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木成林 by 毛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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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木成林 by 毛厚(2)
·“哎,你……”岳木起身拦他,起得太急,一阵眼晕,整个人一下子栽了下去··刹那间,岳木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浑身上下有无数热流猛地冲到了脑门里。
他恍惚记得自己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结果却没有任何被磕碰的感觉,那更像是一个柔软的怀抱··岳木以为自己晕了很久,但再次睁开眼睛,瞅见熟悉的天花板,才发现不过五六分钟。
杨亦遵一脸凝重,见他醒了,递来一杯热水··喝到嘴里,味儿是甜的,里面加了糖块··“谢谢……”喝完糖水,岳木道··“你在发烧。”
岳木点头,显然自己也知道,想到了什么:“你还是下班吧·”·“等你烧退了·”·岳木奇怪:“你不怕被传染吗万一我身上也有病毒呢”·“什么病毒让人这么多话”·“也对。”
岳木淡淡一笑,安抚道,“放心,我看过医生了,就是普通感冒而已,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而且,要真是什么致死率很高的病毒,防疫站的人早就找上门来了。”
杨亦遵闻言有一丝诧异,目光扫过外面空荡荡的办公室··岳木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虚弱地笑了一下:“不怪他们,谣言恐慌是全人类的特色。”
杨亦遵一直以为岳木是低自尊人群的代表,现在才发现,其实不然·这人看着傻啦吧唧的,其实很聪明,而且擅长观察生活,他是少数把人看得透却选择不去计较的人。
“为什么这么拼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杨亦遵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条冷毛巾,盖在他额头上··岳木舒坦地挪了挪脖子:“不,矫情地说,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见杨亦遵不解,他问:“你有家人吗”·杨亦遵点头··“我没有·”岳木声音很轻,“不工作的时候,我老是想他们,想多了怕自己抑郁,就决定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后来就忙习惯了,觉得也挺好的……”·这世上任何感情的付出,大约都需要有一个落脚点。
爱情也好,亲情也好,友情也好,没有人可以一直在空中飘着,飘着飘着它就没了··杨亦遵盖住他的眼睛:“睡吧·”·第13章 ·生病的关系,岳木昏睡了一下午。
长期的熬夜加班,让他身体极度缺乏休息,一旦失衡,免疫力就像闹了脾气的大小姐,不让吃饱喝足就不给干活,因此他不拖拉个上十天总是没那么容易痊愈··杨亦遵哪儿也没去,一直在旁边待着。
岳木很瘦,脸颊却是肉乎乎的,看起来很软很好捏·发烧的缘故,脸颊透着点红,鼻子大概是堵住了,嘴唇微张,随着呼吸轻轻开合着··杨亦遵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忍住,用手指头戳了戳岳木的脸蛋。
才碰了一下,他整个人像被电流过了一遍似的,耳根都麻了,仿佛他戳的不是岳木的脸,而是打火机里的电石·杨亦遵在原地愣了一瞬,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从没想过,男人的脸也能这么嫩,这么软和。
“手感好吗”·“好·”杨亦遵下意识点头··接着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杨亦遵:“……”·岳木:“……”·“兔崽子。”
岳木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扶着坐起来·他头还很晕,不太能使力,背靠着沙发揉眼睛··“几点了”·“六点半。”
“什么”岳木大惊,“我睡了四个小时”·转头一看,太阳都下山了,可不是··“我活儿还没干完……”岳木费力地爬起来,去开电脑屏幕。
重生现代架空·杨亦遵也没拦他,等岳木在那边愣愣地看完,才开口:“快做完了·”·岳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理解到杨亦遵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在自己昏睡的时间里把工作做了大半,还不太相信,扫了好几眼屏幕上的已读邮件,又拿着手上的一叠文件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才确认。
“你……”·杨亦遵平视他,脸色淡淡的,貌似内心毫无波动··然而岳木却从他忽然曲起的手指上看出了这小子的心理活动,强忍着笑,顺着他的毛夸道:“不错嘛,还有点儿能耐。”
杨亦遵勾了勾嘴角,脸迅速撇去一边,故作高深起来··没想到这货还是个走内心戏路线的,岳木乐了,感觉病都好了大半,摸出一张零钱给他:“徒儿,去给为师买碗白粥来。”
杨亦遵闻言,上下扫了他一眼:“你顶多是二师兄·”说完便出去了··二师兄身残志坚,不仅顶着高烧把整组的任务全干完了,还分发到各自的邮箱里,顺便督促员工们明天回来上班。
·杨亦遵拿他没办法,知道岳木就这么个性格,一时半会儿也扭转不过来,只能由着他去··不知道是不是岳木的举动让一部分脸皮薄的员工感到了内疚,第二天来上班的占了大半,一小部分仍不愿意来的,在听说后也紧赶慢赶地来了。
从众心理大抵就是这么回事儿,当所有人一起缺勤,你会无所畏惧,但只剩下你一个人缺勤,你就会惶惶不安·人什么都不怕,就怕落单··下午临近下班时间,岳木接到一个电话。
“周大师拒绝了”·杨亦遵走进办公室,看见岳木神色凝重地用手指敲着桌面:“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参加这期访谈的吗,我们预告都做了,你到底是怎么和他谈的……什么你只联系了他的助理……算了算了,你把电话给我吧。”
接着岳木挂了电话,不等杨亦遵开口问,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是陈助理吗你好你好,我是《青檬》的负责人……”岳木话还没说完,那头“咔”一声挂断了。
“怎么挂了”岳木嘀咕着,还要再次拨打,杨亦遵看不下去了:“不用打了,他不会接受你的访谈的·”·岳木回头,杨亦遵把手上的杂志递给他:“《夏日之风》已经抢先了。”
《夏日之风》是近日新出的一本杂志,其市场定位、内容风格都和《青檬》非常相似·岳木本不愿以小人之心对别人加以揣测,毕竟这年头办杂志的多了去了,撞个创意也没什么,但没想到对方这次直接上门来抢人,意图如此明显,岳木不生气都不行。
周大师周青岩是享誉海外的著名画家,尤其以抽象油画最为出名,前段时间还在国外办了展会,给国人挣了不少颜面·岳木千方百计才与对方搭上线,约了这周做一个访谈,没想到对方临时跳票。
“可是预告已经做了,时间这么短,我上哪儿再找一个画家来做不了访谈,咱们就只能延期,到时候任务完不成,又要被‘神秘人’扣奖金。”
杨亦遵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无比心痒地想伸手摸摸他的头··“说来说去还是穷,我要是大老板的儿子就好了……”·杨亦遵“咳”地呛了一下,缩回手。
“你怎么了”岳木回头,奇怪地看着他··“没事·”杨亦遵转身去拿水喝··岳木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主意,上前拽着他往外走:“徒儿,去跟我见个人。”
两个人走到楼下,杨亦遵正准备打车,岳木摸出一把车钥匙来,招呼他上车··“你的车”·“单位的,”岳木坐上驾驶座,“这车不常用,平时只有接待大领导才用一回,咱们今天就是稍微蹭一下。”
比起岳木会公车私用,杨亦遵更惊讶的是他原来会开车——要知道,岳木连下出租车的动作都生涩得近乎笨拙··岳木搓了搓手掌,双手在方向盘上下摸索一阵,并没有发动。
果然只是做做样子吗杨亦遵歪头看着他,心里期待起来,会找我求助吗·“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岳木扭头冲杨亦遵笑,“我开车的时候不太文明,希望等会儿不会吓着你。”
“不太文明”杨亦遵来了精神··岳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点了点头,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把车轰了出去··等车子开上路,杨亦遵算是彻底明白岳木是什么意思了,同时他也感到极其震惊,岳木看着斯斯文文的这么一个人,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会不好意思,怎么一摸方向盘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那狂飙的粗口,张扬的喇叭,粗暴的加塞动作,以及不要钱的油门,真的是他心中那个逆来顺受的大绵羊·“他妈的能不能别挡道,一个个慢得和龟孙子似的……”·杨亦遵被不断的急刹折腾得略反胃,惨白着一张脸,经过一条巷子口时几乎要吐出来了,岳木一脚刹车来了个完美的侧方停车,他又全哽了进去。
“不好意思,我老是控制不住·”停好车,岳木充满歉意道··“没、没事……”杨亦遵小脸煞白煞白的,软着腿下了车,动作居然有那么一丝晃悠,整个人一副惨遭蹂躏的可怜样儿。
岳木没有进巷子,而是领着杨亦遵去了拐角的水果摊,称了几斤苹果和柚子,又买了一箱高钙奶让杨亦遵拎着··“就买这些,够吗”杨亦遵的目光往高档保健品区瞟。
岳木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够了,那老头子怪得很,最讨厌超市里卖的保健品,反而是这些便宜又好吃的水果称他的心,香蕉他都不喜欢,嫌不耐放·”·重生现代架空·到了楼下,杨亦遵才知道他要见的是岳木的师父。
这个人对岳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杨亦遵也给出了十足的礼数,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叶教授”··那语气,庄重得好像叫自己老丈人似的··“我有个急事想找您帮个忙。”
岳木一进屋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叶老显然对他习以为常:“又捅什么篓子了”·杨亦遵挑了水果到厨房洗干净切块,听师徒二人在客厅谈杂志访谈的事。
这屋子很旧了,顶上的墙皮都掉了好几块,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水龙头擦得锃亮,看得出来,这老人是个勤快又认真的人··杨亦遵不擅长厨房的事,几块水果切得十分“抽象派”。
如果是在自己家,他多半就扔进垃圾桶里了,但在叶老这儿,回头看见了多半要被骂浪费,只好勉为其难地端出去,好在屋外的两个沉迷正事,并没有在意··“……一来可以帮我解燃眉之急,二来也能给您做做宣传,我想把您之前的几幅国画一起放上去,您没意见吧”·叶老听罢,在藤椅上思考了许久:“这不大好吧。”
“师父,您就帮我一回吧·”岳木苦着脸,“我们已经连续两个月不达标了,这个月再不过,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叶老“啧”一声,拿报纸敲了下岳木的脑袋:“你这小子,合着我上辈子欠你的。”
岳木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顿时笑开了,拿牙签戳了个苹果上去献殷勤:“来,师父,吃水果·”·解决了访谈的事,岳木整个人就像重新充满了电,回去的路上恨不得蹦起来。
“这么高兴,不饿吗”杨亦遵双手插兜,走在后面··“不饿,才吃了苹果·”岳木满脑子都是杂志,“下一期的主题是音乐,你说,要不我去学个乐器吧小提琴一个月的时间够吗”·天已经黑了,路灯昏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望着岳木在晦暗灯光里若影若现的脸,杨亦遵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幕是命中注定,又像是在梦境中似曾相识··人常常会觉得自己的某个行为或言论在哪里发生过,但仔细去回想,又毫无头绪,科学家对此也无法解释,只能归结于平行时空的存在。
有没有平行时空杨亦遵不知道,但他确定,无论是哪个时空,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这也是他千里迢迢回到国内的目的··“一个月”杨亦遵笑了,“去学快板吧,学好了可以上台演出,学不好可以去要饭。”
“那我还不如去学敲木鱼,敲好了可以得道升天,敲不好可以送别人升天——”岳木突然顿住了,接着转身,朝他狂奔过来··杨亦遵一怔,忙拉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的站姿顺势易位,杨亦遵将他护在了里面:“怎么了”·“前面有条狗,好可怕”岳木全然不要师父包袱了,紧紧拽着他。
杨亦遵出门没穿几件,被他掐到了肉,疼得暗暗抽气,心里却是愉悦的,安慰道:“别怕,我去看看·”·杨亦遵拍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走过去一探头,就看见角落里,一只巴掌大的土狗蹲坐在地上,看起来出生没多久,浑身毛绒绒的。
“……可怕”杨亦遵嘴角抽搐··“就是小才可怕,”岳木躲在他身后,冒出一个头,理直气壮道,“小狗咬人可疼了。”
杨亦遵不与他争辩,拎起小奶狗放到了一户人家的窗台下,那里有个废旧的鞋盒··“这样行了”·岳木正紧张地伸长脖子看小狗,杨亦遵冷不防一个回头,两个人差点亲上,忙尴尬地各自避开。
“行了,走、走吧·”岳木摸了摸鼻子,低头走了··叶老的画作一经刊登,不出意料地引起了一阵轰动,社里的信箱都差点被塞爆了·不少人评价这些画有着极高的水准,认为叶老是国画界的沧海遗珠。
更有好事者写了一篇长评,从构图、上色等方面对画作进行了分析,声称他的笔锋里藏着这个时代缺失的一种气节··在后面紧跟着的几页访谈里,岳木还刻意提到了叶老拿退休金资助贫困学生的事情,一时之间为老先生赚了不少粉丝。
其中有一个据说还是某位富商的儿子,宣称要以三十万一幅的价格购买他的真迹,当然,具体是买来收藏观赏还是囤积居奇就不好说了··相比之下,《夏日之风》那边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周青岩作为油画大师,先前已经接受过多次媒体采访,而这次的访谈又没有问出新意,加上周青岩长期在国外居住,民众黏度低,因此话题性反而远远落后··从各方面的结果来看,这一场画师大比拼,竟是《青檬》更胜一筹。
第14章 ·稿费发下来,岳木打算亲自给叶老拿过去,顺便告诉他这个喜讯,谁知叶老不仅没要,还把他骂了一通··岳木再三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老先生之前在学校里人缘不佳,来上课的学生也寥寥无几,可自从在杂志上走红之后,公共课节节爆满,走在路上还有学生找他签名合影,搞得老人家无所适从。
“出名而已,您至于吗换作和您同样年纪的教授,哪个不是这待遇·”岳木笑他,心里知道老先生其实还是高兴的··叶老哼笑一声,想起一件事:“那天和你一起来的小子是谁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那是我新收的徒弟,您的徒孙·”岳木道,“您见过他不可能吧,这孩子才从国外回来·”·“哦,可能是记错了。”
叶老没在意··月底,财务传来消息,这个月的任务超额完成,组里人的奖金会多出一倍,可把员工们高兴坏了·岳木也终于松了口气,算了算口袋里的钱,打算请杨亦遵出去搓一顿,这回能完成任务,这小徒弟功不可没。
重生现代架空·一转头却没看见人,岳木端着水杯晃了一圈,在天台上发现了他,正要开口叫,忽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位,是网管小刘··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小刘,面红耳赤的,嘴角还在流血,那样子,明显被人狠狠揍过。
“怎么回事”岳木忙过去问··杨亦遵阴沉着脸,眼里压抑着怒火,看见岳木,整个人像熄了火的老爷车,扭过头闷声不吭了··“我不过就是多问了两句,你丫不是就算了,至于吗”小刘怒目而视,他自诩关系硬,向来不惮组里任何人,也没把岳木放在眼里。
杨亦遵彻底不吱声了,抱臂靠在阳台上冷冷看着他··小刘见他不回应,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转向岳木告状:“岳老师,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您看看他干的什么事,哎哟,我的脸……”·杨亦遵深吸一口气,似乎有话要说,瞥了眼岳木,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此时说了也没用,岳木怕得罪人,多半是不会站他这边的,他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干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打架”·杨亦遵垂下头,岳木却话锋一转:“打了就打了呗,不就俩拳头,过两天就好了。”
说完,岳木把杨亦遵拽出来:“走了,下馆子去·”·直到两个人在火锅店坐下,杨亦遵的表情还是讶异的·岳木边翻看着菜单,边道:“我平时只是懒得说,但又不傻,谁对我好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牛杂吃吗”·杨亦遵点点头。
“再说了,我是你师父,维护你是应该的·”岳木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转头见杨亦遵还在发愣,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仅此一次啊,你以后也要收敛一点,年轻人脾气不要太大,而且那个小刘好像是老板的什么亲戚,回头告你一状有你受的……”·杨亦遵看着他嘟囔絮叨的模样,不可控地产生了一种想过去强吻他的冲动。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想肉·”·服务员很快把汤锅端上来了,岳木涮了几片肉,夹进杨亦遵碗里:“吃吧,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干吗要揍他”·杨亦遵露出复杂的神情,权衡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调到短信界面,递给岳木。
客观事实总是比旁观者的叙述更具有说服力·杨亦遵安静地坐着,隔着火锅汤料散发出来的雾气,看对面的人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义愤填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捕捉进了眼里。
