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表演[重生] by 过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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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兴表演[重生] by 过野(6)
·陈衍猛然抬头瞪着他,他才改口:“开玩笑的,我说的是我们清清白白,我在追你·”·“……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陈衍冷冷地说。
他分不清齐安东哪一句是真话,但他想他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当赌注,所以他认为两句都是假的··他们在台上演了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齐安东为他说了不少好话,让台下的人相信陈衍绝没有坑过他。
汗涔涔地下台后,助理还跑过来跟他说:“你和东哥感情真好,娱乐圈里能有这么好的兄弟太难得了·”·他笑一笑,助理又给他看微博,微博上齐安东祝《罪歌》开机顺利,一张大合影,几张双人照,他和齐安东的合照也在里面,两人都笑得毫无戒心。
他都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有这种表情,他看着那张照片在好几张照片里面,像悄悄藏着一个秘密··散场后齐安东让助理送他回去,他说:“不用,我自己走,你的车我用了,你怎么办”·“我不用,狄辉要去和周航吃饭,顺道送我。”
他话音刚落,便尴尬地消了音,他看看陈衍,就知道他们都想到几年前那场窘迫的饭局··陈衍很快笑起来,说:“他们吃饭,你不去”·“不去,没意思。”
没错,上辈子齐安东也没有去,原来他觉得没意思··陈衍说:“你去吧,我跟你一起去,行不行”·齐安东难以理解,这样岂不是更像往日重现,没有一点进步他猜得到陈衍要跟他一起并不是因为他,多半是为了他还不知道的某件事,那件事跟狄辉有关,跟周航也有关。
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不管陈衍和他们有什么过节,为什么想去和他们吃饭,他都会站在他这一边,他迅速地表明立场,告诉陈衍他支持他,需要的时候也会帮助他。
陈衍能闹出多大的事齐安东想得轻率,权衡几秒就作出了决定··狄辉看见陈衍也来了,眼里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自然地和他打起招呼,引他入座。
陈衍和齐安东坐在一起,周航坐在他们对面,还有其他几个人作陪··周航不太关心他们文艺界的事,隐约知道陈衍和洪达合作,也以为是齐安东的关系,自然更不知道他和齐安东已经风风雨雨朝代更迭好几遭。
他还当陈衍是齐安东的情人,和他说话时语气轻佻,举止里却透着焦虑和神经质,看得出洪达那边的事务困扰他许久了··齐安东很不高兴,他要说点什么,陈衍却拦在他面前向周航敬酒,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的轻视。
周航喝酒的时候狄辉在边上开玩笑:“上次吵的那架气消了吧周行长不要还对人家恋恋不忘,我们的交易会可还想开下去,经不起你们折腾·”·齐安东脸色往下沉,周航却觉得陈衍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也跟狄辉一起说浑话:“人家不愿意我自然不能强求,要是人家愿意,谁能拦得住琵琶别抱”·齐安东把他的杯子重重墩在桌上,周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衍就站起来又是一杯酒敬上去。
周航和他喝完这一杯,再说几句祝贺的话,就忘了齐安东刚才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举动··吃了一半还没进正题,陈衍偏头去看齐安东,就知道他也不耐烦,可能正是他的出现阻碍了狄辉的发挥。
他毕竟是个外人··他心知肚明狄辉找周航做什么,干脆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进了隔间他给洪子珍拨了个电话,那边也在酒桌上,觥筹交错,一片嘈杂里嘶声问:“什么事”·他跟洪子珍说狄氏在找周航筹钱,洪子珍半晌没说话,似乎出门到了一个僻静地方,才问:“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陈衍知道自己- cao -之过急了,洪子珍已经对他有些防备。
他说:“不知道,听他们提起洪达,觉得和你有关系,就告诉你了·你说让我去洪达,这话还算不算数”·“这是投名状吗”洪子珍笑道,“你的新片可还在狄氏手里。”
陈衍叹息:“是啊,可狄氏能不能支撑到《罪歌》拍完都是个问题·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把它接下吧·”·“你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洪子珍说··“嗯·”他不管洪子珍有几分信,他的话已经说了,洪有为自然会派人去查··电话挂断前洪子珍还在感叹:“陈衍,我没想到你也这么……”·他也许想说“心机深沉”,也许想说“两面三刀”,陈衍都没有听到。
他呆呆地站在镜子前面盯着自己,觉得熟悉又陌生··这家酒店其实也是熟悉又陌生的,上辈子狄辉请周航也是在这里,他也来过··陈衍想起挣扎和急奔,想起狄辉说过的那些让他恍然大悟、脸色发白的话,想起他蹲在厕所里呕吐,孤立无援。
想得胃酸上涌,又有了吐意··齐安东对狄辉的那些勾当没有兴趣·他来吃饭半是因为他手里有狄氏的股份,狄辉把他当自己人,半是因为陈衍的请求··狄氏的股份是他好不容易挣来的,他当初对倪正青说会为他报仇,这也属于报仇的一部分。
他没让狄氏改姓齐,但那些股份、那些金钱都知道自己姓什么,这就足够了··齐安东久久等不到陈衍回来,自己跑去卫生间找他··他有点生气·他不明白陈衍和周航打得火热是想干什么,他打算找到陈衍以后就开始质问他。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直到亲眼看见陈衍洗手池前低着头吐个不停,一边吐一边紧紧攥着一块碎瓷片,一下一下戳在台面上,像捅进人的身体··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你干什么这东西哪来的”他跑过去先把他的手掰开,幸好瓷片只在手心割了几条血线,没有真正伤到人。
齐安东眼睛一转,看到洗手台上供人擦手的毛巾散落一地,摆放毛巾的瓷盘也碎在地上··陈衍是从那里拿的碎片··他心里又急又怒,压着声音吼他:“你不是不寻死吗你不是不认输吗”·陈衍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脸还白着:“我不寻死,我要杀人。”
·齐安东一惊,凝神看了他片刻,知道他又糊涂了,随手扯了一张纸帮他擦嘴角的残迹,说:“杀什么人,谁教你的有脾气就喊打喊杀”·他对着齐安东倒很乖,仰着脖子让他擦干净:“反正我也死了,要死一起死。”
齐安东手里薄薄的纸巾下能触到喉结,温热的上下窜动,像个弱不禁风的活物,一掐就会死了·他声音放柔,说:“你怎么就死了你不能死,他们死了我又不在乎,可你死了我会伤心的。”
不知道哪个词刺激了他,陈衍忽然把他的手打开,狼一样凶狠地瞪着他,然而他长相本来不威武,即便如此也不让人害怕··“别甜言蜜语,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你也跑不了”·齐安东本来还想哄他,现在手也放了下来,他心里不知是茫然还是愤怒,一阵阵颤抖。
陈衍看他一动不动,眼里也渐渐沁出眼泪··他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梦,梦里也是这么个卫生间,他要跑出去了,跑过走廊来到街上·他害怕,不敢乱走,蹲在路边,藏在长椅后面,狄辉从他面前一步步走过,他心神绷得很紧,生怕被他发现。
“多谢你齐大影帝出的主意啊……”·“别提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两句话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包括狄辉夸张大笑的脸。
怎么是齐安东呢,怎么会是齐安东··是谁都不该是他,他虽然气他对自己提出那种要求,却没想过他会是这种人·他心里有偶像破灭的愤怒,也有被朋友背叛的不甘,还有一种混杂的自我贬低和自我鄙视。
他当时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现在却似乎知道了一点··那是怨恨自己看错了人,他看错了人,所以他是个傻逼··他直至今日才隐约察觉到他上辈子对齐安东就有些不同的情意,但齐安东那么突然地提出要求,并不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人,也就断绝了他们的可能,后来更是做了让他绝望的事。
眼前就是这个面目可憎的人,抖着手想要碰到自己·陈衍往后退了半步,被洗手池挡住,退无可退··“你怎么恨我呢”那个人问他,“你一点都不爱我了”·齐安东很伤心,陈衍也很伤心,他看着齐安东逼近,却无法逃离。
世界上居然有人做了这样的事,还一副受害者的嘴脸,他想··齐安东死死抱住他:“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我不明白啊,我不明白……”·他竟然说他不明白·陈衍咬紧牙关,狠狠地揪住他的头发往下扯。
他竟然不明白谁都明白的,没有爱,哪有恨呢·第75章 75·陈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在齐安东家里,他问:“我怎么在这里”·“你喝醉了,”齐安东耸耸肩,两手一摊,“我没有你家钥匙。”
“那昨天狄辉他们谈得怎么样了”·“没谈成吧,”齐安东答,然后反应过来,“你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不知道,总不是在谈事情。”
他从床上跳下来就要回家,还没走就接到电话,张礼问他是否有时间,在狄氏见一面··他只好改口说去狄氏,齐安东在旁边听着,默默去洗手间把他的牙刷毛巾摆到显眼位置。
陈衍神智恍惚,洗漱完毕才觉得不对·他们既然已经分开,齐安东家里却还收着他的东西,他也如常使用,仿佛并没有离开过··他甩甩头,把毛巾叠好,牙刷从水杯里拿出来,都放到柜子里,作出他从未来过的自欺欺人的假象。
他这样做了以后又觉得自己可笑,站在镜子前摇了摇头··出门的时候刘复已经在楼下等着,齐安东开着车门对他说:“我也要去找狄辉,一起走吧·”·陈衍和张礼聊到一半齐安东就加入进来,张礼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他属于那种一头扎进事业中的人。
当他接下《罪歌》的时候便把他自己和陈衍、齐安东当做一体·在他的筹备和拍摄过程中,任何人都可以参与电影的任何环节,他甚至是希望主演都参与进来··他们谈到下午天色暗下来张礼才觉得肚子饿了,看看窗外,说:“我们去吃东西吧。”
齐安东要饿晕了,他连忙点头,张罗着找馆子··他们一同去电梯间的时候路过了狄辉的办公室,还没走近就听见室内一阵怒吼,狄辉似乎在对谁发火··门半开着,张礼和陈衍都充满好奇地向里面窥视,齐安东看他们停下来看热闹,干脆一伸手把门推开。
“我告诉过你你他妈离他远点儿”·大门的边缘往后退去,先露出了狄辉的脸,他脸上肥胖的肉扭曲成虬结的形状,怒气冲天地骂着对面的人。
门继续打开他们才听见另一个人低低的声音:“我只是想起我……”·是单玉··狄辉也看见了门口的人,打断单玉:“老子管你他妈谁你记好我说的话,不然给我等着”·他匆匆走出来,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说:“你们这是去哪儿啊敢不带我”·单玉局促地站在办公室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和陈衍视线相撞,迅速地移开,让人看不见他眼里的神色··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吃饭呢,”齐安东笑,“你对他发什么脾气”·“你还管这啊”狄辉说,朝陈衍挤眉弄眼,“是不是和旧情人余情未了”·“放屁,”齐安东打了他一下,“你在公司发这么大火,也不怕影响不好。”
狄辉哼了一声,齐安东又问:“到底怎么回事”·狄辉看了陈衍和张礼一眼,小声跟齐安东说了几句··“就这啊”齐安东说。
“还咋呢”狄辉说起这件事,依然很生气··“我还以为他们搞床上去了,你小时候不也跟他一样·”齐安东满不在乎。
张礼和陈衍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个人都竖着耳朵听八卦··“就因为我小时候胡天胡地惯了,我才不能让我儿子也这样啊”狄辉急了,“狄坤出生的时候我就发誓,我绝对不会像老头子那么不负责任我得教好他,不能让他跟些腌臜东西打交道。”
·“这话就过了啊,”齐安东说,“狄坤又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就当见到个哥哥,一个玩伴而已·你小心弄巧成拙·”·“去他妈的。”
狄辉嘟哝着··他们找了家川菜馆子,吃得面目通红,狄辉正把筷子伸向一块毛肚,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名字,漱漱口,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接起来:“周行长。”
再回来的时候狄辉满面春风,一脸的辣色都变成喜上眉梢的红润··“狄总有喜事啊·”陈衍笑着说··“喜事,喜事·”他举起杯子向各人虚敬了一下,“今天我请客”·“本来你还不打算请客吗”齐安东笑他,“我们忙死忙活可都在给狄总赚钱呐。”
狄辉伸出手指,指着他点了两下,满脸的不敢恭维:“啧啧,你们听他说的话”·这顿饭吃得更加欢天喜地,到了了狄辉喊齐安东留下,说有事和他讲,他对陈衍挥挥手:“东哥我先借走了,等会儿给你还回去。”
陈衍笑一笑,没说话,自顾自回家去了··“怎么”齐安东抽出一支烟点上··“周航同意贷款了,”狄辉搓着手,“给我也来一根。”
“哦,这么快你不是说还要磨一磨·”·“洪有为个老狐狸估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以前默不作声,昨天忽然要从周航那儿调一大笔钱。
周航哪儿拿得出来,急忙拆东墙补西墙呗·”·“他东墙都拆了,还找你干嘛·”·“公家的钱那么好拿不指望从我身上捞油水再去补东墙他也懵着呢,吓得觉都睡不着了。
以前洪达那边儿都是默许的态度,谁知道突然翻脸·他现在还在给洪有为当孙子说好话,求他缓两天·”·他咳嗽两声,又说:“东哥,你说,洪有为怎么就突然搞起周航来了”·齐安东仰着头张开嘴,一个烟圈慢悠悠地浮上来。
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说:“不知道·你小心着点吧,出事别拉我下水·”·“我们都一条船上的蚂蚱,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狄辉嗤笑,“你该不会想扔下我跑路吧·”·齐安东一阵烦躁,把烟头摁在面前的石栏杆上:“少说废话·”·“唉,”狄辉长叹,“亏了,亏了,最后咱们的钱都进了周航嘴里。”
“要不是你做事没个数,也不至于到今天,”齐安东冷冰冰地说,“你爹棺材板儿都气得掀起来了·”·“是啊,”狄辉居然也不反驳,“我是个没本事的人,我老婆也说了,我就会欺男霸女,所以这不指望我儿子么。
狄坤儿啊,你可得好好长,说不定等不到你长成,你爹我就得撂挑子了·”·齐安东没有再说话,两点火星藏在黑夜里,若有似无··这时狄辉和齐安东都以为这不过只是一件亏了本的生意,出点血也就过去了。
于是狄辉哀叹了一阵,公司还是照样经营,日子还是照常过,连他儿子狄坤大手大脚花钱的开销,也照常给··“不会花钱怎么会挣钱·”狄辉理直气壮地说。
他秉承自己的准则,不节流,挖空心思地开源,想早点儿把周航那份钱挣出来,免得时时刻刻记挂着到手的钱还有一份是外人的,算着账心里都发酸发苦··与此同时,《罪歌》的各项事宜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张礼摩拳擦掌,准备在代表作上再加一栏。
他在工作室里殚精竭虑、日夜不眠的时候,齐安东却陪着陈衍在商场转悠··“你不必跟着来·”齐安东又一次对他选的东西发表见解的时候,陈衍忍不住说。
“我反正没有事做·”齐安东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地笑道··陈衍赌气似的指着柜台里被齐安东批评了一顿的领带,对导购说:“就要这个。”
“好的·”导购笑靥如花··齐安东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只要是你送的,他都不会有意见·”·陈衍觉得他话里有话,直截了当地问:“你说话怎么总是酸溜溜的”·齐安东闭紧嘴,却不说话了。
这人如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可本- xing -别扭,陈衍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他陪着自己给李启风选生日礼物,心里还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不过是情势所迫,不好说出口。
