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 by 大圆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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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祟 by 大圆子(下)(4)
·纵他有万般本事,却管不了这人世间生老病死··过了半个小时药就送到了, 叶迎之哄着把迟筵卷成一个卷放到床上,下地去开门拿药,然后又倒了水拿药进来喂他。
迟筵半昏半醒间找不到他,正急得左右翻滚扑腾,不过片刻功夫卷得好好的被子就全部散开了··叶迎之打开床头灯,把药和水放到床头柜上,连忙又给他卷好了抱到怀里。
迟筵眼睛还闭着,但眼角泛着红, 隐约泛着水光,伸出手指摸上去, 湿漉漉的··真哭了··叶迎之“啧”了一声,心里软成一片,好像戳一下心窝子里都能冒出水来, 那对方简直没有半点办法。
何况现在迟筵病着发着烧,半昏迷着,根本不讲半分道理,就娇气地黏着他··叶迎之只能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哥哥在呢,哥哥给阿筵拿药去了·亲亲好不好”·他说着亲了亲迟筵面颊,迟筵就老实了一会儿。
叶迎之笑了笑,趁机哄他:“乖,宝贝把药吃了,吃了药哥哥更爱你·”·迟筵吃药时还很配合,没怎么闹,吃完药之后也很安生,隔着被子被叶迎之抱在怀里,老实地睡觉。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舒服,还是小声呻吟起来,委屈地向叶迎之怀里钻··叶迎之把手伸进迟筵被子里摸了摸,被子一片潮意,全都是迟筵发的汗··他手凉,不敢直接碰迟筵身体,但也能猜到迟筵身上应该也全是湿漉漉的,肯定不舒服。
于是又找了一床被子出来,迅速把迟筵裹进干爽的新被子里,把旧被子晾到床的另一边,其间愣是没敢让迟筵着一点风··换了新被子迟筵明显满意了些,但他病着,烧还没退,无论怎样都是不舒服,就埋着叶迎之怀里小声呜咽着,轻轻用侧脸和额头蹭着他胸膛。
叶迎之只好依然隔着被子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哄着·心里想着谁家摊上这么个小宝贝也没办法,谁让阿筵就落自己手里了呢,不过阿筵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他大概得急疯不乐意死。
这样一夜过去,第二天迟筵睡到早晨十点才醒,发现自己在叶迎之怀里时着实吃了一惊,左右四处看看,这又的确是在自己和外公家中没错··他已经退了烧,但身子还有些使不上力的酸软虚弱,手撑着床坐起来看向叶迎之:“迎之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他好不容易爬起来,叶迎之又给他按了回去,塞进被窝里拢了拢被子:“昨天办完事了就想着过来看你,到的晚了,本来是打算过来碰碰运气看你睡没睡,结果发现你连门都没锁,就直接进来了。
幸好进来的是我·”·迟筵红着脸“喔”了一声·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有没有锁门了,虽然按道理讲应该是习惯性地锁了门的,闻言却也有些心虚,并没怀疑叶迎之的话:“可能是昨天回来太累了,就忘了。”
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来迟家的那个东西,就又不管不顾地钻出来抱住叶迎之的手臂:“迎之哥哥,迟家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最后怎么了”·叶迎之顺着他的姿势躺到他身边,又把他塞回去盖好被子,才慢慢道:“这事说来话长。
最早是二十多年前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有一个游魂凭借秘术支撑着去找我父亲求救,就是你的祖父迟林生,他的身体现在被别的东西占了,求助无门·迟家和叶家毕竟是两家人,暗中还有些龌蹉,我父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就用家传的秘术让他寄居在一具活尸身上,藏在叶家之中。
与此同时,迟家那个据说顶替了‘迟林生’的东西也没什么动作,迟家人都没发现迟老爷子芯子里已经换了·而人毕竟不能在鬼尸的壳子里久居,慢慢的养在叶家活尸壳子里的迟林生意识开始陷入癫狂混乱,就算说他是真正的迟老爷子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我也是接手了叶家之后才知道这件事·”·“那天晚上阿筵也没有听错,的确是福伯过来说附在那活尸身上的迟老爷子魂魄要没了,是我不想让你掺和进迟家的事里才瞒着你。
阿筵怪不怪哥哥”叶迎之说着,瞧着他的眼睛··迟筵此时当然能明白叶迎之当时的思虑和考量,也不会怪他,但还是仰起头看了看他黑色的眼睛,又故作随意地调转目光,小声道:“……亲一下就不怪你了。”
因为他生着病,叶迎之从昨夜过来就一直强忍着,亲不敢亲摸不敢摸,抱着都是小心翼翼的·听他这话心里是又甜又气,直接翻身坐起来朝着迟筵压下去:“行了,别养病了,让哥哥好好爱爱你。”
亲了几下后迟筵又笑着推他:“迎之哥哥,别弄我了·还有事要问你,还得去照看外公·”·他原本还打算早起去接替宋锦的,没想到这一病就拖到了快中午。
叶迎之闻言淡淡横了他一眼,才起身坐起来·他早就醒了,已经穿戴整齐,只是一直在旁边陪着迟筵,见迟筵要起床就从他衣柜里挑出一套衣服,稍稍掀开一点被子给他穿上。
他坐在床边,微微探过身给迟筵系衬衣扣子,听见迟筵问道:“迎之哥哥,你还没讲完呢·那东西最后怎么样了,它说的鬼气续命是什么意思家里那边现在还好吗,许家许瑞他们怎么样”·叶迎之慢条斯理地给他系着扣子:“先不要管那东西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它想维持在人间的活动,就只能靠夺舍你祖父一脉子孙的身体。
但岳父是独子,又只有你和迟容两个孩子,现在迟容和你的身体它都用不了,岳父的身体因为常年被蛊虫侵蚀也支撑不了多久,它就迫切地想找其他续命的法子·现在那边萦绕的鬼气越来越重,我身上的鬼气也越来越重,它就以为我是靠那里的鬼气续的命,想让我交出续命的法子。”
说到这里时正好扣子全部系完,叶迎之顿了一下,拿过裤子掀开迟筵被子准备继续给他穿,同时嘴中道:“但我身上的鬼气其实是我修炼所得,和那里的鬼气没有什么关系,那东西的算盘就全都白打了。
它设计了很精巧难缠的伎俩,只等着我去,可惜那些把戏对我也没用,你走之后我就直接让它魂飞魄散了·许家的事我不太清楚,酬天祭结束后他们安排那些前来参会的天师离开,之后就大门紧闭,不怎么出来活动了。”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迟筵一开始红着脸想抢过裤子自己穿,后来被叶迎之的话所吸引完全忘了这码事,等意识到的时候一身衣服已经全部妥帖地穿好了。
他用手背摸了摸两边脸,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退烧:“那哥哥知不知道那些鬼气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何家村的情况,会有鬼气聚集就是因为有鬼。
鬼很多,或者有一只很厉害的鬼,都会造成那种效果·宋锦他们后来也得到一些不能形成报告的资料给他看过,比如他们之后探查何家村的事时找到了一名道士··道士说当年何家村迁村前惹上了一只恶鬼,村里人那时候是意识到这点的,就向他师父求救。
但那恶鬼狡诈且强大,他师父也没办法,村人又找不到更厉害的天师,所以他师父就出了个让他们迁村的主意,但不能太张扬地迁走,否则会被恶鬼跟上,就给他们挑了一个日子和时辰,让一些村民穿上跳傩时的装扮抬着傩神像走在前面,其他村民跟在后面,假装是去送傩神。
一般鬼怪总会对受人香火的神灵有所忌惮,这样就不会贸然跟上··但谁能想到那只恶鬼格外的狡诈,那名道士看了何家村如今的惨况后才知道当年他师父出的那个主意根本没用,恶鬼还是伪装成村人悄悄地跟在了后面,甚至记恨上村中人,一点点把村子变成了一个阴阳颠倒的鬼村。
它一开始应该是没本事形成那么强的鬼气迷惑住所有人,所以它就先害死一个村人,用自己的鬼气伪装成那个人还没死的状况,迷惑住所有人,然后再继续去害人··这样死的人越来越多,鬼气就越来越盛,甚至不用它去刻意伪装就会形成障迷惑住所有生人亡者,直到最后村子里没有一个活人。
第120章 红钻王子·迟筵听说这件事时只觉得汗毛直立遍体生寒,唯一的安慰就是那只始作俑的恶鬼应该也在那天晚上被傩神庙那个东西一起消灭了·所以同理推知, 叶迟许三家隐居之地要形成那样浓厚的鬼气, 也一定是因为存在一只或几只特别强大的恶鬼,或是已经死了非常多的人。
不过三家都封禁着许多恶鬼在禁地, 会有那种结果倒也并不非常奇怪··叶迎之听闻他的问题后只面色平淡地拉他下床,摇了摇头:“不清楚·”·迎之哥哥也说不清原委, 迟筵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
可是叶迎之明显是并不想多管的样子,他也只能暂时不去想··叶迎之联系了司机, 两人下楼的时候叶家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将两人送去医院··宋锦刚吃完陶娟娟送来的午饭,看到跟在迟筵身后一派贵公子模样的叶迎之有些吃惊。
迟筵向叶迎之提过宋锦, 却从没对宋锦说过叶迎之的存在,当下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只说叶迎之是他“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很好的邻居家哥哥”··医院里床位紧张,通常是两三个病人公用一个大病房。
陶娟娟帮着走了点后门,给外公安排在一个里外间的病房,外公住里间,虽然空间小,但只有他一张床, 清净也方便··可这小房间里突然挤进来迟筵、叶迎之、宋锦三个人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屋里只有两张小凳子,宋锦坐在床脚边缘上, 看着面前两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得劲·为了摆脱这种说不上来的尴尬,他提起了柜子前的暖水壶:“正好壶里没水了,我去打点水回来。”
迟筵哪里好意思坐着让宋锦去打水, 跟着站起来去抢水壶:“我去吧,你先歇一会儿·”·他一出去叶迎之向宋锦点点头,就也自然地跟着出去,迈了两步追上迟筵拿过他手上的两个水壶拎在手里,走到楼道拐角没人处就放慢了脚步,淡淡扫了迟筵一眼,不紧不慢开口道:“哥哥阿筵就是这么和别人介绍我的”·“……那要怎么介绍啊。”
迟筵自觉有些无辜,有些委屈,看了看叶迎之,试探道,“对象男朋友”·叶迎之不看他,径直向前走,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忘了。”
迟筵张了张嘴,快走几步跟上他:“……老公”这回总不会错了··叶迎之果然满意地“嗯”了一声,趁着四下无人,快速转过头来俯下身咬了咬迟筵鼻尖。
小坏蛋··迟筵却趁机抱住他脖子,“嘿嘿”笑着,嘴上占便宜道:“娘子我最喜欢你了·”·叶迎之哪会因为称呼这些事真跟他生气,把两只水壶都倒在一只手上,又捏了捏他鼻头,嘟囔了一声“净捣蛋”就笑着转身继续向水房走去。
叶迎之让人安排着给迟筵外公换了一间独立高级病房,又额外请了两名专业护工·这样三个护工两两倒班,给外公擦身换衣服喂饭等具体的活就都不用迟筵亲自做,只每天陪陪老人和他说说话就可以,自然就不会像之前只有一个护工时那么辛苦劳累。
叶家办事的人效率很高,虽然对R城也不熟悉,但不过三个小时这些事情也就全部处理好了··傍晚的时候迟筵叫宋锦夫妇和他们一起吃饭,宋锦答应了,先去医院外面抽烟等着,迟筵还在里面向新来的护工交待注意事项,叶迎之在旁边陪着他。
不一会儿陶娟娟下班收拾好后出来找到宋锦,好奇地打听道:“今天跟着尺子来的那个男人是做什么的看上去不太一般·”·宋锦熄灭了烟:“我也不太清楚,尺子说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本来这些年一直都没联系,结果他这次回家又联系上了,他这个哥哥最近没什么事就特意过来找他。”
其实他知道迟筵父亲家里是做什么的,也由此隐隐猜到叶迎之是做什么的,但一来不敢肯定,二来怕陶娟娟想起当初那件事害怕,就含糊了过去··“这故事听得耳熟。”
陶娟娟寻思了一会儿,突然兴奋道,“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早些年言情剧流行的套路么女主本来生长在富豪之家,有一个身世相当甚至更高的红钻级别的王子青梅竹马,结果两人正青春时期情愫暗生的时候女主突然遭遇变故,要不是突然被发现是抱错的,要不就是有了继母,要不家道中落,总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结果正在遭遇重大危机,比如失业、比如被不公平对待、比如家人重病或欠债需要一大笔钱的时候,又和自己青梅竹马的王子偶然相逢了·”·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陶娟娟啧啧称奇:“尺子可以啊,深藏不露,拿的还是女主剧本。”
虽然现实毕竟不会像电视剧一样狗血,迟筵好像没特别困难需要救助,他和他这位哥哥也不是偶然重逢的··“你别给人家瞎编,”宋锦咳了一声,“娟娟,什么叫红钻级别的王子啊”他其实是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自己在老婆心目中是什么级别的。
不是红钻,起码也该是白金吧·“就是企鹅会员·”陶娟娟摆了摆手,“我上小学的时候不像现在,小学生还都普遍比较穷,这东西可稀罕了,一直是全班同学的追求。
能集齐所有彩钻的同学会受到班里所有小菠萝包艳羡的追捧·”·“哦·”宋锦干巴巴应了一声,原来是这个·那他没什么好比的了,就让迟筵那个迎之哥哥去当什么红钻王子吧。
吃饭的地方就在医院附近,不好停车,四个人索性一起步行过去··走了两步后宋锦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一下子搂住迟筵肩膀把他搂过来:“对了尺子差点忘了告诉你,我要当爸爸了娟娟前两天刚查出来,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这可是件大喜事。
迟筵一下子笑开,亲热地捶上宋锦另一边肩膀:“那可恭喜你了我也能当叔叔了·”·就在这时落后两人几步的叶迎之突然咳嗽了起来。
迟筵赶忙放开宋锦跑回到叶迎之身边,扶住他帮他拍打着后背顺气,眉宇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迎之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叶迎之眉间微蹙,抿着唇摆了摆手,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捂到唇边,又是一阵闷咳。
手帕上渐渐洇出片片红色的血花··迟筵当时就急了,半环住叶迎之的身子,急切地问道:“迎之哥哥,医生有跟来吗我们回去休息吧。”
叶迎之放下手帕眉目柔和淡然地向他笑笑:“没关系,好不容易和你朋友们一起出来聚聚,走吧·”·迟筵还待再劝,宋锦已经忍不住问道:“尺子,你哥哥什么病”·“迎之哥哥身体一直比较虚。”
迟筵扶着男人答道,“尤其是心脏不太好·”·说着迟筵已经强硬地扶着叶迎之准备向回走,向宋锦和陶娟娟歉意地说抱歉,改天再聚··没人看见的地方,叶迎之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
他本来没打算这样的,没想到阿筵对他这么紧张过度··喔,不过被爱人过度紧张爱护的感觉还不错··两人走后,宋锦转向自己的妻子,有些疑惑道:“娟娟,你有听说过心脏不好导致咳血的吗”·*****·就这样叶迎之在R城陪了迟筵近一个月,外公还是没有太大起色,也醒不过来,但情况也没更恶化。
请了护工之后迟筵和叶迎之每天晚上就回家去住,迟筵前些日子刚忙完毕业的事,接下来等着领毕业证就行了,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外公和叶迎之身上··这天晚上迟筵正在家中睡觉,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他和叶迎之匆忙赶到医院,外公已经醒了,但情况却很不好,医生让迟筵过去和外公说几句话··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外公已经是将近八十岁高龄,其实生死也就在一刹那。
迟筵走过去时已经红了眼圈,握住老人枯槁而微微发凉的手,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外公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他,张开嘴,迟筵连忙俯下身附耳过去,听见老人微弱沙哑的声音,轻轻道:“……小筵,回来了……”·老人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他的外孙出了远门,还没有回来。
见到迟筵,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回来了··迟筵点了点头,跪倒在床头,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外公,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老人闭着眼睛,已经再无声息。
只剩下迟筵不停地哭着,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陪外公最后一程,后悔晚上的时候为什么不留在医院守着外公··宋锦和陶娟娟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站在旁边却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最终是叶迎之走过来跪到他身旁,把他强硬地抱进怀里,让迟筵趴在他胸前继续哭,不住地小声安慰着:“外公走得很安详,没事·不怕,以后还有哥哥在,哥哥永远陪着你……”·沉黑的眸子凝望着怀中人,深不见底。
第121章 后事·这之后叶迎之和宋锦夫妇又帮着迟筵操办了外公的后事··外公不是R城本地人,是年轻时因为工作分派分到R城的, 后来娶了迟筵外婆才算安家落户。
迟筵又是个学生, 社会关系不多,因而来参加丧礼的人也不多, 只有迟筵在学校关系很好的几个同学,一些一直和外公保持联系的老同事, 外公老家过来做代表的两个亲戚和几个来帮忙的宋锦同事。
主要的事还是由叶迎之的手下去做,一切都很妥当··丧礼上叶迎之和迟筵完全按照一样的孙辈礼节行礼, 比宋锦还重许多·对外都说是叶迎之对迟筵就像亲兄长一样, 但这些天处久了,宋锦夫妇也都早看出来叶迎之迟筵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迟筵也就心照不宣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们承认了,因而两人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丧礼过后三天,迟筵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叶迎之对他还有些放心不下,但说叶家那边出了点事情要他回去处理,迟筵就让他回去了,顺便帮忙留意许瑞的情况。
叶迎之答应后就匆匆赶了回去··家里又剩下迟筵一个人,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外公没了, 在外公房间给老人搭设了一张供桌·R城这边的风俗是人没了,家中至少得供奉七天才能撤。
迟筵没什么事做, 晚上就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叫自己小名, 声音很是熟悉,迟筵闭着眼仔细听了听,不是错觉,不是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见外公正站在沙发前看着他··迟筵一下子惊醒了,有些犹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老人:“……外、外公”·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确认眼前人就是外公之后,迟筵立刻问道:“您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即使舍不得老人,但一些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外公不该回来,了无牵挂地走才是最好的··老人摇了摇头,看上去也有几分不知所措:“外公也不知道哇·外公……不是该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看样子老人对自己的处境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敢直接说出来。
