐··师宣目的达成,告别蔡继安回了顾宅。
……·顾长技趁着顾温双休,带他去审查一个项目,增长儿子的见识,路上见他不停打哈欠,追问,“怎么,昨天没睡好不要以为年轻身体好就能乱来,不然等你年纪大了该遭的罪一个不少全都会还回来。”
顾长技难得唠叨,但顾温却并不感激,只是思及师宣的教导,扯了扯嘴角敷衍了个刻板的笑容··“不想笑就别笑,阴阳怪气的·”顾长技没再搭理儿子,开始阅览这个月的营业额,渐渐皱起眉,问向开车的西装男,“这个月是旺季,怎么生意滑坡这么快”·“本省那个新兴的小集团抢了咱们不少生意。”
“怎么回事”顾长技和前座的西装男讨论起来··顾温望着窗外的狭窄道路出神,不知道现在师宣是睡着还是醒着他用师宣教导他的方法,渐渐能感觉到识海中那一团氤氲的能量,模糊是团人形,他用意识去触摸师宣身体,仿佛两股交触的神经,触及时,过电的感觉直达头皮,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神思游离间,他发现前方高速上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衣服鼓鼓囊囊好像装着些什么,没等想明白,师宣被他骚扰醒··顾温的心思全在师宣身上,等他回过神来,一个携带自制炸弹,被顾长技的集团骗到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倒霉男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往疾驰的车头冲过来,车子急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火星,顾温几乎在下一瞬就推开门,把顾长技推出去吸引倒霉男人的目光,从另一门离开。
顾温原本并不惧死亡,却不想危及到身体里的师宣,因此,他现在比谁都要珍惜自己的身体··然而,师宣恰在此时,再次强行替换了顾温··……·顾长技这一刻觉得儿子表情像分裂一般。
措不及防的顾长技被推到车外,儿子看着他的表情带着被牵连的憎恶厌恨与不屑一顾的轻视,似对他的生死并不在意,顾长技毫不怀疑儿子准备立刻扭头躲离他·然而,顷刻间儿子脸上表情一变,瞥见炸弹瓶被扔了过来,准备离开的身体猛然扭转,扑到顾长技身上,稳稳盖住,震颤了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砰——·顾长技视网膜映出瓶身碎片和药粉喷溅的画面,瞳孔紧缩——·虚惊一场·弹药因配置比率与剂量问题在半路爆了,只炸得激动跑来的倒霉男人灰头土脸。
训练有素的西装男很快把人制服,解除危险·顾长技松了口气,扶起冲他虚弱微笑的儿子··这场意外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本省新兴的小集团把顾长技的行程卖了,借刀杀人。
再继续调查下去,信息是从顾宅泄露的,出了内贼最后电脑记录的调查结果摆在顾长技桌上时,他久久说不出话,他怎么能相信,那个舍命救他的儿子出卖他,难道这一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办公室门被敲响,“先生,您的表侄来了。”
“弄一份假项目资料,我倒要亲眼看看,是不是我的好儿子做得手脚·”顾长技挥手让西装男下去,接待了蔡继安··没想到这个表侄给他带来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顾长技听着顾温深夜求助蔡继安的经过,听到那句不想给他添麻烦的话,联想到之前那场惊变时儿子先想害他又想救他的极大反差··破开云雾以前忽略的地方豁然开朗,儿子时而爱笑时而默然,或巧言令色或沉默寡言,语气、表情、行为举止都时不时相互背离。
一开始,顾长技因为不在意顾温没有留心过,只以为是喜怒不常·后来在意了,发觉顾温的不对劲,又一次次包容他的缺点·现在看来,他所欣赏的只是其中一个人格。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长技的测验当晚有了结果·他在书房点着烟,望着幽幽发亮的电脑屏幕·在顾温电脑里加载了第三方软件,那边进行的任何操作都会同步远程到顾长技这台。
他默默盯着顾温把那份假资料匿名传给对头·顾长技在电脑操作几下,顾温房里的电脑摄像头悄悄打开,拍到坐在电脑前的少年··表情阴郁沉闷,目中映着幽光泛冷,是蔡继安口中隐忍着恨着他的。
与顾长技欣赏的笑意风流对他满怀儒慕的主人格完全不同··顾长技被烟灼了手,眼底泛青,眼球上血丝密布,有了决定他不需要一个潜伏在他身边,时时憎恶他危害他,企图替代他儿子的毒瘤是了他心中正真的儿子只有那个会笑会闹的主人格,而不是那个因为黑暗而滋生的,又臭又硬的,除了给他填堵,贪婪攀附在儿子身上,一点用都没有的副人格。
不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的儿子,都必须除掉这个不确定因素·顾长技大晚上给蔡继安打了个电话,安排一通··    ——·此时,另一边,师宣关掉电脑,维持着脸上与顾温极其相近的表情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只剩最后一步了,事情的成败取决于,他能不能在顾温身上,烙印出疼可见骨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痕迹,彻底了断顾温与集团的缘分··第31章 拯救骗子(6·沐浴着清晨微光,睡颜安逸的少年突然眉头紧皱,嘴角微含的笑意仿佛涟漪般一圈圈消散,回归原本该有的死水无波,近乎沉闷。
顾温自床上醒来,那句含在嘴里许久的话终于得以吐出,“第二次了……可恶”·身体过度使用的倦怠感袭来,他拖着疲惫身躯在镜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毫发无损,难看的脸色褪色几分。
顾温感受到识海里师宣困倦休息,忍着翻搅的情绪先去上课,然而一天过去,他并没找到机会与师宣算账·隔日,又一日,复一日,接连三日顾温都疲惫起床,发现师宣在识海睡觉,这才猜出师宣一定瞒着他忙碌什么·于是,这天早晨,顾温发现沾着微湿的夜露仿佛刚从外面回来的鞋子,隐忍又隐忍的焦躁终于破土而出,硬是弄醒了师宣。
镜中人揉着惺忪睡眼,从顾温喉中吐露的话带着拖曳在声尾的倦意,却犹不忘记关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最近在干什么”·被顾温紧紧盯着,哪怕只是镜中幻象,师宣都有些头皮发麻。
自上次强行替顾温受刑,这位闷石头就被淬炼成寒铁锋刃,隐现犀利·感受着仿若有实质的目光重量,这正是师宣晾了顾温几日等待的时机,他内心微微笑了,面上却露出仿佛困扰的表情,“……我有事需要出去。”
“去干什么”·“找蔡继安·”·顾温脸色沉了一个色度,“你和他有什么事需要‘天天’‘每晚’‘彻夜不归’”·重音所在揭露了顾温内心芥蒂。
几秒静谧无声,镜里镜外两人沉默对视··“顾温……”镜中少年敛去微笑意,表情难得正经,“我想,法律并没赋予你审问我的权力。”
少年循序劝诱··“我们虽然共用身体,要比常人更加亲密无间,我同样渴望与你融为一体、彼此分享,但这仅限于精神上·归根结底,我们是各自独立的,拥有不同的思想、性格、喜好。
不久的将来,我们必然有越来越多的分歧·你对数字敏感,喜欢理科,将来或许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但我对这些毫无兴趣,更喜欢文学·”·顾温刚启唇,少年打断道,“别说你要为了我让步,这次让了,下次呢我们早晚会向往不同的生活,与其到那时迁就来谦让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一人分饰两角,彼此互助以外,拥有各自的生活,结交不同喜欢的人。”
师宣的字字句句都让顾温萌生那种不上不下难以抓住什么的恐慌与不快,而其中最让他不快的成分是——·“你想结交的喜欢的人,是指蔡继安”·“你抓重点的能力实在是……”镜中少年揉了揉额,“难道你是在吃醋吗独占欲”·顾温像是被问住了。
镜中少年乘胜追击··“像是玩具物品被抢走了”·“不是·”顾温珍视尊重的少年不是明码标价的物品··“像是父母更偏心妹妹”·“不是。”
顾温幼时曾产生过近似依赖乞怜的情绪,但现在少年于他,已不是避风港那么简单··“像是亲密朋友和其他人走得更近”·“不是。”
顾温没兴趣交朋友,即使有,又怎么足够与少年相提并论·“总不成……像是发现妻子外遇的丈夫吧”镜中少年笑容戏谑,说得漫不经心。
顾温愣住了·师宣望着顾温张张合合都始终说不出辩驳的情绪,瞥了眼时间,“你该去上学了·”·打量着顾温同手同脚僵硬离开,师宣缩回识海,心里估摸着,还要再添一把火。
    ——·顾温维持着混乱的大脑,恍恍惚惚结束一天,晚上回到屋里,坐在床上久久不想入眠··只要一想到等他睡着,师宣会出门深夜约见蔡继安,胸中盘旋的郁结就压得心脏闷闷不适,快喘不过气来。
除非危机时刻,师宣并不愿意强行支配他的身体·如果可以,顾温很想把师宣整晚困在身体里不让他乱跑,但一整天心绪不宁,这会儿已精神疲惫,很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一觉睡过去。