“什么时候啊”齐安东漫不经心地问··“下周五,”陈衍下意识回答了,又反应过来,“你别自己跑过去了,就几个朋友聚一聚,你一过去,他们玩都玩得不自在。”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齐安东噎了一下,心里觉得委屈·他什么时候还要腆着脸去给别人道贺了,一向是别人请他都请不来的·可他刚才又确实抱着到时候去看一看念头,所以不能为自己辩解。
他越想越觉得十分委屈,他为了陈衍低声下气,耐着- xing -子这么久,还不被人家当回事··于是他垮下脸:“我当然不去,谁稀罕啊,一群小屁孩,那天我还有好几个饭局呢,跑都跑不过来。”
但他意志不够坚定,刚刺了一句又转口道:“我是怕太迟了你回不来,问你要不要人接·”·“不用,他们说要是回不来就一起在李启风家里住一晚,他家房间够,挤一挤就行了。”
“哦……”齐安东拖长声音··到底去不去呢,他又犹豫起来··李启风生日那天,陈衍吃完午饭就约着韩天纵一起去李家了。
他们是来得最早的,也是和李启风关系最好的,提前过来帮忙收拾收拾,迎接客人·这活儿一般是家里人做,可见李启风确实不把他们当外人··他俩进门的时候李启风父母都在,他母亲样子温婉,看着像大家闺秀,和陈衍自己的母亲气质倒有点相似。
“启风说你们要来,我们怕父母在家年轻人玩不尽兴,准备吃完午饭就出门去的,结果我和老李还没走,你们就来了·”他妈妈微笑着给陈衍他们端水果。
她走之前交代了又交代,把李启风当小孩一样叮嘱,直到李启风不耐烦了,才向二楼喊道:“虎生,走吧”·楼梯发出沉重敦实的响声,陈衍心里一紧,鼓起勇气撑着脖子向楼上看去,看见一个体格健壮,不像官员,倒像拳手的男人走下楼来。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李虎生打招呼的,浑浑噩噩十几分钟之后清醒过来,才意识到李虎生已经离开··“陈衍哥,你怎么好像有点怕我爸啊”李启风笑,“你也觉得他长得吓人吧”·“有点儿。”
陈衍只能承认··他们收拾一番,又聊了会天,四五点第一个客人才上门,然后一直到七点都陆续有人过来··最后一个人抵达已经是七点五分,李启风看看名单,说:“应该都到了,剩下的有事来不成,陈衍哥,我们进去吧。”
陈衍答了一声,又回头往来处看了好几眼,才进屋关上门··还真是说不来就不来了··齐安东这时已经完全忘了李启风生日的事,他一下午都焦头烂额,浑身紧绷,没有余力去思考别的事。
他不知道这一关还能不能过去,或者要怎么过去··自从三点狄辉给他打电话,他的牙关一直就没松过,肌肉僵硬也浑然不觉··“东哥,周航被人举报了经侦大队已经过去了”·他在狄辉的办公室呆了半天,烟灰缸里烟头早积满了,狄辉却没有心情找人来收。
“怎么办啊,东哥”他一脸惊慌,六神无主··齐安东真想冲着狄辉的脸骂一句关老子屁事,自从狄氏到你手上我他妈就成天跟着受罪。
第76章 76·狄辉和周航联系不上,也不敢联系·他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兜着圈子,嘴里骂:“洪有为个老王八蛋”·“你他娘的能不能坐下”齐安东不耐烦地说。
“东哥,我坐不下啊你就不着急”狄辉一屁股坐到齐安东边上,把沙发抖得三晃,“我辗转好几道才问到一个熟人,说是周航挪用客户账户资金被举报了,你说,这不是洪有为还能是谁”·他双腿急促地抖动,手也拍打着大腿:“我- cao -他奶奶个腿,洪有为个龟孙子,原来算计的是老子”·“行了,不还没查到你这儿吗。”
齐安东捻着烟头说··他心里抱着一点幻想,说不定不会牵扯到狄氏呢可他也知道这幻想真就是幻想,是绝望之中创造的一丝虚假的希望。
“东哥,这话你自己信不信”狄辉苦笑··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其间狄辉给他打点过的那些关系拨出去好几个电话,都没有好消息。
“这些王八羔子,给他们送钱送人的时候都是活菩萨,遇到点事就是他妈千年的王八”·齐安东嚯的一下站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外走··“东哥,你这是去哪儿啊”·“想办法去坐这儿能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从狄氏走了。
来的时候来不及叫司机,现在也只能搭出租··“去哪儿您”·他报了个地址,出租车拉着他飞驰在北京的街道上,七弯八绕到了一个中档小区。
齐安东在车上就给闵如峰打过电话了,一到小区门口,闵如峰果然已经在那里等他··“阿峰·”·他们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这一声一喊出来闵如峰就知道他身心俱疲,已经煎熬了一天。
他拍着齐安东的背,把他带上楼去·电梯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落针都能听见··闵如峰说:“东子,咱什么事没经历过不都扛过来了你先在书房睡一晚,我给你弄个铺,有事明天再说。”
门一打开,里头一片漆黑,闵如峰打亮了灯,齐安东小声说:“嫂子和嫣嫣都睡了吧”·“女人,小孩儿,都睡得早,”闵如峰也压低了声音,“她明天有考试,我们去书房。”
他们进了房间锁上门才放声说话··“你有家室的人了,本来这么晚,不该来打扰你,”齐安东那种意气风发的精神头全不见了,“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这事儿……没人能说。”
“有事来找兄弟,没错·”闵如峰说,“别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周航挪用洪达的钱搞投资,结果洪有为忽然要把钱转走,他就用公家的钱补了空缺,又收了狄辉的贿赂给他放贷,准备用吃的回扣去补公款,结果回扣没吃到嘴,人就查上门来了。”
齐安东用寻常人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番,显得十分疲惫:“到时候一查钱的去向,肯定会查到狄氏,查到狄辉头上,说不定还顺带查查他偷税漏税·”·闵如峰紧皱眉头:“那你岂不是……”·齐安东点点头,伸手就想点烟,想到自己在闵如峰家,又把手收了回来。
“想抽就抽吧,”闵如峰站起身打开窗子,“陪你抽·”·他们在敞亮的书房里闷不吭声地一起抽烟,等烟灰缸里落了三四个烟头,闵如峰才下了决心似的说:“你说吧,想怎么办,我能帮上的忙绝不推辞。”
齐安东先是不说话,他的侧脸在闵如峰看来很是忧郁·手里的烟再次烧到手边时他才开口对闵如峰说:“到时候没办法,只能金蝉脱壳·”·“什么脱壳”闵如峰问。
齐安东解释了一番,他才明白:“你要把自己摘干净,让狄辉一个人去坐牢”·“嗯·”·“行·等你那边处理完,我就着手把洪达的股份转给你。
从今以后你就是洪达的股东,不是狄氏的股东了·”闵如峰笑道··“阿峰……”齐安东复杂地说,“那些股份,说是你帮我管着,其实……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
“不是我的,我就没打算要,”闵如峰很不在乎,“你以后总不能毫无依仗地在圈子里混吧,那和二十年前有什么区别”·他依稀察觉到今夜以后,船舵又会转向不可预测的方向,自己的前途也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分明,于是他又笑了:“只是有件事我要说在前头。”
“你说·”·“我这种混一天是一天的日子不知道能过到什么时候,我想……过几年就把嫣嫣还有她妈送到国外去,到时候你得帮我。”
·“阿峰”齐安东一惊,“你不会出事的这事儿跟你又没关系·”·“当然,当然,”闵如峰安抚道,“我只是说万一。
未雨绸缪,想得远了点·”·李启风的生日宴闹到凌晨,笑语喧天,宾主尽欢··他们拿着话筒唱了歌,一起看了电影,打了游戏,玩了真心话大冒险,绞尽脑汁给对方出馊主意,趁别人出丑的时候拍照留念。
陈衍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闹过了,像个真正的青年人一样··“师哥,我还觉得你特老实”韩天纵看着李启风,笑得满地打滚。
“对,就陈衍最坏”李启风佯装生气··几个女孩子也笑得打跌,陈衍捧着肚子喘气:“别别别,你这样挺好看的,你们说是不是”·自然纷纷应和。
李启风抽到鬼牌的时候陈衍让他穿女装,他目瞪口呆,推脱半天,终于在众人的起哄下答应了··但女孩子们没带多余的衣服,李启风只好去他妈妈的卧室拿了一条裙子。
他穿着女人的蕾丝长裙,还被人花里胡哨画了口红,样子不伦不类,实在好笑的很··到三四点时大家都累了,有几个女孩子去了房间里睡,男的就七横八竖地倒在沙发上、地上,放眼望去像满屋打了败仗的残兵。
大家都很快睡着了,屋里灯也没关,所以每个人陈衍都看得很清楚··没有人特意盯着他,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还醒着,安静地占了半边沙发··他轻轻把肩上靠着的一个不知是谁的脑袋掀开,再站起来,往前迈出一步,身后那个人就横躺到整个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他小心绕过小吃和蛋糕的残迹,并提高脚步,以免碰到酒瓶,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楼梯边上··客房卧室都在二楼,他往楼梯上一踏,铺着地毯的楼梯没有响,倒是身后的一声梦话吓了他一跳。
陈衍用平生最轻盈的脚步朝二楼走去,只剩最后几步时他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楼下忽然有人对他说话··一开始他以为又是梦话,那人又叫了几句,他才反应过来确实是喊他。
他满额冷汗地朝下看,李启风歪着脑袋正盯着他,似乎不太清醒,笑得很猥琐:“陈衍,你去人家姑娘睡觉的地方干嘛·”·“我……”·他正费力给自己想借口,李启风身子一倒,又睡过去了。
陈衍长吁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拧开把手··有的是卫生间,有的是杂物间,甚至还有一间没锁的客房里面睡着三个来贺寿的姑娘,乱七八糟地裹在一起睡得香甜,毫不设防。
陈衍有点儿脸红,他迅速把门合上··终于到了最后一个锁住的房间,他静静地看着这扇门,想象着今天下午李虎生从里面走出来,反锁好门,然后下楼的样子··他蹲下身,从门口的地毯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这还是好久以前李启风说的··当时他们三个在讨论剧本的细节,聊到有些人家经常把钥匙放在家门附近·有的人喜欢放在花盆底下,有的人喜欢放在防火栓里,当时陈衍就说这样很不安全,如果是他他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而李启风随口说:“大门的钥匙这么放是挺不安全的,卧室的钥匙就无所谓了,反正在家里·像我家,就喜欢把书房啊卧室的钥匙放在地毯底下·”·韩天纵还奇怪:“家里的房间怎么也要上锁我爹从小就不让我锁门,说要随时视察我的动向。”
那个时候陈衍就已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即便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去李启风家里的机会···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在他们彼此都毫无芥蒂的时候,他早有机心。
他进了李虎生夫妻的卧室,四处搜寻·他做得很小心,怕哪里有什么记号,会让李虎生知道自己来过··所以他要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所以他要李启风穿女装。
就算不是李启风,也会是其他人·无论是谁,要女装只能由李启风去父母的卧室拿,这样陈衍就能确定卧室的钥匙确实没有带走,万一行迹不慎也能让李虎生以为只是李启风进了卧室。
现在陈衍站在上锁的书桌抽屉前面了·四个抽屉,只有倒数第二个是新式的锁,其它都是老式的锁,这是不幸运中的一点小幸运··他手上有些抖,充满了做贼心虚的慌乱。
他从小的教育让他以这样偷鸡摸狗的事为耻··李虎生这样不清不白的官员大多会有一本账本,万一这里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这一趟算计就彻底白费了··他深呼吸几下,掏出口袋里的铁丝,尝试去开第二个抽屉。
他很费了一番周折才把那个抽屉打开,也不枉他自从接到李启风生日的邀请就开始锻炼··抽出第二个抽屉,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就毫不设防地摆在眼前了··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陈衍才从楼上下来。
窗外天依然漆黑,他浑身充满戒备和紧张,无法入睡,干脆收拾起屋子··第二天六七点人陆陆续续醒来了·韩天纵揉着发痛的脑袋,睁开眼睛,整个人一呆。
“启风,你家还有田螺姑娘啊”·“啊”李启风茫茫然翻了个身,面朝外眯缝着眼,也吃了一惊,脑子迟钝,说不出话。
陈衍从后面笑着拍了一下韩天纵的脑袋:“是田螺师哥·”·没睡好的年轻人都打着哈欠调笑陈衍勤劳贤惠,然后各自或搭车或开车回家去了··“陈衍哥连我请家政的钱都省了。”
李启风傻乎乎地笑道··真是个傻小子,陈衍摸了一把他的脑袋,心里不知是愧疚还是怜悯··虽然放得不多,那些酒里总归也都有安眠药,好让你们一睡不醒。
剩下的证据又怎么能留到第二天··第77章 77·外人看来,这段时间北京城里什么也没变··风还是那道风,菜价缓慢地涨着,该排队的地铁站依旧条条长龙。
这是无事之秋,闲得慌的老人家都在大树底下喝茶对弈··城里无处不在、无处不是的娱乐圈却有风云动荡的前兆,电视里光鲜背后无数人心被牵动··而在娱乐圈波涛乍起以前,银行业先震了一震。
陈衍这段时间谁也没见··他从李家回来以后就知道周航出事了,却不知道为什么齐安东一副深受其扰的样子·齐安东无暇来找他,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至于他那几个好友,他总觉得心里有鬼,不敢去见。
·今天李启风还笑着约他出去喝茶,明天李启风又会在哪里呢·陈衍端着碗泡饭,混着前几天没吃完的剩菜囫囵一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每天都有人穿囚服戴手铐,不稀奇,只是今天这个主角他是认识的··电视太老了,接触不良,发不出声音,陈衍只能看下面滚动的字幕··“违规放贷……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忽然一闪,又是“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放下碗筷,心里没有多喜悦,却十分轻松,仿佛曾经压在他心上的锁链被人拿走了,为之咬牙切齿的事情完成了·就像排演了无数遍的演员,终于上台完成了自己没有什么回报的任务,比之欣喜,更多的是舒畅。
下午他换了身衣服去洪达找洪子珍,洪有为最近春风得意,知道狄辉大难临头,顺带着在洪达进进出出的人都显得更精神了··陈衍找到洪子珍,请他记住他答应过的事。
洪子珍笑着说:“你帮了我好大一个忙《罪歌》的事我当然记得,可是你看,狄辉最近哪心情和我谈”·他看陈衍情绪不佳,又说:“但是你放心,我爹和狄辉不一样,他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事,他答应了就会做到,你安安心心写你的剧本就好。”
洪子珍把陈衍送到楼下,在大厅接待处看到了单玉··“他怎么在这里”陈衍问··“每天都来找我,”洪子珍摇摇头,“说想回洪达。
你说怎么可能让他回来当初他自己要去狄氏,洪达是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陈衍瞧着单玉,远看看不出,越走越近才发现他脸上居然画着妆。
厚重的粉底也遮不住他眼下的青黑和眼袋,更遮不住眼里的万念俱灰·和他来求陈衍的时候不一样,那时他只是绝望,但还在拼命寻求帮助,想有朝一日咸鱼翻身,可现在他像连意志都失去了,对生活和生命都没有期待。
他怎么到这个地步了陈衍不明白,他想无论是周航的事,还是狄辉的事,都不会影响到单玉的根本,一个人存活的根本是他的谋生本领,演员只要还有演戏的能力,自然会找到去处。
而且,他眼睛里都没有欲望了,又为什么拼了命要回洪达陈衍发现他对单玉的认知还是太少,他还有很多他看不透的举动··他摇摇头,问洪子珍:“那我呢”·“什么”·“我也是从狄氏过来的,你怎么没把我关在外面。”
洪子珍微微笑:“弃暗投明的自然是不一样·”·单玉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终于看到了他们,他急忙走过来和洪子珍搭话·他的样子卑微又低下,像陈衍曾经看到过的到土地局寻求帮助的一个农民,没有文化,也没有什么主意,觉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就是天,是唯一的出路,所以尽全力表现自己的谦卑和讨好,希望得到一些善意的施舍。
洪子珍很不耐烦,他当然没有松口··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单玉没看陈衍,或许是知道陈衍这条路已经是死路·陈衍于是也没跟他搭话,只跟着洪子珍向门外走去。
他边走边轻轻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单玉大概听见了,赶了两步上来,对陈衍说:“不是的我是真的,我只是想到我哥哥,才对狄坤那么好我没有别的图谋”·陈衍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洪子珍说:“走吧,他现在脑子不清不楚的。”
树倒猢狲散,那是老式的讲法了·现在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条渠道,能获得不为众人所知的信息,所以狄氏还没倒,狄辉手下的人就散了两三成,还有一些见机的,虽然没有渠道,但看到别人跑得快,也跟着跑,于是狄氏瞬间就只剩了一半人。
