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把陛下养歪了[重生] by 蜀墨生香(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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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把陛下养歪了[重生] by 蜀墨生香(下)(3)
·青竹一愣:“娄公子是不打算告诉公子”·“非也,只是时候未到而已·”蛊虫一旦唤醒,他便不可能与高郁久分,这件事高郁迟早会知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些事要做,有些疑问要确认,等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向高郁坦明··“娄公子……”青竹犹豫许久,终是定下心来,咬牙道,“您为什么不问问公子,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蛊毒其实也不全是害人所用,也有些是为了……”·“这重要么”娄琛打断青竹的话,“问了有什么用,既然施蛊便是为了制人,至于这蛊到底是什么蛊,还重要么”·这蛊虫的存在提醒着他一个事实——高郁一直防备着他,甚至只能用其他方法控制着他,才能放心利用的事实。
起初娄琛知道这个蛊虫存在的时候,也曾愤怒过,震惊过,他甚至要冲到他高郁面前对峙,问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么一个东西来控制着自己·但冲动与愤怒过后,留下却是无限的悲凉与空寂。
何必呢,问他有什么用,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高郁的心意他不是一早便明了了吗,去多问了也不过是在心头新添一道伤而已··因此上一世娄琛只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只定时从高郁处索取精气,安抚躁动的蛊虫。
他顺从高郁一切安排,直到最后一次披甲征战,魂归西北··而今时光扭转,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却不想这个蛊虫也如影随形,同自己来到了这一世··再一次见到这个蛊虫,娄琛除了起初的震惊,而后便再也没有别的情绪。
他不是认命了,而是看透了··有些命数是他迈不过去的坎,逃不开的劫难,与其回避躲藏,不如迎难而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在那之前,他还需要一点时间,等时机一到撕开伪装的假象,那时鲜血淋漓,两人方能再无顾忌。
两人正说着话,一声微弱呼唤却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细弱蚊蚁,在一片寂静中却尤为清晰··“阿琛,阿琛……”·高郁,醒了·作者有话要说:渣攻终于醒了,嘿嘿嘿,你们说阿琛是当没听到好呢,还是没听到好呢,还是没听到呢·第79章 锲而不舍·“百日醉”的毒虽然解了,但高郁箭伤未愈, 身子实在乏力的很, 因此两人并未急着赶路, 打算停当一日再出发。
高郁身子无力只能半躺着靠在床边, 但他人却没闲着, 趁着这点时间好生与娄琛交流了一番··他没料到娄琛会在半路上遇上青竹, 更没料到两人- yin -差阳错会来到“莳花馆”,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再瞒着的,于是高郁精神头儿好了一点之后,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计划。
不出意料, 这“莳花馆”果真是高郁的产业·而且不止京城与寿州这两家, 五年前被封为太子之后, 他就开始着手培养暗桩··南梁许多州府高郁都用各种方法安排了眼线,目的就是时刻紧盯那些不安分的世家, 以防有变。
且为了掩人耳目, 高郁从一开始便没有以太子的名义做这些··那段时间宋尚书家刚好有一庶子因意外丧命,高郁顺势就令其瞒了下来,每次微服出宫后都以那庶子的身份行事。
高郁行事极为谨慎, 除了必要时候, 极少在人前露面··因此就连各地的眼线的统管人也不知道, 那个运筹帷幄于帐中的主人, 竟是当朝太子··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至于泄露行踪那人……·高郁心里也疑惑的很,这次事发突然,行程也极为隐秘, 到底是谁会知道他在淮南东路,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越过那么多眼线通风报信·他心头隐隐有个猜测,但那个可能太为荒谬,高郁自己也不敢相信,因此只能暂时按下,待回到京城之后再慢慢调查。
·高郁坦白的态度非常好,娄琛自也没再多问,倒是等他说完之后将青竹的事提了提,有关关羽的部分他倒是没说,只一句带过··太子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他虽对青兰擅作主张之事颇为气恼,但现在想来也就是因为青兰,他才有机会对娄琛剖白心迹。