迟筵请外公在沙发上坐好,自己站了起来安抚道:“您别急,我想想办法·”·外公连连点头:“外公不急,不急·小筵慢慢想·”·迟筵心中慢慢捋着线索,他回来后才详细了解到外公突然晕过去的原因。
外公喜欢吃螃蟹,而且吃得很细致,宋锦和陶娟娟那天买了螃蟹,知道迟筵不在外公只有护工照顾,就特意挑了两只个大的蒸好了给外公送过来·螃蟹送来还是热的,外公很高兴,直接在餐桌上开始吃,低着头专心吃了半个多小时,结果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所以按道理讲,外公走得是没什么痛苦遗憾的··迟筵小心翼翼地问着老人:“外公,您再想想您还有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老人环顾了一边家中各处的布置,最终调转目光看向迟筵:“没有,小筵也长大了,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有个家,外公就放心了·”·迟筵情不自禁地再次红了眼眶:“……那我试试送您走”长时间滞留阳世将不利于往生,不是什么好事。
老人点了点头··迟筵自然也会一些简单的渡亡之法,他试着就在客厅中布了一个渡亡的法阵,做了一个送外公往生的仪式·老人就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
迟筵只觉得嗓子眼酸涩难当·外婆和母亲相继去世后,就是他和外公两人相依为命,可是他却不得不两次送别最亲的人·他闭着眼睛跪在法阵之前,每默念一句渡亡咒文就有眼泪滴在地板上,他不敢看外公的样子,怕这种不舍和牵绊会阻碍老人往生。
全部仪式做完后他彻底跪在地上,几乎泣不成声··然后他听见了老人熟悉的,微带疑惑的声音:“小筵,已经做完了吗”·迟筵抬起头,外公依然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怕打搅他“施法”,甚至不敢动一下。
迟筵有些羞赧无措地站起来:“……好像是失败了·外公您别着急,您要不先在家歇一歇,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可以等他回来再送您·”在迟筵心里,外公去世这一事实已经被淡化,虽然他知道外公已经不是人,只是因为某种未知原因不得不暂时以另一种形态滞留在这里,但经过这短暂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很是适应。
在他眼里,外公依然是外公,是他的亲人··“哎,外公不着急·让你朋友也慢慢来,别催人家·”老人心态倒是很好,过了一会儿就像往常一样回自己卧室休息去了,依然完全保留着在世时的生活习惯。
迟筵给叶迎之发消息求助,叶迎之只简单说一切等他,他很快就回来,外公会没事的·迟筵还是放心不下,索性趁着有时间看起了叶迎之给他的那本笔记··第二天一早老人就又习惯性地出门了。
早晨七点半,以前外公一直是这个时间出门晨练··但如今毕竟今非昔比,迟筵不放心他,就拿了几张黄纸符跟在老人后面·他看见老人熟门熟路地跟着人群等红绿灯,过人行横道,走过两个路口后到了附近公园的广场上。
那里已经站了不少的老人,外公看见熟面孔就想上去打招呼,结果发现对方看不到自己,才好像想起了什么,默默退到了一边,看着其他老头老太们相互问好聊天··过了一会儿老人们自觉排起了队伍,站成了四排,开始在一位老人的带领下喊着口号做“拍打功”。
外公也跟着站到了队伍末尾最后一个位置,合着大家的节奏跟着做了起来··迟筵藏在凉亭后面看着,很是心酸,但又不敢让外公发现自己,只能躲在后面悄悄地看,等到快九点的时候老人们都锻炼完,才跟着外公回家,在快到家的时候快走了几步先行进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翌日外公依然出门去公园跟在大家后面锻炼,迟筵又悄悄跟了一路,直到老人安全回家··外公不用吃什么饭,这两天却说了很多的话,好像有说不尽的话要讲给迟筵听。
因为知道所剩的时日不多,因为已经失去过一次,爷孙间这样的相处才显得格外可贵,迟筵才蓦然惊觉,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这样拿出时间陪着外公,和老人对坐着说话了。
第三天迟筵照旧跟着外公去公园晨练,他原本还像前两天一样坐在凉亭里面悄悄注意着小广场的方向的动静,然而这天刚坐下就发现了不对··外公刚走到小广场处,就有几个老头老太太热情地围了过去,看样子是在热情地同他打招呼。
外公站在那里,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就像第一天回到家中见到迟筵时一样··迟筵连忙走出凉亭冲了过去,走近就可以听到几个老人询问着“老苏啊,最近怎么都没来”“病了吗,好像听说你住院了”等问题。
迟筵赶快走到外公身边道:“外公,快和我回家,您身子没好利落就先别出来·”这些晨练的人都是住在公园左近的老人,里面没人直接参加过外公的葬礼,但R城是个小地方,保不准也有人听说了外公已经去世的消息,只是现在突然又见到人不敢确定而已。
为防节外生枝,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旁边的老头老太们看到迟筵后七嘴八舌地说着“是老苏家外孙子吧”“真孝顺,老苏你快和孩子回去吧,养好了再过来”……迟筵笑着敷衍着老人们的热情,得空连忙带外公回家。
到家后外公疑惑地看着迟筵:“小筵啊,老李他们怎么都能看见外公了”·迟筵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咱们等我朋友回来,他回来肯定能解决的。
您这些天就先不要出门了·”起初他以为只有自己能看见外公是因为他和外公是血缘亲人,自己又修习术法见过的鬼怪比较多的缘故·但是突然间所有人都能看到外公了,这实在令他费解。
他翻看叶迎之留下的那本笔记,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迟筵吃过晚饭后宋锦又来拜访·听见门铃声时外公就躲进了自己屋子里,关上了门。
宋锦刚下班,一进门就要去外公房间里祭拜外公·迟筵哪敢放他进去,毕竟实在没法解释外公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而且所有人都能看得见,这种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于是胡乱编造着理由把宋锦拉到了客厅坐好··宋锦也没什么事,就是知道迟筵一个人在家,外公刚没了,所以下班后特意过来聊聊天,看看他状态怎么样,看见他精神还不错也就放心了,聊着聊着又说起了自己最近的工作。
宋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尺子,你说奇不奇怪,我们刚接到一个失踪案,报案人是失踪人的妻子,她说自己丈夫失踪两天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结果我们在一家宾馆找到了受害人的尸体,结果根据尸检结果判断,发现她丈夫已经遇害七天了。”
第122章 访客·熟悉的字眼如一把小铜锤,一字字地敲击着迟筵的心脏··迟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撅住了他的喉咙, 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最后只轻声道:“大宋, 这个案子不太对劲儿,你先找个借口别参与可以吗请几天假在家照顾照顾娟娟。”
他管不了太多的人, 但他希望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能好好的··宋锦没正面回应:“尺子你是说有那种东西作祟嗯……我会和师父他们说说的,也会多注意一些, 你放心。”
迟筵叹了口气, 知道宋锦肯定不会轻易离开工作岗位,况且自己也没有确切的把握眼下的情况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也就没法再劝,和友人又简单聊了两句,问了陶娟娟和腹中胎儿的近况,宋锦便告辞了。
外公从自己卧室里走出来,背着手踱步到客厅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嘟囔道:“看来是要下雨·”·这个季节R城本来就多雨,迟筵洗着宋锦用过的茶杯, 随意应道:“没事,大宋他有车。”
外公说的没错, 当晚大雨便以倾盆之势降临R城·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连车子也比平时少了许多,躺在床上也可以听见绵绵不绝的雨幕声、间或的汽车趟过漫水的街道的哗啦声以及树木枝杈在风雨中摇摆时沙沙作响的声音。
就在这嘈杂却又显得格外寂静的自然和弦之中, 屋外传来一阵阵轻而有节律的敲门声··此时是午夜一点,迟筵因为反复想着宋锦说的那句话睡不着,正拿着手机玩,听见这声音后便停下了手上动作,又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的确是有人在敲他家的门。
他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向黑暗的客厅走去,心里有些不安,又有几分期待·迟筵走到门前,拉开里面一道木门,隔着防盗门从猫眼向外看,隐约可见一个穿着黑衣的高挑而挺拔的身影。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一把将防盗门打开··凉气和水汽一同随着男人涌了进来·男人反手带上了门,在玄关处就直接将他拥进怀里··迟筵也顺势抱住男人,有些依赖地贴上他:“迎之哥哥,怎么又这么晚过来了”·叶迎之“嗯”了一声,却没回答,反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外公还在房间里休息,按道理讲老人如今是不用睡觉的,但就像晨练一样,他也依然把晚上休息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迟筵怕吵到外公,就把叶迎之领进了自己房间··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叶迎之脱下外衣挂进迟筵衣柜里,坐在床上开始解衬衫扣子,迟筵坐到他身边帮他解,一边解一边道:“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叶迎之重复着他的话,微微向后仰了仰,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伸手按着迟筵后背按向自己,“嗯,那今天晚上好好侍候侍候哥哥,就睡得着了。”
迟筵气他学得这么不正经,但又心疼他的病,总想着叶迎之身体不好,得顺着他来,就连气也舍不得气了·简直是叶迎之要什么他就乖乖给什么,予求予取地哄叶迎之尽兴,这样折腾了许久,竟然果然如叶迎之所说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很沉。
但迟筵惦记着外公也不敢贪睡,早晨八点半就起床了,算一算其实也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他把叶迎之介绍给外公,告诉老人这就是自己那位很厉害的朋友,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送外公走了。
外公看着叶迎之笑着点头,没说什么··吃完早饭后迟筵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外公却悄悄走了回来,站在他侧后方小声道:“小筵啊,你告诉外公,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来路”·迟筵想了想答道:“他家和迟家一样,也是做天师的。
但他比我这种三脚猫的厉害多了,人也很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外公您就放心吧·”·老人浑浊的眼珠中却还是有一股挥不去的忧虑:“可是小筵啊,外公看你,看老李、小宋他们都是人样,就是你们自己的样子;却看不出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样子,我看过去,就是黑乎乎的一团,全是鬼气和阴气……外公有点怕,外公不走也行,不能投胎也行,可小筵你千万别为外公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迟筵连忙安抚道:“没事,外公您别担心了,迎之哥哥他们家修的是鬼道,看起来可能有些不一样,但不会有问题的·”况且招惹什么的,就算不为外公的事,他大概也早就招惹上叶迎之了。
看迟筵表现的如此亲近信赖,又听他这么解释,老人眼中的忧虑稍稍淡了一些,但心里另一种说不出的忧虑却更重了——那只是老人的直觉,他只是直觉地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亲外孙那么亲近那个东西,恐怕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的。
但正如迟筵没法因为自己不好的预感劝宋锦离开工作一样,外公也没办法仅凭自己的直觉就劝迟筵离开叶迎之,因而只能提醒他小心一些,别太相信别人··送外公离开的事宜早不宜迟,叶迎之和迟筵商量着趁晚上子时就送外公走。
迟筵问过外公意见,老人也同意了,只是依然有些放不下迟筵,一再叮嘱他千万小心行事,照顾好自己··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迟筵家中缺少布置法阵所需的一些材料,叶迎之让人给送过来。
但他好像不想让自己的部下进迟筵家,所以要亲自下去取,迟筵说替他去取也被拒绝了··叶迎之刚走了一分钟,就又有人来敲门,敲门声很急促,不像是叶迎之去而复返。
迟筵心下疑惑着来者是谁,一边打开了门,因为才是傍晚时分,左邻右舍都在家,一般歹徒不敢这个时候行凶,他也就不那么警惕··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眼下有两个明显的阴青。
迟筵瞅了两眼才确认眼前这人竟然是许瑞··许瑞看见迟筵似乎很是激动,迅速窜进了门内,似乎是惧怕着什么一样赶紧合上了防盗门,然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望向迟筵的眼睛都有些泛红,但还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迟少,我总算是逃出来了。”
迟筵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坐在椅子上:“这是怎么了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许瑞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着杯子上方氤氲的白气,眼神有些放空:“都没了……许家所有人,出了早出来的小欣和勉强逃出来的我,都没了。”
他突然死死抓住了迟筵放在桌子上的手,晃了晃:“迟少,你要小心呐叶迎之他早就不是人了隐山会变成那个样子,全是因为他。”
迟、叶、许三家隐居的那个地方,被三家人称为隐山··迟筵一下子凝住了,许瑞的手很凉,迟筵觉得自己像被一块冰块握住,手心已经沁出了汗珠·但他已经无暇顾及,反抓住许瑞的手,牢牢盯住他道:“你说什么”·“叶迎之已经死了。
隐山那里会有那么浓重的,能够颠倒阴阳的鬼气,就是因为他·阿筵你信我,我们在叶家祖坟里找到了叶迎之自己的墓,正要挖坟验棺的时候叶迎之回去了,然后叶家人把我们抓了起来,我在爹娘和大伯帮助下才跑了出来,只有我跑了出来……迟筵我亲眼看到了,叶迎之他真的不是人。”
他的手一直轻微哆嗦着,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迟筵轻轻拍了他一下:“许瑞你冷静一下,慢慢说·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隐山的鬼气是因为迎之哥哥开棺又是怎么回事”许瑞现在这个样子明显不太正常,话的可信度也就打了一个折扣,迟筵自然不信叶迎之已经死了什么的,所以这其中应该有些误解,还得等许瑞讲清楚才行。
“就是……我把你当初的猜测说给我爹听了,他和大伯用家里的法器观测到隐山的确已经被一层浓重的鬼气掩盖住了,最后他们查到鬼气的源头就在叶家,叶迎之身上。”
听着许瑞的话,迟筵突然想起来当初那个借着迟林生壳子的东西也说过,迎之哥哥和那里的鬼气有联系·不过那东西说的是叶迎之靠吸取鬼气而续命,是叶迎之借鬼气而生;而许瑞话中的意思却是叶迎之已经死了,本身是鬼气的源头,鬼气因叶迎之而生。
这两种说法在因果上就存在矛盾,所以肯定有一种判断是错的,又或者两种都不对·但可以肯定的是迎之哥哥和那鬼气应该的确有一些联系,等他回来还得问清楚··只听许瑞继续道:“但一般鬼物哪有那样的影响和本事,能伪装成天师的身份这么多年都不被发觉,甚至改变一方灵地的气运,将其变为阴阳颠倒的地狱景象。
我大伯和父亲他们怀疑叶迎之是死后化成了极恶极邪前所未有的鬼中帝皇,为了验证这一点,也为了增加对付他的筹码,就在暗中寻找叶迎之的墓穴·”·许瑞这次已经镇静多了,话语也变得更有条理,迟筵始终皱眉静静听着,突然看见外公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向他悄悄招了招手。
许瑞背对着外公,没有看见··迟筵站起来,把热茶杯塞进许瑞手里:“你先暖暖,我去下卫生间·”·许瑞点点头没说话,捧着茶杯发呆,眉宇之中难掩疲倦。
迟筵走到外公身边,老人把迟筵拉进了屋里,小声道:“小筵啊,你小心一点,外公认得出来,你这个朋友和外公一样,都已经不是人了·”·第123章 照片·迟筵有些懵,小声确认道:“您是说……许瑞已经不是人了”·老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他只希望自己的小孙子能摆脱这些妖魔鬼怪,平安顺遂到老··迟筵脚步僵硬的回到客厅。
从许瑞方才的表现来看,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罹难了·他认为自己是许家“成功逃脱”的唯一一个人··许瑞正在客厅按着手机,见迟筵回来就顺口解释道:“我出来的时候先给小欣发了消息, 然后就坐车来找你了,她还挺担心的, 问我许家的情况。”
说到最后, 语气中多了一丝黯然··“许家人到底怎么了”迟筵问道··“全死了·但就像之前迟容那个样子,只要魂魄还在, 在隐山那样鬼气阴邪气浓重的阴阳世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但出了鬼气笼罩的区域就会容易显出原形,发现自己已经死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其实也已经死了迟筵没有说话,胸中却忍不住涌上一股悲哀,紧接着便觉得浑身一凉,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一下子闪现在脑海——许瑞出现在自己面前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世,宋锦接到的诡异的、和林柱马天他们情况类似的案子、外公明明已经去世却又回到自己身边,甚至那些晨练的老人也变得能看见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所生活的地方, 也已经变成了类似何家村、类似隐山一样的鬼气深重阴阳颠倒的地方·他想的出神,只听许瑞继续道:“对了, 迟少,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迟筵侧头去看他,许瑞道:“叶迎之明明把你宠进了心窝子里, 你上大学那年他就当上了叶家家主,自然有能力把你接回去或者亲自过来看你,为什么却放任你这么多年在外面,一点表示都没有”·迟筵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有接话。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许瑞续道:“我以前也不明白,可是刚才突然想通了·因为他早就死了,但那时候他新丧,鬼气没这么浓重,他怕露出马脚,被你发现他已经死了。
而现在他将整个世界都快倒了过来,自然敢肆无忌惮地和你在一起·”·“你说这样阴阳颠倒的局面都是迎之哥哥造成的”迟筵摇摇头,“不会,迎之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无故伤害旁人的。”
许瑞苦笑一声:“是,他是不会无故伤害旁人·但是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阴阳颠倒之下,恶鬼滋生,害人性命,无可超度,最终成为人间地狱。