顾温用毅力坚持到凌晨,一双眼皮还是缓缓合上··翌日早上,顾温起床再次感受到身体疲劳使用过,他走到鞋架检查,果然又发现一双结着湿气,早上刚在外面使用的运动鞋。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砰——·顾温狠狠把鞋子砸在墙上,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焦躁难言·什么事需要一夜一夜跟蔡继安出去顾温很想相信师宣有什么重要的事,但那个草包除了吃喝玩乐能有什么本事帮助师宣顾温一瞬间想到他初来顾宅,师宣顶替他同蔡继安比吻,从别人的叙述,师宣似乎也是个纵情声色的高手,顾温摸上唇瓣,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阴郁无比,匆匆走进卫生间,把身上衣服扒得一件不剩。
没有任何可疑痕迹··顾温望着镜中映出的自己,双目幽黑,像燃着两把鬼火··顾温把头埋在水龙头下,哗哗水流让脑中蒸腾的热意渐渐冷却,心中迷雾像被这妒火照亮,一瞬间,若有恍悟。
再抬起头,隔着不停从额前滴落的水帘,望着镜面··不知是否因心态已全然不同,目光滑过镜中映像里光裸的肌肤,微微一顿,有种忍不住目光飘移的古怪异样萦绕心头。
顾温俯视一眼自己干瘪的身体,日日洗澡,哪处有痣哪处有疤全部了然于心,别说兴趣,匆匆十几分钟的战斗澡简直像在机械地执行任务·顾温在胸前摸了一把,干巴巴像用抹布擦拭桌面,没有任何绮思浮动。
但当把目光再次落回等身镜··或许是镜面反光缘故原本暗黄肤色在镜中呈现出莹润光泽,有种剔透玉质,而有了肤色美化,往往被粗糙肤质压低分数的匀称身材突显。
目光一寸寸游离,那感觉有点冒犯,顾温清楚,这一瞬他内心已把镜中的映像与自己分割,想象师宣赤身裸体站在面前,目光代替他的双手摩挲少年的皮肤,微微一触,就令他眼热。
几近亵渎的,他的目光在这具身体上流连忘返,想象着这幅皮囊下藏着另外一个人会有什么表情··想着,他有些自嘲,从喉腔漫出苦意··他荒谬地贪恋一个如果他孪生兄弟的虚幻人格,不仅是背德,更堪称疯狂,堪称可笑·他居然由心自身地渴望师宣……明明连肩并肩在午后散步都做不到,他却渴望触摸他,撩开他的发丝,亲吻他带着喘息的唇,让他在掌下变得慌乱瘫软,身心结合。
·多可笑·多可笑·这种可笑让顾温几乎含了泪,近乎绝望不甘与愤怒作为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没人比他更珍视师宣,可偏偏连轻浮的蔡继安都能轻而易举涉及的领域,顾温却入之无门,咫尺天涯。
……·师宣被顾温像弹球一样东撞西撞无法排遣的感情惊醒,透过顾温的眼睛,望见镜中少年压抑情绪而过于紧绷的脸,正面无表情用毛巾擦拭脸··师宣垂了垂眸,有些心疼。
晚上,等顾温睡去,师宣在蔡继安的陪同下赶去一位精神科医生那进行夜间诊断··几日下来,医生都在与师宣闲聊,藉此拉近医患关系·一般医生会通过鼓励人格打破隔膜内部交流,满足人格需求,整合人格来达到治愈多重人格症。
但由于顾长技极其不赞同统一双重人格,让那个副人格污染儿子,特意找来的这位精通催眠的医生却选择铁血狠辣的治疗方式··两人谈笑了一会儿,医生自认两人关系已经松懈到有可趁之机,开始一步步用言语陷阱深层挖掘更多。
直到问出关键,“你的主、副人格……”·师宣微微一笑,“主人格是我,顾温·另外那个具有反社会人格的,叫师宣·”·转眼,医生的报告就递到顾长技桌案上。
原来那个自黑暗中滋生的,沉闷寡默憎恨他的危险人格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师宣,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合起报告,有点不放心这个医生·这位因为太过自负——或者说依赖催眠治疗精神疾病,曾因过度操纵旁人意志而惹上官司。
顾长技可并不想让他显摆、炫耀能力在儿子脑子里动什么手脚··“让他签上生死状·他成功,就能拿到足够挥霍一生的财富,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就让他拿自己的命填给我儿子”顾长技道,“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必须彻底抹杀那个叫师宣的副人格”·医生需要在一个全封闭的空间进行为期一周无人打扰的治疗,顾长技寻找地点做准备。
与此同时,师宣观察着顾温的情绪变化,随着他与蔡继安夜夜往来而积攒的负面情绪已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端详着少年鼓起青筋的脸,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把顾温逼得太紧,但他不允许自己心软,继续撩拨顾温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
直到,他看着少年像在黑暗被逼到绝境隐忍蛰伏的困兽,终于找到绝处逢生的路··顾温在镜子前,一遍遍模仿着师宣的神情与说话方式,直到形成反射本能··师宣注视着顾温伪装成自己,前去与蔡继安约会,在餐厅谈笑,一开始少年身形还有些僵硬,不过能全心冒着厌恶脸上却能笑得像假的一样,还算有了进步。
师宣看出他想要离间自己与蔡继安的伎俩,心里给顾温的聪慧鼓了个掌,没有拆穿,等顾温渐渐熟能生巧,神态自然,师宣才趁顾温上厕所的时候,替换了他··师宣模仿着顾温沉闷的表情出来,见到蔡继安的冷脸。
鲜丽青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师宣与顾温各自伪装,隐隐流露厌恶,偏开视线··这种程度,看来是能骗过顾长技了·师宣一边想着一边垂眸喝咖啡,隐隐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抬头寻去。
蔡继安一脸怔然还来不及收起,又慌张移开,喷了口饮料,瞪回一个代表嫌恶的表情·师宣心中莫名,没有在意··跟蔡继安告别,师宣拐出咖啡店,穿过公路再转弯时不经意回眸,见鲜丽的青年还没离开,站在咖啡店门口远远目送他,隔得太远,师宣发挥远超常人的视物才稍微看清,不过错落的阴影堆在青年脸上,师宣即使能看到,也难以分辨他沐浴阴影的表情。
晚餐时分··师宣顶着如顾温般寡默沉闷的表情,听到顾长技告诉他,给学校请一周假,下周要带他去一个海岛考察环境·师宣明白这个海岛就是选取的催眠地点,顾长技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准备的理由,让毫不知情的陆诗蕴母女脸色非常难看。
师宣曾告诉顾长技,阴暗沉闷的副人格反客为主,挤占白天的时间,他在晚上更容易出动,所以一直是夜间出诊,但摧毁阴暗人格必须选取早上治疗,因此,顾长技道:“明早七点就要出发,不要记错了。”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师宣维持木然脸点头··回到屋内,师宣走到卫生间的等身镜前,给顾温腾了位子··顾温睁开眼,发现从餐厅回到屋里,明白师宣已知晓他的招数,身形一僵。
想到上次只是追问师宣的行踪,就被划清界限,一时有些黯然,目光紧紧盯着镜中正托着下巴端详他的少年,等他发难··“你难道以为我会生气”师宣瞥了眼他眼底紧张的情绪,笑道,“这次不一样……我想,你应该已经深刻想清楚了,而不再是毫无缘由的发泄情绪,是目的明确的在排除潜在……情敌所以,唔,你喜欢我吗”·师宣想到顾温在咖啡馆僵硬演戏的样子,轻笑出声。
眉宇间的不甚在意让顾温倍感刺目,仿佛那些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认真得脑子都要炸了却绞尽脑汁的自己有些可笑仿佛害怕失去他而竭尽全力耍手段的自己很可笑仿佛那些小心翼翼的筹谋很可笑仿佛唯恐他不接受唯恐被厌恶的忐忑不安很可笑徒然升起一股尖锐的情绪,顾温骤然发难,一拳捶到镜子上·哗啦——镜面自少年嘴角含笑的位置碎裂·师宣敛起笑意。
顾温沉着声音,“我喜欢你,有那么好笑吗”·镜中少年四分五裂,顾温也仿佛含了满嘴碎玻璃·有苦难言·顾温抬眼,目光凌然。
“我说——我喜欢你并不好笑正因我喜欢你,我讨厌你跟蔡继安或者别的任何人亲近,讨厌到恨不得把碍眼的人全都撕碎,直到你身边除了我没人可以依靠正因为我喜欢你,我会用尽所有我能想到的手段,包括有一天,会用在你身上正因为我喜欢你,我会变得贪婪变得丑陋变得肮脏,我会想把你束缚在我身体里,禁锢你,在想象中侵犯你”·顾温阴沉的脸像烧红的铁块,猩红扭曲,仿佛所有沸腾的血液都涌到这里,“这不好笑这种情绪会让我变得危险,而正因为我怎样努力,都有无法跨域的鸿沟,所以我会焦躁,被焦躁逼疯,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说不定哪天我没办法忍耐了,会开始不由自主的伤害你……”·“不会有那一天。”
师宣微微一笑·顾温的双手突然失去控制,抬手,捧着自己的脸,这个画面有些诡异,镜子碎片映出数不清的少年,启唇温柔道,“我可没有轻视你的感情,因为我知道,你会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理所当然。”
·掌下的顾温讲了一下,油然的喜悦从眼神里冒出,但不敢置信与习惯的隐忍让他脸皮更加紧绷··失去控制的手在顾温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垂下来,恢复正常。