“这什么玩意儿……”岳木扔了手机,仰头一口把杯子里的茶喝光,看见杨亦遵就来气,“那浑蛋骚扰你这么久,你怎么不告诉我”·杨亦遵望着他,声音里带了那么一丝委屈:“告诉你你会把他赶走吗”·不知道为什么,岳木发现他有点受不了杨亦遵此时看他的眼神,那像是饱含了期待、信任,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就是这种东西,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唔,会的吧·”岳木把头埋进碗里,因此错过了杨亦遵在听见他的话后,渐渐变得锐利的眼神··听说旧时山人养鹰,总是先要把幼鹰饿上很久,让它们焦躁难忍,耐心全失,这时再随便丢一块指甲缝大的肉片出去,它们便会飞过去死死地咬住,任同伴啄得头破血流也绝不松口。
据说这样养出来的鹰从小便有着惊人的爆发力,耐心和韧性也比一般的猎鹰要好一些,因此深得猎户们的青睐·当然,这样的养法不是随便谁都能学会的,只有经验丰富的养鹰人知道什么是最恰当的时机:肉给得太早,鹰的耐心无法打磨出来,肉给得太迟,鹰会因为缺乏营养而日渐萎靡。
岳木这片肉,简直喂到了杨亦遵心坎里··隔天一早,岳木还没到办公室,就收到密报——“神秘人”来了·岳木知道的时候,脸色都白了,心说完蛋,一定是昨天得罪了人,今天来找他茬的。
他还没想好应对之策,眼前所见让他大跌眼镜:“神秘人”今天一改往日的狂躁病作风,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手上还提着两个果篮,见岳木进来,冲他微笑颔首,活像个迎宾的。
“我是不是开门的方式不太对”岳木伫立在门边,问旁边一起进门的一个小姑娘··“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我们重新再开一次”小姑娘也直哆嗦。
他们还没动,对面迎宾的拎着果篮走了过来,两个人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神秘人”见状,箭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岳木的手,把果篮塞给他,郑重地晃了晃:“岳老师,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咱们单位才能有这么辉煌的成绩啊,短短三个月,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市场份额就冲到了第一,我代表组织感谢你。”
“啥”岳木觉得自己仿佛是聋了··“另外,还有一个事,你一定要听我说·之前的种种,是我对不起你,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我作为领导,不该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这给你、给大家都带来了很大的精神伤害,我为我的行为感到十分后悔,请各位接受我的道歉·从今以后,我会端正自己的态度,也请大家一起监督,咱们团结一心,共同进步,为公司共创辉煌”·岳木听完,心里第一个想法是,他没病吧·办公室里默契地安静了好几秒,不用看也知道,大家此时脸上的表情应该是一致的目瞪口呆。
正凌乱着,岳木乱瞟的目光定在了不远处·杨亦遵坐在办公桌前,正若无其事地翻一本书,感觉到目光,抬头与他对视,眼里带了点笑意··岳木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而已,不值得夸。”
没想到听到他这么说,“神秘人”反而还变了脸色,急忙拦住岳木,煞有介事地弯下了腰:“请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重生现代架空·那声音听起来像快急哭了似的,岳木觉得有些奇怪,抽回手,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果篮:“没事儿,都是小事,已经过去了,我没放心上,您不用这样。”
“神秘人”闻言,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谢”连着说了好几遍··闹剧结束,岳木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还有点恍惚:“我怎么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杨亦遵笑出了声:“你不会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岳木略微不好意思:“我只是感到意外,他居然是来道歉的,还提着果篮,太不可思议了。”
“给优秀的员工鼓励和爱,这难道不才是他应该做的吗”·“我可能是被他之前给虐习惯了,他不发狂躁我受到的惊吓更多。”
岳木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你盯着我干什么”·杨亦遵看着他,忽然伸手把岳木的刘海给捋了上去,露出额头··他的动作很轻柔,岳木心中莫名一颤,下意识要躲,被杨亦遵按住:“别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岳木耳尖微红··杨亦遵的指腹在岳木额角的一块淡疤上摩挲一阵:“我听人说,他之前发脾气,拿烟灰缸砸过你,是这个疤”·岳木拿开他的手,笑道:“不打紧,早好了。”
杨亦遵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小声嘀咕:“真是便宜他了……”·“什么”·“我说我帮你干活·”·晚上下班时,“神秘人”又来了,说是在小牛阁定了席位,请大伙儿吃饭。
领导的面子总不能拂,虽然他今天抽风跑来道了歉,但岳木认为并不可信·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要是不去,万一他将来发起脾气,免不了就要借题发挥给小鞋穿。
小牛阁就是之前岳木推荐过的那家店,“神秘人”订了一个包间,两桌人刚好坐下··杨亦遵因为要帮岳木处理一件工作上的事,晚去了半小时,到的时候,岳木身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他只好在对面坐下来。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基本都没什么人说话,“神秘人”一直在试图找话题,可惜没人理他·杨亦遵见岳木一直不动筷子,给他剥了一盘海虾,用干净的小碗装了一满碗,放在玻璃转盘上,转到他面前。
“所以啊,岳老师,小刘不懂事,你可别放在心上……”·岳木正一脸木然地听着“神秘人”念经,耳朵几乎要生茧,一碗虾仁冷不防出现在他视野里,并且半天都没移走,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立刻抬起头。
杨亦遵在对面,先是指了指自己,又隔空指了指虾仁,最后指了指他的嘴巴,顺便附赠微笑一枚··——我剥的,给你吃··岳木“噗呲”一声笑了,反应过来,忙又收敛了,对旁边的“神秘人”道:“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那是杨……小杨吧,挺有心的·”·岳木听到他夸杨亦遵,心里格外高兴,难得附和了一句:“嗯,他是我学生。”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服务员,快,再加几个菜·”·岳木拿着虾仁碗左摸摸右瞅瞅,抬头看见杨亦遵还在偷瞄他,遂领了他的情,低头一个个吃干净了。
席间喝了点小酒,散席后,“神秘人”由司机接回去了,岳木叫了辆出租车,打算先把杨亦遵送回去,谁知上了车,后者强硬地先报了老巷子的地址··“喝醉了”杨亦遵见岳木闷声不吭地靠在坐垫上。
“还好·”岳木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已经过了十点钟,街上行人不多,车速很快·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两个人靠得很近,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熟悉的体温从身边侵袭过来,杨亦遵默默握紧了拳头,心脏不可控制地悸动起来··“你在想什么”岳木扭头问。
杨亦遵面不改色:“想你·”·“不要调戏你师父,”岳木笑了,“看你这情话信手拈来,真的没交过女朋友以你的长相,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没有,”杨亦遵低下头,“我有喜欢的人·”·“嗯”岳木来了精神,“她是什么样的”·出租车上,杨亦遵沉默了,他紧紧盯着岳木,像是要把他活活看穿,接着,他俯下身,慢慢凑近岳木的下巴。
温热的气息几乎就扑在脸颊上,岳木瑟缩了一下,正要说话,衣领猛地被人强行扯开··“干什么——”·“你脖子上怎么这么多疹子”杨亦遵皱眉质问。
岳木摸上去,才发现那里确实长了几个疙瘩,而且痒得厉害,讪讪一笑,道:“……其实,我有点海鲜过敏·”·“过敏”杨亦遵立刻想到了那碗虾仁,以及为什么岳木席间不动筷,顿时又急又气,“你怎么不说”·“你这小子这么冷淡,对别人好一回挺不容易的,我这不是怕打击你的积极性吗”岳木缓缓道,拍开他的手,理好衣服坐起来,“没事,我做过脱敏治疗,其实已经不怎么过敏了,可能是前段时间发烧,刺激了免疫力,回去吃点扑尔敏,过两天就好了。”
“你……”杨亦遵气结··看他吃瘪一样的表情,岳木恶作剧得逞般,反而笑得更欢了,抬手给他顺毛:“乖,别担心·”·当晚,杨亦遵把岳木送到了家,又去药店给他买了过敏药,本来想留下来照顾他,被岳木以各种理由拒绝,赶回了家。
重生现代架空·第二天一大早,杨亦遵提着粥来公司,还没到大厅,远远就看见岳木倚在前厅的接待台上逗小姑娘··“……他昨天还帮我剥虾,这孩子挺不错的,招人疼。”
岳木点了根烟,笑着感慨道,“说真的,要不是因为我是个男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追我了·”·第15章 ·“男的怎么了”杨亦遵闻声走来。
此时若是换个敏感的人,一定会从杨亦遵这句话里听出异样,再联系他们过往互动中的种种痕迹,是很容易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可惜岳木不是,一方面他实在是太忙,事情又多又杂,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抽不出时间关照一下自己那贫瘠的感情世界。
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有意在回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岳木是自卑的,三年前那场意外,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自责、恐惧、懊悔……三年来,这几种情绪一直折磨着他,让他不敢再对“亲密关系”这玩意儿有什么奢望,亲情都如此,更遑论爱情这种连血源实质都没有的东西。
杨亦遵看着岳木捧着粥高高兴兴上楼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许,是时候下一剂猛药了,他可没打算真的跟岳木当一辈子师徒··晚上惯例要加班,杨亦遵趁岳木下去买晚饭的空挡,放了本杂志在他的桌子上。
这是一本国外的期刊,热衷于讨论社会热点问题,宣扬解放天性,整体风格偏向于浪漫自由派·这一期的主题是同*爱,封面拍得十分大胆,直接放了两个侧躺的裸男。
岳木提着一碗面条上来,果然第一眼就看见了杂志··杨亦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拿报纸遮住脸,偷偷观察岳木的表情·这么露骨的封面,除非岳木是神仙,否则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都想好了,只要岳木拿着杂志来问他,他就跟他摊牌··哪知岳大仙不按套路出牌,扬起杂志在周围一圈问:“这是谁的”·加班狗们丧尸一般齐齐抬起死鱼眼,摇摇头,又丧尸一般垂了下去。
“没人要啊”岳木嘀咕了一句,慢吞吞地把杂志铺开,面碗往上一放,直接垫着吃饭了··杨亦遵:“……”·新一期的主题是音乐,原本组里安排了一位员工去博物馆收集古代编钟的资料,没想到他老婆突然早产,请了两周假。
岳木只好临时顶替上去,周末带着杨亦遵开车去了博物馆··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位年轻的女博士,岳木又犯了学历病,追着人家问东问西,看得杨亦遵频频皱眉。
“今天效率好高,多亏你了,我原本以为至少要一整天才能整理完·”·“没事儿,时间还早,要不你们再到处逛逛”·“这附近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有啊,从这边出去走五公里,那里有个归宁寺。”
女博士给他们指路,“拜佛求平安,求事业,都挺灵的·”·岳木来了精神:“给家人求健康灵吗”·“灵着呢,”女博士说,“不过啊,你求什么都行,可千万别求姻缘。”
“为什么”·“你没听说过吗,归宁寺怪得很,别说求姻缘了,传说只要情侣一起去了,回来都要分手的·”·岳木乐了:“还有这个说法那我倒真要去看看了。”
一旁的杨亦遵脸上闪过一丝焦躁,神色不定地打断他:“要下雨了,别去了·”·“下雨”岳木抬头看了眼晴空万里的蓝天。
“走,”杨亦遵拉着他上了车,下达指令,“回家·”·回来的路上,岳木本来想开车,被杨亦遵强烈拒绝,把他拎到了副驾驶··“还嫌弃我了……”岳木不满地嘀咕。
杨亦遵无言以对··这车大约也是个抖M,不挨岳木的骂它还不乐意,杨亦遵开了没几公里,车子不满地发出了警报··“糟了,昨天谁用了车,也不把油加满。”
岳木看着指示灯,算了算,“回去四十公里,我们开不了这么远,得找个地方加油·”·杨亦遵低头查地图,岳木想起来了,提议道:“归宁寺里是不是有个自助加油站咱们往回开吧。”
“不行”杨亦遵想都没想就打断他··岳木愕然,望着杨亦遵:“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想到自己今天跟女博士交流了一天学术,没怎么理会杨亦遵,岳木以为他是受了冷落在闹脾气,无奈一笑,安抚道:“好啦,今天忽视你了,不过也都是为了工作嘛,别放在心上,我回去补偿你带你去吃好吃的”·杨亦遵皱眉:“别去。”
“为什么”岳木奇怪··“反正别去·”·两个人坐在车里闷声不吭,岳木的目光在杨亦遵别扭的脸上游离一圈,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半晌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信了归宁寺的传说了吧,怕我俩掰了”·杨亦遵像是被说中了心思似的,脸色顿时一言难尽。
岳木哈哈大笑:“放心吧,我跟你是师徒,又不是情侣,你怕什么”·杨亦遵却没笑,定定地看着他··“你这傻……”岳木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发毛,笑容渐渐淡下来。
“如果我没把你当师父呢”杨亦遵开口说··如果不是师徒,那还能是什么呢,杨亦遵确定,这句话的含义,岳木是能听懂的··果然,岳木愣了两秒,接着,脸色渐渐变了,脑子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击,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杨亦遵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重生现代架空·接下来的路程,岳木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回了家·下车时,杨亦遵想叫住他,开口的一瞬间又被一阵无力感压了回去。
果然还是太突然了吧,他懊恼地想,也许不该这么心急,应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把他吃进嘴里·岳木是只胆小的绵羊,太冒进的话,会把他吓跑··与杨亦遵的消沉不同,岳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仗一样投身到书柜里翻书。
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人给过他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他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不顾满地的凌乱,就地一坐,迅速翻到里面的某一页——鉴定自己的直弯··第一条,也是最直接的一条,性幻想。
天地良心,岳木作为一条单了二十八年的单身汪,平时别说性幻想,就是连自我纾解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竭力稳定情绪,调整好心情,按照书中所说的,先试着想象了一下男同事。
某几张熟悉的脸被带入,岳木才刚刚闭上眼,立刻浑身一抖地睁开了,被雷得外焦里嫩··“不,不行,绝对接受不了……”岳木双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第二步,就是将这个人换成杨亦遵··岳木从指缝中抬起眼皮,失神地望着书上的文字,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一些不相干的画面在脑中逐渐浮现:杨亦遵对他笑,杨亦遵用手抚摸他的额头,杨亦遵把高烧昏迷的他抱上沙发……·心忽然一下子踏实了,紧接着,岳木的头皮却麻了。
他惊异而惶恐地发现,对于杨亦遵,他不仅不排斥,还有那么点期待,他随便想象了一下某个限制级画面,自家小兄弟甚至毫无节操地硬了一下··晴天霹雳般,岳木石化了。
中学的时候他发育慢,个子比一般男孩子瘦小,加上性格低调,在人群中基本没什么存在感·那个情书如雪片般纷飞的年代里,连班上毛病最多的刺头都能收获女孩子的爱慕,他作为班干部,却硬是保持了初中加高中六年零绯闻的辉煌战绩。
上了大学之后,个子倒是长开了,可他一直忙于学业,对周遭种种暧昧视而不见·据说曾经有个女孩子连着给他带了一个月的早餐,岳木到现在都没记住她的脸,就记得她当街大骂了一句“人如其名,就是块不解风情的烂木头”后愤而离去的背影。
再往后,他家里便出了事,平日里只想着多赚点钱给夏为,对于爱情就更没什么想法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成长经历,让岳木已经习惯了过无欲无求的生活,他一直以为,他应该会单一辈子,或者到了合适的年纪,接受师父师姐的安排,找个人相亲结婚。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条一眼就能看到底的路上,会半路杀出一个男人来把他劫走,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小徒弟··“造的什么孽啊……”他痛苦地抱头。