林柱、马天那些人当然不是你的迎之哥哥害死的,但出现那样的局面,他却脱不了干系·”·“迟筵·”他沉声叫了迟筵一声,“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不知道叶迎之在乎的是什么他不会害人,但你觉得他会在乎旁人的死活他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能看明白的事,你又怎么会不了解”·迟筵一时沉默·许瑞说的没错,他喜欢叶迎之,日日夜夜和对方同床共枕,当然知道对方是怎样的性子,他喜欢对方,就觉得叶迎之没一处不好,但客观理性来看他也不会强自反驳许瑞说的都是错的。
“他想活着,他想和你在一起,这是他的执念,也没什么错·可他用来实现这一切的代价太大了·”许瑞的声音里透出苦涩,“这么一尊恶灵,我们许家上下都没什么办法。
我就想告诉你,你或许有办法让他放下·当然,信与不信,选择权还在你自己手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叶迎之携着一身冷意推开门进来。
他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纸袋,里面装着施法要用的东西··他看见许瑞的时候眸子微微暗了一下,又看向迟筵:“原来家里来了客人·”·“不过许公子好像已经不属于人世了。”
迟筵一下子僵住了,外公已经告诉自己许瑞不是人了,叶迎之一眼就能看出来并不奇怪,但他没想到叶迎之会这么直白地直接说出来··许瑞也愣在了当场,看向叶迎之:“……你说什么”·“你已经死了。
你自己忘了么”叶迎之看着他,淡淡道,仿佛说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许瑞却没有反驳他的话,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目光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独自喃喃着:“……我已经,死了吗”·叶迎之没有再说话,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迟筵身边占有性地搂住他的腰,轻声道:“阿筵,我今晚就一并送许公子一起离开吧滞留人间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迟筵视线移向许瑞·他此时好像已经陷入了混乱,一会儿喃喃着“是,我是已经死了”,一会儿又情绪激动地反驳自己“不,怎么可能,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呢吗”……被叶迎之点破已经丧命的真相之后他就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迟筵叫了两声他的名字他也毫无反应。
许瑞这个样子一直持续到叶迎之完成法阵,这期间他一直疯癫一般念叨着类似“死了”“还活着”的话,眼神发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前方,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外公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低叹一声道:“让他和我一起走吧·”·迟筵和外公小声告别,随后走到了许瑞面前·他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许二少爷变成这个样子,想到两人自幼相识的种种,闭了闭眼睛,没再说话。
叶迎之也没再过问他的意见,做法时直接将外公和许瑞一同送走了··迟筵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渐渐消失,脱力一般坐在了地上··叶迎之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阿筵不怕,还有我在。”
就像小时候迟筵做噩梦醒来时那样··迟筵小声呜咽着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上次从迟家走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再见面时许瑞已经不在了。
迎之,隐山那里到底怎么了你上次匆匆忙忙赶回去是为什么”他叫他迎之,而不是从前那样依赖性的奶娃娃似的迎之哥哥,是已经站在长大成年的角度上去呼唤与自己完全平等相互依靠的伴侣。
叶迎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没有回答迟筵最后一个问题,只是道:“迟许叶三家天师传承多年,但也做了不少见不得人也见不得鬼的阴祟事,积到一个点总会爆发出来,现在就是自食其果了。
那里鬼气太重,很多人都死了,许瑞只是没躲过·他们都已经往生去了,也就不用再惦念了·”·迟筵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许瑞刚才过来,和我说你已经死了,还说他们找到了你的墓。”
叶迎之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阿筵怀疑我已经死了”·迟筵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担心,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
“许瑞受了鬼气迷障的影响,阴阳不分,连自己的生死都记不清楚,他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叶迎之拉着迟筵站起来,牵着他走回卧室,“哥哥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否则昨天晚上陪了你一夜的是谁还要怎么证明给你看,小坏蛋。”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情人间的暧昧··迟筵仰起头讨好地亲了亲叶迎之嘴角,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他,没说话,整个人却都软了下来,像是卸去了所有的戒备,如一只蚌不设防地向对方彻底打开,露出自己柔软娇嫩的里肉。
吸引着人把它捧在手里,肆意揉捏把玩那柔软水润的蚌肉··叶迎之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满足,低叹一声把他捞进怀里轻轻重重地吻着·迟筵双手环绕上对方的脖子,安静地闭上眼睛。
外公和许瑞刚走,他其实没什么心情,但只要叶迎之想要他也从不会拒绝对方的亲近,只会乖顺着配合··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歌声,欧美男声沙哑的嗓音瞬间将迟筵惊醒。
他睁开眼,手上稍稍用力将叶迎之推开一些,走出卧室去看··一只银灰色的手机正在餐桌上兀自震动着,悠扬的歌声正是从里面传出··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是许瑞的手机。
他把自己的手机带了过来,叶迎之将他送走,他的手机却留了下来·迟筵走过去,来电显示上显示着“小欣”·他停顿了一下,将电话划开接了起来。
反复哼唱的男声戛然而止,听筒中传来熟悉的女声·听到是迟筵接的电话许欣有些意外:“小迟怎么是你,我哥呢”·明明不久前许瑞还坐在这里和她发着消息,迟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许瑞已经没了,那个和她发消息的离开许家的许瑞已经不是人了。
许欣从他的沉默中察觉了些什么,也沉默了片刻,随即便道:“没事,你说吧,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镇静,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迟筵理了理思绪,开始向许欣讲从许瑞进门起开始所发生的一切,直到讲到叶迎之做法阵将许瑞和外公一同送走,却下意识地隐去了许瑞所说的那些关于叶迎之不是人的话。
“抱歉,没有让你见到许瑞最后一面·”·“没事,谢谢,我明白的,那时候让哥哥尽快顺利地离开才是最好的·”迟筵听出许欣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两人一时又陷入了沉默,过了有一分多钟许欣才重新开口:“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如果隐山那边的事解决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得回去,回去给哥哥他们收尸。”
现在那边那个样子,她一个人肯定是回不去的··迟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郑重地应了,心情沉重地挂上电话··许瑞的屏保是他们一家四口过年时的合影,许瑞父母坐在前面,他和许欣一左一右站在父母后面,背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红色中国结,所有人都开心地笑着。
迟筵看着这一家四口的照片有些怔忪,手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明明许瑞家四人都没做过什么恶事,可偏偏转瞬间却支离破碎,只剩下许欣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不经意间点开了许瑞手机上的“照片”图标,顿时一排照片跳了出来,最近几张的主角都是一块石碑。
小图看不太清楚,迟筵伸出手指把照片点开,熟悉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一方简单厚重的青石碑上竖着刻着五个黑色大字——叶迎之之墓·字形清俊挺拔,一如其人,是迟筵最熟悉的样子。
迟筵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叶迎之把他抱在腿上,写自己的名字指给他看,声音柔和:“哥哥叫叶迎之,看,叶迎之·阿筵一定要记住·”·叶迎之之墓。
那是叶迎之自己的字··第124章 告别·迟筵看着手里的照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到底是什么情况, 迎之哥哥为什么要给自己立墓, 并亲自写了碑文··一片黑影笼罩下来,男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亲密地搂住他的腰,附在他耳边轻柔道:“阿筵在看什么怎么在这里站着不回去”·迟筵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赶快将照片关掉,把手机握进掌心, 转头看向叶迎之:“没事。”
他思忖了片刻, 又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递给叶迎之看:“迎之,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写墓碑”·叶迎之双手环抱着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张照片,好像看的只是路边寻常的一个交通标志,而不是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他随意道:“叶家嫡系子孙都有提前给自己建墓立碑的传统,怎么了”·他这样自然随便的态度,倒显得迟筵刚才的反应太过大惊小怪·迟筵犹豫了一下,接道:“许瑞说的去挖你的墓就是这个”·叶迎之点点头:“没错。
我上次赶回去也是因为这个,下面人说许家一群人突然毫无理由地潜入了叶家禁地挖我的墓, 所以我才赶回去阻止·”·听他这么说迟筵突然又产生了一个疑惑:“隐山那边也还有叶家人在吧……许瑞说许家人已经都没了,那叶家那些人呢给你传消息的那些人呢”·叶迎之柔和地看着他, 轻声道:“自然也都已经死了。”
迟筵的呼吸一下子滞住··叶迎之看他呆住的样子,安慰性地亲了亲他的眼睑,续道:“他们绝大多数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就那样继续‘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说着一件最无关紧要的事情··迟筵愣住了,呆呆的任叶迎之牵着他走回卧室·离开迟家的那个时候,他还在想不知道迎之哥哥会怎么解决那里的情况,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现在他才明白,对于隐山那种阴阳颠倒的情况,他根本无意解决,完全是顺其自然地任其发展。
他第一次发现,叶迎之牵着他的那只手,那么凉·比当初迟容拉住他,许瑞握住他的手还要冰寒彻骨·只是他从前不觉得·他只会心疼叶迎之体虚,想办法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捂热。
就算两人所有亲密的事已经全部做过,他也不觉得对方有丝毫异样··叶迎之给他脱了鞋和袜子,揽着他躺在床上,细细地亲吻他的眉眼·迟筵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一个个冰冷而轻柔的吻,第一次兴起了躲闪的念头。
迟容、父亲、外公、许瑞……他们的脸一一在他面前闪过·迟容说“别信叶迎之,不要为他留下”;父亲临走前,拼命地向远离叶迎之的方向向他摆着手;外公说“我看不清你那位朋友的样子,只能看到他身边全是鬼气和阴气”;许瑞一缕孤魂来到这里,告诉他“叶迎之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让他远离叶迎之。
而到头来这些人全都死了走了,他身边最亲的人,只剩下了枕边的这个男人··迟筵揪着被子,紧紧闭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声的呜咽,里面流泻出淡淡的苦楚和不知所措。
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除了继续相信叶迎之没有其他的办法·除了这个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对了,还有宋锦一家·他仅剩的最亲近的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
叶迎之听见他的呜咽,伏在上方小心地吻着他紧闭的眼睛,耐心地哄着:“阿筵别难过了,哥哥还陪着你,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乖·”·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过了许久,迟筵才闷闷“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紧紧搂住叶迎之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迎之·”他有些委屈惶然地叫着这个名字,把脸埋进对方的脖颈轻轻蹭着,“你不要不要我……不要骗我·”·过了几秒钟,叶迎之才轻轻应了一声,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黑色的眼:“才不会不要你。”
他把迟筵从自己身前挖出来,压到身下低头用鼻尖顶着他的鼻尖,轻笑一声道:“再说了,小坏蛋,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两人呼吸交缠,迟筵轻轻“唔”了一声,抱着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竟然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叶迎之翻身躺到他左边,微微支起身子看着他,伸出手轻轻刮蹭着他的脸颊和鼻头,嘴角眼底都浮出一抹温柔无比的笑意·迟筵在睡梦中抓住他作乱的手,他就趁势反握住迟筵的手,倾身吻了吻熟睡中的人,小声呢喃着:“小宝贝,我最爱你了。”
“不,”他笑了笑,把人完完整整地纳入自己怀中,“我只爱你·”·——————————·这之后的生活像是恢复了正常,走在街上,每个人都像在按照自己的继续着每一天的生活。
推着小车卖小吃、早餐的小摊贩和老顾客念叨着鸡蛋又涨价了,楼下小餐馆的老板娘和旁边水果摊的阿姨抱怨着老师又要叫家长,每天放学时间路上就充满了打打闹闹嬉嬉笑笑的小学生……一天一天一切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迟筵和叶迎之也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生活在一起,每天一同吃饭睡觉,偶尔一起结伴出游,生活得很是惬意·迟筵去年的时候已经找到了工作,九月份才入职,这一段时间就变得格外清闲,和叶迎之厮混之余就给宋锦打打电话关心下他的工作情况和陶娟娟及孩子的健康情况。
·他和宋锦陶娟娟两人都是同学,关系都很好,有时候打电话过去陶娟娟听出是他就抢过电话和他抱怨半天宋锦只忙工作都不怎么管她和孩子,但也能听出来她不是真的有多怨自己的爱人,迟筵往往听得哈哈大笑,甚至和两人约好了等孩子出生后要给孩子做干爹。
等他打完电话叶迎之就一脸既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你倒好,都不和我商量就给我认了个干儿子干女儿·”·迟筵本想反驳,转念一想,自己认干儿女,可不是连带着叶迎之一起做干爹么叶迎之说的的确没错。
只好红着脸哼哼唧唧坐到一边不理他··再剩下时间里迟筵就拿着叶迎之送给他的那本笔记学习,笔记里记载着很多简单却有用的术法,迟筵翻到后面的时候看到一个术法,功效和在何家村傩神庙里那东西给他施用的那个很像,都是能让普通人看见世界的真实阴阳两面,看见鬼气阴魂那些东西。
迟筵试着对自己使了使这个术法,可能是他修为不到家而术法比较高深的缘故,他试了几次也没有起效·迟筵也没有再坚持,又翻到后面去看其他的内容··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天气一天天地变热,迟筵晚上越来越爱扒着叶迎之睡觉,因为会比较凉快,叶迎之也全由他。
叶迎之的身体情况也越来越好,据他自己说是一直吃药控制得比较好,上次回去的时候就顺便动了一个小手术,手术也很顺利成功··一天下午迟筵一个人在家,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着,半梦半醒。
吃过午饭后叶迎之突然来了兴致把他好生欺负了一通,迟筵被他折腾得不行,哭着说晚上要喝鲜鱼汤,所以收拾好给迟筵盖好被子之后叶迎之就出门买鱼去了,只剩迟筵一个人在卧室里躺着休息。
屋子里有些闷热,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迟筵裹在被子里闷得有些难受,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身上的痕迹,扁了扁嘴扯过一边的睡衣套上,又下地走到阳台边把门打开,感受到有风吹进来才又回去把自己扔回到床上。
刚才出了太多的汗,他不敢贸然开空调·钻进被子里又迷迷糊糊将要睡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暗自唾弃自己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太颓废太堕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几个小时,又像只过去了一瞬,迟筵窝在被窝里,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仿佛有一个很凉的东西就站在他身边。
他渐渐清醒过来,很快便意识到这并不是错觉,的确有什么东西站在他的床边,还在叫着他的名字··“迟筵,迟筵,迟筵……”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迟筵猛地睁开眼,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就见宋锦站在他的床头处,样子和平时却有些不一样·有一点怪异,迟筵却说不上来是哪点不对劲··他一惊,疑惑地坐了起来,看着突然造访的友人:“大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怎么进来的叶迎之没锁门”·宋锦摇了摇头:“尺子,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娟娟还不知道,你先瞒瞒她,等孩子生下来她修养好了再告诉她·”·迟筵察觉出不对,皱着眉看向他,提高了声音:“大宋,到底怎么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只见宋锦直直地看向他:“尺子,我已经死了,上星期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第125章 阴阳世·“……死了”迟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友人··宋锦平板的脸上挤出了一抹苦笑:“没错,我已经死了, 可是我又忘了, 所以就像以前一样和你们在一起……可是我今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手按在娟娟的脖子上……我差点杀死她。”