在这些人陆陆续续离开以后,张礼也来找陈衍,说《罪歌》他拍不了了·他是个好人,还提醒陈衍早作打算,不要吊死在狄氏一棵树上··陈衍说:“我知道狄辉的事儿,但是我跟洪子珍关系不错,他很看好《罪歌》,准备接手这个项目,你先别急着说走,再看看吧”·张礼“噢”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这项目到了洪达手里,我就更拍不了了。”
“为什么你都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你……”陈衍不明白,难道还有比张礼更合适的人·“洪达也有自己要捧的导演,要捧的演员,班子一换,我现在做的这些筹备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再说,你也知道洪子珍看好这个项目,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自己上”·陈衍愣了愣,不知说什么··张礼也不等他回答,站起来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还不缺一口饭吃。
洪子珍也是个好导演,他不会委屈《罪歌》的·”·他和陈衍说了再见··“其实我就想安安稳稳拍个电影,但我一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多钱、那么多人投进去,难道真像他们说的,是凭我的口碑,是凭对我的信任”·陈衍看着张礼离开的身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共同商议出的剧情、主题、走向、细节,全都作废了,他们那么多个小时的努力,甚至包括齐安东的努力,也全部付诸东流;他还知道从这一刻起,上辈子的《罪歌》彻底不存在了,它的皮肉骨血换了个遍。
他和洪子珍说了那么多,找了他无数次,无非是想要《罪歌》波澜不惊地、顺利地完成·可他还是没有本事··那齐安东呢陈衍突然想到,他还会不会继续演《罪歌》他也要走吗·他忽然很想见一见他,从这场风波开始他们就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说过话。
他对齐安东知之甚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为狄氏的困难忙得焦头烂额··不过,就算波及到齐安东身上,那也是他活该·陈衍想··他还是忍不住要弄清楚他的状况,于是长久以来第一次,他去找了他。
齐安东在工作室见到陈衍的时候风尘仆仆,开口就说:“我好久不来了,你怎么不去家里找我,要不是他们给我打电话,你在这等到晚上也等不着人啊·”·他没给陈衍说话的机会,几步踏上前去,把陈衍从椅子上拽起来。
陈衍大吃一惊,以为他要打人,举起双手护在脑袋上·刚护好他就觉得背后一道大力,齐安东把他抱在怀里··他迟疑着把手放下来,鼻子还在贴在齐安东肩上,瓮声瓮气地问:“你干什么”·齐安东的头在他头顶,呼吸之间的热气窜进他发丝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叹息似的喊:“衍子……”·齐安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叫他了,陈衍浑身一僵,齐安东有所察觉,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这些天到处跑,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仍然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齐安东抱着陈衍不撒手,说:“税务局在查狄辉,你早点跟他撇清关系·”·前几天他还想过,见到陈衍的时候就跟他说,让他到自己工作室来,不要跟着狄辉,也不要跟着洪子珍,他们都是一般货色。
齐安东见识了这一场风云变幻,知道无论多大的树,都是说倒就倒的,陈衍跟着谁都不一定能安稳·跟着他齐安东固然也不一定能安稳,可如果他哪天出事,陈衍一定是第一个被保全的。
其它大大小小的工作室谁又能保证这一点·只不过现在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了,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这么难,说不定他这回就要血本无归,那他凭什么让陈衍过来洪达再不可靠,至少从今往后几年间也是保准了的业界老大哥。
“税务局在查狄辉”陈衍耳朵竖起来,“他怎么了”·他推推齐安东,齐安东总算把他放了:“他啊,什么坏事都干,偷/税漏/税洗/黑/钱。
查到狄辉,说不定还会查到李虎生……你跟李启风也离远点·”·陈衍心里一动:“怎么又扯上李启风了”·“狄氏一开始就不是为电影来的,狄运武开个电影公司,本就是为了……”他看看陈衍,还是说了下去,“洗/钱。”
陈衍眨眨眼睛,很震惊的样子··齐安东自嘲地笑:“这不就是电影公司的好处之一么·电影,电影是最方便的·狄氏不止为自己服务,还为好多人服务。”
“你是说李虎生”陈衍问··“不止,李虎生只是一道桥,他帮狄辉做账面上的手脚,狄辉也帮李虎生,还有李虎生的其他朋友做事,”齐安东温和地说,“你别再问了。”
陈衍没有问了,他想起李虎生的卧室,卧室里的抽屉,抽屉里的账本,账本上一长串的名字··齐安东是为他好,不愿再说,却料不到陈衍看过什么··“对了,你来找我是做什么”·“我……”陈衍看得出齐安东很疲惫,满脑袋都是烦恼,犹豫着要不要问。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这种时候他是不是应该体贴一点,别拿那些次要的事找他·可这件事对齐安东是次要的,对陈衍却是头等大事··“你还准备继续拍《罪歌》吗”他问。
“不知道,”齐安东低着头,“看吧·”·看什么·“你为什么……你和狄辉到底怎么回事”陈衍还是忍不住问。
“现在说不好·”·“啊”·“我和狄辉现在是什么关系,下一秒可能就不是了,也可能还是·”·陈衍一头雾水,齐安东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和狄辉的关系,等我弄清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陈衍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自己打太极,看样子不像,可他说的话他一点都听不懂··他心里忽然忐忑起来,为了他们不清不楚的关系,也为了他自己不明不白的心。
他觉得他对一切都没有把握了,陷在一团乱麻里,难以挣脱··齐安东看他微微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他也没有把握··他什么都有的时候陈衍不肯回来……如果他什么都没有了,陈衍还会回来吗·第78章 78·他们本来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多少话说,现在更是相对无言,气氛沉闷又压抑。
陈衍终于坐不住了,对齐安东说:“那我先……”·他开口的同时齐安东也开口:“陈衍,如果我……”·两人的话撞到一起,谁也没听清对方在讲什么,又不约而同地停下,等另一个人先说。
齐安东等了一会,笑着问:“你和李启风关系很不错吧”·“……是·”陈衍一怔··他本就提心吊胆,现在更是怀疑齐安东发现了什么,心里忽上忽下。
“如果有一天,”齐安东说,“我是说如果,我跟李启风成了仇人,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他心里暗含期待,又忐忑不安。
陈衍既说过爱他,又说过恨他,也许现在陈衍自己都搞不清楚对他到底是爱是恨,还是爱恨交杂··“为什么问这个,你们又没仇……”陈衍移开视线,避而不答。
假使这是十天半个月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站在李启风那边”·这个答案一来能让齐安东不高兴,二来是一种自我宣誓和对自己的某种告诫——警告他不要离齐安东太近,甚至把整颗心都偏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和李启风的友谊已经到了悬崖边,随时会摔得粉身碎骨·他置他们的友情于不顾,辜负了李启风的信任,哪里还能说出“我会站在他那一边”这样的话·“万一有仇呢”齐安东不依不饶地问。
在这场风波里他想独善其身,狄辉和李虎生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如果他和狄辉、李虎生站在对立面,甚至检举他们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他和李家以后就是永远的敌人了。
这也许不关陈衍的事,但是陈衍的答案或多或少能让他揣摩出他的意思——他们到底还有没有一丝缘分··“没等你们有仇,李启风就已经恨上我了。”
陈衍低声说··“什么”齐安东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没什么,”陈衍忽然站起来,撞到了齐安东的鼻梁,“我先走了。”
齐安东摸着自己的鼻子,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送他·他站起身向外一望,陈衍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还是没有答案,什么时候才会有答案·之后几天陈衍一直紧盯着新闻动向,等着看狄辉笑话,同时也在有条不紊地处理自己的事,比如给上一段职业生涯收尾。
他说是狄辉手下的编剧,其实和狄氏并没有合同约束,所以想转投洪达也没有任何阻碍,联系何曼曼交接了最后一两项工作,就算和狄氏一刀两断了··他和何曼曼还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狄氏和狄辉,小心地把话题保持在不触及核心问题的位置。
最后随口客套了几句光- yin -易逝,祝彼此一切顺利··挂上电话后陈衍恍惚想起自己刚重生的时候,那时他见到何曼曼,内心全是喜悦和感激,下决心这辈子不再和她越走越远。
如今到了和上辈子同样的年份,他们终于还是疏远了··有些事就是只有一个结局,不走这一条走另一条,也是殊途同归··他知道狄辉总会倒下,或早或迟,所以他不惊慌也不心急。
但他等待的几天里时不时感到焦虑,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编排许多意外,幻想着因为这些意外狄辉没有伏法,还是过得有滋有味,他依旧处在他的- yin -影下··这些意外非常异想天开,可能- xing -几近于无,但他忍不住要去想,用最坏的可能来压制自己心里的躁动。
冷静,又焦虑··终于有一天他清晨醒来听闻记者涌向狄氏··他匆忙洗漱,打了车也赶到狄氏门口··最好的位置已经被摄像机和话筒占据了,早锻炼的大妈大爷见缝插针挤在空隙里看热闹,来来往往的上班族眼睛盯着这里,脚步不停,也想留下来看这场好戏,却不得不继续往公司走。
陈衍跟在一个穿白褂子的大爷后面,借着大爷开的路往前挤··阳光渐渐炽烈,狄氏一直没有动静,围观群众走了又来,人换了好几拨,让陈衍站到了第一排·他不在乎自己等了多久,也意识不到时间,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前面,专注得像在看什么精彩绝伦的表演。
直到太阳全升起来了,狄氏的大门才打开·本来松散的人群呼啦一下围成铁桶,密度骤增··陈衍定海神针一样站在他的位置,人推人挤都不动·他旁边是某家娱乐频道的记者,两人本来在玩手机聊天,现在也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口。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狄辉是被铐出来的,他身后跟着好些身板儿挺直的公安··大白天的没人打闪光灯,咔擦咔擦的相机声也被人群的议论淹没,狄辉深深低着头,自然没看到陈衍。
陈衍冷笑,这种万众瞩目千夫所指的场面,原来他也受不了··他左边那俩记者在做现场直播,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事,然后又用播报娱乐新闻的腔调说:“生死攸关的时刻,狄氏旗下大大小小的数百艺人,竟一个也没来,看来娱乐圈也是人情冷暖啊。”
女记者估计觉得自己方向不对,又急忙找补:“当然,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经此一役,狄氏大伤元气,艺人们应该也正忙着寻找新的出路吧”·陈衍看她被挤得东倒西歪还要努力站稳,又听她说狄辉手下一个艺人也没有来,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人在失势的时候总是孤独的,他希望狄辉好好体会··等到狄辉被押上车,人群意犹未尽地散了,陈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回味刚才见到的一切··齐安东和其它所有此时没有工作的艺人一样在看电视里的直播。
很多台都放着狄辉的脸,娱乐的、经济的、法制的,他任挑了一个平时常看的娱乐频道··他本来一边在看新闻,一边在心中思忖着下一步怎么走,却突然看见画面上有一张熟悉的脸。
刚开始他不能确定,那只是一个小小的侧脸,因此他一直盯着,连现场记者的声音也不听了,只顾看那个背景里的人··过了一会那人侧过头他才肯定——就是陈衍。
陈衍没有早起的习惯,大多编剧都没有,他怎么大清早出现在狄氏门口齐安东看着陈衍,发现他脸上有笑意,不禁站起来朝电视走近了几步··这下看的更清楚了,他真的在笑,笑容轻蔑又满是恨意,让齐安东打了个冷颤。
他恨狄辉,原来是真的,恨到狄辉要进局子的时候他都要亲眼去看一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跌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闵如峰给他打电话··“东子”闵如峰声音里有喜悦,“咱不用冒险了”·“啊”他愣愣地说。
“有人给我递信儿,说李虎生被匿名举报了,嗨看来不用我们动手就有人整他,估计是得罪的人太多·”·齐安东慢慢清醒过来,把陈衍的事抛在一边,问:“匿名举报管用”·“不是一般匿名举报,说证据确凿,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他们准备对李虎生动手了消息才漏出来反正是好事儿呗”·“对,是好事·”齐安东也笑了··李虎生牵扯极大,他没把握和他对上还能全身而退,如今有人先出手,那再好不过。
他的出路也更加明晰了,对未来有了更确凿的把握··他心情好起来便想到陈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如今又可以说了,于是踌躇满志地去找他,也不在乎十几分钟前还在为陈衍的恨震惊。
齐安东没有去陈衍家里,他自己开了车往狄氏走·记者还围在狄氏门口,他就在边上开着车慢慢晃悠,终于从人群里把陈衍扒拉了出来··他按了两下喇叭,陈衍看见了他的车,走过来。
“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了·”齐安东戴着墨镜把脑袋探出来··“啊”陈衍吓了一跳··“别怕,”齐安东说,“你旁边站着个记者,镜头带到你了。”
“哦……”·齐安东觉得陈衍心不在焉,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莫名的余韵中,似乎在享受刚刚过去的时刻,他心里一沉,却还是笑着说:“你来菜市场看斩首啊”·“啊嗯……”陈衍甩甩头,“是啊,我来看看狄辉的下场。”
“说起来,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哪儿得罪你了,”齐安东说,“你就不能给我讲讲”·陈衍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值不值得对他讲,齐安东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
“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难道是什么超自然的事,我还能不信”·“对啊·”陈衍说··齐安东只当他不愿意说,也不追问:“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陈衍上了车,他们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开到一条高档小区附近充满树荫的安静道路上,齐安东才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洪子珍让我去洪达,我已经答应了。”
“别去了吧,”齐安东说,“到我这儿来,我缺编剧·”·“你缺编剧”陈衍诧异地看着他,“你还招编剧”·“嗯,”齐安东面不改色,“准备拓展一下业务。”
“那祝你顺利·”·“你来吗”·“不来,我都答应洪子珍了·”·“口头答应算什么答应。”
陈衍不同意,他们僵持了很久,齐安东有点儿急了,说:“洪有为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你的新闻就是他放的,你知不知道”·陈衍愣了一下,那些难以启齿的往事又浮现在脑海,却在他刚开始感受到寒意的时候潮水般褪去,仿佛是前世的过往。
他说:“好吧,现在我知道了·”·齐安东看他还没有转变心意的意思,觉得大出意料,陈衍竟好像不在乎那些事了··“洪有为……洪有为就是个商人”他又说,“那些□□对你来说是致命的□□,对资本和利益却是□□,他为了票房和宣传能卖你一次,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卖你第二次”·陈衍默不作声。