经过一整晚的辗转反侧,岳木决定,他要像遭遇了孩子早恋的家长一样,采取回避式冷处理·该上班上班,该工作工作,公私分明,权当那天在车上什么也没听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毕竟比杨亦遵年长,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对感情是绝对负责的·他深知一段关系一旦确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绝没有由着私欲厮混几天再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
正是这份慎重,让他不敢去轻易回应··岳木总觉得杨亦遵年纪还是太小了,只是一时走岔了路,他才二十一岁,刚刚从学校里毕业,大好的青春才刚开始·没准儿是初入职场不适应,而自己又恰好帮了他许多,让他产生了一种爱慕的错觉,等再过一段时间,等他经历得多了,兴许就想明白了。
·杨亦遵除了有事没事老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现,甚至还和以前一样,定时给他带早点··只是岳木自从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之后,每天看着这早点,都觉得无比牙疼。
那天,两个人同时来上班,刚好在前厅碰上了·杨亦遵提着一碗肉粥和一盒小笼包,看见岳木来了,刻意在楼梯旁等了他一会儿,等他走近了才递给他,温柔道:“小心烫。”
当着别人的面,岳木不好拒绝,只好接了··目睹全程的前台姑娘笑得和花儿似的:“岳老师,要不是因为你是男的,我也怀疑他是不是在追你啦·”·岳木:“……”·他今天流的泪,都是前几天多嘴的口水啊·很快到了单位里组织旅游踏青的时间,今年上面拨了一笔钱,给组里所有人报了个两日游。
岳木一向不爱掺和这些事,以赶任务为由推掉了自己的名额,待在办公室加班··走之前的一晚,杨亦遵帮他整理资料,岳木从繁复的文件里抬起头来,发现杨亦遵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补觉。
这几天忙,杨亦遵为了帮他分担任务,几乎没怎么休息,那张白皙英俊的脸上黑眼圈都重了几层··夜深了,屋外已经没了人,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岳木长久地注视着杨亦遵的侧脸,心里一点点软了下来·一鼓作气建立起的防御线齐齐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心疼和愧疚··他其实心里很难过吧,岳木想,像是发生了共振,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初春的天,夜风很凉·岳木起身关了窗,又拿了件自己的外套给杨亦遵盖上,只是轻微一动,没想到把人给弄醒了··“醒了”岳木尴尬地收回手,强装镇定地拿了水杯去接水,“回家睡吧,这里冷,小心着凉。”
杨亦遵揉了揉眼,摸到肩上的外套,明显愣了一下··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岳木的叮嘱声被混淆得模糊不清:“明天要出去玩儿,回去记得收拾换洗衣物,早晨不要迟到。”
“我帮你留了位置,”杨亦遵迟疑地抬头,“你……去吗”·岳木避开他的目光:“不去了,好多事要忙呢。”
杨亦遵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但很快又笑起来:“那算了,下次再一起·”·重生现代架空·“快回去吧,很晚了·”岳木说完,刻意没去看他,坐下来埋头写文件。
外面又起风了,岳木垂着头,对着文档看了十多分钟,什么都没看进去·他转过头,杨亦遵已经离开了,椅子空荡荡的··真的回去了,心里却一阵失落,岳木把脸埋进臂弯里,长出一口气。
他有种感觉,他觉得他完了··第16章 ·集体出游的这两天,办公室久违地清净,连电话铃声都没响过,岳木自在之余,却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没人帮他买,他甚至忘了吃早饭。
有时候工作太投入,习惯性一伸手,没人给他递东西,才想起杨亦遵也出门去了··不知道杨亦遵是不是故意的,整整两天,一个电话也没有·别的组员还间或给他打电话,问问要不要带特产什么的,岳木在电话这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杨亦遵。
“他啊,”那头的人笑道,“他跟女导游走得挺近的,这两天形影不离,我看啊,八成有情况·”·岳木怔了一下··“岳老师,你学生可比你厉害,哎,我们要上缆车了,不说了,等我们回来啊。”
“哦……”岳木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好·”·挂了电话,岳木魂不守舍地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目光落到杨亦遵的空位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焦虑。
他坐下来看了会儿稿件,那些文字好像忽然不认识了似的,半天进不了脑子·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拿出手机来,给杨亦遵发了条短信··“玩得开心吗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这次是包车去的,如果只是单纯想知道时间,其实问大巴司机会更准确。
意识到自己这话的意图有多明显,岳木又有些懊悔,还没来得及撤回,杨亦遵的电话就来了··“午饭吃了吗”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岳木被这久违的嗓音挠得心猿意马:“……吃过了·”·“我明天下午六点到·”杨亦遵应该是在山顶,电话里有风声,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女声。
“你身边……有人”岳木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朋友·”杨亦遵似乎是转头与那女孩儿说了句什么,岳木立刻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你朋友还挺多的,随便出门玩都遇见……”·杨亦遵听见这话,在那头笑了:“不是的,她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一边当导游,一边在做油画倒卖生意,我想找她买幅画送给你,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周青岩的油画吗”·“油画”岳木一听,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好贵的,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你不要买。”
杨亦遵没答话·这短暂的沉默,让岳木在脑中迅速构建出一张略带受伤的脸,急忙又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谢谢你·”·“你放心,画我已经买下了,定金都付了,”杨亦遵淡淡一笑,“因为是微瑕品,并不是很贵,过几天会寄到你家里去,你注意收一下。
要是实在不喜欢就直接原址退回吧,没关系的,我买它是想让你高兴,不是想给你造成负担·”·岳木眉头轻皱:“你别这样,我……”·“你会有压力吗”杨亦遵问,没等他回答,又说,“我只是想对你好,没别的意思,你就当我在孝敬自己师父就好,不用多想。”
嚯,这小子把他的台词全抢了··“我想不明白,”岳木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你看上我什么像我这样的人,大街上随便都能扒拉出一足球队来,我长得也不出众,人又笨……”·“你长得好看,”杨亦遵打断他,“很好看,人也好。”
“杨亦遵,你听说我,”岳木叹息,“你还小,你只是把对我的依赖当成了爱慕,那不是爱情,等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想明白了·”·“我分得清,我喜欢你,”杨亦遵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想跟你上床的那种喜欢。”
岳木的脸“嘭”一下红了,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再胡说八道我挂电话了·”·杨亦遵:“那你挂吧·”·岳木心如擂鼓,手忙脚乱地掐了线。
这惊吓还没完,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就又响了,吓得他一哆嗦··“我让你挂你就挂”杨亦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你说……”·“我让你跟我在一起,你怎么不跟我在一起呢”杨亦遵质问。
等等,这走向不太对啊··“岳木,我是真的喜欢你,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我……”·岳木扔了手机,突然觉得他可能需要一颗速效救心丸。
这头,杨亦遵挂了电话,旁边的女孩子一脸震惊地凑过来:“你男朋友”·“现在还不是,”杨亦遵神秘一笑,“不过快了。”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高照·岳木呆坐在椅子上,手心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他大概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得出去透个气·岳木起身换了件大衣,下楼坐车去了叶老先生家。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叶老正搭了两个凳子修灯泡,看见岳木没精打采的样子就好笑··叶老一贯自立,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老人家看待,岳木本想帮他,被拒绝了:“下面待着,看你这弱不禁风的,还不如老头子我呢。”
岳木苦着脸:“师父,您就别挖苦我了·”·重生现代架空·“咋了,被谁欺负了”·岳木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底气不足道:“有个人,他对我很好,我也有点喜欢他,可是我不知道……”·“螺丝刀给我。”
岳木给叶老先生递了个螺丝刀:“我很害怕再和谁建立这种亲密的关系,我怕我留不住……”·叶老把螺丝拧好,哼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岳木以为叶老一定会刨根问底,问问那人是谁,再帮他分析分析,可老先生一副心思通透的模样,显然早已将他看穿。
“你啊,就是想太多·”叶老直摇头,指了指刚刚修好的灯泡,“人的心,就像这屋子,隔段时间就会坏个灯、漏个水,所以,你得放个人进去,时不时给你修一修,补一补。”
说完,他笑了一下:“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年久失修了呢”·岳木关上门没多久,钱颂从厨房擦着手出来:“这就走了”·“走咯。”
叶老把螺丝刀收进工具箱里··“您也不问问是哪家的姑娘,万一心术不正呢”钱颂埋怨··“问有什么用,你看他那样子,早栽到坑底里去了,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钱颂无奈··“这孩子啊,几十年都像块儿陈年老木头似的不开窍,一旦陷进去了,哪儿那么容易出来·”·第二天下起了大雨,气温骤降十几度。
春游回来,大伙儿都冻得瑟瑟发抖,下了巴士就直接回家了,只有杨亦遵去了公司··岳木果不其然还在加班,杨亦遵进去的时候,他正单手撑头,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杆铅笔,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他爱的人,杨亦遵想··“还不走”·岳木怔愣了一下,扭过头来:“回来了”·“嗯,”杨亦遵背着单肩包,认真注视着他,“还有多少,要帮忙吗”·“不用,就走的。”
岳木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岳木边整理,边拿余光偷偷瞄杨亦遵,不料被后者抓了个正着:“看什么”·“没、没什么。”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微妙··出了门才发现两个人都没带伞··“打车吧,”杨亦遵皱眉,“刚刚雨还没这么大·”·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出租车开不进老巷子,岳木只得在巷子口下了车,徒步走进去·他刚关上车门,杨亦遵也下来了,脱了外套撑在他头顶上:“走吧·”·“诶”岳木抬头,“你怎么办”·“没事,走。”
杨亦遵催促··雨太大,岳木没时间再推拒,只得承了他的情,两个人快步跑到楼梯口·几十米的路,杨亦遵的衣服全湿了,刚刚岳木不小心踩到了水坑,溅起的污泥全飞到了杨亦遵的裤脚上。
岳木除了那一脚泥,身上倒是一点儿都没湿,他给杨亦遵拍了拍背上的雨珠:“冷不冷啊”·“不冷·”杨亦遵嘴唇冻得发青,笑了笑,轻轻推了下岳木的背,“上去吧。”
说完这话,不等岳木反应过来,抬脚就准备走··“杨亦遵·”岳木忽然叫住他··两个人隔着雨帘四目相对··“雨……”岳木低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雨这么大,别走了。”
下雨天天黑得早,此时路灯还未亮起,四周有一层白蒙蒙的雾气·连成线的雨水顺着杨亦遵的刘海往下滴,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把人领回家,岳木先是把杨亦遵赶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又拿出自己最大号的睡衣给他穿。
杨亦遵比他高了半个头,骨架子也大得多,最宽松的长衫穿在他身上,直接变成了紧身衣··杨亦遵不光脸长得好,身材也是没话说,紧身的棉衫勾勒出他明显的肌肉线条。
岳木从卧室换了衣服出来,把一块白毛巾搭在他滴水的头发上:“擦干·”·岳木住的地方不大,一间卧室一间浴室外加一个小客厅,厨房就安置在阳台上。
杨亦遵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乖乖按着毛巾慢吞吞地擦头发,一双眼睛追着岳木进进出出··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阵响,半晌,岳木端了两碗排骨面出来··“来吃点东西吧。”
岳木分了双筷子给他··面条卖相不错,色泽很有食欲,满满的排骨上撒了几粒葱花,闻起来非常香·不大的客厅里,香味很快弥散开来·杨亦遵回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那时他母亲还在世,每次放学后饥肠辘辘回到家,看见满满一桌晚饭,就是这种感觉。
·“好吃吗”·杨亦遵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怪异,很快低头把面条扒光了:“好吃·”·“慢点吃,锅里还有。”
岳木没什么胃口,看着杨亦遵低头吃面,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挑给他:“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杨亦遵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合照,指给他看:“这是我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
“我母亲在我九岁那年生病去世了,”杨亦遵说,“这个高一点的是我父亲,他叫杨光鑫,矮一点的是我四叔,杨光淼·”·“光鑫,光淼,金木水火土”岳木问,“那,你二叔和三叔呢”·“是二叔和三姑,”杨亦遵说,“我二叔先天不足,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三姑我没见过,只知道他们叫她阿焱,站在最后面的这个就是她。”
这张照片是翻拍,像素不太清晰,然而岳木还是一眼看见了老照片上那个眉清目秀的女人,他惊讶道:“你长得不像你父亲,倒像你姑姑,都说侄子像姑,原来是真的。”
重生现代架空·“嗯,听说她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家里不同意,她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跟男人私奔了,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岳木神色不定:“那你……你家里人,能同意你跟男人在一起”·杨亦遵小心地握住岳木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我会慢慢说服他们的。”
岳木僵直了身体,但最终还是没把手抽出来··晚上,杨亦遵躺在床上看书,岳木在桌前批改稿件··“你不睡吗”杨亦遵问。
“你先睡,我再看一会儿·”岳木嗓子莫名哑了··杨亦遵盯着他看了许久,凑过去,在他耳边吐热气:“我帮你”·“不、不用了。”
岳木缩了缩脖子,起身将杨亦遵推回床,“睡吧,很晚了·”·卧室里就一张床,连沙发都没有,床还不大,杨亦遵往里面一躺,留给岳木的位置就不多了。
真是躲都没地方躲,岳木关了灯,小心地爬上床,原本还想跟杨亦遵保持一点距离,没想到刚进被窝就被人一把大力地拽了过去,胸对背地贴在一起··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他都绝对不是杨亦遵的对手。
岳木紧张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听着耳后明显压抑过的呼吸声,绝望地想到了四个字:引狼入室··第17章 ·“冷吗”杨亦遵轻声问,把被子往他身上挪了挪。
“不冷·”·“你的手心在出冷汗·”·岳木握紧了手掌··杨亦遵微微抬起上半身,盯着岳木··房间的窗帘效果不好,屋外路灯的光透了些进来,关灯后最初的盲期已经过去,两人的面容在彼此眼中愈发清晰。
杨亦遵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岳木,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轻抚··“不困吗”岳木问··杨亦遵摇摇头,沉默半晌,脸撇向一边:“岳木,我做不了柳下惠,你留我过夜,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岳木缩在被子里的手指霎时绞紧了,他没想到,杨亦遵问得这么直白,一点圈子都不跟他绕。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一切来得太快了,直到不久前他还认为自己是个笔挺的直男,但此时面对杨亦遵的渴求,他又觉得自己无法拒绝·岳木没谈过恋爱,只能擅自去揣测,大约爱情就是这样不讲理的吧,怎么会什么事都容你做好准备了再发生呢·“如果你没想好,我……”·岳木没说话,在被子里摸到杨亦遵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个中意味,不言而喻··杨亦遵的眼神一暗,淡淡笑出来,俯身亲了亲岳木的眼睛:“你这样,我会失控的·”·说完,他没有再犹豫,翻身将岳木压在身下,捏住下巴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让岳木感到陌生,又无比新奇,他直挺挺地僵在床上,完全忘记了该去闭眼睛·杨亦遵亲得很认真,像品尝一杯陈年美酒似的,一点一点吸吮过去,小心地用舌尖撬开他的唇。