说到这里, 他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宽厚而可靠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着··“那种感觉就像中邪了一样,我很害怕, 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然后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在查案的时候被潜伏在被害人尸体附近的恶鬼害死了。”
他痛苦地捧着头,“我也已经变成了鬼·”·迟筵怔怔看着他,随着他的话,丝丝缕缕带着血色的黑气从宋锦身上溢出,他的眼睛也变得通红·被恶鬼害死的人,往往会因为横死而变成怨鬼或恶鬼,然后不自觉地去害身边的活人。
宋锦说的没错,“他”已经变成一只怨鬼了··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又回去害了娟娟和孩子,我就吞了你以前给我的那些符篆。
现在我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弱, 我想我是该走了·尺子,我就你一个过命的兄弟,最后有一个不情之请, 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娟娟和孩子·”宋锦说着,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变得越来越薄,最后化为一股勉强能看出人形的黑色雾气。
黑雾对着迟筵的方向又拜了拜,接着便一点点消失了··卧室内的那股凉意也随之消散,迟筵愣在那里,摸了一把湿润的眼眶,掩面骂道:“出了事怎么不先来找我,你这样,相当于魂飞魄散啊……”·但即使他再骂,也只是于事无补,宋锦真的死了,并且是彻底消失了。
“……然后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在查案的时候被潜伏在被害人尸体附近的恶鬼害死了·”·“尺子,你说奇不奇怪,我们刚接到一个失踪案,报案人是失踪人的妻子,她说自己丈夫失踪两天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结果我们在一家宾馆找到了受害人的尸体,结果根据尸检结果判断,发现她丈夫已经遇害七天了·”·宋锦方才和曾经说过的话交替着回荡在迟筵脑海里·他飞速地冲下了床,冲到书桌之前把叶迎之那本笔记抱入怀里迅速翻看起来。
根据宋锦的话判断,他无疑是遇见了像何家村、像隐山一样的事情,可是R城可不是那样封闭的一个小范围区域,又怎么可能发生那样的事他不能让大宋白死,却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
他得看看,看看清楚,这个世界,他生活的这个地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迟筵很快就翻到了那个可以让人看到世界真实阴阳两面的术法·这次心情激荡之下,施术之后他只觉得双眼处有些微的灼热和胀痛,就像在傩神庙那晚一样,热感和痛感都很快消失,再次睁开眼睛之后他看到的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浓重的,比何家村还要厚重百倍的黑色鬼气翻腾在城市上空,整片天空都看不见丝毫光亮,视线所及之处全都被黑色的鬼气笼罩着··迟筵趴在阳台上向下看,滚滚人潮之中,有人,也有为数众多的脸色青白没有影子的“人”。
他们全部对自己所处的周遭环境一无所觉··迟筵犹自不敢自信,匆匆穿上衣服拿上钥匙跑出了家门·走在街道之上,身处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之中仰望黑压压的苍穹,这种苍白而无望的感觉又胜一筹。
他看见几只恶鬼将一名在桥上步行的路人推到桥下,却赶不及救援,而周围的人仿佛都没有看到这一幕的发生·等他跑到落水地点向下看时,只能看到河上漂浮起的溺水而亡的尸体。
更为恐怖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和方才落水之人长相打扮一模一样的“人”凭空出现在他站立的地点,开始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他”可能是要回家,可能是要去参加一个聚会,可能会像宋锦一样,无意识地再害死另一个活人。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宋锦那样及时清醒过来··被鬼气浸染的天空仿佛更暗了一份··这是怎样一个混乱而颠倒的世界··恶鬼当道,阴阳颠倒,阳间地狱,人间末世。
你不知道你身边和你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到底是人是鬼,是不是他现在和你说着话,而他的尸体其实距你们不过一步之遥,只不过所有人都视而不见·你不知道你身边的恶鬼什么时候会出手夺去你的性命。
你不知道害死你的会是潜藏在暗处的恶鬼,还是你所以为的“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的,还是早已经死了··也许你刚刚途径的那个地方,就藏着你自己的尸体。
所有人,一个个死去,无一幸免,直至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何家村”··你以为的一切如常,如常的皮相之下,整个世界早已经换了一个样子··怎样恐怖的世界。
怎样无望的未来··迟筵完全是凭借身体本能向家的方向走·他看见身边几只蠢蠢欲动的恶鬼,但那些鬼物似乎惧怕着什么,始终不敢接近他··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从头到尾都彻底浇湿了,迟筵却对周遭这一切没什么反应。
站在家门前的时候他刚拿出钥匙,门就被一把拉开了,暖融融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冲走了雨水的湿冷之气,依稀可以闻到鱼汤鲜美的味道··叶迎之拉着门不赞同地看着他,一把把他拉进屋关上门搂进自己怀里,丝毫不在意他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怎么自己跑出去了还淋得这么湿”·“阿筵,你是不是要我以后都寸步不离地看着你才甘心”男人絮絮叨叨的,无奈地拿出干净衣服和大毛巾,把迟筵扯进浴室里脱掉全部湿透的衣服,将人推到莲蓬头下打开热水让他冲着热水暖暖,觉得差不多后又拿干毛巾给他擦干,再耐心地给他换上干爽的衣服。
整个过程中迟筵始终都木呆呆的,完全任叶迎之揉搓施为··叶迎之发现了他的不对,低头亲了亲他左边脸颊:“阿筵,怎么了”·迟筵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我刚得到消息,大宋没了,娟娟还不知道。”
叶迎之闭了闭眼,把他拥进怀里,柔声安慰着:“没事的,阿筵,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迟筵只觉得心沉沉地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外公当时所说的话,“你那位朋友,周围都是沉重的鬼气和阴气”。
他如今看得可能还要比外公看得更清晰一些··面前的男人携裹着深厚的有如实质的深黑色鬼气,面色苍白,带着沉沉的死气,源源不断的鬼气从他身上溢散开来,汇聚到天空之中,补充、构建着延绵不绝的鬼气屏障。
透过层层鬼气,男人的面容俊美依旧,只是可以很明显地分辨出,那绝不会是一个活人··迟筵伸手抱紧了叶迎之的腰,把头靠过去,小声唤他:“叶迎之……”·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了。
只不过是他一直视而不见而已·记忆中那个少年面色平静地喝下各种药,在他幼稚地问苦不苦的时候偏着头温柔地笑着,“只要能陪着阿筵,再苦也不怕”。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安慰变成了“哥哥会永远陪着你”·他以前分明是最怕陪不了自己的人,可如今却变成了最笃定能一直陪着自己的人·他什么都知道。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当然没骗过自己·在自己因许瑞的话道出疑问的时候,他也只会笑着反问“阿筵觉得哥哥已经死了”,说“许家人都已经被鬼气障住了,他们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他巧妙的,让自己永远发现不了他想要掩盖的真相··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别人说什么,即使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他也会坚定地相信着支持着叶迎之,可偏偏暴露他的就是他自己。
看透一切的法子,就记载在叶迎之自己所写,送给他的笔记里··许瑞当时说得没错·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叶迎之害死的,但这样阴阳颠倒人间末世的形成却和他脱不开干系。
迎之哥哥想留在这世界上,这没错,但他不是一般的鬼物,他的影响太大了··迟筵仰起头,主动吻上叶迎之冰凉的唇,眼睛向上看着他,眼底雾蒙蒙的一片··“迎之,”他小声的,再次叫着他的名字,耍赖似的提着要求,“我明天想去看看娟娟,你在家等我好不好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多留点汤,拌米饭吃。
最好再加一个素菜加一个汤·还想吃羊肉馅饼·”·“就你要求多,天天想着吃·”叶迎之笑笑,把他拉到餐桌前坐好,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出来,“都给你做。”
第126章 开刃·很多年前,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迟筵上过一门课·这门课讲很多不同流派的哲学观点和价值取向, 讲安兰德, 讲诺齐克,也讲罗尔斯和康德, 在课上他们探讨公平和正义。
他还记得一节课上探讨了一个问题:做一个极端假设,假如世界上有一个人被称作甲, 如果杀掉甲,全世界的人都能活的更好, 那么甲该死吗如果甲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毫无用处的人, 杀掉他其他的人都能活得更好,那么甲该死吗·和这个问题类似的是有名的电车之问:一辆高速行驶的失控电车沿着轨道冲了过来, 在它原有的轨迹上会撞死十个人,你手下正好有一个把手,你按下把手,电车就会冲向另一条轨道,但那上面的三个人就会被撞死。
不考虑社会规则等其他因素,单就价值取向而言,你要不要按下把手·年少的时候懂得很少,总喜欢到处高谈阔论发表见解, 觉得自己高屋建瓴鞭辟入里观点深刻;知道的看到的懂得越多之后,却反而再不敢轻易下论断。
长大的第一步是学会开始低下头去聆听不同的声音··这天早上迟筵突然想到了曾经在课堂上探讨的那个问题——如果因为甲的存在让世界都变得更不好呢如果甲, 是和你肉连着肉心连着心爱若性命的爱人呢·他不是一个边沁式的功利主义者,然而眼前的生活也不是一道期末论述题。
叶迎之更不是无辜牺牲的甲,他是世间至邪难以抗衡的恶鬼邪灵··迟筵没有骗叶迎之, 他真的是买了一些保养品去探望陶娟娟·宋锦的神魂已经消散了,他的尸体也肯定会被发现,宋锦临走前交待要先瞒着陶娟娟,可迟筵也不知道这事能瞒多久。
陶娟娟热情地把他迎进家门,又数落了半天宋锦,说他又出差了,出门之后才给她发了信息,说被借调去执行保密任务,这些天手机都要关机,联系都联系不上·她脸上有埋怨和不满,更多的是洋溢着的对爱人的爱意和思念。
她果然是还不知道宋锦已经不在了·迟筵猜是宋锦离开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之后在去找他之前给陶娟娟发的那条信息··迟筵连忙低下头掩饰好情绪,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向陶娟娟的腹部,笑道:“不说大宋了,我这回是来看看我干闺女怎么样了。”
陶娟娟也笑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你怎么就知道是丫头·”·迟筵当然不知道陶娟娟腹中孩子的性别,只是宋锦生前一直念叨着想生个闺女,像陶娟娟比较好,别像自己,又说生儿子也不错,他就带着小子去踢球。
所以迟筵才会顺嘴如此一说··迟筵视线移向胎儿所在,不由得便愣住了·他双眼上术法的作用还没有消失,入目所见依然尽是人间阴阳真实,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陶娟娟的腹部处聚集着一股浓郁的黑气,拼命想向胎儿所在处钻,只是被陶娟娟周身微弱的阳气挡在外面不得其法而入。
胎儿在母体中生长需要吸取周边的生气和阳气,可是如今阴阳颠倒,鬼气倾覆苍穹,周围的阳气和生气越来越稀薄,未出世的孩子只能靠母体所提供的生气艰难成长,然而周围还有诸邪环伺,蠢蠢欲动地想要夺舍幼小的尚未完全成型的肉身。
这样下去,陶娟娟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孩子也会面临很危险的境地··又或许他所设想的这些不好的情况还来不及发生,陶娟娟出门散步的时候就会被越来越多的,潜藏在暗处的恶鬼害去性命。
孩子甚至来不到这个世界上就会变为鬼胎··宋锦为了不伤害陶娟娟母子选择了魂飞魄散,可即使如此,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上她们母子也未必就能保证平安顺遂。
迟筵借口去上卫生间,暗中咬破了自己左手食指,画了几道平安符交给陶娟娟,让她随身带好·临走的时候拿渗着血的那只手在陶娟娟腹部上方虚拂了一下,拍走了那些黑气,看起来却像是隔空摸了摸孩子一样。
他抬起头,弯着眉眼向陶娟娟笑了笑:“你多保重,照顾好自己·小宋一定会平安长大的,成为比大宋还厉害,还能干的人·”·陶娟娟笑着把他送出去。
离开宋锦家后迟筵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附近公园里,找到一个没人的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膝头开始小心翻看··书已经很破旧了,纸张发软泛黄,中间很多页甚至已经散了,被迟筵小心翼翼地夹在中间。
这本书是当年迟筵从迟家带走的三本书中的一本,也是最老旧最深奥的一本,里面记载的术法法阵迟筵大多看不懂,所以翻过一遍之后就一直收着没再看,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拿出来翻看翻看找找灵感。
但他记得这里面记载着一个术法,可以将邪灵送往彼世·他也依稀记得,施法的代价之一就是施术者自己的生命··迟筵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翻动搜寻着记忆中的字眼,终于在一页上看到的要找的内容。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以彼之骨,入此之心……”迟筵喃喃着,露出一个笑容·他还是记错了,书上记载着的是施术者届时必须守着阵眼,来不及逃脱,所以死后会随同邪灵一起进入彼世。
这正是他想要的,毕竟这个世界上,他在乎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哪怕他其实根本不是人··迟筵又细细反复看了几遍施术的条件,默记在心,才把书收好准备打道回府。
施术还有许多其他的条件,那些都好满足,只有一点不太好达成,就是所谓的“以彼之骨,入此之心”,是要用邪灵生前的骨没入施术者的心,沾上心头血才行。
他的心就在这里,但叶迎之的骨却没那么容易取到·他还记得叶迎之说过他的墓在隐山叶家的禁地里,由早已都不是人的叶家人看守着··坐在返家的公交车上,看着充斥在四周却自发离他远远的魑魅魍魉,迟筵心中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
有一件事一直以来被他忽略了,那些低等的邪物鬼物都怕他,一是怕他周身与生俱来特别是血液中的邪气,二是怕他上大学那年过年时叶迎之送他的小瓷瓶·他从前不觉得,如今想来,按照许瑞当时的话讲,叶迎之那时候已经当上了叶家的家主,也已经死了,就是因为死了才迟迟不敢直接同他见面。
那么那个时候已经身故的迎之哥哥会送他什么东西瓷瓶里又到底装着什么东西,让这些妖魔鬼怪如此畏惧人死之后,究竟会留下什么东西,值得他隔着千山万水特意寄到他身边,嘱咐他随身携带·想到这里迟筵再也坐不住了,匆匆站了起来,再下一站下了车,打车去了最近的一个工艺品加工店。
网上说这家店里可以定制加工各种陶瓷、铜铁等不同材质的工艺品··迟筵走进去,直接找到老板,将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小瓷瓶摘下来递过去,问道:“老板,我这个小瓶子,您能尽量不损坏地割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再照原样给它复原吗”·小瓷瓶浑然一体,十分圆润,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缝隙,可见制作时是下了心思的。
老板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说可以··迟筵点点头:“您能现在就开始做吗我就在这里等着·比较急,多给点加急费也没关系·”·不算是太复杂的活,老板没犹豫就答应了,迟筵站在一旁紧张地等着,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如果他猜得没错,他想要的东西应该就在里面··最终小瓷瓶被划开了,迟筵没让老板动手,亲自从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小布包,把布包拿在手里后又让老板着手把瓷瓶复原。
布包里面装着粉末状的东西,外面却绘着许许多多的附灵符咒··迟筵只觉得呼吸一滞·叶迎之所做的比他之前猜想的还要多·他以为叶迎之只是把自己的骨灰寄给他助他辟邪,可事实显然不止于此,那一道道附灵符分明说明叶迎之至少附了一道神魂在自己这抔骨灰之上。
·他以前以为那些危难关头帮他化解危机逢凶化吉的只是叶迎之施在上面的术法,现在看来,分明是叶迎之时时刻刻关注着他,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亲自出手来救。
迟筵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傩神庙的那个夜晚·那时候情况那么危机,真正的命悬一线危在旦夕,迎之哥哥为什么反而一直没有出手呢然后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不管怎么想都很能自洽的可能··不是叶迎之被什么事绊住了没有出手,而是他出手了,自己却没能认出她··哪有那样巧的事,那东西明明有改天换日只能,长久寄居在傩神庙中却袖手旁观,偏偏等他去了就决定出手破开何家村的鬼气迷障也没有什么神魔会那样闲,救他性命,只为讨要一个吻。
更不要说那和笔记上记载的功效一模一样的术法,以及能轻易吸走何家村上空鬼气的能力·何家村的鬼气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只因为他自身就拥有着比何家村还深重千百倍的鬼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也会生气,却还是会忍不住,更加爱他··叶迎之……·在他出神的功夫里,老板已经又将小瓷瓶接好了。
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瑕疵和缝隙,但粗略一看却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迟筵谢过老板,将小瓷瓶重新戴回到脖子上,同时动手拆开手中小布包的线,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劳您帮我打一把匕首,把这些粉末混到里面,我就在这里,看着您做·”他看了店里的样品,一些悬挂摆放在家中的装饰刀剑也可以定做··迟筵给老板多加了些钱:“您帮我顺便开了刃可以吗我最近诸事不顺,大师指点我在客厅里挂一把匕首辟邪,说是得开刃的才管用。”