“当然,传播我和你的绯闻除了宣传《高楼见青》之外,还另有目的·当时单玉借我炒作,洪有为心里很不高兴·单玉虽然是他们公司的,却很不安分,也不听话,没有跟经纪人商量就擅作主张,所以洪有为想打击他。
他对付艺人的办法有很多,但他选择炒作新的绯闻和单玉唱对台戏·这个办法不至于让单玉尸骨全无,在他需要的时候,单玉还是能借助这场互相造势的新闻炒作爬起来,为他赚钱,而且会变得更容易控制。”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他抿抿唇,继续说:“你看,是不是一石二鸟的好主意唯一的不好只是会牺牲你,但他不在乎·这样的人,你还去为他做事,算不算与虎谋皮”·“是吗,”陈衍说,“可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齐安东一时没有听明白··陈衍转头:“你看,他能拿我们炒作,是因为他有这个机会,我和你之间,蛛丝马迹总能找到一些,炒得起来·可是以后我既不会接近不该接近的人,也不会和谁在一起,他们从哪里开始炒呢”·齐安东连方向盘都忘了打,仓促地停在路边。
绿树浓荫间的光斑投在陈衍脸上,有一片正好在他嘴角,看不出是他在笑还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我一个小编剧,往我身上找戏不如往演员歌手身上找来得实惠,何况也没有第二个人像你这么厉害,和幕后人员都能炒起一串水花。”
他顿了顿,对齐安东笑,“我要安心过日子,最重要的不是在谁手下做事,而是……离你远一点·”·第79章 79·狄辉的新闻还没退热,李虎生被捕的消息就替上了,这短短几天,看戏的人看得足够过瘾。
陈衍一个人悄悄去了李家的宅子,大门口已经贴着封条,他望了一会儿就走了··他和李虎生的仇从来不是当面结下的,他也没有意愿亲眼看看李虎生的惨状,只要知道他过得不好就算安心。
而李启风,自从那次生日聚会以后他们就没见过·就算身为邻居,打开门就是对方的大门,在陈衍的刻意回避之下他们也没有碰过一次面··陈衍回到家里,本该开心却坐立不安,踌躇许久终于给韩天纵打了电话,婉转问他李启风怎样了。
“师哥,你没跟他联系”韩天纵有点惊讶··“没有……最近狄氏出了事,我也焦头烂额的,今天刚听说他父亲的事情。
他好像不在家,我也不好直接给他打电话……怕不太方便·”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看脸上是不是盖着一张虚伪的假面··“哦,也是。”
韩天纵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和他妈妈现在住在酒店,听说本来准备投奔亲戚,可没人愿意让他们留下来·”·“他租的房子呢我对面那个,不能住吗”·“已经没租了。”
韩天纵叹息一声,没有多说,其中多少难处,陈衍自然能听懂··“师哥,我们改天去看看他吧·”·“……好·”只是不知道等到哪一天他才能鼓起勇气去看看他,不至于一见到他就目光闪躲,被看出端倪。
李启风现在一定十分心寒,他们相交几年,落难时自己却连一句问候也没有··不,说不定他压根没有空想到自己·家庭破裂、流离失所、亲戚朋友的恶言恶语……密密匝匝的冷箭把他包得严实,哪里还有工夫惦记一个无用的朋友·这天晚上潮- shi -又闷热,同一片天空下,许多人都辗转难眠。
李虎生睡不着,高床软枕一朝变成冷硬的囚房,任谁都不可能安然入眠;李启风和他的母亲睡不着,父亲和丈夫安危不知,四周充斥着酒店廉价的清洁剂的味道;陈衍也睡不着,他的眼睛闭了又睁,迷迷糊糊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看到李启风怨恨的眼睛,然后再一次惊醒,睡意全无。
既睡不着,也无心做其它事,他干脆从床上翻身起来,呆坐在餐桌前,从黑暗坐到黎明,等待阳光能照清人面,然后急匆匆出门往韩天纵家走··他一定要去见见李启风,是刀还是剑,掉下来砍在身上也好过总悬在头顶。
因为精神不振加上心事繁杂,陈衍走出楼道时并没有在意身边的动静·他的余光看到身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这么大早上的,车里似乎还有人,但他也没去管··一步比一步紧张,一步比一步犹疑。
就在他即将走出小区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连续不断的低哑轰鸣··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就从伸缩门的倒影里看见那辆白色的车已经发动,速度丝毫不减地朝他直冲过来,响动越来越近,分明就是要压过他·陈衍脑子转弯之前身体就本能地扑到了一边,那车来不及打方向盘,一下子冲出了门外。
他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四处张望,准备找个合适的方向逃离,那车却没有掉头回来,一击不中便直直地开走了··他这时才想起看车牌,但车已转过街角。
陈衍的心脏从未跳得这么猛烈,他揪住衣襟缓慢而费力地坐在路边花坛上,急促地呼吸了几分钟才平复下心率··到底是谁·就在不久以前他还以为他的上辈子已经彻底结束了,该报复的人已经全部进了监狱,从此以后他可以开始不曾享受过的生活,好好照顾父母、安度余生。
·为什么还有人想要他的命·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藏在暗处,他甚至不知道是谁,那……·他浑身发着抖,因恐惧冒出冷汗。
不,不不,也许只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跟他没有关系··是疯子吗几率会不会太小……还是有人要对付他这个猜测的可能- xing -更高……·他的思路忽左忽右,想了好多种解释却没法求证。
他本想转身回家,又觉得在这个陌生而且安保措施接近于无的小区里,他的家更加危险·于是收敛心神,加快脚步,按原计划打车去了韩天纵家··第一眼看到韩天纵时陈衍有一股冲动,想把刚才那件事说出来,可是他坐下喝了两口茶后又犹豫起来。
他什么都不清楚,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蓄意的,也想不起自己得罪了谁,告诉他又怎么样,除了让他担心也没有别的用处··还是先放一放··陈衍压下心里的惊慌,一口喝干杯里的茶,说:“我们去看看启风吧。”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现在”韩天纵眨眨眼··“我……有点担心他·”·“那好,师哥你先坐一会,我换套衣服,等个人,然后就走。”
陈衍点点头,继续窝在沙发上喝茶·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安心了许多·在这种安详和谐的氛围里他不禁觉得早上那件事太过戏剧化,兴许真的是他想得太多。
可能就是个刚学车的小孩子不小心冲自己开过来了··过了一会门铃响起,陈衍去开了门,看见倪正红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是你”陈衍惊讶道,他想起倪正红现在是韩天纵的助理,“你找天纵啊他在卧室,先进来吧。”
“好,好·”倪正红有点局促地点点头,进了屋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好不容易才挑了一块地方坐··他那个谨慎的样子,就好像韩天纵是老虎,随时会吃了他。
倪正红放下手里的袋子,陈衍估计他是给韩天纵送东西来的·果然韩天纵出来以后也没跟倪正红打招呼,看都不看他,直接拎起那个袋子,拿出了里面的盒子··那是个定焦镜头,韩天纵看了两眼就放在一边,说:“行了,你回去吧。”
倪正红点头哈腰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忐忑地问:“韩导,明天片场我要去吗”·“不用了,”韩天纵漫不经心地说,“没你什么事。”
“可……”倪正红想说什么又不敢,结结巴巴了几下,见韩天纵不理他,灰溜溜地走了··陈衍皱皱眉又松开,笑道:“你今天又不拍戏,还让人家专程跑一趟给你送东西。”
“就是给他找点儿事做,”韩天纵不以为意,“免得他总抱怨我让他闲着不给他活儿干·”·陈衍不知道他们什么状况,但他知道倪正红想做的只怕不是跑腿这样的事。
于是说:“那你又不让他跟着你去拍戏,他能学到什么”·“他这么蠢,学什么学·”韩天纵脸色难看,似乎对倪正红充满厌烦和不耐。
陈衍之前看见他们在一起时内心的那阵不安又浮现出来··“你……准备什么都不教他吗”陈衍问··“我最讨厌蠢货。”
韩天纵却笑了一下,一点没有耽误人家前途的自觉··“那你干嘛把他从洪子珍那里要过来”·韩天纵没有回答··直到他们上了车往李启风暂住的酒店开去,韩天纵才面无表情地说:“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自觉,一辈子当个废物,不是挺好的。”
陈衍反应了两秒才体味到这句话里暗藏的含义,觉得心渐渐浸入寒冰,浑身发冷··他从来只以为他师弟有几分偏执,今天却见到他从未展现的另一面·韩天纵脸上分明没有表情,说的话却字字透着- yin -冷。
他懂,他师弟这是要废了倪正红··“师哥”韩天纵疑惑地喊他,样子还是正常无异,似乎说出刚才那句话的不是他··陈衍的手不由自主抓住了坐垫。
他知道他师弟是为了什么·他想起韩天纵在倪正青的办公室里,挂了彩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恨他·”·他不敢恨倪正青,也不愿恨倪正青,就把恨全加在了倪正红这个软弱可欺、一无是处的人身上。
因为他和倪正青那点纠葛,韩天纵要毁掉倪正红四年的付出,要毁掉他的梦想·全然不记得倪正红无论怎么废物,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用倪正青的整个人生换来的。
也许正是因为倪正红拖累了他哥哥一辈子却依然不堪造就,韩天纵才会这么恨他··可是,陈衍不禁想问问他师弟,费尽心思毁掉正青哥一生的心血,你真的会开心吗·最终他什么也没问,他一直沉默着。
他们见到李启风的时候李启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苍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李启风的母亲据说出门去找人寻关系了,现在酒店只有李启风一个人,陈衍小心翼翼地问到李虎生的事。
李启风摇摇头:“做错事受惩罚是应该的,就是……”·他虽然还笑着,却低下头去,形容落寞:“他毕竟是我爹啊·”·韩天纵赶紧转移话题,讲了一些其它的闲事。
陈衍问李启风以后打算怎么办,李启风耸耸肩:“努力工作,养我妈呗·”·他天- xing -乐观,时至今日还觉得事情一定有转机·就算他父亲真的进了监狱,他也会在外面照顾好他妈妈,等李虎生出狱。
可是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韩天纵和陈衍对视一眼,各自都有担忧··李家不是那个李家了,李启风还能像以前一样,不说呼风唤雨,至少工作无忧地过下去吗·就连韩天纵和陈衍,当初和他交朋友也没一个是单纯的目的。
但在这种关头他们说不出打击他的话,陈衍只好拉了拉他的手,说:“以后要是有事就来找我,我还住那里,你知道的·”·“知道,”李启风回拉住他,笑得傻呵呵的,“我不会客气的。”
灾难确实能磨练一个人,但改变需要时间,他们来得太早,还没有看到李启风被生活打磨过后的样子·此刻他仍然没有变,天真又单纯··或许李启风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陈衍突然生出这样的幻想,他们也许会一直和和气气地做朋友。
他愿意倾尽全力去照顾李启风,甚至他的母亲··这个念头刚一萌芽,陈衍就忍不住要伸出手要打自己一巴掌了··第80章 80·他们和李启风道别,李启风三番两次让他们不要担心。
“我啊,可能最大的问题是睡得不太好·”他笑道··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陈衍和韩天纵心里压着担子,彼此话不多,陈衍喃喃问:“他现在是拿侥幸捂着,等侥幸被戳破的那一天,他会不会更恨”·“恨谁恨他父亲吗”·陈衍摇头。
“那……还能恨谁”·“没错,”他低低地说,“这是自作孽,本来就该受惩罚的,是他自己犯下的错,不怪别人。
不怪别人……”·“师哥,你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正常啊·”韩天纵说··陈衍抬起头,当然不正常,不正常就对了。
他开始频繁出入李启风入住的酒店,给他送点生活必需品,请他们母子吃顿饭之类·李母说风儿交了个好朋友,然后一声叹息,说朋友尚且如此,那些亲戚怎么能这么绝情呢·陈衍无话可说,只能无力地安慰几句。
他有时候走到酒店门口,就会在那里停下,生出一种转身离去的冲动··他无颜面对李启风,更无法当面向他说出真相,他本该避得远远的,可是不联系、不见面,看着他们母子辛苦奔走,他也做不到。
他不断告诉自己李虎生是李虎生,李启风是李启风,自己仍该以朋友的姿态照顾他,这是本分·可是他一天天再看李启风,竟觉得他眉眼和李虎生越来越相似,是货真价实的父子。
只要一见到李启风的脸,他就想到自己的尴尬处境··日子渐渐过去,李虎生的案子似乎成了定局·陈衍不必去关注新闻也知道他最近势头不佳,他眼看着李启风和李母从星级酒店搬到连锁酒店,又搬到小旅馆,生活愈发拮据,门也出得越来越少。
路已经一条条堵死了,希望一点点断绝了,他们不必再经常去找人··陈衍亲眼见到了李启风的乐观从眼里逝去,脸色一日比一日惨淡,嘴里再说不出故作坚强的话。
他们母子新搬去的小旅馆房间不算小,只是很简陋,而且地处偏僻,所以这天陈衍请他们吃过饭以后再回家已经接近深夜··从那里到他租的房子没有地铁,他只能转了公交,从公交站再走回家。
这是条小路,狭窄逼仄,行人不多,店铺早早就关了,两边路灯坏得只剩下几盏,让道路一块明一块暗··他心里想着李启风今晚狼吞虎咽的样子,丝毫没注意身后- yin -影里悄悄跟着的人。
等他听见那串和自己几乎重叠的脚步声时,他才紧张起来,加快脚步·身后的人却也随着他走快,一步不落··这时他完全确认对方是在跟着他了,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后头的声音上。
他望望前方,离走出这条路只剩两百来米,于是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他一跑,后面的人也跑,那人比他跑得快,两人渐渐接近·陈衍下意识就要回头,刚一转过去,什么都还没看见,就被人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拦着胳膊控制起来。
他剩下还能活动的两条腿拼命往后踢蹬,那个人比他高,比他壮,把他扑在地上,一个手刀砍在他后颈··这一击很痛,却没有让他完全丧失意识·虽然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他还是拼命挥动着全身能动的肢体企图打中身上的人。
短暂的过程不过十几秒,那人见他依然醒着,高高扬起手··这一下打下来,陈衍就会彻底晕过去了··可是在手起落的瞬间,陈衍忽然觉得身上一松·他来不及观察情况,先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脚下打着滑就要逃走。
跑了几步他才回头看上一眼,这一眼让他愣愣地停下脚步··身后两个高大的男人正在互相搏斗,有一个明显落入下风··他分不清刚才捉住他的是哪一个,也不知道该帮谁,那个占了上风的瞥他一眼,忙说:“陈先生,我是东哥的保镖,你先等等,我收拾了他再送你回去。”
另一个人也看了他一眼,凶恶又跋扈·他不再与那个号称是保镖的人搏斗,竟然撤开身子跑了··剩下那人犹豫片刻,在追去和留下之间选择了留下。
他朝陈衍走近,嘴里说:“真是,要不是就我一个人,才不会放他溜走·”·陈衍警觉地后退了几步,转身急匆匆地往外走·他后脑还有些麻痛,不知道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他也得先去人多的地方。
“诶,你跑什么我又没骗你”·陈衍本来就在他之前,现在猝不及防地走快,他便追不上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这条窄路到了大道上,灯火通明,不远处还有个小夜市。
陈衍这才慢下脚步等他过来,但也小心地不让他靠得太近··“你说你是齐安东的保镖”陈衍站在一个便利店门口问··“是啊。”
到了光亮地方他看清了那个人·身型很健壮,却长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你为什么会跟着我”·“好早以前就跟着你了,东哥让跟的。”
保镖摸摸头,笑得憨憨的,不像在说谎··陈衍本来是很不高兴的,齐安东没事派人跟在他后面做什么可这个人刚救了他,他只好撇撇嘴,进便利店去给他买了瓶水。
“他知道我有危险刚才那个人是谁”陈衍问··保镖仰头把水喝了大半瓶,咽下去后说:“不是,他老早就让我们照看你,那时候只是觉得可能有粉丝啊,什么的。
你知道,有些粉丝很极端的·可我们跟了这么久也没见出什么事,就放松警惕了,谁想到今天会……”·“你们”·“好几个人呢,一起的。
我们平常轮岗,跟着东哥·被调过来以后,你身边没那么危险,我们就一岗两个人,但是跟我一班的今天有点事,我就自己来了·”·他说到这里显出局促:“这事儿没跟东哥请假,因为我们都觉着不会出事,对不起啊。
刚才我也、也有点走神了·”·陈衍摇摇头:“没关系,谢谢你·你一天都跟着我”·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嗯。”
·“你吃饭了吗”·“吃了,你吃饭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吃盒饭·”·陈衍带着他去夜市上,请他吃了炒粉,问:“所以你也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不知道,您难道不知道吗”·“我哪知道,上次……”陈衍忽然想起他都快忘了的那一次,“上次拿车撞我的估计也是他。”