岳木一开始不得要领,愣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松了牙关,杨亦遵顺势探进去,一番温柔的掠夺··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岳木总觉得杨亦遵有一点心急,但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他这小徒弟虽然看着成熟,但骨子里毕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年轻人的冲动和欲望,这再正常不过了。
岳木单身多年,行事作风绝对对得起洁身自好这四个字,因此到了关键时候,两个人才发现,此时需要的东西,家里一样没有··临时去买显然不现实,只能硬来了。
杨亦遵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边亲吻安慰岳木让他放松,一边给他做最后的扩张··岳木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满头都是冷汗,虽然已经竭力去调整呼吸,但一碰到杨亦遵的手指,总是不自觉腰肢僵硬。
这种未知的恐惧,他到底还是怕的··“还好吗”杨亦遵微喘着问··被子已经被两个人彻底掀了,卧室里热得出奇·感觉到硬物就顶在*口,岳木强忍着点点头,努力把身体再打开一些,好让他进入。
“放松,别害怕·”杨亦遵低头亲吻他,按住岳木的腰,缓慢地往里挺进··第一次尝试并不顺利,刚进了半个头就卡住了,岳木倒吸一口冷气,扭着腰要躲,被杨亦遵强硬地按住。
“疼……”岳木疼得都快哭了,努力咬住了牙关才忍住··都是头一次,谁也没有更多的经验可以参考,杨亦遵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他也难受,摸了把脸上的热汗,停下动作,去安抚岳木。
“小,你小一点·”岳木疼得忍不住推他··杨亦遵无奈得都笑了:“长得就是这样,怎么小”·强烈的不适感从后*传来,岳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他身体里,阻止着*器的进入,这种被强行闯入的尖锐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杨亦遵等了一会儿,见岳木依然脸色惨白,缓慢退出来,心疼地亲了他一下:“我们不做了·”·他还没完全退出来,岳木忽然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顶着满头的冷汗,小声说:“再试试,你慢一些。”
·岳木是想跟他结合的,这个认知一旦形成,瞬间就引爆了杨亦遵的占有欲,说什么都不肯放过他了··杨亦遵换了个方法,一边继续顶入,一边小幅度进出,岳木明显感觉到他抵达的深度一次比一次恐怖。
黏稠的水声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恶意贯穿着岳木的耳朵,令他羞耻又无处躲藏,只能拼命压抑着至少不让自己叫出声··*口完全被操开了,周围的肌肉越来越软,阻止他进入的那股力量渐渐消失,两个人不停地互相亲吻,抚摸,都有些情动难抑。
杨亦遵注视着眼神迷离的岳木,用力一个深顶,*器终于完全挺进,直插到底··重生现代架空·“啊……”那一瞬,岳木还是没忍住,仰头呻吟出了声,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把床单都抓皱了。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紧紧相拥··“岳木……”杨亦遵满头是汗,在岳木耳边低低地笑了·彻底占有眼前这个男人的满足感,让他高兴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他是我的了,杨亦遵想,他在和我做爱,我会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亲密的人,再也没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他,再也没有人能比我离他更近··“你疼不疼啊……”岳木好不容易喘匀气,把头埋进他肩窝里哑着嗓子问,表情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同病相怜”的担心。
这问话让杨亦遵笑出了声,侧头在岳木脸上“啾”了一口··“以后就好了,不会只有疼的·”杨亦遵缓慢地抽出一点,又插进去。
岳木眼里全是迷茫,随着动作又轻轻皱了下眉,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双手把杨亦遵抱紧了··我亲爱的,人类追求*爱,不是只有疼痛而已,还有很多更美妙的东西,没有关系,以后我会一一让你知道。
杨亦遵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岳木被顶得眼睛直发花,搂着杨亦遵的脖子,与他接了个吻··“叫我一声好不好”杨亦遵注视着岳木,不住地抚摸他。
“……杨亦遵·”·“亲热一点·”杨亦遵狠狠顶了一下··岳木难耐地扭了下头,湿润的双眼微微睁开:“小遵……”·杨亦遵的呼吸烫得近乎灼人,俯身将岳木抱了起来,让他跪坐在自己腰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结合得更加紧密,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又胀大了几分,岳木几乎要哭出来了,整个人动也不敢动,攀着杨亦遵的肩膀不撒手··“岳老师……”杨亦遵坏心思地咬着岳木的耳朵,无辜道,“师父,你怎么了,谁在欺负你”·“你……”岳木不敢抬头,把脸别去一边,努力隐忍着什么,“别这样。”
杨亦遵一笑,见他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僵硬,又抱着人亲了亲,开始进一步的抽动··最初的不适应过后,岳木的疼痛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开始从后*往上涌,说不清楚的快感像一道热流,堆积着往脑子里奔腾而去。
“啊……”岳木被逼得浑身无所适从,难耐地发出阵阵呻吟·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来,前端开始硬起,在某一次挺弄时,甚至不满足似的,配合着动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杨亦遵愣住了,他捧着岳木的脸,凑上去一阵猛亲·这种事情上,两个人是不需要言语的,杨亦遵脱了岳木最后一件遮羞的背心,将他放倒,开始大力而放纵地进出。
“小遵……”岳木禁受不住地哭叫出来··“嗯”杨亦遵低头挥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性感的岳木,身下的人全身一丝不挂,脸上满满潮红,双腿大张,裸露的上身慵懒地扭动着。
岳木的腰很细,一胳膊就能圈进怀里,此时因为自己不断的撞击而阵阵耸动着,像只灵活的小白蛇,杨亦遵没忍住,倾身下去在他的腰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红红的齿印。
第一次高潮来得激烈而迅速,岳木五指撑开与杨亦遵交握,仰着头,嘴唇微张,一双湿润而温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印进灵魂里··“唔”的一声闷哼,小腹处一阵湿润,杨亦遵紧紧抱着岳木,在忽然绞紧的后*中*插着也射进最深处。
床板的吱悠终于消停,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身上到处都是汗,杨亦遵就着余韵在岳木柔软的唇上厮磨一阵,下身轻轻退出来·耐心等岳木缓过劲儿来,抬手要去开灯。
“别·”岳木拦住他··“让我看看,”杨亦遵劝道,“我没经验,怕弄伤你了·”·“没、没有·”岳木道,见杨亦遵还在犹豫,主动把他抱紧了,“你很好。”
杨亦遵动作一滞,领悟了岳木的意思:“有舒服到吗”·“嗯……”岳木窘迫地点了头,半晌,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低声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这样”·杨亦遵神色变了,委屈道:“你想睡完不认账”·岳木:“……”·看着岳木一副想解释又感到苦恼的表情,杨亦遵满足地笑了,用牙齿在岳木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岳木当然不会不认账,他们只是进展太快,他需要时间来反应··“岳木,你喜欢我吗”杨亦遵问··“当然·”·“那就够了。”
杨亦遵笑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是情侣,是唯一,情侣间做这样的事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能领证,我们将来还会是夫妻·这无关于年龄,无关于身份,每个人生来都有享受*爱的权利,你和我也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岳木垂着的头轻轻一点:“嗯·”·“我帮你洗澡”·“不不,不用了……”·“帮你洗嘛,你看你路都走不稳了。”
“不用了”·“嘭”的一下,浴室门被紧紧关上,杨亦遵捡起岳木匆忙间掉落在地上的衣服,走过去把玻璃窗推开了一条缝。
窗外雨还在下,一丝夜风混着雨水的味道钻进来,吹淡了满屋的旖旎气息·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岳木在以怎样的姿势查看自己满身的吻痕··这一天到来的或许晚了些,但胜在结果诚意十足,不枉他多年的等待。
重生现代架空·杨亦遵知道,以岳木的责任心,一旦真正接纳他,从今往后,就绝不会丢下他不管·而那些生活中的小龃龉,杨亦遵有信心,吵架了也好,冷战了也好,总有办法把岳木追回来,岳木心软,其实很好哄。
哪怕岳木喜欢上了别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抢回来,让他重新爱上自己··那时的杨亦遵还是太年轻,太相信只要他不放弃,一切就会万无一失,他预设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却唯独没算到……岳木会死。
那人以这个世界上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了与他的联系,一点挽回的余地都不给他留··第18章 ·“咔——”·莫森导演点点头,宣布道:“大家休息一小时。”
四周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往休息区走,莫森单独留住了夏为:“小夏,你过来一下·”·知道导演这是专门要留人谈话,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识趣地避开了。
天热得很,莫森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两根出来,递给夏为一根:“你对林木这个角色是怎么理解的”·夏为轻声谢绝,想了想说:“温顺,随和,算善良,但太软弱了。”
莫森“唔”了一声,叼着烟眯起眼,看向夏为:“软弱吗你说到这个词的时候好像很不甘心·”·夏为轻轻一怔。
“我在你眼里可没看见软弱·”莫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夏为捉摸不准莫森的意思,一时举棋不定··“喏,你来看·”所幸莫森没打算跟他兜圈子,走到摄像机前坐下,指着回放说,“说实话,你的确是个很有天分的演员,我完全能理解杨总为什么会极力推荐你,你的演技很自然,对角色的理解也很到位,这符合他的要求。
但有一点,你的眼神不对,你自己看看,感觉一下·”·夏为盯着回放里的自己·这一段演的是两个人初次确认师徒关系,台词和表演都挑不出毛病,管清溪虽然也是新人,但明显是做过功课的,而且他到底是科班出身,对镜头的运用很熟悉,两个人的表现都算可圈可点。
夏为盯着镜头里的自己,在视野切换为两人对视的一个脸部特写时,发现了问题··“怎么样”·“太……尖锐了。”
夏为如实道··“是的,而且我觉得不理解,大多数情况下你的表现都很出色,包括你和戏中饰演第三者的于柳对戏时眼里都没有这种锋芒,但和自己的学生杨栎对戏时,却带上了这种东西。”
莫森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向岳木,“你是和管清溪有什么过节吗”·夏为本来都捏了一把汗,听到这句话却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你记住,你演的是林木,不是你自己,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戏里·”·原来莫森是以为他们两位演员私下有什么矛盾,这才导致对戏时眼神不对,夏为知道这是个误会,但他并不打算解释,点点头应了。
周围的人开始分发盒饭,一天中只有这会儿是最热闹的·夏为在烈日下沉默了很久——原来自他重生以来,杨亦遵每次看他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他这样的眼神吗·“夏为,你发什么愣。”
远处一个年轻小伙递过来一份餐盒,“给,你的·”·“谢谢·”夏为心不在焉地接过,找了个角落,一边看剧本,一边往嘴里扒。
为了缩减拍摄周期,导演并没有按照剧本的时间顺序进行拍摄,而是根据天气和环境,将故事打散了拍,再用后期剪辑·这种方式对几个新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他们需要随时根据剧情调整自己的状态,通常一天的戏拍下来,几个人都累得叫苦不迭。
下午的戏,主要出场人物是于柳和夏为,两个人相约去吃火锅,遇到了正与人发生争执的管清溪,至此,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本来不是很复杂的戏,夏为拍到一半,忽然觉得肚子不太舒服。
他强忍着拍完一条,抓紧时间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又接着赶下一条·等他软着腿回到工作场地,这才回过神来,中午的饭似乎有问题··想到这里,夏为在四周扫了一圈,正好看见中午给他递盒饭的年轻人躲躲闪闪地上了于柳的保姆车。
闹肚子是件尴尬又无可奈何的事情,一次两次情有可原,次数多了多少有些耽误进度·很快底下有工作人员开始不满,莫森虽然没说什么,但那脸色显然也是不好看的。
没办法,夏为只好强打精神,让化妆师给他多补了一点粉,硬撑着把戏份完成了··晚上,夏为因为脱水去打了一针,回来时路过于柳的房间,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
“……他算什么东西,敢抢我们柳哥的角色,不给点教训他,他还当我们柳哥好欺负·”·“就是,一天到晚装什么逼,看着就烦……”·房门没关,几个人正坐在床上打牌,是于柳的两个助理和经纪人。
于柳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似笑非笑,瞥见门外的夏为,脸色变了·半晌,又挂上了另一种微笑,走出来对夏为关切道:“你今天没事吧”·夏为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真不好意思,是我助理的疏忽,拿错了饭盒,我已经扣了他半个月的工资,相信他不会再犯了·”于柳道,“你要不要紧,我房间里有药,要不给你送一些”·自己的人伤了别人,扣自己人工资有什么用,对夏为有一毛钱的好处吗·“管好你的狗。”
夏为也不客气,说完转身就走了··“操,他什么态度,我……”·“行了,少说两句·”·来剧组之前,夏为没少从管清溪嘴里听说这个行业的龌蹉面,但他没想到,真有人能把针对做得这么明显。
这几天热得反常,演员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衣,几乎要中暑·下午开工前,于柳的助理抱了一箱进口饮料过来,给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一分发··重生现代架空·“来,冰的,消消暑。”
轮到夏为的时候,他刻意多给了一瓶,眯着眼笑道:“夏哥,来一瓶”·夏为理都没理,转去看莫森给即将拍摄的中年演员讲戏。
“一会儿,这个烟灰缸要这样扔过来,不要抛,要砸,这个细节注意一下·”·中年演员掂了掂手中的东西:“有点儿沉啊,真砸”·一旁的道具师正在收拾东西,见状直笑,解释说:“没事,这是道具,视觉效果夸张,其实不疼的,砸到人脸上就散成粉末了。”
中年演员点点头,看了眼夏为,歉意道:“咱们争取一次过吧·”·这一幕是剧里的一个小转折,因为上司对夏为饰演的林木不满,两人引发了冲突,使得后来的杨栎在心疼之余,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对林木不同寻常的心思。
夏为对这一幕并不陌生,上辈子他也被人这么砸过一回,但可能恰恰就是因为有过经验,真正进入表演,当东西砸过来时,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咔——”导演喊了停,“不要躲,克服一下,被砸是突然的,你根本不知道对方要砸你,所以不要有防备。”
夏为抿嘴,点点头··这一条只能重来,中年演员演技非常好,简直把一个阳奉阴违、脾气暴躁的蛮横上司演活了,砸人的时候也没省着力,完全是对待仇人的势头。
为了保证镜头的效果,夏为按照导演说的,当烟灰缸朝他砸来时,他动也没动,笔挺地站着··“嘭”一声令人揪心的闷响,夏为只感觉额头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砸得晃了晃,接着眼前一阵湿润,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快,快叫医生”底下有人在惊呼··“夏为,你怎么样”有人冲上来扶住他·夏为懵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捂着额头说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刚刚砸在他额头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道具,那是真的烟灰缸,道具被人掉包了。
鲜血瞬间流了满脸,夏为睁不开眼,使劲抹干净了眼眶周围的血迹,眯起一条缝,就看见于柳站在不远处,阴鸷地看着他··当天下午,夏为被送进了医院,医生检查完,给他缝了十几针。
这事儿不算小,莫森暂停了拍摄,叫来了当时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一一盘问,调查事情的起因··留下来陪夏为缝针的是实习生江雨,她看着夏为的伤口就直愁眉··“这下正好,接下来都不用做假伤口了。”