他当然不是为了辟邪·他挚爱的那位,本就是邪,·第127章 陪你·迟筵把打好的匕首收进背包里,回家了·打好之后他试了试, 锋利度还可以, 至少够满足他的需要。
为了铸这把匕首工艺品店老板拉着迟筵去了近郊经常合作的一家工厂里,等到搞定一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迟筵直接打车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了混合着汤汁香气的排骨肉香。
迟筵进屋换好衣服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着两盘素菜,一盘蒜烧一盘清炒, 都是迟筵爱吃的菜·最中间摆着一个淡黄色的砂锅, 盖着盖子,但还是有止不住的诱人香气从里面冒出来。
另外还有一个大一号的砂锅, 迟筵打开盖子一看,里面飘着银耳枸杞,还有梨块,是他昨天点的汤··在外奔波一天,迟筵早就饥肠辘辘了,望着装着排骨的砂锅眼睛都瞪圆了。
叶迎之这时候端着一个雪白的瓷盘从厨房走了出来,将瓷盘放到桌子上,看着他的样子弯起了嘴角:“怎么回来这么晚, 还馋成这样”·瓷盘里叠放着几张刚出锅的金黄色泛着油光的羊肉馅饼,迟筵把视线从馅饼上移开, 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宋锦不在了,我陪娟娟去医院做了复查,一天都在医院里, 没吃什么东西。”
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都是编的··叶迎之看他真的饿得不行,取来碗筷就招呼他吃饭,在饭桌上又简单问了问陶娟娟和孩子的情况··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别的都还好,就是身体有些虚。”
迟筵道··“这样,”叶迎之挑了一块排骨夹给迟筵,随意道,“哪天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迟筵应了一声,借着吃排骨低下头,避开了叶迎之的目光。
这天晚上迟筵格外黏着叶迎之,吃完饭收拾好后叶迎之坐到客厅沙发上看书,迟筵也跟了过去,坐在他身边,硬是往他怀里钻,悄悄地乘其不备偷偷亲着人家··叶迎之拿着书坐在那里,起初还能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但后来喉结被迟筵含在嘴里反复舔吻吮咬,被这么侍弄着他当然忍受不住,只好把书放下,仰起头靠在沙发上,纵容又无可奈何地抚摸着迟筵的头发,叹息道:“阿筵,今天怎么这么会讨好人是不是背着哥哥干坏事了”·迟筵放开他的喉结,跪在右前方的沙发边缘上,仰起头黏缠着亲吻他下颌,含糊道:“才没干坏事,就是想求哥哥陪我去看星星。”
这么大的男孩子,平时也没有什么对天文学的特殊爱好,又是叶迎之看着长大的,叶迎之信鬼也不会信他没什么理由突然就会想去看星星··叶迎之向左边躲了一下,低头看向他,微微板起脸:“说实话。”
迟筵不甘心地追过去,抱住他不撒手,叫他名字:“迎之……和我去好不好·”·自迟筵十五岁后叶迎之就没见他这么蛮不讲理地撒过娇。
他根本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完全招架不住,无奈地笑了一下,拍了拍迟筵后背:“好了,先起来,陪你去·”别说是看星星了,摘星星他都舍不得不奉陪。
迟筵是会开车的,也有驾照,因为家里没车平时不怎么上路而已·叶家司机把车开到楼下来接他们,他非要亲自开车带叶迎之过去·叶迎之使个眼色,司机就算不太信任这位小少爷的驾驶技术也只能乖乖交出钥匙。
好在迟筵家本来就离他们要去的西山比较近,R城不大,晚间没那么繁华,车也不太多,迟筵开车技术还比叶迎之想象的好很多,两人还是顺利到达西山··迟筵扶着叶迎之慢慢向上爬,虽然他现在当然知道他的迎之哥哥身体好得很,根本没什么病。
两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停下来·即使已经进入夏季了,夜晚的山间还是有些凉,迟筵背着一个大包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准备充足,停下来之后他就从袋子里取出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并将两个坐垫放在上面,又拿出一块大毯子,等两人坐好后就用毯子把两人都裹在一起。
叶迎之笑了一下:“东西挺全·”·他看向迟筵背上来的大包:“包里装的是什么”·迟筵把自己放在一边的背包抱过来,从里面掏出两罐啤酒,还有牛肉干等零食,递了一罐酒给叶迎之:“吃的。”
叶迎之沉沉地看着他,把酒接过来,却没打开,轻柔道:“阿筵,你说过让我听医嘱不许喝酒的·”·“就我们两个人喝的酒·”迟筵笑着凑过去亲亲他,“哥哥陪我喝一点。”
叶迎之没再说话,打开了易拉罐·要命都会给他,何况是喝酒··迟筵喝着酒,讲着自己离开迟家之后的事,偶尔和叶迎之碰一下酒罐·很多事情他回迟家那次和叶迎之再重逢的时候都讲过,只是那时候他没讲自己那段时间里,有多想他。
·说着说着,迟筵转过头看向叶迎之:“迎之哥哥,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一瞬间叶迎之以为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十六岁孤独无助地离开迟家的少年,那个被他放在心窝里宠了七年,却被迫着突然和他断了所有联系的少年·隔了这许多年的时光,又来追问他当年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不要他。
叶迎之只觉得喉咙像被塞住一般,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闭着眼吻了吻迟筵的眼眶,停顿了片刻才道:“哥哥那时候身体不好,后来又当上了叶家家主,实在没有精力,也腾不出空闲来。
是哥哥不好·”他自己也知道这解释有多苍白,迟筵永远是他心中排在第一位的,如果可以,如果允许,他又怎么会舍得不见他··迟筵却没继续追问,“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换了一个问题道:“迎之,当年叶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伯父和两个哥哥就都先后的去了,只剩下你一个人”·叶迎之垂下眼眸:“我父亲年龄到了,是寿终正寝,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遗言说要把家主的位置传给我。
我那两个哥哥争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当然不会甘心,所以他们终于联手干了一件事,就是要害死我·结果没想到,反而反噬害死了自己·这种事说出去不好听,我对外就让说他们是感染急病死的。”
迟筵要问,这些事他当然不会瞒他··没想到迟筵听完之后又问了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反噬死的·”叶迎之也有耐性,又重复了一遍。
迟筵看向他:“怎么反噬死的”·叶迎之这次表情变了,凝视着迟筵:“阿筵,你是听说什么了吗他们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知道·”迟筵抱住他,靠在他胸前,“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怎么会反噬死·”·叶迎之突然笑了,低头轻轻亲了亲迟筵的发顶,沉黑的眸子倒映着夜空,望不透,看不穿:“阿筵已经知道了吗”·迟筵闭上眼,没有说话。
只听叶迎之沉声道:“我病成那个样子,本身就活不了几天了,想离开叶家去见你最后一面都不成·他们偏偏等不了,买通了人在我床下布了汇邪阵要害我,我咽气后直接化鬼,鬼气逆流,施术的人全部反噬,一个没活。”
声音悠远,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把迟筵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亲昵地低头去吻他的鼻尖,轻声道:“小坏蛋,你是不是就想听哥哥说这个想让哥哥告诉你,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告诉你,我没法去看你,因为那时候我不是病得连死人都不如,就是已经彻底变成鬼。”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我也知道,隐山会变成那个样子,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死后日日夜夜所产生的鬼气·可我舍不下你,起初是觉得不见你一面怎么也没法甘心,后来又觉得,我要是干脆地走了,把你让给别人,那更是比死更没法忍受。
阿筵,我想一辈子陪着你,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哪怕这么装成人一辈子瞒着你也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讨厌我,恨我,怕我,觉得我不如当时直接干脆地死得什么都不剩,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迟筵拼命摇着头·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否定什么,只是一直摇着头,后来索性直接紧紧搂住了叶迎之的脖子,凑上去去吻着撕咬着他的唇,让他再说不出话来。
单方面的啃噬渐渐变成一个绵长的深吻,分开之后迟筵把头顶在叶迎之下巴上,呜咽着叫他的名字:“迎之……”·我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永远。
只是这爱意埋得太深,反而难以轻易地当着爱人的面说出来··最终他只是抬起头,用蒙了一层雾的眼睛看向叶迎之:“迎之,如果我到了另一个世界,你愿意陪我去吗”·他身上邪气鬼气太盛,并且会越来越炽盛,继续下去,不仅隐山,不仅R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那副样子。
他们躲到哪里都没用··“愿意,”叶迎之微垂着头看着他,轻轻用拇指抚摸着他的眼睛,“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他把迟筵搂进怀里:“阿筵也要答应永远和我在一起。”
迟筵露出一个笑容··他就知道,迎之哥哥一定会愿意和他在一起的··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有拖着长尾的星辉闪过,起初还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是流星雨··叶迎之偏头看了一眼天上:“怪不得突然吵着要我和你出来看星星……阿筵”·他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已经变得颤抖而绝望,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虽然真正的世界末日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会无动于衷··迟筵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匕首,趁着叶迎之偏头的那瞬间,刺入了自己左胸心脏所在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铺在地上的塑料布映着天上璀璨的星光发出了微弱的亮芒,那是迟筵早先用自己的血画下的法阵。
天色昏暗,又有坐垫遮挡,之前竟让人难以发现··叶迎之死死地将他抱进怀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最终只从牙关中挤出三个字:“……小坏蛋。”
迟筵揪着他的衣服,眼神缠绻温柔:“哥哥说好了要陪我的·你怨不怨……”他想问怨不怨我,但最后一个字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口。
叶迎之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轻柔地将他揽在怀里:“不怨,至少我还是人的时候,用真正带着体温的身体抱过你·我不怨·”·他答的却是,这一世能作为人抱过自己的爱人,已无怨。
天上地下的星芒渐渐汇聚到一起,将他们围住,叶迎之吻着迟筵的眉眼,看着爱人在自己怀里合上眼睛··他当然一眼就能看透这术法的作用·阿筵宁愿死也要拉着他到另一个世界,他就陪着去。
他只是心疼,那一刀,太痛了··第五卷:轮回五:邪灵·他醒了·第128章 祂要醒了·远处黑魆魆的,看不见边际, 只有在接近他的地方亮起了不知名的昏黄的光。
这光却丝毫没有缓解周围环境的恐怖和压抑, 反而放大了场景中的诡异——左右两边墙壁在光的映照下出现了无数扭曲着的黑色影子,靠前的还能勉强看出人形, 靠后的就只有模糊的黑影。
它们挤动着,一点点向他被映在地上的影子迫近……·迟筵呜咽了一声, 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看见熟悉的天花板才稍稍缓过神, 不管不顾地向身边熟睡的男人方向挤了过去。
男人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又做噩梦了”之前明明是怀里这人嫌热不要他抱着, 结果一害怕就又躲了过来,真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心里数落着, 却还是忍不住心疼,更放柔了声音道:“别怕,都是假的,我在这里。”
迟筵浅浅“嗯”了一声,更抱紧了他不撒手··他不敢告诉自己的爱人,自己梦到的并不是单纯的梦,那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噩梦般的回忆。
那是几年前, 迟筵高中刚毕业的时候··他在家忐忑地等待高考出成绩,表哥王盛放假回家后看到他坐卧不安的样子便提出带他一同出去转一转散散心, 省得他每天闷在家里瞎担心。
迟筵父母听说后也很支持,都鼓励他跟着表哥出去玩一玩··王盛是迟筵姑姑的儿子,其实也只比迟筵大三岁, 那年大三该升大四,他专业是和地理地质相关的,大三那年暑假学校要求他们组队出去做一个野外实践,开学回去后要写报告,还得展示。
王盛就和自己的女朋友刘雨以及两个同系同学程涛和李锋凯组了一个四人小队··说是实践,但时间和地点都由自己来选,和外出游玩也差不了多少,提前给系里交一份计划安排的策划案就可以,所以王盛就和其他三人商量着希望能带上自己的表弟。
反正迟筵也已经不小了,基本生活都能自理·刘雨虽然是王盛女朋友,但毕竟是女孩子,出门在外要单住一间房,迟筵还可以和王盛拼房睡··迟筵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另外三人听说后就都同意了。
王盛等人选择去地形地貌较为独特的桂省去做实践,这片地域上广布着各种丘陵盆地峡谷,并发育有多种类型的喀斯特地貌,很多著名景点本身就是独特的地理风景,无疑是一个实践的好去处。
几个年轻人在桂省玩了十天,比较有名的景点都转到了,也收集到了足够的用于写报告的素材,在回省会的火车上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一个小桌两边有两排座位,可以坐六个人,男人正好和他们五人坐在一起,在最靠窗的位置,自然而然地和他们攀谈起来。
得知王盛他们都是学地理的后男人大感意外,说自己也是做地质研究的,现在就在桂省省会工作,知道他们是来做野外实践的还热情地向他们推荐了自己的家乡,让他们搜一个叫做红图村的地方,说那里附近有很多未开发的鲜为人知的峡谷溶洞,景色比许多景区还漂亮,而且也更有研究价值。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听男人这么一说,王盛四人都心动了·王盛和刘雨是想去看纯天然的风景,李锋凯则还有更实际的考量,他有听说这次实践报告的成绩会影响保研,他想留在本校本专业继续读研,所以想把实践结果做的出彩一些。
他之前一直觉得他们拿到的素材还有些平淡,心里不太甘心,因而听说之后尤为卖力地鼓动队友们再去这个红图村看一看,反正最多不过多花费三四天的时间·他们这次因为暑期实践放假比较早,离开学还有将近两个月呢,根本不差这几天。
就这样五人下火车后,通过上网搜索和沿途打听,辗转找到了红图村所在··在村里唯一的旅店里,他们又遇到了一个自称叫做六顺的年轻人,六顺和他们说这附近路不好走方向也不好找,他可以给他们当向导,带他们去想去的那些地貌地质特殊的地方,每天只需要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并不算多,均摊下来每人才二十,有当地人领路确实可以省很多麻烦,王盛他们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迟筵当时年纪最小,被父母嘱咐了要跟好表哥,也不拿主意,就一直像小跟班一样跟着王盛。
五人在旅馆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八点钟六顺来叫他们出发进山·这面的山都不太高,但有很多幽深僻静的峡谷,六顺带着他们从一条峡谷走进去,走了很长时间,李锋凯他们又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素材,一路上走走停停捡捡拍拍,都很兴奋激动,深感这次来对了。
到下午近三点的时候六顺带他们走到一个溶洞口,说里面的景致更特别,问他们要不要进去··五个年轻人其实都已经很累了,而且时间已经不早,原路返回也得六七点才能回到村里。
但他们又被六顺所描述的溶洞里的景致所诱惑,觉得这次错过了,就肯定没机会再进去看了··程涛问六顺洞穴里面大不大,六顺说不大,也可以进去简单看看就出来。
于是程涛他们就说进去看一看,最多转半个小时就出来,这样回程时天不会太黑也不耽误回村··洞里面很黑,程涛和王盛都打开了手电,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一进去,洞口外面就有大石落了下来,堵住了洞口。
程涛大喊一声:“六顺,这该怎么办咱们怎么出去啊”·却没有人回应·手电筒的光芒下,只有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李锋凯才打破了沉默:“……他刚才好像落在最后面,没有跟进来·”·进入峡谷时手机就已经全部没有信号,这时候想向外求救也是不可能的。
众人心中都有了许多不好的设想,但谁都没有说出来·五人也试着推开堵在洞口的石头,却只是做无用之功··程涛打着手电筒走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突然用光柱指着地下道:“这里有水,应该是有一条地下暗河,而且可以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还有风。
这里肯定不止这一个洞口,这片峡谷区不算大,洞穴也应该不会太长,咱们跟着水跟着风走应该就能找到出口·”·站在被堵住的洞口继续推搡喊叫也不过是白费力气,所有人都接受了程涛的建议,沿着洞穴继续向里面走。
洞穴中很是阴冷,迟筵穿上了薄外套,可还是觉得寒意沁入骨髓,不由抱紧了双臂·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可四周明明只有他们五个人。
走了一个多小时,五人都感觉更累了,而最为累人的是心理上的煎熬,他们完全不知之后的路还有多长,还要走多久·几人的手机也都只剩下不多的电量,为了保持照明,他们关掉了手机和手电,只让王盛拿着迟筵的手机在前面照明。
突然,四周完全陷入了黑暗·迟筵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王盛急忙打开自己的手机,向四周照了一下,五个人都在,洞穴右方有一个不知深浅的水潭,前面是一个岔路口。
王盛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有点拿不定主意该走哪条路,程涛站在他旁边,沉默地抬起手指了指左边·五人便在王盛带领下向左边走去,迟筵和李锋凯落在最后面。
·迟筵本来走在最后,李锋凯突然慢了两步特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小迟,哥问你件事,你刚才注意你程哥了吗”·迟筵摇了摇头。
只听李锋凯似自言自语般嘀咕道:“可是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你哥重新打开手机的时候我正好看见程涛从水里爬出来,还冲我笑了一下。
但他怎么什么都没说,衣服也没湿……难道是我看错了……”·迟筵心里突地一下,却还是勉强笑道:“李哥你别吓唬人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都是编出来吓人的,一定是你看错了。”