“啊”保镖饭都忘了吃,震惊到,“什么时候”·“前些天早上,太早了,你们估计还没过来。”
他和保镖分手上楼后就给齐安东打了电话,问他怎么回事··齐安东说:“好久之前让他们跟的,我都快忘了·”·陈衍没法责备他,只让他把人叫回去。
结果他挂了电话十几分钟,齐安东又打过来:“今天有人在巷子里堵你”·陈衍本来心惊而烦乱,听他这么说倒是笑了。
齐安东一把年纪,说话的语气还像个小混混··“你保镖跟你说的”·“他们要给我打报告的·王八蛋,玩忽职守,”他骂了几句,“要不然现在人都抓到了。
你真不知道是谁”·陈衍老老实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没得罪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没有吧。”
他得罪的人都进了局子了,没有现在还逍遥快活的··齐安东沉默半晌,说:“我看你还是回来跟我住·”·“不去·”陈衍拒绝得很干脆。
“哦,”他想他也不会答应,“那保镖不能撤,不然我放心不下·”·“我自己会注意的,大不了出门去别处住几天·”·“你去哪儿”齐安东警觉地问。
“说不好,”他本来想去师弟家里,一想到倪正红,又觉得有些疙瘩,“可能去李启风他们住的宾馆吧·”·“衍子,”齐安东说,“你就过来住吧,我一想到你在外面差点被车撞了,我心里就像挂了个地雷,放不下心,睡不着觉。”
虽然看不见齐安东的脸,但他的声音已经把“可怜巴巴”表现得很充分了,果然是演员的必修课··“那你喝点牛奶,放点音乐,泡个脚,有助睡眠。”
“衍子……”·“都是我失眠的时候医生说的,应该有效·”·齐安东百般无奈,可是陈衍不来,他又不能去绑他,只好磨磨唧唧地说了再见。
陈衍在家里待着,自己也不由觉得害怕·他认为去李启风那里是个好主意,这回他不打算坐公交了,一来公交已经收班,二来那条路还在他心里留着- yin -影··他收拾了一个小背包,走之前给李启风发了短信,说他准备去他们那边住几天,没解释为什么。
结果他刚走出楼道,李启风的短信就到了··“别来·”·他怔了一下,心里一慌,怕李启风也出什么事·他父亲刚倒下,官场上多少仇人会对李虎生的儿子出手·他急急忙忙拨了个电话回去,脚下速度也随之加快,结果李启风直接把他电话给挂了。
陈衍更着急了,他在门口拦车,十几分钟过去,却一辆车也没有··正心焦的时候忽然一辆车停在面前··陈衍第一反应就是逃,但马上,他就看清了那辆车,很熟悉的车。
他皱起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我不放心吗·”齐安东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指指副驾驶,“我带了换洗衣服。”
陈衍顾不上骂他不请自来,拉开车门坐上去,说:“快点儿,去李启风那儿·”·齐安东慢吞吞扫了一眼他背着的包:“你还是要去他那边住啊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他好像出事了,”陈衍眼里全是担忧,“电话也不接,还让我不要去他那里·”·“啊”齐安东压根不想掺和李家的事,可陈衍要去,他拦不住,只好往他说的地方开。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陈衍包也不拿就冲了下去··齐安东拎着两个包,很嫌弃地看了看破烂的接待处,翻出个墨镜戴在了脸上··他戴着墨镜,穿得简单,可是人高马大气质拔群,接待处的小妹还是多看了他几眼。
他跟着陈衍上三楼,看他到了房间门口砰砰砰擂门··没锤几下,门里就有人出来,正是李启风··陈衍慌忙掰着他肩膀看了又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伤痕,往门里张望,也一切如常。
“你妈妈呢”·“睡觉·”李启风说··陈衍松了口气,笑骂道:“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李启风紧盯着他,默不作声,齐安东在后面拉了拉陈衍的胳膊。
陈衍这才静下心去看李启风,李启风的眼神复杂,隐约有恨意,还有抵触和绝望··这双眼睛在陈衍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他不禁往后跌了几步··他看见这双眼睛的同时就开始颤抖,勉强笑着说:“你这么看我干嘛”·李启风垂下眼睛,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说:“我都知道了·”·第81章 81·“我都知道了·”·这句话像一个咒语,不偏不倚打在了陈衍身上,让他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块木头。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你知道什么”·我心里清清楚楚,可我还是要问,他想·不如就让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为什么”李启风的眼里又出现一丝光亮,他问,“你是为了正义吗”·他走出门,往前踏了一步:“你告诉我,陈衍。
你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私利”·如果是为了正义,他心里会好过一些,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妄想·父亲的话还在耳边,他说你的朋友,你的朋友进我们家的门别有所图,你知不知道·李启风说不会的,是我邀请他来的,何况他和你无仇无怨,怎么会别有心机·李虎生眼里出现失望和轻蔑,他说:“你知道什么”·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争斗才能结仇,和你见都没见过的人也可能咒你死。
但他的表情迅速又变为担忧··“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妈妈·终究是我对不起你们·”·陈衍久久不肯回答,李启风笑了笑,说:“算了,你回答另一个问题吧。
你这些天照顾我,是在我身上还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吗”·这个问题容易得多,陈衍飞快而果断地说:“没有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哦,那好,”李启风点点头,“你走吧·”·陈衍茫茫然看着他··他们就像两个布偶,面对面站着,都是脸色苍白··李启风说:“他终究是我父亲。
你不用照顾我,我们以后也不用做朋友了·”·然后他在陈衍面前关上了那扇门··陈衍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后面有人拉他,他就跟着那个人走了。
那个人把他拉上车,车启动了,齐安东看着他,问:“举报李虎生的……是你”·他心里充满震惊·他和闵如峰怎么也猜不到举报人不是官场对手,也不是被李虎生整过的商人,而是陈衍。
陈衍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对他一点不了解··而陈衍还在发怔,他想起许多和李启风的往事··他从齐安东家里搬出来时,是李启风帮他找的房子,他那时还不知道李启风特意把房子租在他自己对面。
过了好多天他才明白李启风是放心不下,以为他情场失意,想就近照看他··他们曾经一起帮韩天纵搬家、买家具,一起喝酒,醉倒无数次,一起骂过投资人,一起指点江山,当然,也一起聊过梦想。
大多数人长大以后就很难交到真心朋友了,他和李启风,还有韩天纵,甚至还有倪正青,能相交到曾经那么亲密的地步,实在难得··一开始是为了报复接近他,但是真正认识他了解他以后,报复心就熄灭了。
李启风是一个少有的真正单纯而不是愚蠢的人,陈衍打心底里明白这样一个人绝不会抄袭他的剧本,上辈子那场闹剧全因他是李虎生的儿子··可是他不可能放过李虎生,如果放过他,那他这一辈子的意义就全泡汤了。
他从未把这辈子看作一场完整的生命,他从一开始就当这些年是上辈子的续集,是为了改变而出现的,为了证明善恶有报、因果轮回·所以他连想都没想过放弃李虎生这个目标。
这一生是上一生的注解,好赖全取决于上辈子的结局如何延续··对这辈子和他有交集的人、对这辈子本身,这到底公不公平·他脑中一片混沌,混沌中礁石互相撞击,让他头重脚轻,昏昏沉沉,思绪紊乱,也没听见齐安东的问话。
再有记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陈衍从床上醒来··齐安东正襟危坐在餐桌前等他,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白粥,好似最后一餐·他说:“这是送我上刑场吗”·“差不多了。”
齐安东放下手机,竟然没有和他开玩笑··陈衍坐下安静吃饭,齐安东看他吃完一小碗粥,才问:“是不是你举报李虎生”·“是。”
陈衍现在脑中清明,他想到李启风已经知道是他举报李虎生,那李虎生一定也知道是自己举报他,那屡屡攻击自己的会是李虎生的人吗·他的思路不慢,齐安东脑子却转得更快,他重重拍了一下碗,厉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
陈衍说··以前齐安东总这么吓唬他,砸碟子砸碗的,现在他一点不怕了··“我以为,我以为,”齐安东站起来,静不住似的到处走动,“以为是他的哪个对手搞他,却没有想到是你”·他急喘了几口气:“别人能斗,因为别人有资本,你有什么资本”·走了几步齐安东猛然站住,又问:“你到底拿了什么去举报他”·“我寄了一个账本。”
陈衍说··“账本上面记着什么”·陈衍想了想,报了几个他还有印象的名字··齐安东坐回椅子上,惊恐又难以置信:“你怎么……怎么会拿到那种东西”·他从未见齐安东这么害怕过。
他不想把自己偷鸡摸狗的过程回忆一遍,不想把他是怎么欺骗自己的朋友、使他对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把他家人送进监狱的过程回忆一遍··齐安东能猜到一些,陈衍还能怎么做无非是利用李启风。
他心中一阵寒意··“我真是想不到,你……”他似乎在对陈衍说话,又似乎在喃喃自语··片刻后齐安东恢复常态,用手揉着太阳- xue -:“陈衍啊陈衍,你以为匿名举报真是匿名匿名匿名,不过就像是把名字藏在保险柜里,一般人看不见而已。
可是陈衍,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知道密码的人呢”·陈衍知道自己走了一步坏棋,但他居然不怎么意外·他总觉得周航、狄辉、李启风,这些人倒得太顺当,毫无挫折,这和他们与陈衍之间的悬殊并不般配。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现在变故终于来了,虽然可能比他预想的更糟糕一些··“狄辉和周航的事,跟你有关吗你跟我说实话·”他想起陈衍神智不清的时候叫唤的那几个人的名字,联想到李虎生,又想到剩下几个人。
陈衍不做声,这就是默认了··齐安东忽然想起,还剩一个,还剩一个他没有问··“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我呢”·陈衍抬起头。
“你说过你恨的人现在下场都不算好,虽然你的恨从何而来我根本不知道,但你那么坚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那么多……手脚·我想,你不会放过我吧”他看着陈衍的眼睛。
“我……”陈衍一阵烦乱,他总不能说对,我就是放过你了··可他到底要对齐安东做什么,他又根本没有计划,似乎想就这么忘了,假装大事已毕,本就没有齐安东什么事。
他忽然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齐安东轻声笑道:“你走去哪里嫌自己命长你知不知道李虎生就算在局子里,也能让你死一百次还有狄辉,他总有一天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反正不会在这里拖累你·”陈衍冷冷说··这句话仿佛一个答案,他本该生气到现在陈衍还赌这样的气,但他没有,他反而笑了。
“你哪里也不许去·”他对陈衍说,语气温和,“你待在家里,不许出门,也别打电话,我看他们去哪里找你”·他拉住陈衍的胳膊往房间里拖,陈衍一直挣扎,叫着要走,让他滚,他于是说:“你老实点,不然我把你锁起来了。”
陈衍不听他的,还是又踢又拉,齐安东把他甩进卧室,竟真的把门反锁上了··陈衍在门里扭了两把栓,打不开,这才相信齐安东是来真的·他瞪大眼睛,砰砰砸门,冲门外吼:“你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拘禁”·他吼了两句没人应,累了,靠着门背坐在地毯上。
齐安东最近表现得像只温顺的狗,他就以为狼真的不会咬人了··他在门内,齐安东在门外,绞尽脑汁想办法,想来想去,觉得主意还是在李启风身上·凭李启风脸上的神情,他应该不会愿意眼睁睁看着陈衍出事。
只不知道动手的是李虎生还是那账本上的人,如果是李虎生的人,那从李启风身上或许可以突破··他想到便去做,把陈衍扔在家里就开车去了昨天的小宾馆··他一进门仍戴着墨镜,接待处的小姑娘却认出了他,把他叫住:“帅哥”·“你喊我”·莫不是被认出来了吧,齐安东心里一惊。
“对,就是你·”小姑娘笑得甜甜的··齐安东走过去:“什么事”·“我可是看你不像坏人才告诉你的,”小姑娘的目光恨不得透过墨镜看到他的脸,“你那朋友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齐安东听到这句话,态度就悄无声息地变了,让人如沐春风。
他对小姑娘微微一笑,说:“怎么,有人想找他麻烦”·“我也不知道,就是今天上午有人来问过·”她说,“你们怎么招上人了那人看着凶巴巴,挺不好惹的。”
“这么关心我,”齐安东笑得更深,“我们都是普通人,哪能得罪人,你多心了吧”·小姑娘啐了一口,和他调笑:“才不是,我在这儿做了好几年,看人可准了,那些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我刚开始不知道,说你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他们就又问你的长相啊身高什么的·”·“哦,那你说了么”·“前头说了,”她扭扭捏捏,似乎不太好意思,“后来觉得不对,最后他们问身高,我就撒谎,说你们俩差不多高。”
她仰着脸,像知道齐安东要夸她机灵··“哈哈哈,”齐安东笑,“你可能啊真弄错了,我实在想不出来谁要找我们晦气·不过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说什么啊,真是……”·齐安东转身就走,被挡住的眼睛里- yin -云层层··他还记得房间号,直接去敲了门,来开门的是李母。
她一脸警惕,防盗链还挂着:“你是”·“我是李启风的朋友·”齐安东说··“朋友朋友,既然是朋友,以前怎么不来”李母听了他的回答,反而更加咄咄逼人,“谁知道他交的是些什么朋友”·齐安东知道这是受了陈衍的刺激,也不与她计较,说:“您要不让启风来跟我说两句吧”·虽然不情愿,李母还是喊了李启风过来,李启风看到是他,脸色冷漠:“怎么”·齐安东说明来意,李启风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似乎事不关己。
但齐安东不是陈衍,他一个演员,曾经专程花功夫研究过人的表情,所以他知道李启风漠然之下藏着惊讶和忧心··“我看他们是非置陈衍于死地不可了,”齐安东叹一口气,“你也不管的话,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他转身要走,李启风忍不住说:“我没法总跟我爹说上话,而且我说了他也不会听·”·他讽刺齐安东:“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么,你就不管他”·“我只是个小演员,没那么大本事。”
齐安东笑一笑,诚恳地说··第82章 82·之后齐安东一直小心谨慎,出门都先四处观察一番··也许李启风没有和李虎生说上话,也许李虎生觉得儿子的话不值一听,那些暗中窥伺的力量总不曾散去。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陈衍没有脱身,他反倒把自己陷进去了·闵如峰来找他,说东子,最近怎么回事,道上似乎有人盯着你··早在他去找李启风,前台的小姑娘说有人问起他的时候齐安东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李虎生的手下动作比他想得要更快。
他们见到了自己和陈衍在一起,想必以为把李虎生弄进监狱的事他也出了一份力,何况他和狄辉、李虎生总是同桌吃饭的,现在桌上两个都身陷囹圄,只他还在外面潇洒当他的大明星,毫发无损,怎么看怎么可疑。
齐安东想大喊一声冤··因为这件事确确实实是陈衍独力完成的,他一点忙都没帮——说起来居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诡异感触··陈衍被他关在家里,并不知道齐安东身边已经风起云涌、局势险峻。
他一心记挂着李启风,失魂似的越睡越长,在窗帘背后几乎昼夜不分,困了就睡,睡了就醒··睡与醒之间他常常看见李启风的脸,对他说:“我们以后也不要做朋友了。”
有时又恍惚回到他和齐安东去找李启风的那天晚上,情节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们赶到宾馆时李启风已经一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地对他说:“都是因为我父亲不在了,他如果还在,怎么会这样”·陈衍在惊恐、绝望与愧疚之间徘徊,恨不得陪他去死才好。