夏为逗她··“你还说笑,不疼啊·”江雨板起脸··“疼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夏为笑道,“其实我挺怕疼的。”
“知道怕疼,怎么不找替身”江雨嗔怪,“演员的脸是最金贵的,一丁点瑕疵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好多明星还给自己的脸上保险呢。
你才二十岁,这就留下疤痕了,以后可怎么办啊·”·夏为轻轻笑了,感激地收下了她的好意:“我没打算当一辈子演员,我只想演好这一部戏·”·一天的会议结束,杨亦遵在后座闭目养神,苏景开着车,在前面问了好几句,他才回过神来:“什么”·“这两天没有会议,您有什么安排吗”苏景担忧地瞥了眼后视镜。
杨亦遵脸色很差:“什么时候出结果”·“下周一·”·这段时间连轴转,每天要应付形形色色的人,杨亦遵几乎没有休息过,又赶上换季,温度时高时低,人有点感冒。
他身体一向好,也就没把这小病放心上,没想到熬了几次夜,不小心发起了低烧,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需要去拜访一下那边的人吗”·这次竞标虽然正规,但大环境摆在那里,很多事情不做不行。
光苏景知道的,几个竞争对手都没少在底下做小动作,他们什么都不做,反而显得怠慢了··杨亦遵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摇头道:“剧组那边怎么样了”·“大致顺利,”苏景斟酌着用词,“有件小事,夏先生受了点伤,剧组那边开除了一位道具师。”
“严重吗”·“应该不严重,听说并没有影响进度·”·“拍戏受伤,这种事也正常·”杨亦遵反应淡淡的。
苏景这才安下心来,他就怕杨亦遵又发脾气,每次涉及到夏为的事情,杨亦遵的脾气都有些捉摸不定:“今天剧组里还有人来问了夏先生的合同里有没有保险,他这次受伤,在额头留了道疤,可能会涉及到赔偿问题。”
“额头”杨亦遵忽然坐直了··苏景一愣:“是的·”·杨亦遵皱眉:“去看看·”·两座城市离得不算很远,但到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天热,夏为因为伤口原因,没办法洗头,整个人都无比焦躁,靠在楼道的栏杆上吹风,顺便嚼根烟丝解闷··他额角贴着一块敷料,因为疼痛,这几天都没睡好,眼睛下挂着浓厚的黑眼圈。
不幸中的万幸是,最近几场戏正好需要这样的状态,他连妆都不用化··杨亦遵本来打算明天一早直接去片场,没想到刚下车,抬头就看见栏杆旁站着一个无所事事的伤患。
两个人很默契地对上视线,半晌,杨亦遵上了楼··“您怎么来了”·“过来看看进度·”杨亦遵走到他面前站定,天气炎热,才几步楼梯,他额头上就出了一层汗。
“哦,导演应该睡了·”夏为用余光迅速打量了一下杨亦遵,“天热,我送您回房·”·酒店被包下的时候,专门留了两间套房,以备接待上级使用,夏为到前台领了房卡,和杨亦遵一起上了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廊里灯光晦暗,谁也没有先开口··重生现代架空·“501,这间·”夏为替他刷开房门,房卡放进插槽里,开了灯,接着转身让开路。
杨亦遵站在门口没有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怎么了”夏为被盯得不自在,果断抬头直视回去,“是要叫宵夜吗”·他话刚问完,杨亦遵抬起手,作势要摸他的伤口。
夏为立即后退了一步,他得承认,他都不是受了惊吓,而是他怕疼,这几天睡觉他都不敢压着,更别说拿手碰了··杨亦遵的手悬在半空,也没有收,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好像入定一般。
气氛充斥着压抑,夏为很快喘不过气来,许久,四处乱瞟的目光落到杨亦遵的手上,眼神变了:“你的手怎么在抖”·杨亦遵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挪开紧盯着他的视线,垂下胳膊:“没事。”
夏为看着他失落的模样,莫名一下子就心软了,捏住他轻微发抖的手,大拇指摁在掌心给他轻轻按压,以减轻痛苦··杨亦遵是个很讨厌被陌生人触碰的人,夏为原以为他会甩开他,结果没有。
他就这么直直地站着,任夏为在他手掌上揉捏··这不是夏为第一次看见杨亦遵手上的伤口了,纵使隔了这么久,他依然对这可怖的伤痕感到心惊,想了想,试探着问:“它……怎么弄的”·杨亦遵翻开手掌,如同看待死物一般瞟了眼上面的疤痕:“神经坏了。”
夏为猛地一怔,手指握紧了:“你没知觉”·杨亦遵摇摇头··“怎么会……”夏为难以置信般,双手把他的手掌捧起,反复按压了几个穴位,眼里全是震惊,“这是……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会这样,你还这么年轻,身上怎么能留这样的伤”·杨亦遵轻轻把手抽回:“为了找一个人。”
夏为脑中嗡一下,霎时一团乱麻,他知道,他已经有些失态了·这种时候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聪明的话,现在他就应该马上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去··然而总是事与愿违,这一刻,心中还是某种情绪占了上风,夏为低声说:“那个人,比你的手还重要吗”·“他比我的命都重要。”
杨亦遵看着他说··第19章 ·屋外的虫鸣声响了起来,燥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抱歉,”杨亦遵捏了捏眉心,“我多言了。”
失态的原来不止他一个,夏为低头说:“没有,你……您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来会好一些·”·“你额头的伤让我想起了他。”
杨亦遵捂嘴低咳了一声,“受伤的事,保险公司会有赔偿,不用担心·”·“老夏——”不远处有人喊道,“你那儿有水果刀吗”·夏为回过头,是管清溪。
“咦杨总来了·”管清溪拎着一个冰西瓜出现在转角处,看见杨亦遵,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早点休息·”杨亦遵扫了一眼,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转身进了房间。
想到杨亦遵就在隔壁,夏为一夜没睡好,早上天蒙蒙亮就醒了,左右睡不着,干脆带上水壶去片场等开工··他一直是最下功夫的一个,但今天到了地方,发现莫森已经在那儿了,正和一位灯光师商量事情。
“这么早·”莫森和他打招呼··夏为冲他点头:“在布景要帮忙吗”·“不必了,一会儿有专人过来。”
莫森说完,在他额头上扫了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你的伤口什么时候能拆线”过了一会儿,莫森为难地问··夏为与他对上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需要的话,今天我收工后就去拆。”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夏,”莫森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马上要进入雨季,我们想把博物馆那场戏先拍了·”·“没事·”夏为表示理解。
很快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夏为换了妆发,和管清溪对台词·他表情和动作都非常投入,带动着管清溪也迅速进入状态,两个人正专心工作着,不远处的于柳又开始借故生事,非说自己的一只祖传的玛瑙戒指不见了,支使一群人帮他找。
片场人多眼杂,所有工作人员的背包都是放在一起,由专人统一看管的·夏为带的一只装水壶的小包也没能幸免,被于柳的助理拽出来一通乱翻·夏为还未开口阻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几天没来,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强盗也能当助理了·”杨亦遵缓步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今天穿着一件素面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地挽在腕间,露出一只价格昂贵的名表。
杨亦遵的身材确实好,简单的衬衣穿出了卓尔不凡的气质,哪怕现在走在演员扎堆的片场里也毫不逊色··昨晚杨亦遵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除了夏为和管清溪,剧组里没几个人知道,此时他的出现,让不少人都始料未及。
“未经允许随意翻动他人财物,我记得可视为偷窃吧·”杨亦遵冷声道··莫森从远处过来,与杨亦遵打了招呼,扫了眼地上翻得乱七八糟的背包,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于柳从杨亦遵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大事不妙,与经纪人对视一眼,后者忙跳出来打圆场:“各位,不好意思啊,我们小柳丢了个东西,特别着急,一不留神翻错了包,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马上收拾好。”
莫森向来只痴迷于拍戏,对这类杂事不怎么上心,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去收拾,别影响了进度··可惜杨亦遵不吃他那套,直接跳过经理人,直视于柳:“你刚刚动了谁的东西”·重生现代架空·冷不防被点名,于柳明显慌了神,他一早就知道夏为海选时脖子上的伤是谁弄的,因此理所当然地认为杨亦遵不待见夏为,而对于后来的各类传言,也被归结为夏为为了虚张声势自己散播的。
就是因为认定了夏为毫无背景,话不多性格也不如他吃得开,于柳这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此时的情况却让他一阵傻眼,无论他自己有没有后台,杨亦遵都是他绝对不敢得罪的,谁都知道这位是光鑫的掌门人,杨家的唯一继承者。
“我不知道·”于柳白着脸··杨亦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于柳手心出了一层冷汗,杨亦遵明明没有说任何话,他却在无形中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四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旁的经纪人急了,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是……夏为的·”他只好承认··“该怎么做还要我教吗”·夏为一动不动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对面的于柳极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轻轻点了下头:“对不起。”
望着于柳一脸屈辱离去的背影,诧异的人成了夏为,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去看杨亦遵,目光夹杂着疑惑和讶异··“干活了,干活了·”不远处,有人开始招呼。
·杨亦遵仿佛没感受到似的,低头咳嗽了两声,淡淡地在夏为身上一扫而过,径直去找莫森了··今天于柳的状态不好,一场戏拖拖拉拉拍到天黑,收工时都快十点钟了。
夏为还要去拆线,下了片场便没回酒店,打算直接去医院··“让司机小张送你去,一来一回半个多小时呢·”莫森注意他只身一人,提醒道,“这片儿治安不好,完事了早点回来,别到处乱逛。”
“知道了,谢谢导演·”夏为道··“去哪儿”杨亦遵从后面走出来,“我送你·”·夏为目光落到杨亦遵的手上:“苏助理呢”·“他去别处办点事。”
杨亦遵招呼他上车,开车门时想了一下,问,“怕吗要不你来开”·“不不,”夏为想也没想就拒绝,“我没驾照。”
车开上了路,夏为才想起,这不是杨亦遵第一次送他了·说起来,虽然来剧组交了些新朋友,但夏为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他不甘且悲哀地发现,这世上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依然只有身边这个男人,会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亲近,哪怕他曾经为此丢了性命··“看什么”杨亦遵专心开车,目不斜视。
“你的手·”夏为答,“没去治疗过吗”·“没那么严重,昨天吓唬你的·”杨亦遵淡淡笑出来,“不妨碍开车,放心。”
夏为想到昨晚他那不正常的抖动,就知道杨亦遵多半没说实话,不过他没打算再继续深究,而是问:“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看不过眼罢了。”
说到这,杨亦遵想起了什么,“你就这么任别人欺负”·“他就是个小孩,”夏为好笑,“他做的那些事,全是小学生拉帮结派的段位,有什么好理的。”
杨亦遵听罢,眼神起了点变化:“你也就二十岁吧·”·夏为心下一怔··一路无话,夏为找医生拆了线出来,手里提着药,在停车场找了一圈,才看见杨亦遵的车,他正靠在车座上歪着头闭眼休息。
夏为隔着车窗,看见他略显苍白的脸,准备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杨亦遵却似是有感,很快把眼睛睁开了,揉了揉,问:“怎么不上来”·“我以为你睡着了,”夏为这才上了车,扭头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没事,有点累而已。”
杨亦遵目光扫过他额头的伤疤,把车开出停车场··两人运气不好,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前方道路维修,这里离酒店没两公里,杨亦遵干脆把车扔在一边,两人一起徒步回酒店。
走之前莫森告诉夏为这附近治安乱他还没当回事,没想到就是这两公里的路,还真就碰上地痞流氓了··附近有个烧烤摊,管清溪几乎每个晚上都过来买几根烤串,香味馋得那些减肥的女演员直呼“丧尽天良”,夏为原本也想来买点宵夜,没想到被几个光着膀子的地痞拦住了。
他倒霉体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夏为本来没打算和他们纠缠,没想到对方这次找茬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杨亦遵··“小白脸,长得不错啊,给爷爷我摸一把。”
一个大腹便便,满胳膊文身的金链子哥笑嘻嘻道,一双咸猪手就要往杨亦遵身上凑··站在前面的夏为一巴掌就把人甩开了,冷声道:“滚远点·”·“哎哟我操,力气还挺大啊,敢对老子动手”说完,对方使劲推搡了下夏为。
夏为眼神一暗,正要出手,被杨亦遵按住了·他试图挣开,没想到杨亦遵力气极大,制着他的手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你……”·“知道你厉害,但是你晕过去了我还得扛你回去。”
杨亦遵语气里带了丝无奈··夏为一噎··杨亦遵无意瞥他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还是说,其实你比较喜欢公主抱”·夏为:“……”·杨亦遵难得露出了一丝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的笑容,把夏为拉到自己身后,打量了一下眼前几个人:“你们几个是附近的临演”·对面的人纷纷酒醒了一般,眼睛都瞪圆了,其中一个嘴快的直接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文身是贴的,金链子是道具,眉毛的妆都没卸,才下戏吧”杨亦遵道,“你们是哪个剧组的”·重生现代架空·身后的夏为:“……”·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为首的两个“地痞”见被戳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话也不答,迅速领着小弟们溜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夏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见多了,这些人常年在影视城蹲点,有时候做帮工,有时候做临演,必要的时候,还会充当狗仔,挖明星的八卦和照片卖给狗仔队赚钱。”
夏为立刻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他这是遇上碰瓷儿的了··“所以,我才不让你动手,”杨亦遵在四周环视一圈,“这附近一定有偷拍的。”
幸好夏为还不是什么大明星,否则他这一动手,明天就是他的头条了·夏为正暗自庆幸,忽然想到刚刚杨亦遵拦住他时,两个人的亲密动作,惊道:“那你呢你没关系吗”·杨亦遵虽然不是明星,可他的身份要是爆出什么新闻来,可不比娱乐明星水花小。
“没事·”夏为还在发问时候,杨亦遵已经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今天登记临演的剧组有哪几个,五个人,男性,四十岁左右,查到之后立刻给我回话。”
夏天虫子多,路灯的玻璃灯罩被几只翅虫撞得砰砰响,照射下来的黄光晦暗不明·夏为看着杨亦遵半隐没在光里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长大了啊··电话打完,杨亦遵收回手机,刚转过身,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夏为一直注视着,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脱他的目光,忙伸手稳稳扶住,顺势去探他的手心,愣道:“你好像在发烧”·第20章 ·不等杨亦遵再说话,夏为拖着他就往酒店走。
·发热的缘故,杨亦遵的手心很烫,嘴唇也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夏为一路把他带回房,又去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一包退烧药和消炎药··“需要去医院看看吗”夏为倒了杯水递给杨亦遵,看着他吞下去。
杨亦遵摇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夏为不方便在他房间久待,把杯子洗干净,临走前烧了一壶热水用水壶装好,叮嘱道:“热水多喝一点,我就住隔壁,门没锁,你有事直接叫我。”
杨亦遵抬头对他礼貌一笑:“谢谢·”·夏为看着他苍白消瘦的侧脸,总觉得不忍心,很久才犹犹豫豫地合上门离开··走廊重归寂静,不远处的角落里,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终于探出头。
“你看,我就说有猫腻吧,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开始维护他了,原来是他爬上了人家的床·”·于柳阴沉着脸,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你也不用当回事,我觉得杨总就是图个新鲜,你看,都没留他过夜。”