李锋凯自己也不敢肯定,之后就默默走着,没再说话··这之后没过多久,只听见一声响亮的落水之声,伴随着女子的惊呼声,李锋凯快速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手电筒,和王盛一起向发出声音的源头照去。
只见“程涛”泡在水里,只有一个头露在水面之上,向他们笑着,正往旁边一个水潭中拖刘雨,刘雨大半个身子已经被“他”拖到了水下··王盛赶紧把自己的包扔过去砸那个“程涛”,同时伸手去拉刘雨,但他的力气根本敌不过向下拖拽刘雨的那个力气,连他都被拽得快要掉下水池。
迟筵和李锋凯也过去帮忙,但却于事无补··这时从水潭里又伸出了许许多多只雪白的手臂,伸出来够三人,想把他们拖进水里·刘雨已经只剩一个头露在水面上,见状哭喊着:“王盛你快走吧,你快跑吧,这地方太邪门了,别管我,别管我,你一定要跑出去。”
李锋凯咬咬牙,率先松了手,而迟筵和王盛眼见着就要被那些白色的湿漉漉的手臂够到了··而就在这时,那些手臂却突然停住了,洞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从里到外层层叠叠地响起了无数微弱细小却又凄厉刺耳的窃窃细语声,那些声音重复着一句话,包括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程涛”也蠕动着双唇,脸上显出人性化的恐惧之色。
那些声音在念叨着同样的音节:“祂要醒了……祂要醒了……”·趁着这一停顿,迟筵拉着表哥脱离了那些白色手臂的范围,刘雨却也被彻底拖入水底。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王盛还在望着水面愣神,那些手臂又活动起来,伸得更长来够两人,李锋凯大喊一声“跑”当先向前跑去,迟筵也反应过来,连忙拉着王盛跌跌撞撞跟着他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最前面的李锋凯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两人:“你说咱们还能跑得出去吗”·他的眼中透露出深切的绝望:“我记得刚才是那东西给咱们指的路。”
第129章 噩梦·听到李锋凯这句话,再回想当时的情景, 迟筵和王盛都愣住了, 一时间进退两难··向后退,回到那个诡异的好不容易跑脱的水潭边, 三人不愿意;向前进,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他们, 能不能出得去。
王盛还没从失去刘雨的惊惶和悲痛中缓和过来,站在原地便用手电的亮光去找他们跑过来的那条路, 隐约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拖着沉重的身躯向他们蹒跚着走过来, 看身形,竟然像是那个“程涛”·迟筵和李锋凯此时也看到了那个身影, 同时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掩的恐惧。
再也顾不得思考,王盛低喝一声:“快走”便率先向前跑去··又跑过两个岔路,他们到达一个比较空旷的岩洞里,估摸着已经甩掉了那个东西,三人便停下来喘息着休息。
迟筵直起身来,就见李锋凯皱着眉,正翻看着自己手中的相机··迟筵不如李锋凯他们专业,但也可以看得出这洞穴内部的构造和岩壁都比较特殊, 李锋凯更不会放过,在程涛和刘雨出事之前一路上还一直拿着相机对着四壁拍照。
李锋凯的手一直在颤, 如果不是还有一根连接着相机的带子挂在脖子上,他大概已经把相机摔在地上了··迟筵和王盛发现不对,凑过去看, 只见照片里在闪光灯作用下,可以看见每面墙壁上都映着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形黑色影子,而这些影子是他们方才用肉眼并没有发现的。
王盛吞咽了一下唾沫,伸手关掉相机:“别看了,赶快向前走吧·”其实经过刘雨和程涛的死,这洞穴中的邪门之处简直是显而易见的,再害怕也于事无补,尽力脱逃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洞穴的前方出现了隐隐的亮光,细看之下才发现是壁顶的矿岩发出的光芒·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景,迟筵一定会惊叹于自然的奇妙与神工,他在其他任何地方还没发现过这种会发出黄色暗光的岩石,就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纱罩的烛灯一样。
但在此地,突然出现的光明只能带给他们短暂的安慰,随即便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因为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可以清楚看到两边山岩上密布的黑色影子,就像李锋凯照片中所呈现的那些模糊轮廓一样。
近处的可以看出清晰的人的影廓,远一些的就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王盛最先反应过来,吼道:“快走,它们会动·”·王盛说的没错·粗看之下很难发现,因为那些“影子”的移动极为细微,肉眼几乎察觉不到,可如果注意观察那些影子和他们三人影子的距离,就可以发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人又开始没命地向前跑了起来,谁都无暇向后看一眼,那些影子却也像被惊动一样,动作变得极为迅速·突然间迟筵感觉自己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跑不动了,王盛一直留意着自己这个表弟,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道:“小筵,怎么了”·迟筵也和他一起回头,看见李锋凯正一脸痛苦悲切地看着自己,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迟筵的手腕:“别抛下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迟筵的视线转移到地上,之间无数的黑影已经覆盖上李锋凯的影子,将他的影子牢牢抓住··而李锋凯的影子竟然也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试探着去够迟筵的影子。
迟筵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李锋凯已经被同化成和那些黑影一样的东西了·他心中慌张,手上却被李锋凯拉着,一动不能动,他也不知道平时看着文弱的李锋凯此时怎么会生出这么一大股邪异的力气。
然而就在李锋凯的影子的手刚碰到迟筵的影子的时候,竟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去··李锋凯本人的手也在这时被他挣开了··王盛看准机会,拉着他就继续向前跑。
·这一次两人都没怎么敢停留,只知道一直向前跑着、跑着··迟筵的记忆中只剩下自己极速跳动的心跳声,两人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如影随形般始终无法摆脱的那些窃窃私语声“祂要醒了……祂要醒了……”·兄弟俩侥幸逃过了很多类似白手、黑影那样邪异的鬼怪,终于发现了一个通向外界的出口。
然而在距出口不到十米的地方,两人被一个血肉模糊的活尸一样的东西拦住了··两人又奋力向前跑了几步,眼见得马上就能跑出去,洞口这时候开始震动,有许许多多的碎石落了下来。
而在这时,那东西咬住了王盛的肩头,抓着他不让他走·王盛看了看一步之遥的洞口,又看了表弟一眼,最终主动转身向活尸扑过去,同时把迟筵向出口推了出去,喊道:“快跑”·在迟筵刚被推出洞窟之后,就有大大小小的落石滚落下来,将他逃出的那个洞口彻底封住。
那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已经在那个空穴中被困了整整一夜··迟筵在那个洞口做了记号就顺着路向外走,走了十分钟左右便看到了前来搜寻他们的人。
原来是他们住的旅店的老板知道他们早上进山去了,很晚却都没回来,知道他们带的装备不足没有过夜的打算,怕他们遇到意外所以报了警,红图村里很多青壮年听说后也跟着来帮着找人。
迟筵带着搜救的人回去找那个洞口,但无论如何都再找不到,也找不到自己所做的那个标志··最后迟筵被人们带了回去,他给前来救援的人,给匆匆赶来的他的家人讲述他们的经历,讲那个诡异的洞穴,可没人相信他的话,红图村的人也纷纷表示不知道六顺这个人。
就连旅店的老板也称没见过迟筵口中“早晨来叫他们出发”的六顺,只看到他们五个人背着包离开,他记得自己问了王盛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王盛回答说晚上五六点就能回来,却对六顺这个一直站在门口的人全无印象。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最终人们根据迟筵的描述,将这起事件认定为“XX大学外出野外实践的四名大学生不幸遭遇山体崩塌而在野外遇难”·迟筵的“胡言乱语”被视作是目睹灾难发生而产生的记忆错乱,被认为是一种因亲历灾难而导致的心理问题。
在带他回家之后,迟筵父母甚至为此带他去看了一个月的心理医生··只有一个人相信迟筵说的话·在他刚被救回红图村那天,他着急地向人们讲着洞穴里发生的事情请求他们去救回表哥,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能救回王盛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
他最先遇到的那波人已经和他在峡谷中转了一遍,根本没看到他描述中的山洞,此时人们都觉得他是受刺激了,纷纷劝他好好休息,却没人再相信他离奇的话··只有村口一个被称作疯婆子的老妇人在人群散去后悄悄拉住了他,小声道:“你们遇到伥鬼了,这地方有伥鬼拉活人去喂山里的邪灵的。”
迟筵还想再问,可那老妇人却什么都不肯再说,摆摆手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那之后迟筵被接回家,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毕业、工作,除了表哥没了,家庭聚会时姑姑和姑父看见他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悲伤的神情外,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在接受心理治疗那段时间,他甚至也想过是不是真的如心理医生所说,自己所认定的“记忆”其实都是假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表哥他们是因为山体崩塌而死,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所以潜意识中编造出了这样一段诡异的故事。
但那些过于真实的细节又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甚至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段经历还时常在梦中重现··迟筵被梦吓醒后就睡不着了,闭上眼好像还能听到那些隐隐约约的鬼祟声音,总感觉自家卧室的四壁上似乎也印着许许多多黑色人影。
他越想越恐惧,抱着身旁的男人,像受惊吓的小动物轻轻啄吻对方的脸颊和唇··男人在黑暗中笑了笑:“宝贝,别闹了,明天还得上班·”·“我不管,”迟筵索性直接翻身压到了男人身上,“迎之,陪陪我好不好,我害怕,睡不着。”
见男人没有马上回应,他声音愈加委屈了:“我不是故意招你,我是真的很害怕·”每次做到和当年那个洞穴相关的梦,醒来后都觉得骨子里都是凉的。
“多大了,一个梦而已,就怕成这样·”叶迎之伸手拧开了床头灯,把爱人翻过去压在身下吻他,“可是你说的让我陪你,那今晚别想睡了,可不许反悔。”
不过就算到时候迟筵反悔闹着要睡觉,他也没什么办法··他刚找到阿筵的时候对方分明没这么闹腾黏人,怕了委屈了也是自己忍着·现在却这么赖着他,说白了还是他自己惯出来的,怨不到别人头上。
迟筵喜欢和叶迎之紧密相连的感觉,那时候他总觉得格外安心舒服,像是被对方牢牢护起来了一样,没什么可怕的·叶迎之愿意陪他他就很开心,当然不会反悔,闻言点了点头,搂上了叶迎之的脖子。
两人果然纠缠到了天亮,迟筵觉得累了,昏昏沉沉得将要睡过去,意识朦胧之间听到枕边爱人抱着他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随即俯身将唇贴到他的左胸心脏处,轻轻吻了吻。
迟筵只觉得浑身血脉一颤,从心脏处窜起一阵道不明的悸动··他听见爱人贴着他的心脏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疼不疼”……·第130章 心结·迟筵是在参加工作后不久遇到叶迎之的。
说起来两人的相逢还很偶然·有一天迟筵中午午休时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饮料,结果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撞到他身上, 水洒了他一身·说来也巧, 男人手里端着的是杯温水,所以他也没烫着, 衣服也没脏,就是衬衫前胸处湿了一大片。
撞到他的男人很年轻, 但穿着干净整洁,细节处打点得非常雅致, 从举手投足来看不像是他这种刚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何况对方很热情, 满脸的歉意和内疚不像是作伪,得知迟筵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后更是殷勤地把他带到了自己车里, 让他换上了自己的干净衬衫。
这样一来对着男人那张脸迟筵实在是生不出脾气·最后男人还留给他自己的名片,并要走了他的联系方式··名片上印着“叶迎之”,是男人的名字。
很快迟筵就被调到公司另一个部门去工作,那个部门做的是公司最核心的业务,锻炼机会多,奖金高,升职也快,原来的老同事都很羡慕他·而迟筵接手工作后才知道,合作方的负责人是一个极为苛刻挑剔而且难以接近的人, 偏偏他们还不能得罪。
部门领导就是相中了迟筵年轻脾气性格好,外表看着舒服, 专业还对口,所以特意把他要过去负责和合作方联系的工作·所以这份看起来令人艳羡的工作其实是个烫手山芋。
·这还不算完, 两天之后迟筵下班时接到房东电话,说是他租的那间房子已经卖出去了,以后他的房东换人了,但不用担心,他的租房合同不受影响,他至少还可以租到合约结束。
他回家时就正好看见对面一直空着的房子在往里搬东西,房主人站在门口指挥着把各项家具摆放在合适的位置,看见他回来,男人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后来的事实证明,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不好打交道的合作方负责人、刚从国外回来住在对面的新邻居、以及他的新房东,全部都是一个人,就是那天洒了他一身水的叶迎之。
而在逐渐接触中和叶迎之的有意追求示好下,迟筵很快就动了心,就像中了蛊一样昏头昏脑地陷了进去,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做对方的伴侣··两人在一起之后迟筵也曾向叶迎之感慨,两人生活工作甚至去个咖啡店都能遇上实在是太巧了。
叶迎之则腆着脸搂着他说这一切都是缘分,并解释说是相中他当初住的那套房的时候顺手就把隔壁房一起买了,都是巧合··————————·天亮云收雨歇之后迟筵只大约睡了一个小时,并且其间一直没有睡实,就是在叶迎之怀里窝着养神,因而叶迎之轻轻放开他掀起被子起床时他马上就察觉到了。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卫生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迟筵更加睡不着,索性直接下了地,光着脚走进卫生间从后面抱住正在洗脸的叶迎之,隔着衬衫亲吻他的脊椎骨。
叶迎之擦脸的手一顿,放下毛巾直接伸手在自己腹部按住迟筵两只手:“怎么这么能捣乱是不是又不听话了”·视线再往下,发现迟筵连鞋都没穿,白生生的脚直接踩在卫生间光滑冰凉的米色瓷砖之上,身上也没好好穿衣服,只披了一件白衬衫,没系扣子,而且衬衫显而易见得不合尺寸,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这幅样子就跑过来缠着自己,叶迎之按住他的手顿时紧了紧,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叶迎之数落他的时候迟筵还不当回事,自顾自地一下下小小亲着爱人完美有力的脊骨,但在叶迎之哼出声的时候却有些心虚害怕,知道是不穿鞋跑出来被发现了。
想起上次不穿鞋在家里乱跑被叶迎之罚的事,迟筵缩了缩手,试图把双手从叶迎之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然后赶紧跑掉··他使了点儿劲儿,却没挣动,反而被叶迎之转过身抱了起来抱回到床上。
叶迎之把他扔上去,自己却转身离开,从卫生间里拿了一条温毛巾出来,扣着迟筵小腿给他一点一点细致地擦脚·觉得擦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把毛巾随手扔在一边,也跟着压了下来,用幽深的黑色眼睛瞧着他:“今天怎么回事非得折腾不想让我去工作是不是想拉着我陪你在家腻歪是不是”·“诚心要我罚你上次被罚舒服得上瘾了是不是”他每说一句,眼底的颜色就暗一分。
说到最后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下迟筵露在外面的锁骨,低声道:“……是不是就喜欢我弄你”·“我没有·”迟筵偏过了头不去看他,用手轻轻推他的手臂,“叶迎之你放开我,我也该起床准备上班了,要迟到了。”
叶迎之直起身子回过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按着迟筵道:“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你才睡了多长时间老实待着,今天请假吧·”·迟筵没答应也没反对,却突然看向叶迎之道:“迎之,今天早晨我快睡着的时候,你为什么趴在我胸口问我疼不疼”·“可能是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而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迟筵道·不止一次,在他和爱人相拥而眠的时候,那些昏暗的夜晚在他们的床上,叶迎之总会那样搂着他贴近他的心口,小声呢喃着,问他疼不疼。
他心中一直有些感到奇怪,却因为过于细小而始终没有特意提出来问过叶迎之··叶迎之突然看着他弯着眼笑了:“……看你都肿了,怕你痛啊。”
“胡说·”迟筵涨红了脸,没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但心中还有些微的疑惑·如果真的是叶迎之后来所说的那个答案,虽然有些羞耻,但他们之间更羞耻的话也说过,叶迎之为什么不在他清醒的时候直接问他,那个时候他都意识昏迷了,又怎么能给出答案。
况且,迎之他第一次为什么要用“你听错了”这种理由搪塞过去·这些不合理之处只在迟筵心中一闪而过,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被叶迎之引向了别的方向。
第二天是周六,晚上吃过饭两人就靠坐在一起看电影,进行到片尾的时候叶迎之突然把迟筵抱到自己腿上,轻轻舔着他后颈,时不时用牙叼起那块软肉放在齿间磨一磨,再含一含吮一吮。
迟筵也不知道他老爱咬自己脖子肉是什么毛病,但还觉得被弄得酥酥麻麻的挺舒服的,而且这种亲昵让他从心底觉得暖暖的,很喜欢,就总由着叶迎之,有时候还会特别配合得主动把脖颈送到对方那里。
或者说他喜欢叶迎之这个人,所以无论叶迎之干什么,对他做什么他都喜欢··叶迎之咬着迟筵后颈磨了半天,放片尾曲的时候才用舌尖推着慢慢放了出来,似是不经意般开口道:“昨天晚上到底梦见什么了,怕成那样。”
迟筵迟疑了一下,没说话,身子却向叶迎之的方向更靠了靠,缩在那里··叶迎之搂着他吻了吻后颈被他舔弄红的那块地方,轻声道:“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我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你总这么做噩梦,怕醒了就折腾着欺负我,我虽然也觉得很可爱,但还是会心疼的。”
这话说的过于肉麻,迟筵却像是被触动了,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其实也想过很多次把当年的事告诉叶迎之,只是那事太过离奇,他一怕叶迎之也会像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人一样不相信自己,二来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倾诉机会。