可是身后总有人拉着他,把他拉出宾馆,带走了··形势一天天越发紧张,齐安东也越发焦躁,偏偏还要在大众面前装出无事发生、风平浪静的样子,所以他的焦躁也就只有在家里表现表现,全让陈衍看去了。
十数天后的某个下午,陈衍在齐安东家里见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齐安东叫他“阿峰”,那个人有一双狠厉的眼睛,皮肤粗糙··他说他叫闵如峰,但陈衍总觉得他很讨厌自己,只是总拼命克制着,没表现得太明显。
·他和齐安东在客厅抽烟,陈衍被云雾缭绕地熏回了房间,断断续续听见他们的谈话··齐安东说:“那就只能靠你了……”·那个人没说话。
齐安东又说:“最后还是……”·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陈衍惊得又朝门走近了一些,整个人贴到门上··闵如峰没有安慰他,只说:“还是不保险,要不再请韩星帮帮忙。”
齐安东说了些什么,闵如峰说:“当然还是我去做,外人靠不住,只能帮衬帮衬·”·闵如峰走之前专程敲了卧室的门和陈衍打招呼,他盯着陈衍上看下看,想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
可能陈衍并不会开花,让他失望了,他最终叹了口气,说:“我们居然是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神很可怕,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陈衍撕碎一样··刚认识的人的无缘无故的敌意他只在单玉和宁致新身上感受过,他们都想要齐安东,所以自然把自己当作情敌来厌恶,可眼前这个人和齐安东之间没有那种微妙的气场,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远超敌意,几近于憎恨。
陈衍脚下往后滑动,看了一眼齐安东·闵如峰的眼神那么露骨,齐安东却没有出面说一句话,也没有半分护着他··“居然要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闵如峰捏了捏拳头,猛然转头离去,好像生怕自己多看陈衍一眼就会忍不住活剥了他。
等他走后陈衍身上的气压才散开,他抹了抹额头,已经冒出几滴汗·一放松下来他就想起刚才齐安东那几声哭泣般的声音,来不及思考事情始终,忙转眼去看他··齐安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陈衍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伸手想要拍他的脑袋,又觉得不合适,半途把手收了回来,问:“你怎么了”·齐安东不理他,他问了好几遍,拿手去碰他,齐安东骤然往边上一挪,让陈衍的手抓了个空。
陈衍愣在那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也不愿意和自己接触,把他当病菌一样·他原地站了一会,齐安东一直自顾自地发呆,无视左右··他突然发现这是一个离开的好机会,现在齐安东一副他做什么都不会管的模样。
陈亚不禁抬头看了看门口··“不许出去·”齐安东忽然说,声音嘶哑,咬牙切齿··“你怎么了”见他理自己了,陈衍再次问道。
可他又不作声了·这样反反复复陈衍也上火,他看看门,又看看齐安东,最终还是没有走··再往后齐安东对陈衍十分冷淡,不和他聊天,也不和他发脾气,陈衍甚至觉得他刻意在躲避他、不愿意看他,只当没他这个人。
但每当陈衍产生离开的想法时齐安东却会迅速察觉到,坚决而专横地阻止他出门,那种语气仿佛他要是敢走,齐安东就敢拿个链子把他绑起来锁在家里··有一回他执意要离开,齐安东就发了疯一样把他整个人举起来塞进柜子里,往他身上扔衣服,把他埋进衣堆底下,然后关上柜门。
人不想看见某样东西的时候一般会把它丢掉,但如果那样东西有些贵重,或者有特殊意义,你不舍得丢,那你就会把他放在箱子底下,眼不见为净··这么不想看到我,为什么不让我走·想是这么想,陈衍却不再尝试了,齐安东力气大,他毫不克制的时候随手一捏就能让陈衍胳膊疼上好几天。
这种异常怪诞的生活过了半个月,陈衍觉得自己都快疯了的时候,齐安东突然有一天从外面回来,浑身被抽了骨头一般歪倒在沙发上··他的眼神涣散地在半空里游移,手脚摊在两旁,软软地垂在沙发边,如同一只抽了气的玩偶。
陈衍喊了他几声,他照常不回答,于是陈衍走上前去,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胳膊··胳膊没断,他松了口气,看向齐安东的脸··齐安东现在满脸茫然无措,显得乖巧又温顺,任人施为,陈衍确定现在自己就算往他脖子上架一把刀他也不会反抗,更别说自己仅仅是打开门离去。
他居高临下地望了望那张漂亮的脸,转身走向大门··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不……许……走……”·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气无力,毫无威慑。
陈衍不管他,直接跨进电梯··他转身按下门铃,等待门合上的时候眼里是齐安东的脸··那张脸难得无助,看着他的方向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么高大一个人,此时躺在那里,竟然只剩了薄薄一片。
门渐渐合拢,缝隙越来越窄,也许是光线在变弱,陈衍居然觉得齐安东眼里的光也在一点点消散,变得灰暗··那道门还是合上了,显示板上的数字闪烁几下,即将下行。
齐安东也闭上了眼睛··在他闭眼的下一秒,数字停止闪烁,仍然显示着这一层的号码··门又缓缓打开,陈衍咬着牙,指甲都戳进手心··他还是走不了,齐安东脸上的表情总在他眼前,下行标志一出现,他的心就失重一样往下掉。
他走到沙发前,看见齐安东的手捂在脸上·他的手很大,脸却小,于是那只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手指缝里渐渐地、慢慢地,淌出一点水迹··陈衍抽了张纸,帮他把眼泪擦了,他的手又移开,怔怔地看着陈衍。
然后他一把拉住陈衍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扯到自己身上··他们很久没有□□了·牵绊的事情繁多,爱意和精力便被抵消,直至今日··□□到巅峰,齐安东的脑袋在陈衍肩上,一种更加汹涌的- shi -意盖过汗水。
他又哭了··陈衍困意上来,就要睡着·齐安东好久没有对他说过话,这时却絮絮叨叨个不停·话也都是重复的,什么“早知今日,不如不要在一起”。
“不过是一点执念,可有可无的东西……到后来也仅仅执念里多了内疚·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怎么会你早告诉我有今天,我……”他在陈衍耳边说。
看,他后悔了··陈衍在沉入睡梦的前一刻弯起嘴角··第二天齐安东就像忘了前一夜的事,还是不愿见到他·他像养花养草一样养着陈衍,当他是植物,不需要沟通也不需要交流。
陈衍冷眼旁观··总会有一个尽头吧,齐安东总不至于就喜欢这样的生活才把他放在家里·他等着那个尽头,他想知道齐安东到底在想些什么··四五天以后,齐安东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人。
他们在外面说话,陈衍竟听见女人的声音··齐安东敲了敲他的门,他出门一看:一个女人,眼眶红红的;一个小女孩,十来岁左右,背着书包抱着公仔,眼珠骨碌碌转。
这副样子活像私生子找上门··但陈衍对着小孩子还是笑了笑,说声你好··女孩儿很有礼貌,也对他咧嘴一笑··他看着齐安东,等他介绍,齐安东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场面更像失散多年的一家人终于重聚。
他说:“陈衍,你搬去书房住吧,这边空出来·”·房间让给女人和小孩是正常的,可他居然说的是你搬去书房,而不是你搬去主卧··陈衍愣了一下,说:“好啊。”
那女人忙说不用,齐安东坚持,陈衍也说让小孩子睡床,她又很不好意思地说:“那对不住了·”·说着眼眶又要红··这屋子本来一直是齐安东一个人住的,现在忽然变成四个人,显得有点拥挤杂乱。
刚搬进来的两人和齐安东很熟,女孩儿喊他叔叔,玩闹起来没个分寸,齐安东也不恼火,恨不得把她宠上天··陈衍忽然觉得自己太多余,就有点愤怒··你不让我走,又不理我,让我在这里看你们天伦之乐么·他在饭桌上对齐安东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搬出去了。”
有女人和小孩在,他看齐安东怎么回应··齐安东筷子一停,说:“好,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第83章 83·陈衍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女孩儿咬着筷子偷偷看他,他一扭头过去,她就慌乱地把视线移开··陈衍对齐安东说:“我下午就走·”·吃完饭他去了书房,把地上的被褥都收起来叠好。
收拾完略觉得累,于是坐在椅子上休息片刻,一转眼入目又是一书柜的书还有碟片··“你在看什么”·陈衍回头,看见那个叫“嫣嫣”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踮着脚学他往书柜里望。
“那里面有很多电影·”陈衍对她笑··“是齐叔叔演的吗”她问··“有一些是·”·“还有不是的”·“还有其他人演的。”
闵嫣歪歪头:“他不在里面,他买它们干什么我们家也有很多电影,都是齐叔叔演的·”·陈衍抿抿唇:“你妈妈很喜欢他吗”·“是我爸爸买的。”
闵嫣说··陈衍愣了一下,问:“你爸爸……是谁”·“我爸爸是齐叔叔的好朋友·”她往陈衍身边走了几步,手搁在兜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却没有拿出来,脸上露出几分羞涩。
“你爸爸叫什么”·“我爸爸叫闵如峰·”闵嫣随口说··她终于不好意思地犹犹豫豫地把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献宝一样放在陈衍面前:“你看,这是万花筒。”
陈衍拿起万花筒放在眼前,闭上另一只眼,看到视野里五彩斑斓,花蝶交映··闵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他移开眼睛,笑着说:“很漂亮·”·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原来不是齐安东的孩子……他哑然失笑,当然不是了,自己怎么会想得那么离奇。
他想起前些天到这里来的那个男人,凶巴巴的,竟有这样一位温柔娴静的夫人和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还有还有,你放回去”闵嫣把他手里的万花筒往上推,推到他眼前,然后在万花筒的尾部转了转。
眼里又变了,几何状的碎片堆叠着,闪烁白色和金色的光··闵嫣得意洋洋地说:“是不是很好玩我送给你吧”·不知为何,她似乎很喜欢陈衍。
陈衍再低下头看她时才忽然想起最近这个小姑娘总是在他身边转悠,但又不说话·现在看来,应该是想和他交朋友却太过腼腆··陈衍有点儿自责·他早该发现的,却因为思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齐安东和她父母是一辈,这个屋子里只有自己对她来说更像哥哥和玩伴··“你爸爸呢”陈衍把玩着那个万花筒问··“出远门了,”闵嫣撇撇嘴,“妈妈心情不好。”
只是出门吗为什么她们会住到齐安东家里来他想起那天齐安东的呜咽,还有之后的反常,心里滋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闵嫣也沉默了一会,然后忽然说:“我问我同学,他说我爸爸不要我了·”·她愤愤然地抓着陈衍的袖子:“我爸才不会”·“当然不会,”陈衍忙说,“我前几天见过他,他确实说他要出门,让齐……齐叔叔照顾你们。”
“真的”闵嫣眼睛亮了,蹦蹦跳跳更加活泼,毫无忧虑··她拉着陈衍陪她玩,陈衍就和她玩了一会,眼看要到晚上,他不得不走了。
他和闵嫣道别,闵嫣很失望:“你走了吗前几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她妈妈这时也走出来:“陈先生,你要走吗是不是因为我们在这里不太方便”·“不是,”陈衍急忙摆手,“我本来就要走的。”
“是吗”女人似乎有点疑惑,“我以为你……”·她有些不便当着小孩说出口的话,于是只笑了笑··陈衍恍然大悟,他差点忘了,齐安东的朋友还有哪个不知道他们之间纠葛的只有闵嫣年少无知。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几天装模作样仿佛掩耳盗铃,人家早知道他那些苟且了·他不由脸上一红··转念又想到这个端庄美丽的女人也觉得这些事难以启齿,心里更多了一分难堪。
那女人——王心怡,又想到什么,说:“我是,我是东子他嫂子,我家那位最近出了点事,东子怕我们住在外面不安全,才把我们接过来的,你不要误会。”
“没有,我都听嫣嫣说了·”陈衍说··“是吗,她也很喜欢你,”王心怡笑道,“她平时的长辈,不是我这样病恹恹的,就是他爸爸那样凶巴巴的,要不就是东子,总是欺负她。
她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和气,还偷偷夸你长得好看·”·闵嫣尖叫一声,喊:“妈”·然后哎呀跺着脚跑走了。
“你要是不介意,在这里住着也能陪陪她·”·“不,我……”陈衍苦笑,“我真的要走了·”·“那我送你下去”·“不用,这路我都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王心怡倒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最终劝得王心怡没有下楼,他能看出闵嫣的妈妈身体不大好,弱柳扶风··临走前王心怡送他,看到那双仍然微红的眼睛,陈衍还是忍不住问:“方便的话,能问问您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吗”·王心怡倏地又要淌泪:“他啊,他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
总是三天两头让人担心,现在被抓进去了,也不奇怪·”·陈衍心里一惊,原来是进了监狱··“明明说洗手不干了的,还说要带我跟嫣嫣去哪里哪里玩,结果又食言。”
她觉得自己太絮叨,惹人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让你看笑话了·”·陈衍又是一番安慰,说总有一天家人能团聚·这一安慰时间拖长了,他还没走齐安东就回来了。
齐安东一看见陈衍,脱口而出:“你还没走”·陈衍气得想笑,不让走的也是你,赶着走的还是你,当我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呛回去,齐安东看见了王心怡,就抛下陈衍急匆匆几步走过去拍她的背:“怎么了嫂子又想起阿峰了我说了我一定会让他安全回家的,你怎么不信我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王心怡擦着眼泪点点头。
陈衍等她哭完,和她再一次道别,终于走了··电梯往下走,停在一层,齐安东挪到窗前,从窗户里看着陈衍的背影··他越来越远了··齐安东催促自己赶紧移开视线,不要盯着他,可他的眼睛像被黏在眼眶里,直直朝着一个方向。
闵嫣从身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说:“陈衍哥哥怎么走了”·齐安东恍然回头,拍着她的脑袋:“你不想他走吗”·“我觉得他还挺好玩的,”闵嫣遗憾地说,“他还会不会回来”·“我也说不好。”
“你会再喊他回来吗”·“我……”·齐安东无法回答·闵嫣不过是单纯地问他会不会请陈衍来做客,对他来说这句话却远非如此。
在几个月以前答案是确定的,何止是喊他回来,他恨不得八抬大轿请他回来·但他现在不敢说了··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他看着闵嫣,就会想起闵如峰。
阿峰是他少年时代唯一留下的朋友,也几乎是他现在唯一一个朋友··他对自己在娱乐圈的那些所谓“朋友”总是算得很清楚,凭利益决定态度,对阿峰却是自己有什么就愿意分给他什么。
白米粥,黄金屋,没有哪样是不可以和阿峰分享的··闵如峰救过他的命,他也在闵如峰潦倒没有出路的时候帮他在道上立足,他们无话不说,没有秘密,甚至连股份他都放心地放在闵如峰名下。
现在他唯一的朋友因为陈衍前途未卜,叫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对陈衍·当然,他也知道,不该全推到陈衍身上·如果只是陈衍有危险,闵如峰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解决李虎生那条长线上的各色人物。
他愿意把自己已经洗干净的脚再踏入污沼中、愿意舍弃家庭陷身波涛,还不是因为他齐安东被人威胁··可是,可是……·自己不该这么执拗,不该这么大意,不该自以为是地觉得掌控了陈衍,昏头昏脑地扎进去。
他抱了抱闵嫣,无限怜爱和愧疚地问:“嫣嫣,你想不想去国外”·陈衍从齐安东家的小区走出来,想着闵如峰的事,愈发觉得世态难料,家庭容易破碎,亲友容易离散。
他决定去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陈衍给倪正青打了电话,电话响两声,倪正青接起来,劈头就问:“我们只怕十年没见了吧你怎么突然想起我”·陈衍无心和他玩笑,他问倪正青现在在哪里,然后去了那附近的咖啡店等他。
倪正青到的时候两手空空,只有手机插在口袋里,显然是从工作现场过来的··他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大口,问:“什么事这么急”·陈衍转着咖啡杯,低着头,说:“你知不知道你弟弟最近在做什么”·“知道,”倪正青脸色冷淡了一些,“跟着韩天纵嘛。