“让人把刚刚拍的照片散播出去——”·“这可使不得,夏为一点名气都没有,爆出来也没用,这事儿只会牵扯到杨家,杨亦遵你可千万别惹,他要是着手去查,咱们迟早会露馅,到时候别说我,就是窦晚菲也兜不住你。”
于柳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问:“你上次说他怕狗,真的假的”·“真的,我那天看江雨出来遛狗,半路遇见他还刻意绕道走,我就上去问了一嘴儿,那姑娘半点心眼都没有,全说了。”
“哼,等着瞧吧·”·第二天天没亮夏为就醒了,迅速洗漱穿戴好,数了几粒药片去敲隔壁的门··房门根本就没关,夏为迟疑一阵,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本以为杨亦遵还没起床,没想到床上空空如也,压根没人。
角落里的行李箱也不见踪影,看样子,杨亦遵多半昨晚就回市区了,走前也没有和他打招呼·夏为握紧手心的退烧药,心里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岳木,我下楼买两节电池,五分钟就回来。”
“成,记得帮我带包烟·”·……·“岳木,我晚上去见个老同学,只吃饭,八点之前一定回来·”·“知道了,少喝点酒。”
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住的时候,杨亦遵每次出门都会知会他一声,哪怕下楼丢个垃圾买袋水果,也会认真地叫住他,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岳木曾经一度不习惯这种模式,有一次还好奇地问过杨亦遵:“你为什么每次出门都要通知我,我没有要查你岗的意思啊。”
“我想给你安全感嘛·”杨亦遵委屈了,“怎么,你嫌烦”·“不是不是,我是怕你觉得受约束·”·“我现在是你的人,”杨亦遵躺到岳木身上,用自己的一头软毛来回蹭他的肚皮,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天二十四小时,你都在哪些地方能找到我。”
“哈,别闹,好痒……”·太沉溺于这样的相处,以至于他差点忘了,杨亦遵对外人向来是冷淡而疏离,甚至是漠视的··夏为弯腰把被捏湿的药片丢进垃圾桶里,带上了门。
杨亦遵的确没有义务向他报告自己的行踪,毕竟,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下午的戏是管清溪的一段独白,讲的是男主角林木去世多年后,他的爱人杨栎来坟前祭奠,倾诉这些年来的思念。
这一幕戏的发生时间线已经接近电影尾声,也算是全剧的点睛之笔,将两位男主角隐晦的感情烘托到了一个高度,整体氛围之伤感,让人潸然泪下··有人不理解莫森为什么不选择大多数祭奠戏会选择的雨天或阴天,而选择一个太阳天,对此,莫森只回了一句话:“林木应该与阳光同在。”
这两天气温高,且很闷热,没有戏份的演员们都没有来,直接在酒店休息,只有夏为跟过来了,站在一旁盯戏··这一段独白非常考验台词功底,管清溪为此已经头疼了两个晚上,台词他倒是背得滚瓜烂熟,就是语气怎么念都不到位。
重生现代架空·莫森的强迫症在这时体现出来了,两个人反复地对着台词琢磨,不停变换着动作和角度,转眼间太阳已经快落山·据天气预报说,明天将正式进入为期半个月的雨季,之后便会降温入秋,今天如果拍不好,多半就只能靠后期了。
“再试一次·”莫森看了眼回放,再次摇头··管清溪也算是耐心好,点了点头·顶着烈日晒了一下午,他脸都晒疼了,此时虽然一脸疲乏,但仍然打起精神,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回去拍。
“来,准备啊·”·夏为换了个位置,站到摄像机后面,盯着镜头··说实话,管清溪的演技不差·镜头里,他深情地半跪在墓前,眼含热泪,鼻头微红,单手搭在墓碑上,哽咽地说着台词,看上去无比哀恸。
“咔——”莫森却喊了停··管清溪有点崩溃了,整个人像蚂蚱一样跳起,暴躁地搓乱头发··夏为拿了瓶冰水走过去:“还好吗”·“老夏,我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好”管清溪苦恼地问。
夏为目光落到墓碑上·这石碑自然是道具,虽然有把花岗岩刻意磨旧,但与真正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墓碑还是有明显的不同·正中间镶着一张黑白照片,像他,又不像他。
熟悉道具组的人都知道,在墓碑上放演员本人的照片是不吉利的,所以按照惯例,这张照片会被改动一二,有的是拉尖下巴,有的是放大眼睛,有的是添加或去除几颗痣和斑点,象征性地与演员本人区别开来。
夏为的这张照片,因为妆效高于实际年龄,看起来更成熟些,动的地方应该是眼尾,那里微微上挑着,比现在的他温柔了许多,是他离世前的模样··是刻意的吗,还是只是巧合·“老夏”·夏为回过神来。
“你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丧·”·“没什么·”夏为道,不等管清溪深问,说,“你刚刚的动作不对·”·“怎么不对”·“手,应该这样,整个贴上去。”
管清溪瞪圆了眼··夏为从石碑上收回手,领着他去看回放,分析道:“想象一下,我是你深爱的人,你这十年里都一直思念着我——别笑——现在你终于完成了两个人的梦想,再一次来到墓碑前,你心里会是什么感觉呢只有悲痛吗”·一旁的莫森听见他的话,竟也点点头:“悲伤和思念是两个相反的东西,一个随时间淡化,一个随时间增长,十年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这时候,你的思念应该是大于悲伤的。”
“还有,”夏为指着指着屏幕上,管清溪半跪的姿势说,“跪得太没诚意了,只有膝盖和脚尖触地,如果你仔细观察过,就知道真正悲伤的人下跪,是整个小腿都瘫软在地上的。
还有你的手,你下意识只用了指尖去触摸我的墓碑,是因为石碑被晒得太烫手所以你嫌弃吗”·管清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顿时如醍醐灌顶:“我明白了。”
周围很快忙碌了起来,化妆师过来把管清溪刚刚折腾乱的头发重新梳理好,又给他补了一点妆··“好了,再准备啊,小夏,愣着干什么呢”·夏为意识到自己占了摄影师的位置,忙退到了一边:“不好意思。”
这一次再拍摄,明显能感觉出,管清溪已经进入了状态·只见他轻轻走到墓碑前,缓慢地跪下,动作之轻,仿佛怕吵醒了里面沉睡的人·接着,他温柔而亲昵地说了一句:“我来了,你睡得还好吗”·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很快,那笑意渐渐淡下去,一直盯着墓碑的眼睛就红了:“你看,我又想你了,是不是很没出息。”
说完这句,管清溪自嘲般地淡笑了一下,一直笔挺单跪的身形颓然地塌了下去,整个人靠着墓碑,大喇喇地坐了下来,脑袋依偎在石碑上··“这……”旁边的场记自言自语,“这和剧本不一样啊。”
莫森一动也没动,紧紧盯着摄像机,眼里几乎要迸射出光来··“这十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你曾说,西沙的水很清,所以我去看了……”管清溪靠着墓碑,像拉闲话家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对着沉睡的人说话。
已经拍了一天戏,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疲惫,与剧中人物的心境完美融合··远处夕阳西下,一抹血红的残阳挂在天际,为层层云朵勾勒出丝丝金边,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绚烂的红。
难得一见的火烧云,如同一幅绝美的天然背景布,笼罩着墓地里的一人一碑··“……你看,我们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做,却总是在吵架·不怪时间对你我不够仁慈,要怪只能怪,年少时,我们不知人生如此无常。”
最后一句颇为文艺的台词说完,管清溪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轻轻俯下身,在冰凉的墓碑上落下一吻,与其同时,远处的夕阳在那一瞬间沉下,隐没进了无尽的天际里。
“咔”莫森喊停的时候手近乎在抖,激动地上去将管清溪一把拥抱住,“太棒了太棒了太完美了”·管清溪一脸茫然,根本还没从戏里出来,等被几个人连番摇晃过,才反应过来已经拍完。
第一时间,他抱着一位工作人员的肩膀嚎啕大哭:“我他妈心里好难受啊……”·夏为在一片欢声笑语的片场里悄悄退了出来··几缕热风吹来,吹乱了他的刘海,他一个人静静地走着,眼神很久找不到焦点。
也许是色调的原因,黄昏时的街道总是显得格外寂寥,两三只大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呼唤着幼鸟回巢··“老夏,”管清溪不知何时追了过来,兴奋地拍着夏为的肩膀,“导演让我谢谢你,你懂得真多,你学过表演吗”·重生现代架空·“不。”
夏为顿在原地,忽然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你、你怎么了”管清溪失措··夏为捂住眼睛,只是摇头,他从来没有学过表演,他只是偷偷见过杨亦遵去他的坟前。
以及——·那个男人,其实是真的爱他··第21章 ·周一··天气果然与预报的一致,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下起了冰凉而绵长的雨·树上的黄叶如同得到了某种讯号,随着大风纷纷落下,铺满了整条柏油马路。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撑着伞行色匆匆,天空灰沉沉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杨亦遵沉默不语地靠在休息室的座椅上,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竞标结果出来了,两个标都丢了。”
十分钟前,苏景遗憾地告诉他,此后便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待在一旁,等着他发话··来之前杨家四老爷子交待过,事关光鑫未来几年的发展,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两个标拿下。
杨亦遵左耳进右耳出,与其说过来竞标,不如说是过来划水的,该跑的流程跑完,就拍拍手干净利落地把锅甩了出去,彻底不闻不问了·此前苏景曾提醒过他要私底下多跑跑,结果全被杨亦遵无视。
现在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也算不意外··苏景以为杨亦遵至少会表露出些许遗憾或者懊恼,但事实是,杨亦遵听完后半点表情都没有,低头拿着指甲刀咔咔地修剪自己的指甲,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联。
这不是苏景第一次见到杨亦遵的冷淡态度,他只是不明白,明明有办法可以争取,却刻意不去做,这对公司有什么好处这种无作为,对企业来说,近乎是一种打压了,杨亦遵一贯不把光鑫放在眼里,苏景是早就知道的,但这好歹也是杨家自己的公司,至于这么不上心吗·“拿到标的是哪两家”过了一会儿,杨亦遵终于剪完指甲,满意地吹了下,这才问。
苏景把手上的报告拿给他:“拿小标的叫志鼎建设,是六年前成立的一家公司,这六年间发展特别顺利,营业额基本是年年翻番,去年刚拿到的资质,这次出价恰好比我们低一个点;拿大标的叫君悦集团,这家……”·杨亦遵打断他:“君悦”·“对,”苏景茫然地点头,“说起来,这两家都是最近这几年才发展起来的新企业,而且这次竞标,他们的出价都只比光鑫低那么一点点,我觉得……太微妙了。”
最后四个字,苏景的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但是杨亦遵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次竞标的资料都是重要机密,你确定没有哪个环节有遗漏”·杨亦遵难得用这么严峻的语气问话,苏景一阵慌乱:“没有啊。”
对面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苏景立刻慌了,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出发之前,密码箱上那多进了一格的计数器,顿时脸色发白··“是什么”杨亦遵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出发前的那一天,我锁箱子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密码箱有被人开过一次,但是我当时以为是您自己打开了·”·杨亦遵眼神一凝··“杨总,我发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密码,连苏伊都没有。”
苏景急道··杨亦遵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对苏景做了个安抚的动作·他记得那天,他们早上在办公室开了一上午的会,也就是那一天,夏为曾经来找他借过车。
“我没有开过密码箱……”杨亦遵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可是,这个密码是您亲自设的,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了啊。”
苏景疑惑··杨亦遵手指僵住··不,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并且他用这个密码解锁过他的手机··“夏为……”·苏景被差去买午饭了,杨亦遵走到窗边拨出了一个号码。
“礼安,竞标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对面的人声音很年轻,“是管理部的人做的,前段日子他们收到了一份招标公告,我们正好资质达标,就随便参与了一下,没想到真的中了。”
杨亦遵:“……”·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早在杨光鑫去世之前,杨亦遵就知道他不会是光鑫集团的接班人,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从很久以前起,他便开始私下策划自己的公司。
七年前,在好友的帮助下,君悦终于成立,他本人持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暗股··这些年里,他没少利用光鑫的各种资源,暗暗给自己的公司铺路,到现今,它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小觑的地步。
公司大了目标自然就大,杨亦遵从三年前已经不再这么做,他像孩子学走路时的家长一样放了手,让君悦按照它自己的模式去运营,再不过多干涉·这整件事,杨亦遵做得非常隐晦,连杨光鑫那个老狐狸都未曾察觉。
可万万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在对手名单里见到了自己的公司,更诡异的是,从结果看,这次招标,虽然光鑫受到了损失,但因为君悦的关系,他的个人资产反而增加了··不用想也知道,君悦的管理层多半又以为这次是他做了手脚,表面给光鑫扛大旗,私下却偷偷给他们放小料,趁机给自己捞油水。
如果他们去梳理整件事,就会知道,这不是杨亦遵的做事风格,他只是想让君悦早些走上正轨,并不是真的想把光鑫置于死地··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杨总,休息一下吧。”
苏景带着简餐和咖啡进来··“他们还在拍摄地”杨亦遵转身问··“谁哦哦,在的。”
“明天去探班·”·他可以容忍有人站在暗处窥伺他,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但如果这人威胁到了他隐藏在黑暗地底的根基,他是不会给对方留余地的。
重生现代架空·夜深了,走廊里空无一人··“说好的两个标,现在只拿到了一个小的,”电话里的声音全是不满,“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半路会突然杀出来一家君悦集团”·“大的你吞不下。”
夏为的声音冷冷的··对面的人明显噎了下,转而怒道:“夏先生,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帮你在光鑫内部操作,让你有机会接近杨亦遵,你帮我套取光鑫的商业机密。
你说要通过第一轮演员海选,我帮你达成了,你要光鑫近十年的人事变动资料,我也给你了,现在轮到我找你要两个标,你就这么耍我”·“我只负责把光鑫这边的条件和定价透露给你,至于后续怎么操作,我可管不着,你自己不肯让利,让别人钻了空子,现在来怪我有什么用难道我给你的定价是假的”·“你……”·“还有,不要跟我发脾气,我是看在你曾经是我大哥上司的面子上才来找你的,如果你觉得不划算,我完全可以换个人合作。”
对面的人都气笑了:“行啊小子,你比你哥有脑子多了,你现在是想过河拆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抖出去”·“抖出去”夏为“哈”一声笑了,“抖给谁杨亦遵你去啊,告诉他我是岳木的弟弟,省得我自己跟他说了他还不信。
你猜猜,到时候他是会来维护我这个小舅子呢,还是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踢出去”·“夏为——”·“再见了,神秘人。”
说完,夏为挂断电话,顺便拉黑了他的号码··屋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夏为走到窗边,望着屋外黑漆漆的天空,长松了一口气·随即,他闭上眼,露出了一个与刚才的狠戾截然相反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里面带了一丝温情。
这两天拍的都是内景,夏为早上到片场,看见几个人在搭一座假山··“这是做什么”·“哟,小夏来了,看,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试试看”·夏为用手摸了摸:“这有三四米吧”·“接近四米,一会儿就在上面拍。”
夏为点头·今天要拍的是杨栎的一个梦境,林木独身一人去断崖上取材,不小心遇到危险,从断崖坠下·综合全剧来看,这是对于主角结局的一个影射,也是为最后的悲剧埋下伏笔。
开拍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威亚师要给他上威亚,夏为想了想,拒绝了:“一共也就四米,底下还有垫子,我看就不用了吧,有钢丝吊着,会摔得不够自然·”·这一点上,莫森与他不谋而合,摆手道:“听他的吧。”
夏为冲威亚师耸耸肩:“总是要冒点险的·”·梦境本身就毫无逻辑,这一场戏拍得非常坎坷,莫森有把对于分镜的想法提前画成草稿作为参考的习惯,此时开拍才发现,参考作用不大,想要用蒙太奇的手法来表现梦境的诡秘感,又要让观众正确理解,并不是一件易事。
拍完几个镜头,工作人员按照导演要求的,在假山崖上堆了些道具,都是些暗藏玄机的生活用品·而夏为需要站在这些看似毫无联系的东西中间,独自完成一幕精神崩溃的戏。