“来,先洗漱·”·“躺到床上·”·“闭上眼·”·顾温不知道师宣要干什么,一个指令一个行动,愣愣听话。
夜深人静··眼帘盖住,视野一片黑暗,他的意识仿佛受到牵引,这与他驱使意识去识海里骚扰师宣的感觉很接近·意识在黑暗中茫然前行,走了很久很久,那个牵引停止,他呆呆等在原地什么都看不到,四下模糊。
等了许久,黑暗中像是有什么靠近,明明没有任何脚步声,他的预感却仿若实质,心脏越跳越疾——很突然的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停住了然后,那个东西前倾,一点点凑近,仿佛有呼吸热度近在咫尺,让顾温意识绷紧,有点紧张,预感到要有什么发生。
下一秒,一个可以称作吻的东西,落在顾温唇上··“师…~宣…~”顾温声音几乎发颤的叫出这个名字,忍不住伸手环抱,果然抱住一个什么,回应他般,那团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没有声音,意思却传达到顾温脑中,含着调笑,“刚才说要在想象中怎样我的只是说说而已”·难以形容的情绪如狂风暴雨包裹顾温,他从未想过,还能这样面对面的,触碰师宣。
顾温紧了紧胳膊,仿佛想把这团意识镶嵌到骨血里,颤着声又呢喃了一遍,“师…~宣…~”·一夜旖旎,师宣把顾温榨得精疲力尽,整个人意识虚弱支撑不起皮囊,才放心顶着他的沉默脸,登上船。
乘坐两个半小时,到达海岛··早已就位的安保人员与医生迎来,顾长技把沉闷埋着头盯脚的顾温交给医生,解释这是接下来几天管理他三餐与运动的生活助理,见少年乖乖走过去,懵懂无知,根本不知道要将要发生什么。
顾长技难得盯着少年看了许久,往日让他厌恶的死气沉沉样细细看来,又觉得有些顺眼了·顾长技借口还有工作要离开,让顾温先在海岛上转转,放松几天再来陪他,那些安保会保护他的安全。
蔡继安被留下陪少年,同那些安保一样,监视他防止他逃跑··顾长技离开时,望着身后伫立原地越来越小,越看不清表情的少年,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缕不安,仿佛又有什么迷雾罩住眼。
师宣放下行李,稍作休整,就跟着医生赶往名为运动室的治疗室,蔡继安跟在后面··医生推门进去,师宣正要跟上,背后伸来一只手抓住师宣的手腕,紧紧的,仿佛要捏碎骨头,似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
师宣回眸,微微怔住·他还从未看到蔡继安这种表情,认真到死心眼,拼尽吃奶的劲,那些紧张打着颤的肌肉努力绷着,仿佛稍一松懈表情就会绝提,微微发红的眼睛里眸光摇曳,快哭出来。
这一刻,师宣第一次由衷觉得青年长得很好,不是花团锦簇浮于面上的好看,而是终于自内而外能牵动人心的好看··医生见人没跟进来,回头诧异看看,蔡继安赶忙低下头,遮住脸上的表情。
师宣就听他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声音几近不可闻,“……我前二十几年一直活得混混沌沌,从没觉得自己活聪明过,因为太蠢,我识人不清,如果别人有心骗我,我是看不出来的……但也有一种意外……眼睛会骗人,但感觉不会……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我心跳快得像是坏了……”·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师宣目光一下变得锋利,正待阻止他说出什么点多余的话。
蔡继安就被涌到嗓子的哭腔噎了一下,咳咳咳的蠢样又让师宣好笑·蔡继安咳得肩膀耸动,微微摇晃,握住师宣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你……”·“我想说完。”
蔡继安缓过劲来,不是感受不到少年刮得身上生疼的眼神,嘴里泛苦··师宣看不到他的表情,望着他垂头耷脑的样子实在可怜,没再说什么··“……我承认,我很蠢,囊包一个,蠢得难得有了想要的东西都不知道要如何争取,蠢得我从来都装不下什么秘密,但是,我发现我还有一个可以说道的优点……原来我挺擅长演戏,比起当警察,我更应该去做个演员,就凭我这张脸,也不会混到整天在别人屁股底下讨饭吃……”·被握住的手腕有黏腻的汗液,师宣抬起另一只手,摸摸蔡继安的头。
蔡继安浑身一颤,“我现在想试一场戏,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适不适合当演员·”·师宣没说话,蔡继安就继续说了··“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他告别,我想说的不是什么喜欢啊爱啊,因为我很清楚,他只有需要人顶锅的时候,才会想起我……不过我骗过那么多女孩,栽一次是我活该,我不怨他……我想告诉他,当那天晚上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了,只要他对我笑一下,哪怕让我自杀或者亲手宰了他,我都会去做……”·蔡继安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已无声哭成花猫,一张俊脸惨不忍睹。
“戏……怎、怎么样”·师宣余光扫见医生等得越来越不耐烦,挣脱蔡继安的手,“戏很宝贵·”·蔡继安瞳仁一颤,激动与喜悦与伤怀还没成型,师宣就有了下一句:“但是我是俗人一个,欣赏不了太过高雅的东西,你还是找到一个能欣赏的人吧。”
师宣转身要走,蔡继安唇瓣一颤,喊住他··“你还欠我一个东西没还·”·师宣回眸,“什么”·“我女朋友的吻。”
师宣断然拒绝,“不行·”·蔡继安整个人都垮了,灰暗失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人,连最后一次,都不肯安慰一下他,有些不甘心道,“为什么”·师宣微微一笑。
这个表情让蔡继安回味了半辈子,然后,这个在他生命中印下最深一笔的少年两只眼睛弯下,像狡黠的狐狸,戏谑道,“我怕我真得做了,你以后就再也忘不了我,那岂不是罪过”·……·蔡继安在治疗室门外等了一周,医生进进出出,却从没看到师宣的身影。
一周后,顾长技赶来验收结果,看到门口衣服皱巴巴,脸上胡子拉碴,身上散发酸臭不知多久没洗过的,失魂落魄的青年抬起头·顾长技从未见过注重仪容,每个月一半钱花在美容院的表侄这个样子,嫌弃地踢了踢。
·“情况怎么样了”·蔡继安还没说话,治疗室内突然响起巨响,紧接着就见医生捂着被割伤的脸推门出来,忘记顾长技愣了一下,被追问了一遍,回答道,“成功了,副人格师宣彻底消失了……”·第32章 拯救骗子(完·顾长技冲进治疗室。
顾温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脸,极其用心地,徒手一点点掰碎一面镜子,指掌被棱角割得鲜血淋漓,他仿佛失去痛觉,浑身蒙着层阴影,晦暗得让人心惊肉跳·顾长技望着他,心脏一紧,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顾长技转头问医生,“不会弄错吧”·“绝对错不了·”医生说得笃定,心里却在打鼓··一开始还很顺利,他成功洗脑副人格否定自身存在价值,可其自我毁灭的关头,主人格突然苏醒。
医生与风趣的主人格交流多次,好心告诉他事已了结,主人格却表情骤变,歇斯底里跑到镜子前呼唤“师宣”,与夜间诊治时厌恶副人格的表现完全相反·少年唤不出结果,狠狠砸掉镜子,医生去阻止还被误伤,少年展露的情绪令医生毛骨悚然,要不是自信意志再强的人都无法在他的催眠下说谎,他都怀疑被愚弄了,怎么主副人格的表现颠倒了。
医生抹掉疑虑,“可以肯定,被抹杀的是师宣,现在这个是主人格顾温没错·”·顾长技皱着眉盯着顾温的伤,少年缓过劲来,转手扔了碎镜藏起手掌,扬起脸,展露风轻云淡的笑容。
刺目得像艳阳高照,有点不真实··顾长技望着他似是而非的笑容,心中滑过什么又消失无踪,这灿烂笑容必不属于那个阴沉的人格··顾温越过顾长技的肩膀,看到蔡继安怔怔的几近失望的表情。
“你跟你表弟感情不是一向很好,怎么傻站着”顾长技疑惑回眸··蔡继安打了个哈哈,上前热切关心顾温·等顾长技和医生离开去外面商谈后期治疗,给顾温包扎的蔡继安立刻甩手,勉强支撑的笑容散掉,一双眼是被打破希望被抢走宝物的目光,几乎带恨。
魂体脱离皮囊的师宣飘悬半空,俯视脚下沉默相对的两人,叹了口气··足以感动的极致缠绵后,刚燃起希望,一睡七日再醒来就面临失去的绝望,更何况在肉体歇止时,师宣还留下遗愿:我愿我亲爱的男孩,一生平安喜乐,不染伤怀,活在光明的道路上,享尽世间繁华。
脚步声再次靠近,一个埋头沉默包扎,一个望着窗外出神的两人同时默契互望··等顾长技推门进去,入目是厌恶阴暗人格的表侄与顾温互相关怀的画面,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自接回顾温,至此后六年··顾温仿佛渐渐遗忘另一个人格,全心跟随顾长技学习,一毕业立刻入主集团,其表现游刃有余,十分得顾父满意,并信任有加,连最为隐秘要命的那部分事务都交给儿子打理。
可顾父完全没料到,竟然栽在了这里·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儿子早与警方沆瀣一气,中间牵线人还是因为当选“史上最高颜值学警”而转投娱乐事业的表侄。