他已经来炫耀过了·”·“谁来炫耀”·“你的好师弟啊,”倪正青哼了一声,“他以为他带着正红我就会对他言听计从去看他眼色幼稚”·陈衍咬着嘴唇,勺子在杯底磕了几响。
他慢慢地讲出他所见到的事、他所听到的话,关于倪正红和韩天纵的··在这个阳光炽烈的下午,倪正青如入寒潭··他微张着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死心地问:“韩天纵真的这么说”·陈衍点点头。
他的茫然转为愤怒,像一头怒气冲天的狮子·陈衍想如果韩天纵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到害怕,因为倪正青的愤怒里有深深的失望··既然有失望,那他一定是对韩天纵抱有过希望的,无论他嘴上怎么说。
可是现在希望已经再无法维持··“要不,你让洪子珍再把他要回来吧”陈衍试着说··倪正青一听这话就泄了气,他摇摇头:“洪子珍不会帮我的。”
“怎么会呢”陈衍疑惑··“现在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非亲非故,他凭什么帮我”倪正青嗤笑,“我们又没做过夫妻,难道还有百日恩不成”·陈衍这才知道他和洪子珍已经分开,他低头思忖了一下,又问:“那……齐安东呢找他帮帮忙”·倪正青眨眨眼,似乎认为可取,匆匆去联系齐安东。
手指划到齐安东的名字上,他又放下手机,失望道:“不行,他也不行·”·“怎么”·“他还求着韩星呢怎么会去找韩天纵要人”倪正青揪着眉心。
·“谁”·“韩天纵他爹,你不知道啊道上混的,最近东哥惹上事了,没跟我细说,我就知道他请韩星吃了好几次饭,还挺客气的。”
陈衍点点头,他想到齐安东,又想到他脆弱的那些时刻,随之想到闵如峰·闵如峰……似乎也是道上混的·齐安东有什么事要寻求韩星的帮助难道是为了救闵如峰出狱他的麻烦就是闵如峰么·不,那天闵如峰在家里,分明是齐安东依赖着他。
渐渐地,陈衍的头一点点抬起,眼睛越瞪越大··点连成线,又连成面,一切都变得清晰··齐安东的眼泪和闵如峰的入狱,齐安东对自己的冷遇和闵如峰对自己的敌意,齐安东一开始不让自己走,闵如峰入狱后却肯放他离开……·是李虎生,是为了李虎生闵如峰才被抓起来的·他猛然站起来,衣服口袋里有个坚硬的东西磕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手伸进衣袋,摸出一个撞破了一角的万花筒··“我爸爸才不会不要我”·闵嫣还在笑,王心怡眼圈通红,齐安东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陈衍心里一阵阵绝望,山呼海啸··第84章 84·陈衍和倪正青分手的时候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余力去注意对方的异常·后来陈衍也再没听说过倪正青和韩天纵之间的交锋,不知道倪正红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
他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又变得像几年前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过了些日子,果真和张礼说的一样,洪子珍提出了由他来导《罪歌》,并且把不甚重要的配角都换成了洪达要捧的新人。
这是他和陈衍的第二次合作,而齐安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改变计划,他要演《罪歌》的消息开始一点点透露到网上··在漫长的电影筹备过程中齐安东私下找陈衍说过一次话,口气之生疏冷硬充满了普通同事之间的厌倦,仿佛完全是道义所迫,不得不来提醒陈衍。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他说之前找你麻烦的不止有李虎生牵连的人,还有狄辉的手下,你多加小心··这是闵如峰进监狱以后他们才知道的·当时的敌人里除了一方势力,还有另一方势力,闵如峰在狱中多方打听,前天终于确定另一方来自狄氏。
他凉凉地对陈衍笑:“原来狄辉的事你也有这么大功劳,惊喜不断啊·”·陈衍欲言又止,最后嗫嚅着说:“对不起·”·“对不起”·“闵如峰的事,对不起……其实你不必让他——”·齐安东打断他:“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是他进监狱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陈衍无言地张了张嘴,齐安东沉默不语··过了一会,陈衍说:“我想……我能不能,什么时候去看看他·”·“他却不一定想看到你。”
齐安东没给他留面子,“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狄辉能做出什么龌龊事,你想都想不到·”·我怎么想不到呢陈衍心想,但他只是说好、谢谢。
也许是觉得他压根没放在心上,齐安东有点生气,加重语气:“我和你说过狄氏是做什么出身的,你记得吗”·陈衍想了想,说:“三- J -片……色/情业”·齐安东点点头:“狄氏拍的可不仅仅是一般的三- J -片,经营的也不只有寻常的夜总会。
人的欲望那么多,总有一些是扭曲至极的,他们号称能满足客人的所有要求,你猜那些玩物又是从哪里找来的”·陈衍瞳孔微微放大,咬住嘴唇,仿佛被一只手捏住要害。
他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囚禁起来的那两天——如果不是幸运被救,之后会有怎样的遭遇·齐安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被吓到了·他有意吓一吓陈衍,就是希望他不要浪费闵如峰辛苦换来的安稳生活。
其实因为闵如峰和韩星的合作,狄氏的残余势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是经过这段时间,齐安东不敢再小看陈衍了,谁知道他脑子坏了会做出什么事·他说完这些,转身离去,留给陈衍一个背影。
齐安东的背影陈衍见过许多次,这次却仿佛含有不一样的意味,他盯着齐安东,试图从那背影里看出答案,却不得其门··齐安东背对着他走远,眼里流露出一些寂寞,一些不舍,还有许多后悔。
他的眼睛看向地面,嘴角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最后的警告和提醒已经说出口,他对陈衍的照顾也到此为止了··早知道这场纠葛会让他失去这么多,他只有避之不及的份,又怎么会自己撞上去·之后他开始有意疏远陈衍。
没事的时候他绝不主动找陈衍说话,因为剧本必须交流时也是公事公办、客客气气;剧组聚餐他们从不坐在一起,眼神和肢体更加没有接触··新进剧组的工作人员私下感叹,以前在新闻里见到齐安东和陈衍勾肩搭背,以为他们关系亲如兄弟,现在一看,原来也是做戏,娱乐圈真真假假,实在让人分不清。
洪子珍把这些闲话说给陈衍听,陈衍无所谓地笑笑,洪子珍问:“你和东哥到底怎么回事啊吵架啦”·“没有啊,”陈衍说,“东哥帮我这么多,我记着他的恩情,怎么会和他吵架。”
洪子珍不可思议地看了他半天,觉得他不像在嘲讽,又不嫌事大地信使鸟一样跑到齐安东跟前,把陈衍的话重复一遍··齐安东愣了一下,对洪子珍开玩笑似的说:“那好啊,他总算是知道感恩了,不枉我一番栽培。”
洪子珍看着齐安东,觉得他也不像在说反话··他摇摇头,满脑子糊涂问号,决定不去管他的主演和编剧了·他毕竟是个导演,不是剧组老妈子··洪子珍走后齐安东发了半天呆,才晃晃脑袋,大步离开。
《罪歌》预计两个月后开拍,齐安东最近好不容易挤出一段空闲,每天为闵如峰的事从早到晚四处奔走,觉都没睡好过,精神越发疲倦,却不能在面容上露出憔悴·回到家里见了闵嫣和王心怡也不能表现出丝毫不安,以免她们忧心。
齐安东虽然不曾结过婚,却在这几天突然感受到了养家的辛苦··因为睡眠不足,每当得空他就抓紧时间闭眼假寐,偶尔还会睡着·外面的灯光和噪声让他只能得到极为有限的休息,白日梦不断。
有时他也会梦到陈衍··陈衍精神异常,笑得轻蔑而冷漠·他摇着陈衍的肩膀,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在想什么··陈衍说:“关你什么事”·齐安东怒气冲天,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知不知道他因为他损失了多少。
陈衍瞥着他,满不在乎:“那你说说,你损失了多少”·齐安东张张嘴,却说不出口··他从小就知道流血流汗都要自己扛,不要祈求任何怜爱和同情,软弱是为人不齿的。
所以现在他因为陈衍舍弃了狄氏的全部股份,因为陈衍差点一无所有,还因为陈衍失去了最好的兄弟,他却仍然没办法对陈衍诉苦··爱他,可以;恨他,可以;埋怨自己看走了眼,也可以;只有示弱不可以。
所有的错误、后果,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一力承担··陈衍见他不说话,微微一笑,舔舔嘴唇,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撒娇一样:“你看,让你说你又不说了。
别那么小气,你不是爱我吗”·齐安东冷汗直冒,陈衍亲了亲他的脸,像个充满香气的乌黑的果子··他揪着陈衍的衣领,伸手掐住他白皙柔软的脖子,他的力气越来越大,陈衍的脸也越来越胀得红紫。
“你杀了我,闵如峰也回不来·”陈衍憋着气嘶哑地笑着··“齐老师,齐老师·”·轻柔的嗓音和拍打把他唤醒,齐安东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还很迷茫。
叫醒他的助理抿嘴一笑,问:“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您休息好了吗”·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哦,可以了·”他迅速收起倦意,展现出清爽又精神的微笑。
“齐老师,您的衣服,”助理指指他背后,“流汗了,要换一件吗”·“好的,麻烦你了·”他说··“我让他们把温度调低一点。”
助理体贴地说··“不用,不是因为热,”齐安东对她眨了眨一只眼,说,“是我做了个噩梦·”·刚才的梦让他浑身发冷·梦里那个人虽不是陈衍,也让他意识到逃避并不能解开自己的心结,他仍然耿耿于怀——陈衍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他们的相遇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陈衍究竟有没有骗过他,或者骗了他多少。
这与他是不是还爱陈衍无关,他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傻子,被人耍了多久··他放不下··陈衍猜想这就是他和齐安东的结局了·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分分合合,纠缠不清,最后终于都死了心。
他收拾好文件,从洪达出来,在洪达门口等车,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门边的两个人··狄辉的儿子狄坤和齐安东正在朝他这边走来··他在假装没看到和上前打招呼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因为自己还要在这里等车选择了过去打招呼。
齐安东紧皱着眉,似乎很为难,狄坤看到他的表情,脸色一黯,咬着嘴唇倔倔地说:“没关系,其实不算什么·我不理他们就行了·”·齐安东叹了口气:“小坤,你再等等,我回去安排一下,然后到学校接你,最多一两天,好吗”·“我真的不要紧。”
狄坤坚持摇头··他脸上的表情陈衍很熟悉,他自己曾经总是带着这种表情——明明需要帮助却因为一点可怜的自尊搁不下面子,故作坚强,拒绝别人的好意,然后回家自食苦果。
想到狄辉的情况,狄坤的境遇他也能猜出一些··“怎么了”陈衍问道··狄坤不说话,齐安东看了看他,也没解释··因为这是狄辉的儿子,他是送狄辉进监狱的人,所以他对自己放心不下,陈衍知道。
可他再恨狄辉,也不会迁怒一个孩子,恰恰相反,他宁愿狄坤过得好一些,好安慰他并没有害太多无辜的人··于是他又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第85章 85·齐安东让狄坤先回去,看着他走远了,才对陈衍说:“因为他爸爸的事,同学之间风言风语很多,他在学校里日子不好过。
小孩子嘛,都喜欢抱团,他就被孤立了·老师也私下说有个学生的父亲在监狱里,如何如何,什么罪,被他听到过·”·“小坤以前天之骄子,谁都捧着,突然一下跌倒,受不了。
而且他住校,宿舍里的人也排斥他,骂他爸爸,他每天只能待在图书馆自习室直到半夜,早晨第一个出门·即便这样都躲不过室友作弄,你说这群小兔崽子,真是……”·齐安东蹙眉摇头。
“不能搬回家住吗”陈衍问··“搬回家,你以为外面就安全”齐安东嗤之以鼻,“他们家附近守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妈都跑到外地去了,现在音讯全无·”·“他妈妈不带着他”陈衍难以置信··“谁知道,可能觉得学校里安全吧。”
齐安东说,停顿了一下,“也可能,就是不想带他这个拖油瓶呢·”·他的表情似笑非笑,陈衍想到刚才离开的那个孩子,感到心酸又难受··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遇到危险是绝不会丢下他的。
可他现在也被家人排斥,有家不能回··“他来找你是让你去学校帮忙”他问齐安东··“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根本找不到我,也不知道我家地址。
狄辉不让他接触公司那些腌臜勾当,他也不认识他爹那些不干不净的手下·他找不到人求助,这次来……你猜他来找谁”·齐安东笑得很勉强:“他居然是来找单玉的,因为他听狄辉公司里的人说单玉最近又回洪达了。
可你知道,单玉根本没回来·”·陈衍对狄坤和单玉的熟识程度感到惊讶,但他现在没空管这些·他问齐安东:“那他刚才在求你什么”·齐安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问:“陈衍,你恨他吗”·“狄坤当然不”陈衍有点激动,“我怎么会恨一个孩子他有什么错”·狄坤刚才脸色灰暗,眼里却没有失去希望,就像刚刚遭受打击还来不及屈服的李启风。
父亲做的事属于父亲,孩子都是无辜的··“他问我能不能跟我住·”齐安东审视了他好久,才叹口气,说··这句话一出陈衍就理解齐安东的难处了,他家里还住着闵如峰的妻子女儿,闵如峰和狄辉的手下前不久刚火拼一场,势不两立,闵如峰更是因此进了监狱。
怎么说也不能让狄坤和她们住在一个家里,尤其是齐安东时常不在的情况下··可一时又难以想到能把他放在别的哪个地方·他身份敏感,无缘无故,谁乐意照顾一个犯人的孩子。
“去我家住吧,”陈衍没多思考,脱口而出,“他爸爸的事我也……总之,孩子都是无妄之灾·”·“你”齐安东有点惊讶,摇摇头,“那成什么样子。”
他语气里流露出轻视,一会又很礼貌地说:“不过谢谢你的心意·”·之前说话时他的小动作和微妙的语气显得很亲昵,但在意识到以后他迅速表现得非常客气,像在纠正某个错误。
“没关系的,”陈衍说,他也觉得自己过于积极了,于是放缓了声调,“我只是觉得……总不能一直让他住在宿舍吧青少年时期的环境对小孩子很重要,所以……”·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他说了一半,感到自己的语无伦次,笑了笑,说:“算了,你说得对,确实不合适。”
他们客客气气地道了别,齐安东还帮陈衍拦了车,很有心,很礼貌,当然,也很生分··可是过了没有几天,齐安东又找上门来,显然是走投无路了,要么就是狄坤被欺负得更凶了,他微微有些窘迫地问陈衍还愿不愿意收留那孩子。
“狄辉给他留了财产,不过那些钱现没法动用,他的生活费每个月我会按时打给你·”他诚恳地说··陈衍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撇下嘴角,也放弃了虚伪的微笑,说:“养一个小孩子的钱我还出得起。”
“那多不好,你和他非亲非故——”·“你不也是么”陈衍打断他··他们相对无言,纷纷想起自己和狄辉的过节。
如果狄坤对其中的细节一清二楚,哪里还敢来找齐安东更不会答应去陈衍家里暂住··他对他父亲那一辈的恩怨一无所知,还算运气好,没遇上真正的坏人。
陈衍跟着齐安东去了狄坤的学校和校方交涉·齐安东的公众人物的身份起到了很大作用,加上狄坤和他的亲近,他们费了些力气就把狄坤接出来了··狄坤刚开始很兴奋,在车上齐安东和他商量要把他送到陈衍家以后他又沉默了,张嘴就让齐安东把他送回学校。
陈衍的心悬得老高,竟然有点紧张,在狄坤表示出明显的拒绝后又很失落··齐安东把车停在路边,他们一起去了甜品店,慢慢地给狄坤解释·这场战斗比他们在学校的那场战斗更加漫长艰难,直到狄坤最后终于松口,他们才再次坐上车,开到陈衍家里。
为了让狄坤安心,齐安东跟着上了楼,陪着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他出门的时候狄坤小心地拉着他的手,眼里充满犹豫和挽留·对他来说陈衍是只见过一面的半个陌生人,齐安东才是他从小认识的齐叔叔。
陈衍站在一边看着,觉得不忍:“要不……你今天先留下陪他吧”·齐安东往里头瞥了一眼,他来过一次,还记得陈衍家里只有一个房间,外加一个书房。
他说:“算了·”·然后蹲下身,握着狄坤的肩,说:“小坤总要长大的,是不是”·他掰开狄坤的手,叮嘱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