更何况刚刚青竹才救了他一命,将功补过,他虽已不再信任青兰,但这活罪却足以抵消··刚巧进房送药的青竹闻言顿时喜极而泣,跪在高郁面前不住的磕头致谢··可高郁却只抬手道:“不用谢我,多谢谢阿琛才是。
我做这些都是因为阿琛,只要阿琛开心……就好·”·高郁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娄琛,目光温柔而深情,似将一腔情意都藏在了眼神里·如此直白的青竹看了都害了臊,赶忙找了个借口逃出门,不敢再进房间去。
碍事人走了后,高郁总算得了清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他的眼神一时更为肆无忌惮起来··娄琛把药喂完之后起身去放药碗,高郁就侧过身,斜依在床边,目光像黏在娄琛身上一样。
娄琛刚走到桌边,他便微微的眯起带俏的桃花眼,眉间含情,目敛秋水,柔声叫着:“阿琛……”·那声音带着病后未愈的喑哑,像带着钩子一样,撩人心魂,娄琛闻之浑身一震:“殿下有何事吩咐”·高郁挑起嘴角一笑:“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娄琛:“……”·高郁醒来后,竟不知为何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对着他时无论说什么都未语先笑不说,还粘人的紧··只要娄琛走出他的视线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会不顾伤口崩裂的可能,起床寻人,非要人在眼前他才安的下心来。
索- xing -许是因为找不到他们,城中这两日戒严,青竹的小院儿也有人来搜查过,娄琛无处可去只能留在院中··可娄琛这会儿实在不知怎么同高郁相处,生怕他提及那天的事,因此只能找其他的事转移话题。
可有句话说,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高郁哪能让娄琛如愿··瞧了眼正准备以放碗为借口离开的娄琛,高郁狡黠一笑,拍拍床铺:“阿琛别忙了,碗就放那儿吧,一会儿青竹来了自会收拾。
你过来陪我坐会儿好吗阿琛……我头晕·”·这话一听便只是借口,但配着高郁略带倦意的面容和脆弱而期盼的眼神,却极其说服力。
娄琛自知若不遂了他的意,高郁定不会罢休,只得轻叹一声走了过去··“殿下可好些了·”·娄琛的手指并不修长,常年握剑的他指节微凸,掌心甚至带着一层薄茧。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轻柔的按在高郁的头皮上,指尖带气,力度均匀,舒服的高郁眯起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好些了·”高郁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将娄琛留下,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替他按起了头部。
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骨头都□□起来的感觉,高郁心中激荡,鼻尖泛酸,差点泄露了情绪:“阿琛果然心灵手巧,这么一按便真的不再疼了……”·“殿下过奖了。”
娄琛这门手艺的确精巧的很,上一世高郁从西北回来之后,常被梦魇所困,夜不能寐··娄琛看在眼里焦急的不行,却苦于没有办法,只的找御医求助··那御医也是侍奉过两代帝王的老人,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教了娄琛这样一个方法——将内力蕴于指尖,轻揉头部几个重要- xue -位,以内劲疏通筋经脉,促进气血流通。
这种方法虽然立竿见影,但极为难练不说还极其费神,娄琛苦练了许久才掌握了其中技巧,敢用在高郁身上··冒着被拒绝、努力付之东流的可能,娄琛心情忐忑的同高郁提了提。
本没抱多大希望他,结果却出乎意料——高郁竟什么也没问,直接答应了下来,决定试试··娄琛立时惊住了,全然没想到,高郁竟会对自己如斯信任,将关系- xing -命的要处交予他手中……·娄琛的努力总算并没有白费,高郁当夜果没有失眠,一夜香甜睡到天亮。
只是自那以后他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夜都要娄琛陪在身边,按那么一会儿才能睡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蛊虫的原因,上一世好些已经被刻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又被唤醒,娄琛想着想着便有些走神,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些。
虽只是细微的变化,但知娄琛如高郁,在手指动作放慢的一瞬间便知娄琛同他一样想起了上一世的事,顿时一阵心疼··可此时他无法将一切言明,只得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混蛋”之后,尽量放松语气道:“我这可是说的实话,阿琛脾气好,功夫好不说,手也灵巧的很。”