顾温蛰伏六年,积累的犯罪证据足以把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掀翻,还是永不翻身顾长技顶着长枪短炮,被警察从公司带走,死死盯着人群后面的顾温,怎么都不敢置信六年心血居然养出这么一个弑父的白眼狼想到人生中难得付出一次真心,苦苦教养的孩子居然出卖自己,顾父心灰意冷,懒得再挣扎。
所有罪恶全部担下,足够顾长技被枪毙几百次··《s省黑暗巨头被斩首,其子大义灭亲》成了当年热门话题··官方一水的吹捧,但不是没人暗骂顾温煞笔你说二十三岁早都过了中二期,整个集团每年上亿净收入,几十亿流动资金先贤马大哲人都说,人为了300%的利益就能犯下任何罪行,你一个灰道太子只要老老实实继承父业,就能成为连正道都招不起的人物,享用巨额财富浪荡一生,脑子抽了居然抄自家老底·平头老百姓也觉得,顾父虽然坏事做尽活该遭报应,但被儿子坑成这样该有多糟心,要是自家娃敢这么大逆不道,都恨不得送回娘胎弄死了·枪决前,顾温去探了监。
顾长技多年翻云覆雨,一身囚服也没减少上位者的气势,注视着风度翩翩的成年儿子渐渐走近,有了前浪被后浪拍死沙滩的感慨··顾温在顾长技对面落座,一脸笑容已如面具缝在面上,眼中却是无尽的漆黑与幽深,迸发出厚重的阴暗,不知暗暗堆积了多久。
顾长技被他暴露的本来面目惊了,“你——”·顾温勾起恶意满满的唇,“其实,从一开始,你所讨厌的恨不得剔除的那个阴沉的人格都是我。”
顾长技浑身一震,一时难以相信·顾温毫不掩饰的憎恨,让他回忆起很多年前刚接回儿子,一个人格阴沉不讨喜,一个人格笑意风流像极了他·时隔日久,他已记不清太多旧事,脑中嗡嗡乱成一团,只有最为紧要的几个关键事件还记忆深刻。
“我养你六年,你还我六个问题·”·“好·”·顾长技盯着顾温··“当初被我从刑室抱回来的是你还是……”·“是他。”
顾长技闭了闭眼,那日浑身血水的儿子躺在他臂弯的感觉仿佛一抬手就能回忆起来,人生第一次的慈父心肠·他咬住牙问道:·“去考察据点回复短信,彩衣娱亲的那些……”·“也是他。”
顾长技喉头腥甜翻涌,一字一句几乎泣血,再问:·“那日扑在我身上想救我的……”·“还是他·”·顾长技“呵呵”轻笑,笑中口腔隐现不知是磨出还是呕出的血,睁开眼,目中莹润一层,眼角含泪,低喃着,“居然弄错了……呵,居然能弄错哈哈……”泪中带笑,追悔莫及。
顾温把他的狼狈丑态收入眼底,想到那一日醒来,自己最为珍视的一部分被这人自作主张抹杀,顾温就恨不得让他尝尝,他在无数夜晚辗转反侧的苦楚与悲恨··顾长技笑着笑着,往日记忆历历在目,突然想起些端倪,不对不对·“那个幽灵公交……破坏海上据点的……”·“是他。”
“把集团项目信息和我的行程泄露出去的……”·“是他·”·“好啊”顾长技佩服得面容扭曲,想想又有些恨了,既可笑又可叹,“哈……原来,好的坏的竟然全是他自导自演的骗局,居然都被他骗了,好手段好手段不愧是我顾长技看重的儿子……”·不愧啊……·这一词足以展现,顾长技现在恨透师宣把人玩弄于鼓掌却又打从心底缅怀他,如此,顾温有些索然无味,不耐烦催促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不通·”顾长技反反复复思索,想得心里的恨意从鼻腔冒出,鼻翼一张一张,百思不解到额头抽痛不止,都依然想不通啊,“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为了什么·顾温苦思冥想了很多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师宣费尽心机是为了什么给顾长技填堵却没达到报复的程度,到头来还葬送了自己,看上去什么都没得到,可想来想去,到了今天,他渐渐明白了师宣的用意。
这种明白反而让他更加痛苦,恨不得糊涂到死·“一开始我也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顾温犹能回忆每个彻夜失眠的漫长深夜。
“但是我慢慢想啊想,仔细回想师宣出现后的每一件事,我突然明白了·分裂的人格往往是主人格为了自我保护催生的·他最开始出现是在我幼年溺水时,此后,每当我遇到困局,他就会现身帮我化解……”·“我想,如果只有我,大概不能像他做得那么好。
从幼年,到成年,一波波磨难会把我逼疯·所以,我假设了一下没有他……我会因幼年尝尽人情冷暖而偏执冷血,羽翼未满又被领回顾家这个泥沼,承受继母继妹的刁难,被你残酷磨砺,会渐渐扭曲,会开始适应黑暗与人心险恶,会无比憎恨让我遭遇这一切的你于是,我隐忍蛰伏,一点点筹谋,遭遇越多不幸越擅长伪装,而我越是压抑自己反弹也将越大,会再次踩着你上位。
但与现在不同的是,那个我在黑暗中潜行许久,早就无法承受光芒,除了一条路走到黑,根本无路可选·在泥沼中越坠越深,无法自拔,直到许多年后,我变得冷血、残酷、面目全非,变成另一个你另一个惹人生厌的作恶头头。”
“但是·”顾温道:·“我现在每每想到——只是因为常青集团,因为你,就毁了我最珍贵的部分,我就恨得日日夜不能寐,无法忍受在这个害死他的环境里多呆一秒,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几近窒息中醒来,苟延残喘着,恨不得把所有害了他的因素都毁于一旦我怎么可能安心继承那些害死他的产业,放纵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害死他的人。”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顾温目中猩红··顾长技怔愣着,难以理解,“所以——他是为了拯救你而生,为了拯救你而死,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费尽心机不惜舍弃自己,只是想阻止另一个人学坏想把一个危险的恶兽导入正途,披上假仁假义的皮子,活得光明正大这拳拳热血,诚诚真心,怎么可能在这个浮躁虚伪的世界上怎么会还有如此不留余地的炙热真情·……·师宣随顾温飘出接见室,回眸望了眼顾长技,男人仿佛被彻底击垮,垂下头,发中银白发丝隐现。
见顾温走远,师宣收回目光,跟了上去··这几年他同背后灵一样跟着顾温·因为受到小世界法则排斥,魂体已经极为透明,好在终于等到彻底改变命运的这一刻,无数风月之力疯涌而来。
师宣的时间所剩无几,注视顾温在他墓边静静待到夜晚,心里一团酸软,身形一飘,入梦跟顾温告别··梦由身体主人控制··师宣置身灰蒙蒙的梦境空间,四面是高达天际的铁栅栏,连鸟都插翅难飞。
师宣垂眸,脚上拴着一条铁链,延伸到黑暗深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自深处传来,一组脚步声渐大,循着铁链缓缓逼近··是一只浑身乌黑的巨兽,铜皮铁骨,无血无肉。
原本笼中该是空的,凭空多了个人,铁兽铁眼珠子一动不动,愣愣盯着他··师宣打量那只铁兽,环视周遭·他从没想过,顾温内心世界是这样的·一个人,被关在笼子里,一只叼着铁链的铁兽在外面,主从颠倒。
师宣唤道,“顾温·”·铁兽凑近栅栏耸着鼻子嗅了嗅,分辨师宣气息··“过来·”·铁兽口吐人言,“……师…宣”似是许久未喊,声音竟有些干涩。
师宣双手穿过铁栏,捧住铁兽的头,熟悉的动作,让人缅怀的气息,同顾温无数次在识海中感受的相同··铁兽再次发愣,一些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声音低哑微颤,“……师~…宣~”·“是我。”
师宣微笑,啃了一口铁兽的硬鼻子·铁兽身体僵硬,模样笨拙·师宣的吻如蜻蜓点水,自鼻尖向下,一路流连,最终印上冷冰冰硬梆梆的兽嘴,亲昵啄吻。
“这一世,是我擅作主张扔下你,我保证下一世,我一定让你决定我的生死·我保证只要你不点头,我不会让任何人拿走我的性命,包括我自己。”
铁兽眸中留下簌簌铁泪,一颗颗硬梆梆的铁球滚落一地,声如金玉··“我真得要走了·”师宣舔了舔铁兽毫无温度的嘴巴,“你不给我个吻别吗”·铁兽木呆呆的,见师宣真要就着依偎的姿势,挑开足以吞下他整个头的血盆大口,赶忙退了两步。
师宣盯着铁兽这时都不愿恢复人形,突然明白顾温梦境的深意,原来,这个恨不得把他束缚独占玩囚禁play的家伙,居然纯情到,自认为对他的绮思是一种亵渎,就像贪恋主人的野兽,不堪、畸形。
“真不过来”师宣起身,斜睨一眼顾温,作势要走··铁兽心里一紧,一步跃来,用爪子按住师宣裤脚,紧紧压着,似乎很怕他消失。
师宣趁机抱起铁兽的头,迅雷不及掩耳地,攻克这个能张开十厘米的兽口,满嘴獠牙,锋利得能划破师宣的舌头,即使铁兽有心闪躲,也小心翼翼生怕弄伤师宣,不敢动作太大。
师宣藉此肆意妄为,舔咬冰冷的牙根,吻了一嘴铜臭铁锈,并不好受,但他极尽投入与安抚,在唇齿的间隙轻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介意·”·等他一吻结束,眼前黑沉沉的铁兽烧得浑身通红,似乎快化成铁水。
“我要走了……”·软成一滩的铁兽重新僵硬,使劲压着师宣裤角,但是眼前笼子里的人还是渐渐透明·铁兽眼中簌簌眼泪堆成一座能把师宣压塌的小山。
即将消失的师宣嘴角含笑,凝视铁兽··“你知道紫阳花的花语吗”·见异思迁……难道要彼此相忘铁兽呜呜叫着,唤着师宣的名字。