可叶迎之说的没错,他总不能把这件事憋在心里,憋一辈子··迟筵打定了主意,从叶迎之身上下来滑坐到沙发另一边,坐直了身子,又悄悄扣紧叶迎之右手,才一边回忆着,一边小声讲起当年的事。
他没敢直说,起初只是作为“梦”的内容在讲,后来发现叶迎之一直很认真地听着,修长有力的手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就更心安大胆了些··这些话他讲过很多次,可从没被相信过。
到最后,他自己也有些不相信自己了··等他全部讲完之后叶迎之才开口·他扣着迟筵的手把两人的手一同贴向自己心脏处,轻声带着诱哄意味道:“阿筵,只是梦而已,你为什么这么怕”讲述那段回忆的时候,迟筵的手一直都是凉的,轻微颤抖着。
·因为那些根本不只是梦··“因为那些不只是梦·”迟筵望着爱人的眼,终于说了出来,同时红了眼眶,“我们当年被困在里面,我就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死在我面前。
还有我表哥,我还记得他当时用力把我推了出去,让我快走,他却一直被困在那里面,再也没出来……”·如同洪水破闸而出一般,说出来之后就再也克制不住多年来压抑的恐惧和悲痛。
迟筵红着眼哽咽道:“我放不下,放不下当年的事,放不下我表哥他们·他们都说他们是遇到山崩死了,可我知道根本不是,他们是被困在那个洞穴里面,活生生地被恶灵害死了,出不来了。
尸骨不存·”·从某种层面来讲,这些年来当年那个恐惧、不安、却又不被信任只能独自消化一切的少年一直都藏在他的心里,孤独又无力地困守着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直到此刻,长大了的迟筵面对着自己同床共枕的爱人时那些被狠狠压在心底多年的梦魇才一股脑地倾泻而出··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叶迎之没有质疑,更没有反驳,只是一直温柔地哄着他,拍顺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小声念着“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不怕了,有我在呢”等话。
迟筵被他揽着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时不时还小小抽噎一下··等看他情绪缓和得差不多了,叶迎之就侍候着他洗漱,给他用温毛巾擦眼睛,领他回卧室睡觉,轻柔而耐心地安抚着,一直到迟筵抽着鼻子睡着也没再提这件事。
然而第二天两人吃早点时,早餐桌上叶迎之又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正在喝豆浆的迟筵手一僵,又把杯子放回到桌上,抬起头看向爱人··只听叶迎之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放不下的话,不如再回去看看,彻底解开这个心结。”
他弯着眼露出一个微笑,眉眼都柔和无比,盈满了对眼前人的爱意,轻声道:“别怕,这次我陪着你·”·第131章 快递·即使时隔多年,当年的事依然是迟筵挥之不去的梦魇。
同时他的心中还有许多难以消解的疑问——那个山洞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如此诡异那位老妇人所说的“伥鬼会引活人去山里喂邪灵”是什么意思以及那些模糊又遥远的私语声, “祂要醒了……”洞穴里那些东西所恐惧的“祂”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怎样恐怖的存在·最重要的, 表哥他们丧命于彼,是会如人们常讲的那样“人死如灯灭”, 还是会有更坏的后果·而自己……真的从那个洞穴里逃出来了吗·这些年来这些疑问常常困扰着迟筵,让他不得安眠。
但是他却没有再去求证的勇气·他有时候宁愿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表哥他们是因为山崩死的, 那个洞穴,那些鬼影, 还有六顺什么的全部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叶迎之提出这个建议之后迟筵并没有马上答应。
他了解叶迎之,对方宠他、爱他、见不得他受委屈,行动力强,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一直被人们视作天之骄子,从未受过什么挫折·自己那个样子那么凄惨地向他哭诉在那个洞穴里遭遇的一切,不管是真是假,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他的幻想, 按照叶迎之的一贯作风当然是要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把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可是这件事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那些神鬼之事,非人力所能及·他不能接受更不能承受任何让叶迎之受伤害的风险··然而叶迎之的行动之迅速是他始料未及的。
实际上因为叶迎之各方面都显得比他成熟,能力也强, 在他们这段关系中迟筵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较为幼弱的受爱护的一方,更因为他性子宽和,对爱人的决定往往不会反对,所以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由叶迎之做主。
这次也是一样·叶迎之认识迟筵的上司,那位上司也隐隐知道两人的关系·一个星期后迟筵知道的时候叶迎之已经给两人都请好了年假,并买好了去往桂省的机票。
迟筵第一次难以抑制地和叶迎之大发脾气——叶迎之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像他所相信的那样简单他宁愿做一辈子的噩梦,一辈子心中难安,也不要让爱人再同他踏上那片土地。
他承认,在面对那些未知的妖魔鬼怪时,自己是一个极为怯懦丝毫不敢抗争的人··叶迎之变着花样地哄他,类似“就当是出去旅游了,我回国后还没去过桂省,我们顺带着去那个地方看一看好不好”“宝贝别气了,你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事的”之类的话说了一箩筐。
但迟筵在这件事上出奇地执拗,坚决不肯妥协··迟筵一开始硬气着不答应的时候叶迎之还能招架,后来迟筵软下来,搂着他特别可怜地趴在他怀里撒娇,小声唤着“迎之”,问“我们不去好不好,请假在家里休息也好啊。
我就要在家,你在家陪我”,甚至讨好地舔他亲他,叶迎之就根本抵抗不了,分分钟丢盔卸甲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迟筵说什么就是什么,全然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能力。
他总算是明白了人说的枕边风一吹耳根子就发软是怎么回事·迟筵那样央着他,他根本就拒绝不了,只恨不能把这小宝贝哄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的··迟筵盯着叶迎之在网上退了订好的机票,这才安心睡了觉。
然而噩梦并未就此终结··第二天一早他收到了一封从桂省省会寄来的快递,收件人写着“迟筵”两个字,地址就是他和叶迎之现在住的家的地址·而寄件人一栏处全部都是空的。
迟筵记得自己最近没有从网上买过东西,在桂省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拿到快递的一瞬心中不禁泛起了疑惑·事实上在看到桂省时他的心中便“咯噔”一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忍着心中隐隐的不安,迟筵用小刀划开了快递纸袋——里面装着两张火车票,实名制,左下角分别印着他和叶迎之的名字和打码的身份证号·是他们假期开始那天开出的车次,起点是他们所在的城市,终点到桂省省会。
快递袋里还有两张不记名的大巴车票,到红图村——过了这么些年,红图村已经有直通市内的大巴了··迟筵一下子瘫坐在了沙发上··这些年来他心中一直躁动着不安着的那份最深的恐惧终于成真了——他的确从来没能真正从那个洞穴中跑出来过,那些东西不会放过到嘴的血食。
而这次甚至搭上了他的爱人··叶迎之正在卫生间里洗漱,听见响动后匆匆走了出来,看见迟筵失魂落魄般饱受惊吓的模样便心疼地走了过去,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他只随意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快递袋和火车票,就像是已经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没再管那些东西甚至没仔细看过那是什么,只悉心哄着自己的爱人:“别怕,没什么可怕的,有我呢。
那些东西伤不了我·管他什么东西,咱们去看看就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吻迟筵的额头,眉梢眼角溢满了无法作伪的宠爱与心疼,犹如一个最完美体贴的情人。
迟筵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生出来一股勇气,推开叶迎之站了起来,一把拿过桌子上的两张火车票和长途汽车票,直接连同快递袋一起撕成碎片,扔进垃圾箱里,喉咙动了动,也不看叶迎之,绷着脸似自言自语般道:“我们不会去的。
最坏也不过是这样了,不会比去那里下场更糟,我倒要看看它们能怎么样·”·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接下来一天迟筵竭力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尽力去忽略自己收到过这样一封诡异的邮件。
然而第二天一早,迟筵又从快递员手里收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快递·一切都和他昨天撕掉的那份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的寄件人一栏上多了两个字——王盛。
迟筵记得,那正是他表哥本人的字迹··他拿着两张车票,说不出话了,甚至无法动作··看到这个名字这个字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能不去了·那个时候,如果不是王盛拼死拦住那东西,他们两人都得折在那里;更往坏处想,如果王盛把他推到那东西面前顶替自己,也不是没有逃出去的可能,那样活下来的那个人就会变成表哥。
可是生死关头,王盛选择的是自己顶住那东西,把他推了出去··理性上知道不去管,继续缩头乌龟一样藏在自己的安全区内,忽略这件事是最好的选择;感性上却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想回去看看,他得弄明白那个洞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迟筵告诉叶迎之自己要回红图村查探当年的情况后叶迎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简单问了问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想法,随后就理所当然地表示要陪他一同回去··迟筵早想到叶迎之绝对不可能让他单独去红图村,因而也没有再多费力气劝阻,只是很平静道:“咱们不能就这么过去,我要做些准备。”
于是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叶迎之就看似非常淡定实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迟筵通过网络和自己现实中的人脉关系联络各种可能联络得上的看起来比较靠谱的高人大师,和他们咨询相关情况,购买各种所谓的能够驱邪除鬼的道具法器。
叶迎之看迟筵又一次准备下单付款时终于忍不住道:“阿筵,虽然你高兴就好,家里钱也够用,但是也不能这么挥霍给这些江湖骗子啊·”你难道忘了根据前几辈子的经验教训,再厉害的高人对我也没用忘了哥哥上辈子自己就是最厉害的天师这些抱怨他也只敢在心里过一过,毕竟他也知道,他的阿筵现在是真的都忘了。
而这种有苦难言的日子,他也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他的心中总有一些些微的不安,迫不及待地想让迟筵亲自兑现上次许下的承诺·就像是考生在发榜前的焦灼一样,哪怕自我感觉考得不错不会落榜,可如果不看到确切的结果也总免不了忐忑不安。
迟筵不赞同地看着他:“咱俩都不懂这些东西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到时候能真的管用,只能多备一些,说不定到时候用得上呢·”毕竟没什么东西能比保命更重要。
叶迎之此时不能拿出任何证据来反驳他,只能沉默着任由迟筵买买买··临出发前一天夜里迟筵告诉他,自己还请了两位有口碑的大师和他们此次同行··价格不菲,但迟筵认为值得。
叶迎之第一次后悔这辈子为了给迟筵提供安逸的生活条件,给自己按了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功成名就潇洒多金视金钱如粪土一掷千金只为博爱人一笑的出场身份·如果他穷一点,两人的存款少一点,阿筵应该就请不起电灯泡了。
至少不会请得这么豪气,一请请俩,亮度倍增··第132章 伥鬼·按照寄来的车票那一班次坐火车到桂省得将近二十个小时,叶迎之果断地让迟筵忘了那两张车票, 重新给两人买了机票。
出发那天, 直到飞机落地之后迟筵打开手机才收到一个极为不幸的消息——他请的那两位大师不约而同地在出发前接到了一系列凶兆,从而决定推掉这桩生意, 并赔付给他违约金。
事到如今,肯定是来不及再请别的人了·即使他再请, 别的高人听说这两位大师的表现也未必会愿意跟着来·迟筵咬着下唇,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正如有未知的力量一直在推动甚至说逼迫他和叶迎之踏上这次旅程一样, 很明显也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阻止其他人和他们一起同行。
他犹豫地看向叶迎之:“迎之,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叶迎之搂着他向机场外面走:“来都来了,咱们至少也得玩一玩才能回去吧”·他指了指自己身后背着的大包:“再说了, 那两个人不来也没关系,咱们还有这么多东西呢。
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关键时候未必会护着咱们,说不定为自保还会害其他人,不来也好·”·迟筵略略想了一下,觉得叶迎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迟筵陪着叶迎之又把当年他们游玩过的景点逛了一遍,最终回到省会。
这期间他也被叶迎之说动了,决定去红图村看一眼——去红图村又不等于进山, 红图村毕竟还有不少村民,应该不会出问题, 说不定还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的线索。
只要不进山,应该就没有问题··就像当年那位被村人称为“疯婆子”的老妇人,迟筵觉得她就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信息·而村子里像她这样的人说不定不止一个。
那样即使只从这些人身上他们也能挖掘到不少信息··村子里第一家正在办白事··不大的屋子里设着一个简陋的灵堂, 摆着简单的应季水果,偶尔有村人停下来站在门口看一看。
在迟筵印象中这是那位老妇人的住处,因为正好是村口第一家,房子又比其他村人的都破旧,所以印象格外深刻·他拦住了一位看上去比较面善的中年妇人,问道:“大娘,向您打听一下,这是谁家在办事我记得这屋子里以前住着一位婆婆,那位婆婆现在怎么样了”·“就是她家。”
妇人点头道,“人是前两天才没的·”·她看迟筵外表干净漂亮,令人心生好感,自己又正闲着没什么要紧事,见迟筵感兴趣,索性招手把他领到一旁,把自己知道的相关情况全讲给他。
原来老妇人丈夫早逝,也没有留下子女,所以多年来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身边称得上亲人的只有她丈夫的弟弟一家·但弟弟弟媳并不怎么和她来往,也不管她,她去世后弟弟家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侄子才简单料理了后事,村里人背地都说那个侄子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图的还是她名下两块地还有那个破房子。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迟筵听了很是唏嘘,含糊说自己当年旅游时来过红图村,老妇人帮过他的忙,再次过来本来想探望一下,没想到人已经没了··村里人对于当年那件事可能还有些印象,但那时候迟筵刚高中毕业,稚气未脱,穿着打扮等各方面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没离开过家的半大孩子。
而如今他工作多年,外表气质和那时候比又有了很大的差别,村里人即使有人依稀觉得面熟,也认不出来他··因为已经到了家门口,迟筵便让叶迎之在外面等他,打算独自进去祭拜那名老妇人一下。
他们家乡那边对这种红白事有讲究,叶迎之和老妇人毫无渊源也无交集,如果没有办事人家的子侄领着,是不方便贸然去祭拜的··没想到这时候灵堂中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花甲之年的老人,穿着一套清凉透气质地柔软的黑色唐装样式的衣服;另一个看上去像是老人的助手,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一直恭敬地在他身后站着·这两人都穿着讲究体面,和这个稍显闭塞落后的村子显得格格不入,但老人却浑然不觉,只泰然自若地祭奠着亡人,面容上露出深切的悲伤。
迟筵的到来也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关注··迟筵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身份又和那老妇人是什么关系,也没惊扰对方,只自行在灵前拜了拜,默默在心中感谢老妇人当年告诉他“伥鬼”这一信息。
拜完之后他转过身去正想离开,只见自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穿着一件有些老式的黑色卫衣,一条普通的牛仔裤,戴着深蓝色鸭舌帽,背着一个书包,看上去像是一个学生。
见他回过身来,那人主动向他搭话道:“想进山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不经常说话一样,听起来不好听·迟筵微微蹙起眉,他觉得这嗓音有些熟悉。
事实上这个年轻人整个人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迟筵率先想到了他为什么觉得那个嗓音熟悉·因为当年六顺也是用这样好似砂纸打磨一样的粗粝嘶哑的嗓音说话的,王盛当时觉得他声音不太对,还问过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六顺解释说是小时候嗓子被伤过。
当年的记忆瞬间回笼,迟筵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年轻人了——这身打扮,分明和当年的程涛一模一样··迟筵愣在了那里,那个名字堵在嗓子眼里,却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努力想看清楚这年轻人的脸,却觉得仿佛有一层雾气伏在对方的脸上,让他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当年也是一样,他被救出来后起初还有人问他那个“六顺”的长相,他努力去回忆,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或者说不曾注意过六顺的样子。
这时候和程涛打扮一样的年轻人又问了一遍:“要进山吗山里风景很好·”·鬼使神差的,迟筵没等对方再说别的,直接答了一句:“要。”
对方点了点头:“明天早晨,我在你们住的地方等你们·”·那个东西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迟筵只觉得浑身脱力一般,从脊柱上冒出的冷汗几乎浸透了整面衬衫后襟。
那个老人却在这时转过身来看向迟筵,道:“你刚才不该答应它的,我没看错的话,那东西不是人,是只伥鬼·”·迟筵倏地看向老人,脸上浮现出痛苦和后悔之色。