杨亦遵进影棚的时候,夏为已经进入了状态,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要跟他打招呼,被他悄然制止了··“为什么……”夏为痛苦地跪在山崖上,双手抱头。
他的演技很逼真,演起精神分裂来毫不费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面部表情十分到位,摄影棚里温度很低,夏为额头上却硬是渗了一头冷汗··导演盯着他的表演,满意地直点头。
这一场戏一次就过了,听到导演喊停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周围的人都纷纷松了口气·好的演员就是这样,他们总是能用自己的表演把观者带入他们的世界,引人共情。
“厉害了,小夏·”有个摄影师已经成了他的粉丝,老远就冲他竖起大拇指··夏为小口小口喘着气,瘫软在假山上休息·入戏难,出戏更难,即使是夏为,这种时候也需要一段短暂的安静来平复,他只扭头勉强冲他笑了一下。
这么一来,他就看见了站在下面的杨亦遵,一开始还一阵恍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莫森过去跟杨亦遵说上话··似乎是感觉到夏为的目光,杨亦遵抬头与他接上视线,两个人一高一低隔空对视,杨亦遵的目光黑沉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开始分发盒饭了,这次探班,杨亦遵带了些特供的牛肉罐头来,剧组的吃货没一个是矜持的,几乎是一哄而上,转眼间,摄影棚里就只剩下几个减肥节食的姑娘··远远看见杨亦遵,夏为因为入戏而压抑焦躁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他正起身准备下来打招呼,断崖一角的道具袋子里猛地蹿出来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直朝他的脚跟扑过来。
夏为在那一瞬间脸色白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下假山··动静不小,几个人都纷纷看过来··“怎么了”莫森问他,“快下来,小心点。”
夏为处在的高台足足高出地面四米,因此,下面的人只能看见他的人,却看不见他脚边的东西··“我……”夏为像一截树桩子似的,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动也没动,额头上迅速铺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还想演一遍啊,小夏,已经可以了,快下来吧·”一旁的一个女化妆师调笑他··夏为完全没听到一样,身体紧绷,呼吸急促,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边那个不断舔他脚踝的东西,仿佛那不是一只萌物,而是一只能张嘴吃人的怪物。
杨亦遵一开始漫不经心地跟导演说着话,只拿余光瞟他,可瞟着瞟着目光就定住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夏为的表情太逼真了,那张脸上的害怕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仔细去看,他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重生现代架空·“别献宝啦,再不下来盒饭都没了·”底下几个姑娘以为他在逗她们,纷纷哄笑出来··夏为张了张嘴,喉咙像卡住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呼吸越来越困难,缺氧的感觉也越发明显,夏为试了好几次想挪脚,结果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慌张无措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求助一般停留在杨亦遵身上··几乎是同时,杨亦遵就懂了他的意思,立马朝他走过来,沉声道:“别害怕,出什么事了”·“是爱丽丝”一旁的江雨眼尖,抬手指道,“天,它怎么跑上面去了,快下来爱丽丝”·上一次来的时候,杨亦遵见过这只吉娃娃,听闻江雨的话,脚步有一秒钟的停顿,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了假山崖。
小狗依然不依不饶地舔着夏为的脚,杨亦遵见此情景,眼神暗了暗,动作迅速地走过去,一把将狗拎起,扔回给江雨··夏为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喘得很厉害,抚着前胸险些站不住。
杨亦遵手快地架住他,轻轻扶着人坐下来,钳住下巴检查了一下瞳孔,扭头招呼苏景:“快,去拿他的哮喘药来·”·等夏为终于吸过药,平复下呼吸,杨亦遵颇为玩味地抛着手上的药瓶,偏头看向他:“解释解释”·第22章 ·两个人靠得很近,夏为听见杨亦遵的呼吸声简直就在他耳边,因为缺氧导致的晕眩还未全部消除,他脑中一片混乱:“……解释什么”·杨亦遵眉心微皱,声音沉下来:“我的耐心有限。”
夏为一时哑然,他刚刚在慌乱中是病急乱投医,根本没考虑后果,之所以朝杨亦遵求助,也完全是本能反应··无措中,他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压到了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包已经拆封的狗饼干,不知道谁放到道具里了,估计狗就是闻着这味儿上来的。
“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底下的人打断了他们··“没事,”夏为忙道,“这就下来·”·“先下去吧。”
说完,夏为缓慢地爬起来,就要往下走,杨亦遵刚要拦他,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木头开裂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让杨亦遵的脸色陡然一变,他只来得及将夏为拽到自己身边,脚下便一空,两个人齐齐摔了下去。
夏为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轰隆”一声,眼前一晃,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接着,身体做了个自由落体,摔在了柔软的垫子上,砸得眼冒金星··“天哪”直到周围人的惊呼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假山崖的一角竟然裂了,他们从四米高的台子上摔了下来。
周围一片混乱,夏为直觉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但身体除了头晕,并没有任何疼痛感··四周扬起的灰尘模糊了视线,夏为爬起来,捂着鼻子咳了咳,万幸,他们是落在软垫上的,摔不出大毛病。
他挥散灰尘转头去看杨亦遵,却被吓了一跳·下坠时,杨亦遵为了护住他的脸,不惜用胳膊去挡了下道具,结果撞上了一根戳出来的尖木头,被划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涓涓地往外流。
“你的胳膊,”夏为懵了,立刻爬过去,掐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杨亦遵脸色不太好,似乎是想抬手爬起来,然而一用力,胳膊就大股大股往外冒血。
伤口的出血量很夸张,短短一分钟的工夫,身下的垫子已经浸开了一大片··“你……”夏为慌了,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一下子把杨亦遵背了起来,推开人群,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苏助理,车”·夏为大喊着,他跑到门口,被闻声赶来的生活制片喝住:“前面,前面有医疗车。”
·外面还下着雨,几个人追上来要帮忙打伞,夏为全然不管不顾,背着杨亦遵就冲进雨里,朝医疗车狂奔而去,那架势,仿佛出血的不是杨亦遵,而是他自己。
苏景完全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吓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跟着跑过去·他大学时代好歹是个田径队员,此时居然完全跑不赢负重状态的夏为,眼看着他狂奔着没了人影。
杨亦遵的伤只是出血量夸张,伤势倒不算严重,也没有伤到骨头,检查出血点后消毒缝合即可,这里的医生对处理外伤很熟练,全程不到两个小时就搞定了··“你这孩子真是的,吓死人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医生包扎好伤口,一边数落夏为,一边开了些消炎针给杨亦遵打··“真的不要紧吗会不会有什么没检查出来的,要不要去大医院看一下”夏为不放心。
医生是个老头子,听完把脸一板:“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不,不是,我就是……”·“大惊小怪·”老头子丢下这么一句话,甩手走了。
夏为噎了一下··刚刚跑得太急,现在夏为才觉出一点不适来,他一贯是大量运动就会头晕,这次也不例外,找了个椅子窝进去,脑袋靠着椅背,呆呆地看医疗床上的杨亦遵打针。
后者根本没睡,睁着一双眼,漆黑的眼珠在夏为身上四处打转·夏为没有再躲避他的目光,两个人相对无言,默默对视了很久··窗外的雨持续不断地拍打着玻璃窗,夏为伸手摸了下他的绷带:“还疼吗”·“怎么,你心疼”·“我……我只是觉得过意不去,你是因为我受的伤。”
“你知道就好,既然如此,就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夏为又沉默了··“你认识岳木吗”杨亦遵忽然问,“他是我爱人。”
夏为瞳孔骤缩··重生现代架空·“果然是认识·”杨亦遵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夏为愣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去看杨亦遵,眼睛微微湿润。
杨亦遵目露哀色:“你有的时候,很像他·”·“言行,习惯,眼神,还有刚刚……”杨亦遵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有一年我酒精中毒,他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背着我,送我去医院洗胃。
那天还下着大雪,他那么瘦弱,医院又那么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很爱你吧·”夏为哽道··“那你呢”杨亦遵问。
夏为蹲坐在椅子上,眼眶红了··杨亦遵看着他,似乎觉得不忍心,避开了目光:“我不会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谈爱,你懂我的意思吗哪怕他已经离世,哪怕你表现得和他再像。”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夏为捂住眼苦笑了一下··“那么你呢你知道岳木的生日,并用它解锁过我的手机,知道岳木的小动作,譬如咬吸管,你甚至知道他怕狗怕得要命,你们还有一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脸,”杨亦遵一一数道,直视他,“关于你的身份,我虽然还没查到证据,但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夏为长久地与他对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谎言就像破了洞的气球,想要维持它的形状,就只能不停地往里面吹气·从撒下第一个谎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
那天夏为走的时候没有打伞,苏景在后面喊了他好几声··“他怎么了”苏景望着夏为形单影只的背影道··杨亦遵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雨。
这次事故非常严重,拍摄又一次被暂停了,并且剧组规定,在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一开始几个散漫的工人还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谁知道下午意外地来了几个警察,对着出事的假山一番勘测,又是拍照又是取样,阵势颇为隆重。
“怎么回回都是我们”几个负责假山的道具师聚在一起,他们从早晨到现在,连着被盘问了好几回,简直苦不堪言··夏为从摄影棚里出去,刚好和一名女警擦肩而过,顿时愣住:“师姐”·那名女警回过头来,看见夏为,整个人怔了一下,眼睛瞪圆了,随即想到了什么,目光又暗下去:“你是……小夏”·夏为立刻改口:“钱颂姐。”
“你、你都长这么高了”钱颂显得很激动,拍着他的肩膀,半是欣慰半是伤感,“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六岁·”·夏为冲她笑了一下。
钱颂几乎看呆了:“像,真像啊,你和岳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到岳木,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哦,那个……前段日子,钱宇跟我说在墓园偶然遇见你,我还不相信。”
钱颂叹了一声,安慰道,“你大哥的事儿,节哀顺变,你能醒过来,他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夏为淡淡一笑,及时止住了这别扭的话题:“我正要为我大哥谢谢钱宇,谢谢他掩护我,让我把大哥的骨灰拿回来。”
“应该的,你才是他真正的家人,物归原主而已·”·“听说,后来他们在警局闹得挺大的,没给你添麻烦吧·”·钱颂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比起当年你哥刚去世的时候,杨亦遵这回动静算小的了。”
“我大哥刚去世的时候”夏为意外,“发生什么事了”·“你哥是坠江……”钱颂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轻轻皱了下眉,“那时候正值雨季,江水暴涨,打捞工作没那么容易,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找了很多人帮忙都没有找到,大伙只能放弃。
只有那孩子不肯,自己带人去江里找了几天几夜,最后才在下游找到遗体·不过也幸好有他,不然,现在就只有衣冠冢了·”·“他的手也是那时候弄伤的,哎,那孩子看着也挺可怜的,虽然性子冷了点,但心眼确实不坏,对你哥应该也是真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夏为听愣了,闹中一团乱麻,讷讷道:“真的不是他……”·“什么”·夏为问:“钱颂姐,关于我哥坠江,你们有查到什么吗”·“这个,我也说不好,当时结案很匆忙,我后来偷偷去翻过卷宗,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发现了杨亦遵也在查,你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问杨亦遵。”
钱颂说到这里,终于想起来,“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呃……”夏为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接了个兼职,现在给剧组帮忙。”
钱颂点点头,远处有警员叫她,她看向夏为,眼神里尽是怀念:“有空去我那里坐坐吧,我儿子肯定会喜欢你·”·夏为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多大了,后来一想以夏为的身份问并不合适,只点了点头:“好。”
晚上,因为没戏可拍,天又下大雨,一群老爷们儿约着去附近的火锅店喝酒·夏为本不在邀请之列,硬是被一个摄像大哥拉着来了··夏为一到,店子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今天组局的是于柳。
“坐啊·”于柳笑眯眯地看他··夏为也没客气,挑了个最宽敞的位置坐下了··一顿饭吃得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中间,夏为停下筷子,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于柳正站在洗手台边,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
“杨总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了吧·”于柳站在镜子前,照自己的眉毛··重生现代架空·“错了·”·“什么”·“我说,”夏为走到他面前站定,眼神冷了下去,“你说错了。”
“你、你干什么”·“脱衣服啊,你都送上门来了·”夏为脱了外套,叠好放在一边,眼见于柳一脸抽搐,低低地笑了下,“想哪儿去了,这样对我的身体负荷小一些。”
“你在说什么鬼——”·夏为突然出手钳住于柳的喉咙,几乎将他提了起来:“让你滚出娱乐圈,不需要他出场,我一只手就够了·”·于柳惊恐地瞪大了眼,双手拼命去抓夏为的手。
两个人身高相仿,于柳甚至比夏为更壮实一些,此时被锁住喉咙,却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他尖利的指甲毫无章法地乱抓,在夏为的手背上留下道道指痕··夏为表情始终淡淡的,好像完全不怕疼,举着一百多斤的人,手抖都不抖,并且还在慢慢加力。
于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因为缺氧,脸憋得通红,手上也渐渐失去了力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戾的夏为,那人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件活物··“你一次两次挑衅我,我只当你在玩小孩子过家家,但是,杨亦遵也是你能算计的”说完,夏为松开手,一拳直接揍在他脸上。
“啊”于柳下巴磕在地板上,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假体,”夏为看着他明显歪了的鼻子的下巴,怜悯道,“你就靠这东西唬住窦晚菲”·于柳疼得痛哭流涕,整个人缩在地上,抱着脸哭嚎。
“你整得再像杨家人有什么用,能把基因也一起整了”夏为道,“窦晚菲以为找你借了种就能生出继承人来了吗,杨光淼是求子心切,但他还没老糊涂到认不出自己的种,这个女人蠢,你比她更蠢。”
说完,夏为捡起于柳掉落在一旁的手机,十分熟练地解了锁,对着于柳的脸拍了两张照片··“你……”于柳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你不是喜欢出名吗我送你个明天的头条·”夏为点开微博图标,表无表情地把照片添加了进去,打了一行字··于柳疯了一般,扑上来抢,被夏为躲开。