“紫阳花是一团绣球模样,代表着与重要之人斩不断的联系,无论相隔多久,都会再次相聚·”·铁兽又是摇头又是叫着,只想活在当下,想让师宣回来,但眼前还保留着顾温少年时期模样的人终于还是原地消失。
暗沉的梦里,长久空置的牢笼只短暂迎来他的主人,又再次恢复空寂··……·顾温在墓园外的车里睡了一夜,腰酸背痛地从驾驶席抬起头,想起昨晚的梦,自嘲一笑,正当他扭动钥匙准备开车走人,怔然发现,挡风玻璃上放置着一束白色紫阳花。
他反应过来,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撞到头顶,踉踉跄跄出了车,四下里张望,不远处的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孩骑车电瓶车离开··顾温一生中都没有这么竭尽全力地急速狂奔过·花店派送员察觉后面有人追赶,回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颤着嗓子不由喊道,“我我我可没趁你睡着偷拿什么东西”怎么跟追债一样·顾温捡起石头砸向电瓶车轮胎,把人拦截。
男孩扶着腰从车下爬出来,再不敢轻举妄动,浑身抖着目视那位坐着豪车的人挟着威压走来·男人扶着膝头边呼呼喘气边哑着嗓子追问:“订花的人在哪儿长什么样子”·男孩吓得说不出话来,被顾温不耐烦又追问一遍,才道:“是电话下的单,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说话声跟带着笑似的,让人耳朵酥酥麻麻。
对了,他说他姓师,叫师什么来着”·“师宣·”·“对对对,就是这个名·”男孩说完,眼前二十来岁的大男人突然红了眼眶,可干涩的眼睛里没有泪光,一张不假辞色的沉闷脸也像忘记怎样表达悲伤,直愣愣看着手里的紫阳花,眼珠子一转不转,睫毛一眨不眨。
不知为何,男孩竟觉得这个一件衣服的价格比他一年收入都多的款爷有点可怜,忍不住多嘴道··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白色紫阳花开在寒冬,代表着春天将到的希望,它极富耐力与包容,那个人用他来祝福你,一定是希望你能像它一样,虽然身处寒冬,依然坚韧绽放,给其他人带来美好与希望。”
    ——·时代周刊有载··21世纪的传奇金融大拿,其嫉恶如仇,初时以轰动全国的大义灭亲走近群众视野,因把一伙根深蒂固的文物走私集团连根拔起,为国家追讨回一批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宝,一战成名。
世人称其顾爷··顾爷一生广交朋友、人脉遍布三教九流,但偏偏,与著名影帝蔡男神不对盘··两人酒会相逢,总要各自阴阳怪气嘲讽几番··这个骂那个蠢得没边,那个骂这个假仁假义。
但这世上能时不时刺顾爷一句还毫发无损活蹦乱跳的,只有蔡男神一个,两人关系让人雾里看花,有cp粉脑补了许多不可言说的相爱相杀,yy捅到两人那,一向在镜头前注重形象的两个货色都没控制住一脸踩到翔的表情。
蔡继安一向懒得多看顾温,想起曾经就嫉妒又膈应··酒会相逢,这次却忍不住凑上前··“人逮着了”·顾温品着酒,目光迷离,但却轻易明白这话中意思,嘴角还勾着笑,声音却阴沉沉道:“躲起来逍遥了这么久,总算挖出来了。”
蔡继安难得与顾温碰了下杯··“早该解决他了要我说,就该给精神病患专门立一部权益保护法·杀人都要判刑,那家伙倒好,活生生抹杀了一个鲜活的人格,不仅不犯法,还因为‘医术高超’享誉全球,人人拍手叫好称颂,什么世道啊。”
“一个当明星的还是管着点嘴,这话要被人听到,该说你三观不正了·”·蔡继安摔了高脚杯,“小爷我现在靠脸靠实力吃饭,有什么不敢说”·顾温啧了一声,没多说。
蔡继安在圈内著名的高情商低智商,喜欢的人极其喜欢,讨厌的人连跟他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自觉会被污染,两极分化严重··蔡继安与顾温没话聊,转身去角落躲懒,身后一男一女俩服务生在聊天。
男的是个精神小伙,愣愣盯着顾温翩翩玉立的样子,旁边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推着他的肩膀撒娇,“你真没骗我,你认识顾爷是他小学同学就你一个小小服务生我可听说他曾是某集团太子爷呢,难道不去上贵族小学还跑去你们那个小破地方上公立的你就吹吧”·“谁吹牛,我真认识他,我初吻都给了他呢”·蔡继安瞥了一眼,服务生面红耳赤地说着他溺水被救想要负责,还被顾温嫌弃丑,自那后他一直苦苦减肥终成一枚帅小伙。
蔡继安捂住嘴扑哧笑了,那说话风格,怎么都是那个他人生中唯一喜欢到连性别都不在乎连原则都能抛弃的人··一男一女还在聊,女的央求男的帮他介绍,想去顾温家里当全职保姆,男的似乎有些吃醋,追问顾温哪好了·女孩道:“顾爷儒雅有风度,又洁身自好,待人温柔真诚,他一笑,我浑身都软了,恨不得给他生一堆猴子,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优秀完美的男人。”
蔡继安扬起一抹轻讽,看向不远处风度翩翩与人把酒言欢的顾温··那笑容极像另一个人,恍然又回忆起泛旧的陈年往事,曾经那人的笑容可以像垂岸的拂柳,可以像春日的薄阳,可以像高悬的新月,也可以像寒冬的火苗,而顾温学得再像,不过是一张永远用尺子衡量好的面具,死气沉沉,看多了心凉,可有金钱权势地位的外在物质美化,还是有无数瞎子前仆后继想往顾温床上爬。
蔡继安嗤笑一声,几不可闻地低喃,“你是没见过另一个,这伪君子的风采明明连那个人十分之一都不及·”·不久后,蔡继安听闻了后续·满心灰姑娘梦的女学生应征保姆,想近水楼台攻略顾温的心,结果仅一晚上就吓得住了院。
说是,入住别墅当夜,女学生想大胆来个自荐枕席,结果猛然见顾温梦游,站在楼梯拐角絮絮叨叨说话,待走进了,发现顾温面前是个长得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大晚上的,看得不甚清楚,只见顾温抚摸情人般碰触那个人,诡异极了。
·其实这事还有个前传··顾温参加节目曾爆出不肯进化妆室耍大牌的消息,后来才传他不喜欢照镜子,路过玻璃瓷砖等物从来目不斜视·有人猜他因为某种心病讨厌自己的脸,可这货又花了五十万定制了一个与自己等身等比例长相相同的逼真充气娃娃。
呃,用没用过众人不知,光想想这人拿自个意- yín -就让一些人感到反胃·曾有好事者慕名参观史上最贵的充气娃娃,顾温本人却根本不知道东西锁在哪里。
听说只有他梦游时,才能从无人知晓的地方取出,等到天亮再次锁回去··而这一切,回到拟态书库的师宣都并不知晓··……·师宣把锁掉的《大骗术师》放回书架,理了理心绪与记忆,打坐梳理获得的力量。
现世vip病房里··某兄之妻替丈夫来探望小叔子,一边欣赏小叔子赏心悦目的脸,一边就着美色给自己削水果吃·削着削着,床上睡得像死猪的青年微微动了,小嫂子抬头,见小叔子正在笑,仿佛黏在皮肤上的笑脸有点像日本能面,古怪的弧度有些渗人,吓得小嫂子手一抖,削掉半截指甲。
小嫂子赶紧给丈夫打电话,犹犹豫豫问,要不要给小叔子做个最近正火的脑波检查·师宣淬炼完所有力量,没急着打开新的小世界,而是盘腿思索……他每一次,都能遇到这个故友是巧合,还是……·目光掠过无数艳书,巧合多处是必然,如果这次再开一本还能遇到故友,就说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随机取下一本打开··《我与佛主不得不说的故事》·男主言情文——讲述男主成佛,佛光普渡,坐下莲花生智,化出精魂,与佛主展开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师宣边接收内容边灵魂出窍进入小世界……·※··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佛国盛世。
婆娑界佛爷座下有四名亲传弟子,主掌四阁·其中掌弟子课业修行的教化首座,乃佛爷座下最风光霁月的人物,入门最短,修行最快··一片黄土上有座朴实无华的佛殿,广殿中燃着一盏青灯。
一位青袍僧人闭目盘坐··观其正面,是一张极为引人注目的脸——宝相庄严,眉心生来一颗朱砂痣·当初佛爷放出消息收关门弟子,六道八荒没少人来观典,无数美女见那满头乌丝缕缕割落,作捧心妆,仿佛佛爷那剃刀割得是她们的心,摇头惋惜叹曰:如此容颜,若能风花雪月一场多好,做什么想不开要去出家·佛爷赠法名:清明,法号:妙法莲华。
清明清明……美女们低低念着“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望着殿外的缠绵细雨,果然要命魂断清明·清明一心向佛。
然,修成正果需要斩破三难,破尘,破虚,破妄·现已斩断凡尘,摒弃虚念,只需再破除执妄,便可修出佛果,得成大道,享尘世供奉,万古长存··……·凭空响起三声“破破破”声如寒川破冰,清清冷冷。
师宣寄身的氤氲念团被劈得时聚时散,视野朦胧,隐约辨别出是个大殿,底下发声之人似纳闷一声,师宣垂首望去,见是一位清俊绝尘的僧人··青衣僧轻轻抬手,捏了个优美的指诀,仿若拈花。
其双目湛然,眉宇含着丝丝悲悯之色,但指诀扫来的淋漓杀意,却让一团氤氲的师宣差点再散掉,赶忙逃离此处··师宣边跑边查皮囊信息··【破妄子:乃婆娑界佛爷座下弟子妙法莲华尊者(清明)的“执妄”所化出的生灵。