出于主人的礼节,陈衍把他送下楼,狄坤也跟了下来·齐安东拉开车门,停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把陈衍一把拉到身边··这种亲近不拘的姿势上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是几个月以前,陈衍心里猛然一跳,视线弹簧一样弹到齐安东脸上。
齐安东小声对他说:“好好照顾他·”·陈衍在这个姿势下艰难地点了点头··齐安东复杂地看了他好久,又说:“别让我失望·”·陈衍过了好几秒,再次点了点头,点得十分坚定。
齐安东的车开走以后狄坤忍不住迈出几步,似乎想追上去·陈衍看着他,没有阻止,狄坤追了几步就停下来,转身走到陈衍身边··现在他们只剩两个人了。
狄坤看过很多故事,他怕齐安东一走陈衍对他就是另一副面孔··他悄悄攥紧兜里的手机··“上去吧·”陈衍叹息似的说,“你要是想他,以后下课了可以去洪达。”
狄坤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爬上楼··陈衍给他热了牛奶,在冰箱里挑挑拣拣,拿不准什么是该给这个年纪的小孩吃的·他选了好久没选出来,就差拿手机出来查了,忽然想起狄坤不是个婴儿,他已经是个少年了,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他嘲笑了自己一番,然后拿了一些水果削好了送到房间里··睡衣是昨天买的,床单被子是新换的,已经给狄坤准备好,他自己把沙发放下来,就准备睡在上面··他对狄坤有点过于殷勤了,他们毕竟没什么交情,陈衍都不知道自己在补偿什么。
狄坤身心俱疲·奔波一天,他已经很困了·床是柔软的,屋子里是香喷喷的,没有诡异的味道,更不用随时担心身边被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陈衍给他吃的喝的拿了一大堆,他根本吃不完。
他们在床边商量了一下以后早晚上下学怎么接送,狄坤就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还是个孩子,警惕也维持不了多久·入睡前他的手在陈衍手上抓了一下,轻轻柔柔地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像是把生活交给他。
狄坤和陈衍住在一起,居然没有闹出什么矛盾··狄坤知道自己住在别人屋檐下,每天面对陈衍都展现最听话乖巧的那一面;陈衍和齐安东住了几年,脾气也早被磨没了,并且学会了如何照顾人。
小孩喜欢一个人很快,狄坤渐渐地觉得跟陈衍住还不错,至少比起齐安东他没那么难以接近,也没那么大的代沟··他发现陈衍并不计较他花他的钱以后,就更加没有什么拘束,几个星期处下来,熟络得像一起住了很久的室友。
对陈衍来说,狄坤是一个“正常”的代表,让他能窥见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是怎样生活的·有烦恼也有冲突,偶尔会和狄坤冷战,但和他与齐安东之间的冷战不同,他们互不说话,最多是为了该不该晚上玩手机和周末要不要出门逛超市。
他甚至可以说是沉浸在了这种生活里,有些上瘾·狄辉大概也知道自己儿子在陈衍家寄住,再没有找过陈衍麻烦,日子平静无波··陈衍和狄坤会聊起学校和工作,也会聊过往。
聊过齐安东,狄坤学他扮酷,陈衍哈哈大笑·他们唯一不聊的是狄辉,每当狄坤提起父亲,陈衍就沉默,然后不着痕迹地转换话题··有一回陈衍问起他和单玉,狄坤说单玉对他很好,总是陪他玩,给他买东西,但是他爸不喜欢他和他们公司的艺人走得太近。
“我觉得单玉哥挺好的,他老喊我弟弟·我听说他也有个兄弟,就是没见过·”狄坤和陈衍一人捧一个西瓜,翘着脚坐在沙发——陈衍的床——上聊天。
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陈衍知道狄辉为什么不让狄坤和单玉接触,但那些东西他不会说给狄坤听··再后来狄坤趁他不在把他的被子枕头全搬到了床上,陈衍买完菜回家就看到他的被子已经和狄坤的并排放在一起。
狄坤坐在床上,嘻嘻哈哈地拍了两下旁边的被子,学电视里的嫖客,说:“小美人,上床来睡·”·他无心之言,大约觉得两个男人并没有什么需要计较的,陈衍也知道他是不想总让自己睡在客厅,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不多矫情,和他一起睡了。
反正床够大,狄坤还没长开,并不显得拥挤··这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像宿舍,躺在床上说话也像大学时候的夜谈会··“我和我爸都没这么亲近·”狄坤说。
“如果我有个儿子,我也希望他跟你一样,什么话都跟我说·”陈衍叹了口气··“那说不好,爸爸总是很可怕·你有个儿子,说不定跟我比较亲。”
狄坤又笑起来··“想得美·”陈衍咕哝了一句,翻身睡着了··如果狄辉一辈子不出狱,他可能真的愿意养狄坤一辈子,陈衍迷迷糊糊地想。
然而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他以为已经看到结局的时候事情总是突生波折··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他送完狄坤上学就去了公司,公司里安安静静,居然没有几个人。
陈衍百无聊赖地坐了好久,才碰到一个同事急急忙忙跑上来,他赶紧抓住,问:“人都去哪儿了”·“这么大事你不知道啊有人要跳楼”·“谁,公司里的”·“这倒不是,是个明星,你现在打开手机看看,到处都是啊。”
那人说完急匆匆跑了··陈衍撇撇嘴,打开手机,头条新闻,白底黑字··他看了两秒,反应过来,猛然站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手机都忘了拿··要跳楼的是单玉。
作者有话要说:·题外话,我其实没看过几本重生文,不知道一般走向是怎样,所以如果剧情发展和人物行为不符合你们的期待,随时可以弃文,写文看文本来就是一个相互的过程,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照顾我(没有。
其它问题的话,想说还是可以说,只要没恶意我不会不高兴什么的,不过我也在第一次写长篇的过程中,可能并不知道怎么回复或者解决(··第86章 86·陈衍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聚集着很多人,蚂蚁群一样堆叠在大楼脚下,纷纷仰望楼顶边缘那个黑影,像在等待不知何时会掉落的食物。
四周的议论灌满了他的耳朵,冷漠、担忧、幸灾乐祸、事不关己·他再走几步,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是女孩子的声音,好几个人互相搂抱着嘶声呐喊,求单玉不要跳下来,恨不得掏心挖肝地把自己的爱捧出来给他看。
陈衍抬起头,脖子仰得酸痛,也只能隐约看见高楼上的人影·身形当然是看不清的,更看不清脸·面对这样一个模糊的影子,仅仅是想到单玉平常的面貌和笑容,他的粉丝就伤心欲绝。
这些爱,这些崇拜和付出,对单玉值几分呢··他推开人群,浑浑噩噩地进了楼道·楼道口早被封起来了,有个穿警服的人来拦他··陈衍说:“我是他朋友。
是他朋友……”·警察犹豫了一下,在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然后问他叫什么·陈衍报了名字,又过了几分钟,他就被放上去了··他一路往上爬,不管自己爬了几层,不管爬了多久,只知道爬到最上面就会见到一个他认识的人,那个人正在考虑放弃自己的生命。
楼道里十分昏暗逼仄,不见天日,走在其中仿佛是一场生死之间的颠簸,下一个出口到了也不知是生门还是死门··这条路通向光明,又通向未知·走过去了他会不会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看见正在吃药的自己他会不会阻止他吃药,还是放任他死去·他在心中架了一杆天平,衡量过去与未来,竟难以估计哪一场人生更失败。
那点光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本能地感到害怕和刺痛,习惯了待在黑暗中的人要接受光明,原也和人被抛进黑夜里一样难熬··他走到天台入口处,好些警察围成一圈,把他拦在警戒线外。
同样站在线外的还有几个正在哭泣的男男女女,与他们相比,陈衍显得格外平静的,平静得诡异·他们的眼光审视地落在他身上,打量他的伤心程度到底配不配作为单玉亲近的人站在这里。
或许他应该配合他们哭一下,陈衍想,但他眨了眨眼,一滴泪也挤不出来··敞开的门后面是杂乱的天台,北京丛生的楼顶,不太清明的天空,和一个小小的背影。
“那是单玉吗”他轻声问··旁边一个哭得厉害的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其他人也不满地看着他··“你们看到他的脸了吗那是单玉吗”他固执地接着问。
“是他,”旁边一个警察开口说道,给了陈衍一张照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陈衍低下头,照片上的人他有点陌生,他看过轻蔑的、不屑的、沮丧的单玉,还没有看过他一动不动的样子。
“我们是朋友·”他说··“你们算什么朋友”那个瞪他的女人尖声叫道,“你这个臭□□”·“安静”警察低声吼,“他听得到”·这个他自然是指单玉。
她身边几个人拉扯着她,她又用尖利的声音骂:“你来装什么好心小玉死了你就高兴了吧警察同志,你们快把他赶下去他不安好心”·警察疲惫地把她拉远,然后带着几分严厉问陈衍:“你和单玉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是……”·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朋友。
单玉大概不会认这个朋友·就算陈衍自己,什么时候又把他当过朋友·他停顿的时间太长,警察的表情越发严肃,正准备把他赶下去,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齐齐回过头。
·见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个男人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小警察附在前辈耳边说:“洪达的人·”·“陈衍,”男人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公司里没有人,我就过来看看……”他说。
洪达的人过来了,警察就没有继续赶陈衍,方才骂过陈衍的女人身边陪着的年轻姑娘走过来,对陈衍说:“不好意思,小玉这个样子,她心情不好,你别介意·”·陈衍没理她,他盯着门外的身影。
几个警察站在单玉不远处,拼命劝他··风里隐约传来一些话语,都是老生常谈,家人、朋友、未来——他相信这些单玉都想过了,和他自杀前一样·可是话说回来,每天自杀的人那么多,也不能强求警察想出新鲜的花样来挽留求死的人。
“你还想不想见谁就算要死,死之前没有想见的人吗”女警大声呼喊,声音被高楼上的空气吹得破碎··单玉穿着件蓝色衬衫,风从他前面吹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高高扬起。
他慢慢回转身,那件衬衫温柔地抱住他的身体··隔这么远陈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他的眼睛·没有迷茫,单玉眼里异常清醒,他看了看黯淡的室内,似乎看见了陈衍,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单玉”陈衍一步跨出去,忽然大喊,“你别死你要什么,我都帮你,什么都行”·两个警察一前一后把陈衍往楼下拉,他挣扎着,胳膊被扭得发痛。
“你说什么”单玉问··“他说话了”那个女警惊喜地喊到,回头对楼道里说,“让那个人过来”·陈衍被放开了,一步步向天台走上去,女警抓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不要离得太近,听我们指挥。”
陈衍被她扯在原地,对单玉喊道:“你先过来,你想和我说什么,你过来说,我听不见”·单玉对他笑了一下,往远离边缘的地方走了一步,风声似乎变小了。
旁边的警察提心吊胆,憋着一口气,就等他再走一步就上前把他控制住··单玉张了张嘴,发出干瘪的“咿呀”声,不知是他本来就憔悴了还是在大风里显得更脆弱,陈衍看到他脸色青白、骨瘦如柴。
他没说话,陈衍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着急地问:“你要见齐安东吗你等等,我去找他”·单玉似乎有点心动,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女警附在陈衍耳边,在单玉看不见的地方教他说话,先问什么,再问什么,如何勾起他生的意愿··那些话太复杂了,陈衍吃力地记下来,脑子却好像失去了平时的能力,把记住的话马上打乱成碎片。
他额头上渗出密密匝匝的冷汗,开口想说又不敢——万一他说错了,单玉是不是就跳下去了·他咽了好几口口水,心跳如雷,终于决定开口了。
他还没有说一句话,单玉忽然又背过身向天台边缘走——他想做什么他该停下来了陈衍手脚僵硬,脑子里编排好的台词全忘了,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话。
陈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警察就已经作出判断,他们飞快地冲向单玉··没有一个画面是陈衍可以看清的,也没有一个画面是他可以理解的·在杂乱的背影之间,一只蓝色的鸟张开翅膀,从楼顶跃下。
他双腿战栗地狂奔向天台边,俯身看向下方,他差一点跌出大楼,幸好被警察们拉住了手脚··“单玉”陈衍嘶声叫道。
他这一叫像一个开关,唤醒了下方寂静无声的人群,直传到楼顶的哭声和叫喊瞬时划破天空··“他不会死吧不会死,”他转身语无伦次地问那些警察,“楼下不是有气垫吗是不是”·没人回答他,他们也都看着下方。
在橙色的救生气垫上伏着一片蓝色的破布,被风鼓起的鸟的翅膀早已消失了·单玉一动没动,陈衍心里的希望一点点吹得鼓胀··然后仿佛是为了断绝他的希望,一点红色在蓝色的布面上晕开,渲染出模糊的人形,慢慢扩大。
楼下的哭叫更加凄厉··死……死有什么用啊他模糊地想,你以为你有下辈子吗他的头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
死了还有什么希望谁会在乎你谁会记得你·眼前一时是跳下高楼的那件衬衫,一时是坐在桌子前的孤独背影。
“我不选了,我不要选了”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叫道··他被几个人拉扯着离开了现场,送去休息,女警在他耳边念念叨叨,他一句都听不清。
新闻出得很快,详细写了单玉的死因·他站在楼顶的时候像一场盛大演出,台下观众无数,但是戏服之下他还藏着一把刀,那才是看不见的杀意··他真是铁了心要死。
洪达的人知道陈衍和洪子珍关系好,接下了负责把陈衍送到家的任务,他从后视镜里看陈衍,陈衍气息奄奄,好像他也跟着跳了下去,只不过幸运地逃得一命··他问陈衍住在哪里,陈衍浑然不闻,他觉得不安,劝了两句。
“其实这种事以前也不少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偏要去跟着狄辉,”他唉唉叹了两声,“老板不让他演戏,也就是压压他的脾气,他要是老老实实待着,过不了多久不也没事了吗”·他一个人说,陈衍不回话,他也觉得没意思,干脆不再尝试,打电话去问洪子珍陈衍的地址,洪子珍也不知道,电话又打到齐安东那里。
陈衍被送到家的时候齐安东已经在楼下等着,他把陈衍弄上楼,摸出钥匙打开门··重生娱乐圈都市情缘·“你……”齐安东不知说什么,他善辩的舌头百无一用。
他的心情和其他人一样沉重,却不像陈衍那么激烈,仿佛受了巨大打击··陈衍一直不声不响,这时忽然问:“他去狄氏以后,到底和狄辉是什么关系”·齐安东沉默片刻,说:“你猜得到。”
陈衍冷冷一笑:“他为什么会去找狄辉谁给他出的主意他当时来找我,我说起过宁致新的事,他是不是听了这个才转去狄氏如果不是我,他是不是根本不会想到狄辉这个人我听了你的话,硬起心肠,如果当时我帮了他,他是不是不会寻短见他现在死了,我是不是要为他偿命”·齐安东大惊,伸手掰过他的脸,怒道:“你想得太多了,陈衍你脑子里每天乱七八糟在想什么他是一个人,一个演员,不是只有你认识他,他也不是只求过你”·他看陈衍的样子不太正常,愈发紧张,板起脸严肃地说:“什么都是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好,那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陈衍抬头盯着他。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跳楼的时候你不是在你怎么还来问我”·陈衍不说话,齐安东被盯得发憷。
“我不知道,”齐安东终于泄了气,垂下眼睛,“我真的不知道·”·第87章 87·“狄运武有很多公司,经营不同的生意,我和狄辉看起来走得近,其实我只对狄氏熟悉一点,”齐安东说,“他们其它的业务我有所耳闻,名下的娱乐场所我去过一两次,也就仅仅是去过。”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陈衍敏锐地问,“其它业务……这和单玉有什么关系”·齐安东又不说话了。
“你还是知道,是不是至少比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知道得多·”·“你先休息吧,”齐安东避而不答,站起来,“晚上我去接狄坤,今天让他在我家住,你情绪不稳定。”
齐安东走了,把还在学校的狄坤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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