他抚着额角道:“我知道,但我刚才就是没法拒绝……我以前来过这里,我的同伴都遇害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刚才那只伥鬼的样子和我当年遇害的同伴之一一模一样。
所以那时候我就像中邪一样,忍不住就答应了·”·从老人一眼就能窥破那东西的身份,并且好像和那位老婆婆关系匪浅这两点来看,迟筵判断对方应该也懂得一些这方面的东西,说不定能帮他解决目前的困境,所以也是有意借此机会把自己的问题讲给对方听。
他说的颠三倒四,老人却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没关系,小伙子,你慢慢讲·或者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和秀云是什么关系,你不像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祭拜她。”
迟筵并不知道“秀云”是谁,但也猜到应该是那位老妇人的名字·他也没隐瞒,也没添油加醋,只是照实把当年的事、自己又回来这里的原因及老妇人对他的那句提点全部讲给老人。
老人听后连连点头,又主动给迟筵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人老了之后往往喜欢向后辈回忆、倾诉自己经历过的生活,这位老人显然也不例外··原来这位叫秀云的老妇人的父亲在他的年代是当地一位很有名的阴阳先生,这位老人是一个孤儿,被阴阳先生收到膝下做徒弟,从小抚养长大。
因此他和秀云也是一同长大的,情同亲兄妹··后来政治浩劫,这位老人当时才十七岁,在苗头刚有些不对的时候就跟随自己的朋友跑走了,而阴阳先生作为封建迷信的代表当然在当地受到了严酷的批斗,后来不堪忍受夫妻双双自杀。
秀云那时才十四五岁,目睹双亲自杀受到了刺激,从此精神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老人当时跟着朋友去了现在的特别行政区,他很聪明,凭借从阴阳先生处学到的本事很快在当地大受欢迎,不仅发了财而且很受尊敬。
但他一直挂心着师父一家,情势变好后便开始托人打听阴阳先生一家的事情,想把师父一家接到自己身边,却只得到师父师母已经遇难,小师妹秀云精神受到刺激,而后不知所踪的噩耗。
这几十年里他一直没放弃过追查秀云的下落,直到最近才得到秀云后来是嫁到红图村的确切消息,便马上赶了过来,但却没来得及见到自己师妹最后一面··迟筵听完后劝老人节哀顺变,没想到老人主动提出道:“谢谢你愿意过来送秀云最后一程,我见到你也是缘分。
这样吧小伙子,我明天陪你一起进山,只要跟着那伥鬼找到山洞,在洞外我就能试着把你表哥他们超度了,算作对你来送秀云的答谢·只是有一点要切记,无论那伥鬼说什么,千万不要走进洞穴里面。”
·第133章 中邪·迟筵从灵堂中出来,向叶迎之讲了伥鬼和老先生的事, 并表明老先生和他的助手明天早晨会一同跟随他们进山··老先生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不能让伥鬼发现他们二人的存在,所以他们会隔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并用法器遮掩两人的气息。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迟筵也同时把老先生告诉自己的注意事项转告给了叶迎之··迟筵到现在也看不透自己的爱人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到底抱着怎样的态度。
他既没有像从前那些人一样怀疑自己的话,说类似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一定是你自己吓自己之类的话;也没有大惊失色惶然失措,而是一直很冷静地安慰着自己, 劝说并支持自己亲自回到这里尽可能地查明一切。
这次叶迎之也依然淡定, 对伥鬼和那位老先生的出现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揽着他的肩头温和地微笑道:“我们去一趟就是, 要真能了结你的心事就太好了·”·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那伥鬼果然出现在旅馆里,叫迟筵和叶迎之上路。
过了这么些年,红图村里还是只有一间旅店,老先生和助手自然和迟筵他们住在一起,房间也相隔不远·上路前迟筵给老先生发了消息,老先生和助手两人早已整装待发, 接到消息后便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始终保持他们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峡谷中起了薄薄的雾, 和迟筵高三毕业那年一样,进入山地峡谷地带不久后手机就失去了信号··迟筵来前特意准备了充分的适合长时间野外生存的食物和水以及照明设备,另有他之前买来的那些法器, 全部平均放在两个大登山包里。
他做的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更科学合理的安排,这样即使万一他和叶迎之因故分开了,两人还都有能生存下去的物资支持··可叶迎之偏偏在这点上感性得要命,非要把重的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只给迟筵包里留一些分量轻的食物和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纸制符咒。
迟筵和他理论,他就贴上去吻他,完全的不讲理··出发之后,迟筵已经知道前面带路那东西是伥鬼,即使有六顺的经历知道它可能只是要把他们引到某个洞穴之中,而不会在半路上加害他们,他也不敢离那东西太近;这回这只形似程涛的伥鬼也和当年的六顺不同,并没有主动靠近他们,反而躲开他们一些,只是独自默默在前面引路,正合了迟筵的意。
老先生和助手同样错开了迟筵他们一段距离,峡谷之中极为空旷,薄雾遮掩下,竟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叶迎之突然悄悄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迟筵的手:“所以说你在担心什么,把包里东西分出来还和我闹腾。
我们就这样牵着彼此,怎么会丢呢·”·说完这句话,他握着迟筵的手又紧了紧,径自看着眼前的路,目光悠远,仿佛落在了世界的尽头,落在耳边的声音却极尽温柔,简直要把迟筵整个儿包起来:“就算你丢了,我也会很快找着你的。”
他这个样子,好像漫不经心地说着这种话,迟筵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就像一颗心变成了巧克力做的,偏偏还被人捂在手心里一样,几乎要化开·连叶迎之先前乱分背包里的物资的事也舍不得和他计较,故意板着脸嘟囔道:“你怎么就这么自信,你又不是神。”
叶迎之也板着脸转过头来教训他:“别信这些迷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两人这样牵着手,彼此依靠喁喁私语着,说着或漫无边际或无聊透顶或腻歪肉麻的话,一时只觉得快活无比,不仅把伥鬼和老先生等都抛在了脑后,甚至快要把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引路的伥鬼时不时要停下来等着他们,后面的老先生远远瞪着两人的背影,也没什么办法,还是得在后面跟着··即使这样他们的行程也比迟筵跟着王盛他们时快了很多,看起来伥鬼一直领着他们沿着峡谷中的大路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将他们领到了一个很偏僻的洞穴前。
老先生原本就没打算放过这伥鬼,只打算利用它找到迟筵描述中的洞穴所在·因为今天放它走了,它日后可能就会再出现迷惑陷害其他不知情的路人··是以一看到了地头,老先生和他的助手就迅速上前,用几根准备好的浸着雄鸡血的红绳将伥鬼困在当地。
伥鬼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只是有人形,能迷惑人,以此为着邪灵恶鬼引来血食,帮那些东西害人,被老先生困住并贴上驱邪的符咒后很快就扭曲哀嚎着消散了··迟筵虽然看不清那伥鬼的脸,但对方周身打扮都像极了当年的程涛,看到对方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心中还是觉得极为难受不适,心脏像被保鲜膜包住裹紧一样。
这时叶迎之穿过他的指间牢牢扣住了他的手,无声地按了按··迟筵转过头去看他,叶迎之依然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却看得迟筵的心也跟着舒缓平静下去··之后老先生知会了迟筵一声,便开始做法尝试超度王盛和其他三人。
老人家先在助手的帮助下跪坐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又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上香烛贴上符纸,接着便盘膝坐在法阵之前,阖上眼睛,开始嘴中念念有词地做起法来··迟筵对这一套施法流程全然看不懂,只是觉得神秘又有些隐约的熟悉,但想不起来自己还在哪里见过别人施法。
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心中更多的则是对老先生的感谢·姑且不论这次施法能否有效,老爷子一大把年纪,和他素昧平生,只因为他正巧去祭拜了那位婆婆就愿意不辞辛苦地和他跑这一趟,单这份情迟筵心中就很是感激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老先生睁开眼睛,重新站了起来,对迟筵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完法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你表哥的尸骨还在你上次出来的那个地方,只要你把他的尸骸带出来葬了就可以了。
否则他还会不得安宁的·”·闻言迟筵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解,迟疑道:“……您昨天不是告诉我不论伥鬼说什么都不要进山洞么怎么现在又让我进去,会不会有危险”·老先生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我已经做过法了,不会有什么危险·”·迟疑还是有些不安:“我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总听见里面有许多声音小声念着‘祂要醒了’这种话,听着总感觉浑身发毛,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老先生转向了面前的洞穴,指着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面有一个阴极,汇聚着这世界上至阴至邪之气,那些魑魅魍魉受到这股阴邪之气的吸引便会聚集于此,并以这洞穴作为凭依。
久而久之这个地方本身也会滋生这些邪怪·所以你说你在这里面看见那些害人的东西,遇见那些诡异的事都不奇怪,甚至你上次看到的听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这里面所藏的鬼祟肯定远不止那些。
但与此同时,那个阴极本身可能会具化成一个至邪的邪灵,即便是‘那些东西’也会对其感到畏惧,你所听到的‘祂’可能就指的是这个邪灵,不过邪灵一直处于沉睡之中,那些东西才敢那么猖獗,它们察觉到邪灵将醒,自然会不安。”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听老先生这么一说,自己之前所接触的只是“冰山一角”,里面还有让那些东西都畏惧的邪灵,迟筵心中更是打鼓,望向黑魆魆的洞口的目光越发犹豫。
老先生见状从自己包中取了三根香出来:“你要还是害怕,就点上这香·这是引路驱魔香,只要你在三根香燃尽前出来,就一定没问题·”·那香很粗,也比较长,而且制作材质特殊,一根一根的燃,三根燃尽大概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迟筵根据记忆算了算时间,觉得这时间足够用,又想起表哥当年推他那一把和那声仓促之中的“快走”,终是下定了决心,小声对叶迎之道:“迎之,我自己进去吧。
取完表哥的尸骨我很快就出来·你也听见老先生的话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叶迎之淡淡看着他没应声,紧紧握着他的手却半点没松开··迟筵看着爱人愣神片刻,最终低下头,也牢牢回握住对方的手。
老先生见迟筵已经决定进去,便道:“老头子年纪大了,实在是支撑不住,就不陪你们进去也不等你们了,先回客栈歇着·”·迟筵自然没有异议,恭敬地和老先生告了别。
四人就此分开,迟筵和叶迎之向洞口走去,老先生则在助手陪同下原路返回··走出一段路后,老先生突然扭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助手:“那两个小伙子呢怎么没跟上来还是已经走到咱们前面了”·助手顿时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老爷子:“是您刚才让那个年轻人进洞穴里给他表哥收尸骨的。
您还对着那个洞穴讲了什么阴极、邪灵之类的东西,最后看见那个年轻人不敢进去,还把您随身带着的特制安神香说成是引路驱魔香给了他·”·“胡说”老先生闻言顿时斥道,“我刚才分明已经成功做法把那年轻人的表哥超度走了,只是对另三个人的魂魄无能为力。
想告诉那年轻人事已经了了,现在午时已过,阴气上升,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以后也不要再回来了·我怎么可能会说你说的那些话·你刚才是中邪了不成”·助手心里很委屈,但老爷子年纪越大越不讲理,他也没什么办法。
委屈之余,也有一层凉意上涌——如果刚才煞有介事地说那些话的不是他们老爷子,那会是谁或者说谁借着他们老爷子说了那番话·反倒是老先生说完这些话后自己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想说的那些话,并没有真的说出口过·他对于方才的一段记忆是一片空白的,再向上追溯只能追溯到做法完成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从地上站起来,看见一直跟在姓迟的小伙子身边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向他点了点头,沉黑的眼睛看过来,温雅地笑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恐怕自己才是方才真的中邪的那个人··第134章 原路返回·老先生意识到不对,领着助手迅速回返, 但无论如何都再找不到通往那个洞穴的路。
约二十分钟后老人停下来, 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抹了抹汗, 问助手道:“我那个时候都说了些什么话你再复述一遍·”·助手记忆力还很不错,把那些话基本按原样一五一十重讲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后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才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没想到我一直看走眼了, 只顾着提防那只伥鬼……真正最可怕的, 应该是他身边那个吧。”
助手闻言有些不解:“您是说那个挺高挺俊的年轻人不会吧那是个人啊,和那个姓迟的小伙子看上去关系很亲密。”
老人抬起头, 用浑浊而饱经沧桑的黑色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样的才最可怕·”·助手莫名觉得心中一凉:“……那您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老人摇摇头从石头上站起来,眼中流露出无力和悲哀:“先回去,我再找找朋友想想办法。
能救就尽力救·”话中未尽的意思却是,如果无力回天,也无可奈何··那东西处心积虑想把那个年轻人诱进洞中,不生吞活剥就算不错,哪里可能会毫发无伤地好好将人放出来·迟筵却对外间种种浑然不知。
他小心翼翼地同叶迎之一同进去, 这次洞门却没像上次一样立马封上·望着大开的洞口,迟筵心中稍安, 却还是拿出手机对着石壁拍了一张照片··他记得当年从李锋凯拍的照片中就能看到影影绰绰窥伺在四周的鬼影。
照片拍好了,然而里面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就像他以前去过的那些作为景点的溶洞一样, 只是少了些五光十色的灯光装饰,却没有什么鬼影··叶迎之站在他身边笑他:“都说了没问题了,快点走吧。”
迟筵点点头,拉上叶迎之的手,相携前行··他看不见,在他们走出没多久之后那个入口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整个洞穴其实是一个闭环,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
所有生灵,有来无回··几年前的他是唯一的一个例外··洞穴里很是干净,阴凉,还带着些微潮湿的水汽·平时在家时不觉得,出来后才能体会到叶迎之体力确实非常好,而且很适合野外生存,攀爬跳跃能力都很强,走在昏黑的洞穴之中也步履平稳,还能分出很大一部分注意力来照拂迟筵。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迟筵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他记得上次大概走了这么长时间后,再往前一些会出现一个水潭,程涛就是在那里落水,然后那个东西混入他们的队伍,给他们指了通向左边的岔路。
想到这里他握紧了叶迎之的手,小声提醒道:“小心点,看脚下的路·”·可这次的情况和上次并不相同,他和叶迎之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岔路或是水潭之类的路标。
洞里很昏暗,四周都是千篇一律的石壁石岩,那年赶路时迟筵也只是跟随着手电筒的微光闷头向前走,并没有向两边多看,加上时隔多年记忆模糊,这一次他甚至难以判断这条路是否是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甜文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更为棘手的是进入洞穴没多久,两人的手机就全部黑屏了,只能靠叶迎之手里点燃的香来估算过去的时间··洞中空旷而静谧,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
第一根香渐渐燃至了尽头,叶迎之点燃了第二根香,迟筵心中的不安也越扩越大··他已经有些走不动了,很困,头脑发蒙,握着叶迎之的手力道越来越轻,但一直强撑着没说。
·这也不能怪他,他这天早晨六点就起床准备进山,到现在外面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而其中几乎没有歇息的时间,对于一个日常疏于锻炼的普通上班族而言,这实在是不小的挑战。
叶迎之发现他的异状,扶着他到一面干净的石壁前坐下:“困了就先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再继续走·”·不安和焦灼依然萦绕在迟筵心中,挥之不去,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来抵抗这一充满诱惑的提议,于是向叶迎之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着:“我就眯一会儿,一会儿咱们就继续走……”他在害怕。
他好怕和叶迎之这样困死在这个山洞中,再也出不去·可是他们一路行来明明一条岔路都没有,没有走错路的道理··实在不行就原路返回··迟筵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什么东西比叶迎之更重要了,活人、死人、这世间的一切全都比不上叶迎之的健康平安。
他们还有两炷香,原路返回应该是够的··迟筵体力和精力消耗太过,一闭上眼就进入了梦乡··他恍惚中来到了一个泳池边上,泳池里有很多人在游泳,可是随着他的走近,泳池中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一个人。
随着哗哗的水声,仅剩的一个人慢慢游到了他的面前,从水中探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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