】·师宣缩起一团氤氲妄念,成了此界主角成佛路上的阻碍,这岂不是说他与主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刚才隐隐感觉,这青衣僧似是他的故友··第33章 情挑佛主(1·师宣一边逃一边思索。
此世界的骨架是清明成佛,佛光使坐下莲花生智成精,来了场风花雪月·想夺取风月之力,最狠绝的是毁了清明屁股底下的莲座断了感情线,要么一面保住小命拖延清明成佛一面挑动他的凡心,思及清明身上熟悉的魂息,若只是认错,他自会寻来世间环肥燕瘦勾引之。
但若是故友……唔,他就勉为其难亲身上阵施展十八般情技好了··这样想着,氤氲念团微微膨胀,似有些荡漾··师宣佛殿百米外左躲右闪绕了一圈,青衣僧仿佛能察觉到妄念的气息,攻击始终追在身后甩不脱。
师宣想了想,压缩念团钻进一只死蚂蚁,那指攻击射来的杀意绕着蚂蚁转了一圈,似是失去了方向·师宣松了口气,吭哧吭哧爬往大殿观察敌情,结果千辛万苦回到佛殿台阶下,殿中人似有察觉到他的气息,一指杀意,“破”·师宣打了个滚,瞥见石座阴面有只晒干的蜘蛛,再给自己套了一层壳,即将落下的攻击再次悬停,摸不着头脑。
然而,这次师宣披着两层皮爬到清明十尺内,再次被察觉赶忙奔向地缝里的蜈蚣··等师宣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裹着三层皮,终于堵住了妄念身上的气息,在青衣僧的僧鞋边爬来爬去。
……·艳阳高照··天边飘来一朵祥云,一位圆肚赤足敞着衣领的胖男人甩着两个大耳垂跳下云朵,扇着一把蒲扇踏进殿,瞥见盘坐的清俊小弟子穿着整套阁主制式的僧衣,层层叠叠全都系紧,一丝不苟,领口上汗津津的,摇头,朝弟子一扇蒲扇,带去一抹蕴含法力的凉风。
清明周身热意尽消,连肌肤上的汗液与浸湿的衣领都变干,停下捏指掐算,起身向胖男人行礼,尺度标准,一分不错··“想我佛爷以浪荡不羁闻名六道,怎么就偏偏收了你这么个死脑筋这殿里跟闷炉一样,也不知道施个法消消暑气,热得佛爷我都不想落脚了。”
“道法自然,风雷雨露清明都甘之如饴,不以为苦·”·佛爷嫌弃地啧啧两声,抬了抬被烫得微红的脚底,“那我要给你这地面降降温,你也是不肯咯”·清明垂首,“长者赐不敢辞。”
见他识趣,佛爷道,“还算有救·”·佛爷位高事忙,可不是单纯来找徒弟茬的·他原本算到清明斩破三难,却因一心执着成佛,反而着相,相劫应运而生,使他佛缘尽毁。
他瞥了眼清明脚边的并蒂莲座,是使冥想事半功倍的绝顶法器,可劫象中呈现的景象,正是这个莲花座·佛爷本打算毁了这玩意,谁想赶来时相劫已变,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早该被斩破的妄念居然重新汇聚,化出生灵,清明前程未卜,一片迷雾。
·佛爷还从未遇到这种算不出来的情况··“妄念生灵,你可有什么看法”·“破妄不成反而得子,是弟子心中执妄太深,而妄念会把心中执着所向无限扩大,放任不管必成大患,不过我与其感应非常,循着气息总能找到。”
“你现在未能得手,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妄念气息时隐时现,刚才还能察觉他靠近殿中,现在竟无法探知·不过,生灵新生如懵懂幼儿,神智低下,尚学不会伪装,弟子猜想,他应许已经离开婆娑界,弟子想出界寻找。”
佛爷点头,“这与我来的目的相同·早前,我欣喜你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但正因你一心向佛,反生执念·有时,凡尘俗事不必畏之如虎,须知渡人既是渡己,我此来,是想命你再次入世历练一番,你可愿意”·“弟子遵命。”
清明正准备送佛爷离开,抬脚发现一只百足虫从僧鞋上滚了下来,百脚朝天翻不过身,清明拂袖,遣去一阵柔风替它翻了个身··佛爷回眸见到,会心一笑。
……·师宣躲进清明行囊,随他出了婆娑界一路西行··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云霞漫天,白幕渐渐渗出墨色,洇染开来,铺满苍穹·昼夜交替处有连绵起伏的山峰,如卧龙般盘距数千里,龙首处低垂入谷,袅袅黑气在其上盘旋,如乌云罩顶、龙陷浅滩,不详阴霾笼罩其中。
清明凝神望了几眼,见有炊烟,寻进谷里,打算帮忙化解·谁想,竟是一个山匪寨,当家母大虫相中清明美色,欲纳为压寨夫君··清明不从,母大虫一怒,把人关进牢里想吓他一吓。
清明拾阶而下,牢中肉票不论男女老幼都愣了一瞬,掩不住惊艳··“美色误认啊·”话者是个轻浮青年,画眉描唇,一身腻歪的脂粉气·原也长得俊美,衣料华贵似出身不凡,可惜像是恨不得把所有好物都放在显眼处,花枝招展得有些掉价——红衣绿佩,银腰带卷金线,足上鞋翘起尖上还有颗婴儿拳头大的莹润珍珠,招摇得让人牙痒,最不可思议的是竟未被山匪把这一身好物抢去。
清明走到牢房角落坐下··悍匪故意杀鸡儆猴,在不远处倒吊着人行刑,惨叫声不绝于耳,牢中其他人从倾城僧人身上回过神来,瞄着血肉模糊的被施刑者,吓得一颤一颤。
清明双目微阖,神色自若,捻着菩提珠低声念经,声声梵音波波荡开,清微净妙,闻而悦乐,如清晨微凉的薄光般明澈,仿若可以穿透人心深处,胆颤的众人在他平缓无波的声音下,倒镇定了不少。
待悍匪察觉有异走来,清明适时停了念经,那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从未出过声··悍匪打量一圈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目光掠过风姿遗世的清明,停在浑身写满“专业败家”“实力纨绔”的红衣公子。
这人没有一点坐牢的自觉,美貌小婢都被悍匪盯得战战兢兢,只他笑嘻嘻把手伸进婢女衣襟,闹得婢女脸一红,扭捏推拒,反被戏弄得娇喘不止,不合时宜的香艳场面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唯清明眉清目正,呼吸未变分毫,耳聪目明却“视”之无物,仿佛把两人当成石头摆设。
悍匪瞪了眼红衣公子,对方回了个轻佻的媚眼,悍匪顿时像吃了苍蝇,被逼得落荒而逃··红衣公子把涂了粉的脸凑近清明,“佛家子弟不都以普度众生、解救苍生为己任,怎会有你这样般‘识实务’的僧人”·清明睁开一双光华内敛的眼,无喜无悲,语气同样寡淡如水,“量力而为也。”
红衣公子见他眉宇间有无限悲悯之意,讽意更深,对着清明的耳朵吹了口气,声音撩人,“怎么见死不救,也能说得这般正义凛然”·清明神色平淡,眉峰不动,态度漠然,瞥了眼红衣公子,连声音大小说话节奏都平平无奇,“施主自重。”
红衣公子讪讪退后,心里纳闷,他平生见过的厉害人物也不少,怎么被这僧人面无表情看上一眼,竟心中一紧··    ——·师宣从清明行囊中爬出,经过打情骂俏的男女,听婢女道,“公子,您还是别闹了先想想办法,咱们在这关一夜了,这会儿您那位阴阳氏的婚约者指不定都等急了,老爷要是知道您没接到人让他自个寻去府上,看老爷到时候不打断你的腿。”
“这能怨爷吗”红衣公子道,“爷要不是为了早点到绕了近路,也不会遇到山匪·爷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有什么办法闯出去”·师宣出了地牢。
清明魂息确是故友,想接近清明还要找个人类的壳子方便行事·匆匆放开神识一扫,操纵蜈蚣钻进一具失血过多死亡的少年,又套一层·待他穿透一层层伪装熟练操纵人类庞大复杂的身体,从车轱辘底下爬出来,一柄宽刀横在身前。
“寨主车底下还藏着一个·”·师宣顺着声音望去,正是山寨母大虫的老脸·放眼四望,下仆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望见他被发现各个脸色惶然,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师宣一边治愈流血的伤口,一边跟着山匪进寨··……·地牢再次打开··不少巴望更多人一起遭难的心理阴暗者窃窃私语,猜测这次倒霉蛋又是哪般路人·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山匪推搡着一串仆人打扮的男女,各个冷眉冷眼,无不灵秀清俊,却皆频频回头张望,让众人更好奇后面的人物,纷纷小声猜测许是哪位京城贵少,担得起这般赤诚忠心,唯有红衣公子望着那些黑白两色的仆服脸色微变。
在悍匪不耐烦的催促声中,贵少终于走到人前,露出庐山真面目·一张小脸明明还算寻常,但眼波流转间神采摄人,一举一动优美如画,通身风华世间难寻,竟有些无人可与之争锋感,惊艳了一地凡夫俗子的眼球,也让红衣公子神色越发晦暗。
待悍匪关闭楼梯铁门表情松懈,少年密如羽织的睫毛轻扇,略抬下巴,适时开口,“松开,我自己走·”·众人这才发现少年肤质敏感,被绑住的白生生的手腕勒出红痕,而他神情镇定,竟无人察觉,其仆人顿时红了眼。
焊匪原不打算听从·这人轻描淡写中显露轻谩,高高在上的矜傲很让人气闷,众人只见少年余光扫过,眼尾微微一挑,莞尔轻笑,“真得不行吗”·悍匪顿时心中一跳,跟鬼迷心窍似的,乖乖听话解了绳子。
·这与悍匪被红衣公子挑逗被噎着的态度相反,让红衣公子盯着少年的目光更富深意··    ——·师宣早就发现红衣公子的打量,选了这个壳子他自然会查探壳子信息,此少年名叫阴阳玉,出自隐世世家阴阳氏,据说有上古妖鱼血脉,幼时不分性别,没有男女器官,唯有爱上某人才会二次发育分出男女*器官,有一名未婚夫,此次正是即将年满十六,前来履行婚约。