“公司不会放过你的”·“是吗”夏为冲他一笑,发完微博便把手机泡进了水里,“我求之不得。”
当天晚上,一条“当红小生于柳因整容过度致假体断裂片场紧急送医”的新闻刷爆了头条,消息传来前,杨亦遵正在医院换药··“你昨天是怎么看出来夏为是哮喘发作的啊”江雨的父亲也是投资人之一,今天奉命过来看望杨亦遵,抱着狗在一旁问。
“以前……有个人教过我·”·杨亦遵又想起了那个温和儒雅、总是一副好脾气的男人,或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岳木懂得很多东西,或医学知识,或生活窍门,或几段野史八卦。
在他们不长的恋爱时光里,岳木曾不止一次耐心地教给他,各种急病的症状和治疗方法,以及注意事项,其中就包括了哮喘··“哦,”江雨轻轻点头,“那个人是你朋友”·“他是我爱人。”
“你结婚了”·杨亦遵低头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很久才说:“算结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江雨总觉得他很难过。
第23章 ·走廊里来来往往,换季时,来医院看病的老人总是格外多··苏景敲门进来,把于柳的事儿简略地给杨亦遵汇报了一下:“网上已经传开,现在要紧急公关,恐怕要花点钱了。”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征询的意味,杨亦遵拿着手机大致浏览了一遍,只说:“算了,他不值这个价·”·“那莫森导演那边……”·“我会解决,”杨亦遵放下手机,说,“把夏为找来,我有话问他。”
夏为到的时候,杨亦遵还在挂水,私立医院花样多,连输液室都有单间带沙发的,里面有几个人正在跟杨亦遵谈事,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静等··天很潮,地板上都是来往人群的雨伞滴下来的水,一位上了年纪的保洁阿姨正不厌其烦地来回拖着。
路上吹了点冷风,夏为感觉有些头晕,抱着胳膊缩成一团··一个女护士从他面前快步走过,半晌,又退回来,指着他问:“你哪个病房的怎么跑出来了”·夏为左右一看,两边都没人:“我”·女护士“啧”了一声,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快回病房去,别乱跑。”
夏为这才发现自己在流鼻血,忙接过纸巾堵住鼻子,用浓重的鼻音道:“谢谢,不过我不是病人·”·等他止住血,女护士还立在原地,神色带了一丝疑惑:“你经常鼻出血吗”·夏为点点头:“没事,习惯了。”
“找时间去检查一下吧·”女护士盯着他,似是有话要说,最后只委婉道,“望闻问切,你脸色就不太像正常人·”·夏为被她说得一愣,轻轻笑出来:“谢谢你,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等人已经走远了,夏为拿掉鼻间的纸巾,望着上面的血迹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输液室里,两个西装革履的办事员还在和杨亦遵商量工作。
夏为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打盹,偶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睁眼一看,走廊末端,有个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他··重生现代架空·这小姑娘不大,也就五六岁的模样,手上打着石膏,可怜兮兮地吊在胸前,应该是才哭过一场,眼眶红红的。
夏为友好地对她笑了一下··那小姑娘见状,立刻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了,用完好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他:“哥哥,请你吃·”·夏为被她逗乐了:“哥哥不吃。”
见小女孩的目光一直落在糖果上,夏为扫了眼她骨折的胳膊,猜出了她的意图:“想吃是吗我帮你剥”·小女孩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孩子总是最容易满足的了,一根棒棒糖就能让他们立刻从委屈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小姑娘爬上长椅,与夏为并肩而坐,从门缝看见房间里同样吊着胳膊的杨亦遵,指着问:“哥哥,那个哥哥几岁了”·“他……”夏为侧头看了眼,“他三十岁十个月零七天。”
说完,又坏心眼地补充说,“你可以叫他叔叔了·”·小姑娘摇头,并不赞同:“他好帅的呀,是欧巴·”·现在的小朋友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小姑娘说完,掰着还能动的几根手指数了数,宣布道:“那我还有二十五年骨折。”
夏为这回没听懂:“为什么呢”·“我今天五岁呀,欧巴三十岁,”小姑娘很认真把指头掰给夏为看,“三十减五等于二十五,这是我老师教我的。”
夏为懂了,这小姑娘大约以为骨折和换牙一样,到了年纪就要来一次··“那个哥哥没有骨折,他是受了外伤,而且,不是每个人到了三十岁都会骨折的,你要是小心的话,以后就都不会骨折了。”
见小姑娘一脸迷茫,夏为轻轻笑了,“你们班的小朋友都像你一样骨折过吗”·这么一说,小姑娘就明白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又好奇地问:“那哥哥,有人会一辈子都不骨折吗”·这小孩,居然还知道“一辈子”这个词。
“当然有·”·“那你骨折过吗”·夏为看着她很久,才说:“没有,叔叔从来没有骨折过·”·“是哥哥。”
小姑娘纠正他··“圆圆”不远处,有个年轻女人吼了句··小姑娘连忙把吃了一半的棒棒糖藏进裤兜里,急匆匆地爬下长椅,朝女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别跟陌生人说话,妈妈教你多少次了……”那女人警惕地瞥了眼夏为,抱着小姑娘走了··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两位办事员带着文件先后走出,杨亦遵按了按眉心,抬头与夏为对上视线,沉声道:“进来吧。”
“人是我打的,微博也是我发的,你罚我吧·”夏为开门见山道··杨亦遵听见这话,竟然笑了一下:“这时候倒是坦诚·”·夏为低头没说话。
“手怎么了”·“他挠的,不深,过两天就好了·”·杨亦遵轻叹:“剧组会放一周假,回去好好养着,不要影响拍戏。”
夏为点头··“故意伤人,对错你自己心里有数,都是成年人,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扣你一半的片酬作为律师费,能接受”·“能。”
夏为微微怔愣,见杨亦遵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不禁问,“就这样”·“别的事情不用你管·”·“可是,电影应该没有办法继续拍了。”
事情闹成这样,夏为以为杨亦遵会直接和他解约,换主角重拍··杨亦遵瞥了他一眼:“我会解决,你拍好你的部分就行·”·说到这里,杨亦遵又道:“这件事,我虽然能帮你压下来,但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不是傻子,将来你一旦走红,这些黑历史被挖出来是迟早的。”
“我只演这一部戏·”夏为轻声道··“那倒是可惜了,”杨亦遵的语气听不出夸贬,“你的演技真的很好·”·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杨亦遵才问他:“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夏为垂着头不停地在抠手上的创口贴,闻言手一抖,直接把一道伤口抠破了。
他抿了抿嘴,说:“你上次问我身份,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还没弄明白·”·“你可以说说看,或许我能帮你·”杨亦遵看着他说。
夏为身体紧绷,十根手指不住地来回缠绕,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我能信任你吗”他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在问杨亦遵,更像是问他自己。
很多年前,他不是没有问过这句话,当时杨亦遵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隔着两步之遥,他偏头问他:“你再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吧”·杨亦遵说话时的表情已经被时光模糊得不甚清晰,他只记得那句回答是:“没有。”
人生很多悲剧的开端,在它发生的那一刻,其实你是意识不到的,所谓信任危机,也并没有传说得那么吊诡,也许就是一件简单的错事,加一句简单的谎言··仔细一想,人生啊,真他妈危险。
“苏助理在吗,请他下去拿药·”一名护士进来敲了敲门··夏为忙站起来:“他不在,我去吧·”·楼下药房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夏为拿着单子心事重重地站到了最末端,被人提醒才反应过来,他手上的卡是VIP,可以去优先窗口。
·“谢谢·”夏为拿了药进电梯··都是些消炎和活血化瘀的药,还有外用涂抹的祛疤膏,夏为大致翻看了一遍,不由联想到了杨亦遵手掌上的疤痕。
已经落下一道旧伤了,这回又添一道新伤,那么深的口子,多半又会留疤吧··重生现代架空·“……只有那孩子不肯,自己带人去江里找了几天几夜,最后才在下游找到遗体。
他的手也是那时候弄伤的……”夏为脑中不断回想着钱颂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电梯门开,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努力调整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迈出电梯。
回来得比预计的时间早,敲门时,房间里有人说话,是杨亦遵不知在跟谁打电话··“……的确像,但也不像·”·夏为敲门的手陡然僵住。
“岳木心慈,不懂算计,更别说去伤害谁·”·夏为的笑容淡下来,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房间门被敲响,杨亦遵扭头,见到苏景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杨总……”·“怎么是你,夏为呢”·“啊没看到啊·”苏景懵了一下,很快又急着告诉他,“杨总,苏伊……苏伊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亦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亲自抽了手上的针,拿起外套往外走,路过咨询台时,他给站在那里的小护士打了个招呼:“如果有人来找我,告诉他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找辆车送他回去。”
“好的,杨先生·”·苏伊回来,十有八九是查到了有关岳木的消息,一想到这个,杨亦遵一秒钟都坐不住,急急忙忙开着车就回去了··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他母亲留下的一栋老宅子,刚停好车,老远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餐厅叨叨。
“豆腐乳啊,没有豆腐乳怎么吃饭,没有有老干妈行行,老干妈也凑合,快给我来点儿,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杨亦遵推门进去,就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穿着件破破烂烂的夹克坐在餐桌旁吃饭,他腿上打着石膏,脸上也挂了彩,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整个人像是从鲱鱼罐头厂刚下班回来的。
一边的厨嫂都不敢靠近他,生怕他身上有虱子似的,拿着一瓶老干妈躲得远远的··“别闹了,好好吃饭·”杨亦遵开口道··苏景忙走过去,接过厨嫂手上的东西,顺便让她进里屋去了。
“哎哟,老杨,我可想死你了·”苏伊含着饭,边说话边喷菜汁··“正常点,”杨亦遵却没笑,“不想吃就开始说情报吧·”·“我去,你是不是人啊,我差点儿命都没了,好不容易逃回来,你连饭都不让我吃饱。”
说着,苏伊可怜兮兮地抬了下伤腿,“看看,被你那个四叔一枪蹦的,忒不是个东西·”·“他们持枪”杨亦遵皱眉,“你干了什么”·“老子什么都没干好吗,莫名其妙就开火了,”苏伊想起来就愤愤不平,“五个黑人,突然冒出来,对着老子就射,还好老子跑得快。”
杨亦遵眼神一凝:“你先吃饭吧,洗完澡再详细说,苏景,你帮他收拾一下·”·等苏伊吃饱饭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杨亦遵差点一阵恍惚,以为出来的人是苏景。
这两人是双胞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有身材不同·苏伊的肌肉更扎实一些,显得人高马大的,相比之下,苏景就文弱多了,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两兄弟一文一武,都是杨亦遵最信任的得力助手。
“所以,你到底查到了什么”已经很晚了,杨亦遵毫无睡意,坐在沙发上看对面的苏伊拆一包薯片··“这个人,你让我查的,”苏伊顺手从一旁的破烂夹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给杨亦遵,“他应该是岳木的弟弟。”
这是一张边框已经卷起的证件照,看起来才拍没多久,照片上的人模样周正,唇边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是个很温雅的年轻人··“怎么证明”杨亦遵看起来并不意外。
“我拿到你给我的照片后,先是去打听了疗养院的消息,结果不出意外,毫无所获,那家疗养院三年前突发了一场大火,什么都烧干净了·但是,我幸运地打听到了以前在那儿工作过的一个老护工,我把照片给她看了,她点了头,认出这个人就是之前在疗养院里待过的一名病患,不过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床位代号。
“根据她提供的消息,这人七周岁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一直沉睡不醒,后来被家里人送来治疗,但是也没什么起色·我算了,他车祸的时间,和岳木家里出事的时间,是完全吻合的。
应该可以确定,就是这个人··“但是有一点对不上·”苏伊疑惑道,“据我说知,三年前那场大火,火势非常急,好几个健全的护工都没逃出来,他一个植物人,理论上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所以,要么有人帮他,要么……他那时候其实就已经醒了·”·杨亦遵眉头皱得很深,很久才问:“你的伤是怎么弄的”·“说起这个就来气,你那个四叔,他是不是有毛病,”苏伊气愤道,“我不过就是去疗养院的遗址参观了一下,打听打听一些以前的情况,他竟然派人枪击我,害我躲起来养了一个多月腿伤才逃回国。”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人”·“我懂他们的暗号,老子搞情报这行多少年了·再说了,我一个黄种人,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能有谁派五个人来搞我”·杨亦遵揉了揉眼,神情十分凝重。
“还有,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苏伊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瞥了眼杨亦遵,才道,“你爹那个疗养院,好像有点儿邪门·”·杨亦遵盯着他,沉声道:“你想说什么”·“我怀疑,岳木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夜深人静,一旁的苏景猛地打了个寒颤··重生现代架空·房间里沉默片刻,杨亦遵忽然低头把脸埋进手掌里:“我知道·”·“你知道”苏伊大惊,“那你还让我去查……”·“他不是溺亡,”杨亦遵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是死于内脏破裂,很严重的内伤。”
“你……”·“别说了·”·内脏破裂,腹腔积血,岳木那么怕疼的人,那该有多疼这么多年来,杨亦遵一直不敢去回想。
第24章 ·晚上,苏景送苏伊上楼休息,走之前问杨亦遵要不要回公寓,后者没理他··苏伊看着杨亦遵沉默地在客厅抽烟,转头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不是最讨厌烟味吗”·苏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算了,你别理他了,跟哥上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连夜赶回国,又要躲杨光淼的人,苏伊脸上疲态很明显,但精神头却很好,爬上床,从床头的一个破布包里拿出两条锡纸包着的东西递给苏景:“尝尝看。”
“这是什么”苏景接过,“巧克力”·“对,从几个黑人手里买的·”·苏景笑了,低头很小口地咬了一块。
“好吃吗”·“好吃”苏景啃完,递给苏伊,“你也尝尝·”·“我才不吃你们这小破孩儿的东西。”
苏景看着他的伤腿:“你的伤好点儿了吗”·“小伤,没事儿·”苏伊摆手,把被子抖开,“来,坐下,我看看,你好像胖了。”
“我的工作挺轻松的,不像你……”苏景显得很不好意思,“苏伊,你能不能跟杨总说,以后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了”·苏伊好笑:“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这不是在给你挣房子钱吗”·苏景低头:“我不要房子。”
“你啊,怎么老长不大——嘶·”苏伊突然抱住脑袋··苏景吓了一跳:“哪里疼了”·“看把你吓得。”
苏景哭笑不得,“没事儿,头好晕好晕,我躺躺,你明早让厨嫂帮我蒸几屉小笼包啊,想这一口好几个月了·”·“嗯你快睡,我守着你。”
第二天天刚亮,杨亦遵和苏景开车出去了··六个小时的高速路后,他们抵达了一座小城市,一位老交警接待了他们··“已经销户了啊这个,我帮您查查看吧,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交警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感慨,“这起车祸啊,我有印象,实在太惨了,一家四口两死两伤,小的那个孩子才七岁……哎有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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