师宣可不管这壳子的未婚夫是不是这红衣公子,目光不感兴趣地轻飘飘掠过红衣公子,在一室惶惶不安的人质中,寻到静坐一隅的清明··如此怠慢令红衣公子眯起了眼睛,握紧手掌,旁边小婢痛呼出声,他这才发现失态。
师宣刚进了牢,黑白二色服的男女仆人上前,打落蛛网吹落灰,把稻草堆叠整整齐齐,几人脱下衣服铺成柔软的坐垫,一圈忙活不仅让师宣有些愣,众人亦不可思议·见他们还要挂衣服拉住一片独立的空间,师宣出声阻止。
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瞥了眼角落,八风不动的清明席地而坐,芒鞋青衣上还沾着墙灰··师宣走到清明身边坐下,静静盯着他··许久··清明眉梢微动,睁开眼转头看他,既无不解也无言语,等他说明来意。
师宣灿然一笑,对被惊艳住的旁人视若无物,只目光炯炯专注眼前这一人,“我观面相,各个乌云罩顶·不是印堂鸣戈就是掌心藏佞,精散、气泄、神暗,面色灰白,轻薄小口,就属阁下还算人品气质尚佳。
出去之前,不如就由阁下护我可好”·那一番义正言辞、理所当然的话,甫一出口就把牢友尽数得罪··旁人凑过来掖揄,“敢问小阁下如何称呼”·师宣转向问者,眉稍微扬,目光轻轻落下,语气颇为施舍仿佛是天大的恩赐,“少爷、公子、主子,三选其一即可。”
问者呛了一下··却见少年转向青衣僧人,犹豫一下,略微和气道,“阁下的话,可随意称呼·”·端是厚此薄彼·问者刚缓下的气又噎了上来。
清明注视眼前少年璨若星屑的眸,这稍显蛮横的行为不知为何让他紧抿的唇瓣都松动几分,只是这丝异样转瞬即逝,他轻轻颔首,再次闭目养神,从头到尾,并未回答少年之前的请求。
……·红衣公子一直注视少年,让婢女不满地捏捏他的腰·红衣公子收回视线,噙着一抹浪荡笑容,把美人环入怀中,轻怜细语,“怎么,吃醋了”·黑白服的仆从们似是认出红衣公子的身份,眸中冷光乍现。
师宣不以为意扫去一眼,红衣公子多情的丰唇还贴在女子颈边,抬起一双妙目与他对视,怎么看都像挑衅·师宣可不是阴阳玉,不在意地挪开视线,对仆从道,“不用管他。”
第34章 情挑佛主(2·夜幕中黑云悄悄聚集,天光破晓时已堆叠出一片徘徊不去的阴影,笼罩山寨上空··暴雨至,电闪雷鸣··牢中清明与红衣公子几乎同时醒来,抬眼望了望牢顶上方。
一道道惊雷炸在山顶,震得人头皮发麻双耳嗡嗡,牢中大半人被炸醒,哆哆嗦嗦抱怨气温骤降,不知打哪刮来了阴风··阴阳玉肌肤娇嫩堪比豌豆公主,师宣翻来滚去一夜,被软垫下粗糙的稻草折磨得整个脊背浮起片片红印,情绪暴躁。
他睁开惺忪睡眼,接过仆人用夜露打湿的巾帕擦脸,后,倚墙斜卧,目光灌注于旁边盘坐的青衣僧,顺便洗洗眼睛··清明嘴唇翕动似是闭目念经,侧颜完美端方,轮廓清俊,眉心朱砂痣殷红灼人。
见青衣僧不理会他的注视,师宣主动拉扯他的衣角·清明这才睁眼看他,眼神询问何意·师宣浅浅一笑,殷殷嘱咐:·“外面雷声滚滚似有大事,阁下务必时时警惕,定要护我周全,可否明白”·端是自私自利,旁人皆哑然无语。
清明愣了一下,不是没被刁蛮任性的贵女纠缠过,但屡屡能把蛮不讲理表现得这般光明正大,还是让人大开眼界·少年声音清澈含笑,瞳仁凝着让人难以婉拒的笃定,黑眸如点墨般自成一画,藏风纳骨,灵透逼人,宛如镜面,映出清明清淡的眉眼,鬼使神差的,清明点了下头。
滚滚雷鸣震耳牢里四壁微微晃动··一片惊慌中,红衣公子瞄见少年一个劲向青衣僧献殷勤,嘴角噙着一抹冷意,转瞬又笑着把手伸进婢女裙摆,耳鬓厮磨煞是亲热,颇有闲心的样让黑白服仆众青筋直跳,恨不得蹦过去亲手剁了那双不规矩的咸猪手。
·轰隆——·有道惊雷劈穿牢顶落在师宣脚边,轰鸣巨响震得人险些耳朵失灵,他踉跄两步,伴随仆从惊呼脚下塌陷,摔下去前犹记得拉住一个垫背。
许久··师宣耳鸣方歇,自黑暗中醒来,身形微动,听到一声隐忍急促的喘息,凝神去看,模糊是有人垫在身下,伸手一抹黏腻坑洼,皮肉外绽冒着血,断了不少肋骨,还有被惊雷波及的碎石扎入骨缝,垫背的呼吸一重。
师宣收回摸到森森骨头的手,从垫背身上下来,认出清明·故友这副皮囊是佛国四阁之首,法力高强,有佛家金身相护,怎会如此不济一道雷就出气多进气少,脸色惨白,血肉无法自愈,难不成萦绕山寨的黑色晦气有问题·抬头没有洞口,两人是滚了一路才到达此地。
低头是半死不活的青衣僧,想了想,师宣毕竟是个狠人,毫不留情把指甲插入伤口挖出碎石渣··清明呼吸忽急忽断,师宣不受影响,掌心贴着清明胸膛传气入体,丝丝魂力化成白光从掌心飘入青衣僧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好转。
师宣刚松口气,掌心就热烫难捱,力量不受控制疯涌而出,赶忙强制收手,两人皆因此吐出一口鲜血··师宣抹去嘴角血痕·清明悠悠转醒,失了血色的唇吐出第一句话是,“此处恐怕有些古怪。”
师宣勾唇,看来这人昏迷时并不是全无所觉·转瞬,他弯起眉眼莞尔轻笑,“秃头,明明是说让你护我,怎地还让我耗费心神救了你”·从阁下降为秃头,足可见少年心情不佳。
清明支撑身体坐起,清瘦身板显出几分孱弱,苍白俊颜上泌出冷汗,稳下心神道,“救命之恩,贫僧谨记于心”·师宣不依,笑容纯良,“秃头你好生狡猾,我救你一命,却连个承诺都不肯给我”·清明注视少年,目光淡泊冷肃,竟有咫尺天涯之感,语气静水无波,“施主想要何承诺”·师宣佯装受到惊吓,拍拍胸口道:“你这人真不讲理,原答应护我都没办到,如今救了你反倒要看你的脸色”·少年双眸明澈乌黑,若星辉点缀夜幕,带着懵懂幼儿般纯粹的色泽,当把一双眼弯成两弦明月,眼睫眨啊眨得,表情很是无所畏惧,把倒打一耙的精妙展现淋漓。
清明薄唇紧合一线,也未提及少年拉他垫背累他受伤的无妄之灾··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师宣火候已到,眼珠子一转,“算了,本也没想你这副清贫模样能偿还什么好物,让你欠着算了。”
说着,打着哈欠就径直躺在清明那唯一未愈的心口上,不容置疑地闭上眼,道,“昨夜彻夜难眠,今早雷声滚滚,刚又为你费神疗伤,如今我已累极倦极,容我再好好睡上一个饱觉,你若有良心,就别随意扰我清眠,可否明白”·这精准的位置,霸道的言语,清明盯着少年眼皮子底下咕噜转动的眼珠子,闭眼忍下疼痛……真是个龇睚必报的。
清明打量四周,于黑暗中凝神细观··惊雷虽误打误撞劈穿暗道,然,正合清明心意,周身缕缕黑气汇往深处,可见龙陷浅滩的阴霾根源都藏在这··等少年醒来,清明前往探查,师宣紧随其后。
随着走动,道旁火把像是感应到脚步声依次点燃,端是阵法精妙··隧道两侧绘有壁画,漆色经过时间腐蚀依旧艳丽如初,墙皮斑驳掉落,画法古朴,寥寥笔墨勾勒出一个故事。
大约发生在古早时期,讲述人皇与湘姬曾海誓山盟,但人皇为了大业负心忘情,湘姬垂泪报复·此寨所处是湘姬垂泪之所,当初湘姬日日以泪洗面,泪落生花,满山满谷,成为情人谷。
而谷中有一阵法,是湘姬哀叹时间易逝,情爱难续所创,要验证世间是否还有真情·入阵能回溯时光回到当初模样,想破阵唯有“真情”感动湘女泪结之花绽放,否则将永困阵中。
无数自负深情的痴男怨女为证真爱,历尽道中磨难,终于寻到阵口,可惜入阵容易出阵难,自阵法存世,从未有一人能安然进出,久而久之,情人谷变成殉情谷,痴怨堆积,无声哀鸣萦绕于空。
……·师宣两人刚闯过一个机关,又一次处于险境··师宣佯装弱不胜衣,紧紧抱住清明的腰,悬于半空,脚下密密麻麻的刀刃银光闪闪,令人头皮发麻,仰首冲清明抱怨,“秃头你可真笨,每次都掉下陷阱连累于我”·清明法力受黑气压制,单手护住少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石壁突起之处,脸色灰白,手背绷出条条青筋,身上更是青衫湿透。
少年手滑了一下又赶紧抱住,那力道生怕折不断清明的腰似··清明皱了皱眉,不愿多说,隐忍蓄力,少年却不依不饶,“我说,秃头你能快点么,少爷我手都麻了你怎么还没带我上去难不成修佛不仅修掉七情六欲,连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也都修没了”·清明无奈垂首。
屡次触发机关、担当负担、且只张嘴不出力的某人的抬眸与之对视,乌眸清透潋滟,写满问心无愧··清明无声轻叹,“再忍忍·”·师宣闭嘴,知道见好就收。
等终于从万刃裂缝爬出,师宣故意趴在清明身上大口喘气,外人看了都分不清到底谁出力更多··清明仰躺在地,放松筋骨调节呼吸·一路走来,机关重重,饶是他旧伤刚好、心坚体健都招架不住,更何况还随身附带一个总是添乱的惹祸机·师宣怀抱着“患难磨出情”,先努力加深印象,可不管他心里的苦,抱着青衣僧胸口吃豆腐。
美人他接触不少,容貌气质性情内在胜清明者不胜枚举,偏这清心寡欲的劲儿令他见之欣喜,貌似大慈大悲,实则有情似无情,自内到外不惹尘埃,像是男欢女爱绝缘体··琢磨着快到这人零界点,师宣从对方身上爬起,偏恶人先告状,“啧,你可真没用,恢复个体力都要耗费诸多时间。”
清明跟着起身,不作多余辩驳,转身举目四望,一路刀山火海油锅水煮十八班酷刑洗练,终于到达隧洞尽头,一扇巨门左右写着:人皇有情,湘女无泪·大约是追忆曾经。
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门缝涌出,推开这扇门,就是祸害了无数人的阵··师宣越过清明直冲冲走到门前,琢磨着从外部摧毁阵法的可能的清明,见他准备推门,出声道,“门后有阵。”
少年回眸,笑得不以为意,“我知道·”·清明微愣,“那你之前为何……”屡屡触及机关,可比这道阵法显眼得多。
少年弯弯眉眼,笑得狡黠,“自是故意的·”·清明神色微凝,“……施主这是何意”陷人于不顾··师宣含笑欣赏清明的表情。
从他骤然绷紧的清俊线条,到抿成直线的浅色薄唇,及冷肃长眉至挺直鼻峰,目光落于眉间灼人红痣·师宣莞尔轻笑,绚烂如百花初绽,笑靥纯粹而热烈,映入清明眼底。
清明就听到少年用不可靠的绵软声音漫不经心道,“你猜不到么”·像花开的声音从耳畔落入心底··少年说,“……我自是看上你了啊。”
……我自是看上你了啊··轻描淡写··清明瞳孔骤缩,下意识退后一步,表情空泛,似草木无情,声音低沉冷冽,恍如脱身污泥的青莲,傲然清高,“小小年纪,休要胡言。”
少年回眸,眼角眉梢的笃定再次显露,“不如我陪你解了此阵,你陪我玩个游戏·”·清明没说话··少年稳稳推开石门,幻阵察觉猎物进网,炽白亮光参着痴怨的不像之色从门缝冒出,少年半张脸,在黑白光芒的掩映中回首,面容有些模糊,而翩翩笑容深刻无比,风华难掩,“此阵以情困人,你若转身离开,我自不会再纠缠与你。
但你若敢踏进一步,我此生必用百般纠缠,扰你一世清修,可敢应否”·这话翻译过来,若入阵,必须动情方可出,既已动情,少年自不会再放手。
双人启阵,少年进入门内自浮光中消失,巨门微开仍未关闭,等待着另一位试炼人··清明静默许久,眸光微动··破,还是不破此阵留着,阵中痴怨男女难以升天,又不知还要残害多少人,佛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清明终究迈出一步,走向门缝··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厚厚一层没过脚踝的白雪,师宣一脚深一脚浅,蓬蓬软软的雪被似灌了千金泥水,每多一步,都会吞噬大半魂力。
待走出百米,师宣渐渐变化,他垂眸见身材越加修长,摸了摸脸,时光回溯,已恢复他的本来面目,超越雌雄,艳冠四方的脸··又行了一会儿,了无人烟,并未见到清明。
师宣累瘫躺进雪地,待再睁开眼,眼皮湿凉,入目是高壮少年郎举着沾湿帕子,脸红了大半,“俺,俺就是给你擦擦脸·”·师宣以笑安抚,又听闻被猎户一家所救,出言道谢,问道,“此地是何处”·“咱们这是天山境内,在都城北边,因为偏僻又高寒,鲜少有人经过,没想到今天却一连遇到两个迷路的。”
“两个”师宣眸光流转,闪了少年郎的眼,“……那他呢”·少年郎不知为何有些结巴,“……他,他也刚刚醒,正在客厅吃饭,我猜你应该也饿了,是不是去吃点饭——”·师宣点头,略打理下新换的麻衣,跟去堂屋。
回溯时光··师宣踏进堂屋竟然看到一个六岁出头的男娃,脸带擦伤,单薄瘦弱,个头一米出头有些矮,即使换了身小号衣服还很不合身,像偷穿大人衣服般可笑。
此刻,男娃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菩提珠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才没拖到脚背,坐在凳上脚不及地,尴尴尬尬悬在半空,偏偏小孩还倔强,抿着小嘴神情严肃,配着肉嘟嘟的脸,着实可笑。
男孩正被劝餐,如临大敌··当然,神色依旧冷然,但那目不转睛盯着碗中堆成小山的肉食样,好似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被强塞几口,抿着小嘴低声念经,细听过去,竟是《三世因果经》。
男孩声线带着稚童特有的娇萌,但语调平平,颂音不急不缓如一滩死水,开始“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听着还有几分悠悠禅味,但后面内容却……·“……今生短命为何因,前世宰杀众生命。
毒药死者为何因,前世拦河毒鱼人·”·刚嚼下鱼肉的妇人被鱼刺生生卡住,急得连连灌水··“……父母早亡为何因,前世多是打鸟人。”
刚啃一口鸟翅膀的猎人手上一僵,打翻整盘烤小鸟··“……今生痴疯为何因,前世酒肉逼僧人·”先师宣进来,热情劝男孩别干坐着多吃点的少年郎身形顿住。
你说,渗不渗人·猎户家平常节俭度日,好不容易拿出大鱼大肉宴客,一家三口本是好意,只是并不了解“佛家子弟”的难缠之处··所幸,小号僧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目光,停了经,抬眼望去,少见的愣住——入目是一位风化绝代之人,明明五官十分陌生,款款笑意却让他有些眼熟,那人微扬的眼角带着熟悉的狡黠,小僧人心脏微缩,“是——”·“秃头”·师宣嘴角一翘,像极使坏的模样,三步并两步奔来把小清明抱入怀中,声情并茂地诉说,“阿弟,为兄找得你好苦啊”·那语气悲悲戚戚,哭得梨花带雨,至亲重逢的情景把朴实的猎户一家感动得涕泪纵横,瞬间忘了男孩之前的举动,却不知被紧紧抱住的小清明全身僵硬,用属于稚龄的细瘦双臂推拒,往日不为外物所动的镇定裂开一条缝。
师宣低头与他四目相对,听到小清明显出迟疑的声音,“……真是你”·第35章 情挑佛主(3·师宣捧起小清明的脸,掌下僵硬小脸顿时石化,垂首在小清明耳畔低语,“你既已入阵,我自当你应下了戏约。”
小清明脸色微变,倒错过探究他相貌变化的时机·师宣在他肉嘟嘟的两颊各亲一口,灿然笑道,“莫急莫急,你如今这般模样,我是断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
我会帮你先破了这阵,等来日出了阵,再与你慢慢清算·”·师宣见他目光一颤,察觉出不对劲·青衣僧原本性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哪会像现在这样被撩拨得屡屡失常,思忖阵法莫不是除了回溯外表还能回到初心·转眼度过数日。
师宣发现小清明努力表现成熟也无法掩盖思想低龄化,这是一个空有向佛之心却未曾斩断凡尘凡忧的清明,简直天赐良机·然,小清明太过固执,师宣又率性而为,常常话不投机、默默无言,就何时离开一事,两人发生分歧。
“提前声明,我虽有一身才华傍身,唯独漏了自给自足这点,这幻阵背景是古时,没闹清之前不宜太过想当然·”·小清明忧心化解痴怨之事,加之脸皮太薄不愿不劳而获白吃白喝,坚持下山。
师宣托着下巴,眼睛从上转到下再从下转到上,瞅着眼前才及他腰的小清明,再瞅瞅自个不沾阳春水的修长十指,最后瞥了眼桌上每日好吃好喝供着的吃食·这阵法极其逼真,每日不吃不喝会饿得难受,可他所有心思都放在给自己多戳几个心窍,从未为谋生苦过,有那么一小瞬,很想抛弃兄弟的筏子,六亲不认一回。
可清明不许他继续骗吃骗喝,拽着自家“兄长”强行下山··猎户儿子十八里相送,师宣恋恋不舍回首,看得小清明眉峰直皱··顺天山而下的道旁有一个茶寮,高柱上的店招书写着古老文字,被风吹没了形状。
两人坐进简陋的茶棚··诺大桌面只孤零零放置两杯茶,属于师宣那杯空了底,却连添茶的人都没有,一上午过去,因为价钱低廉又免费续杯,他以水饱腹一连续了十数杯,从伙计到掌柜都绕道走,就差没来赶人。
师宣戴着草帽掩住招人的脸,望着来往人群,悠然叹道,“如今你我在阵中法力被禁锢,一个幼童一个弱男子又没什么谋生本事,为何非要早早出来喝这西北风受这般苦”·快穿穿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弱男子……·小清明抬抬眉眼,无喜无悲,“若人自归命,自力自依止,是人则能契,归依真实义。”
师宣瞥了他眼,“你这人怎么总这般扫兴”·小清明轻捻佛珠,句句道来,“众生有四业四秽,一者杀生,二者不予取,三者邪- yín -,其四妄言者。”
师宣郁闷,“你就不能说得言简意赅些”·小清明静默片刻,“……我去化缘·”·环视周围人群,隔壁客人刚走,师宣顺手摸走茶壶,悠然给自己斟了杯,轻抿了口茶水,仿佛置身事外般道,“这么丢人的事,你自去即可。
不过……”师宣轻挑眉梢,理所当然般道,“若不是为你,我也不会跟着下山吃苦,你若讨到银钱食物,必要分我一半才好·”·小清明哑然,“世间处处是因果,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再者先舍后得,自度有缘人,本是功德,何言外物”·“秃头,难不成你幼时就这般巧言令色一件小事能说出百般理由,还句句语意双关,讨个钱跟施恩于人般自以为是,真真狡猾我说,若不是没钱吃饭,难不成你还会有时间处处想着去‘广结因缘’”·小清明唇瓣微动,师宣直接捂住他的嘴,不给机会争辩,“有功夫浪费口舌,不若多想想怎么挣钱饱腹,少爷我都快饿死了”·小清明无奈,闷声道,“……先把手拿开。”
师宣取回手掌托着两半脸,垂眸盯着桌上可怜巴巴的两杯茶,草帽倾斜,错落阴影盖住眉眼,只见少年唇形扁成委屈的弧度,幽幽叹了声凄凉,似假还真·小清明明白这垂头丧气样多半是装出的假象,仍忍不住叹息出声。
“……我去化缘·”·小清明从座位上跳下,由于个头偏矮,微微趔趄一下,让这自食其力显得有些可笑··小清明穿着改过的小号僧袍,挨个询问来往行人。
不论面对何人,皆双手合十,先轻轻颔首,后言,“相识即是有缘,还望施主舍个银钱·”·茶棚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且这时佛国未立,许多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把小清明当成捣乱的小孩轰来赶去,有些觉得出门被索要钱财很是晦气,破口大骂——小清明现在遇到的就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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