说着往后一躺顺势便靠进了娄琛的怀里,侧着头在娄琛胸脯上蹭了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这亲昵而自然的动作惊得娄琛瞬间回过神来,手举在半空中,也不知该不该推开。
高郁将娄琛迟疑瞧在眼里,偷偷一笑道:“阿琛,有你在身边真好……前有古人‘爱江山不爱美人’,阿琛虽不是什么美人,但在我眼里却是比谁都好看,就是拿皇位来也不换。”
“殿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便是再想装作没听过也不行了·轻轻的推了一把高郁,娄琛正色道:“殿下您又胡言妄语了……”·“怎么是胡言妄语呢,这本就是实话。”
高郁急急的打断他的话,转过身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娄琛,直看得对方偏过了头,才勾起嘴角道,“阿琛你躲着我作甚不是害羞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娄琛低头道:“殿下慎言……”·“阿琛放心,这里没外人呢。”
高郁莞尔一笑道,“其实我也是头一次对人说这种话,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了出来……”·说着说着,高郁脸色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阿琛……你难道喜欢的,其实是女子”·娄琛一怔,怎会扯到这事上……·娄琛于- xing -别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前世与高郁在一起,也只是因为那个人是高郁,是他捧在心尖上疼惜的少年,因此为他做什么也愿意。
但若真说起来,在与高郁纠缠在一起之前,他其实也是定过亲的··舅舅娄烨并没有子嗣,娄家这一辈就他一个独苗,娄琛不可能不成亲,因此随着年岁渐长,娄琛的亲事也被提上了议程。
那时他与高郁的关系还只是君臣,他虽然一心为着高郁,但却从来没有过妄想,更遑论发展成之后的关系·因此母亲在家书中提及在西南为他寻了一个良家女子,准备定亲之后,他也就应了下来。
京中倒是也有不少或攀附权贵或拉拢讨好之徒想要与他结亲,毕竟是太子眼前的红人,将来前途无可比拟·娄琛不善言辞,怕说错什么话给高郁惹来麻烦,因此每次遇到这样明里暗里想要借姻亲关系,巴结讨好的,都只能笑而不语,只想着待自己娶了妻,那些人自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京中局势稳定,高郁皇位已稳,身边有暗卫守护无需时刻跟随,娄琛便告假了几天,准备回西南成亲··可哪成想,还未到蜀中家里便传来消息,说是先前与他定亲的姑娘与情郎私奔了。
娄琛并未与那姑娘有过联系,于情|爱之事也甚是淡薄,答应成亲不过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因此即使被悔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觉得缘分兴许还没到··后来陆陆续续也尝试说过两门亲,但那两门亲事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了了之。
再后来圣上病重,高郁不得不提前同云千兮成婚……·迎娶太子妃前夜,心情抑郁的高郁呵斥了所有侍从,一个人在御花园中喝酒··当夜本不是娄琛当值,但从旁人口中听说此事之后他便担忧不已,偷偷翻墙进了御花园。
他本想着远远的守在角落,待高郁睡着了,再送他回去··可哪知当看到高郁一边饮酒一边默默流泪的时候,娄琛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疼惜之意,悄悄现了身··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娄琛已经记不清了,只知次日醒来之后两人衣衫都凌乱不堪,高郁更是浑身上下皆是不堪入目的痕迹。
娄琛见之,霎时便有了以死谢罪的念头,可他刚一拔剑,高郁却拦了下来··高郁面色苍白,握住剑刃的手更是在流着血,可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定定的看着娄琛,一句一顿道:“你的命是本宫的,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不许死。”
娄琛怔然的看着眼前隐忍不发的青年,到那一刻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他会因高郁的喜而喜,因高郁的哀而哀,他望向高郁的眼神炙热,为了高郁奋不顾身,并不仅仅因为高郁是他的君,他的王,更多的是因为高郁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那人。
心中感情早就在长久的守候与患难与共中变了味,也失去控制·原来他于情爱并非淡薄,而是心里最重要那处早已留给了那个庆州城郊山野上,跟在他身后,亲昵的叫着他“琛哥”的少年。
幼时种下的种子早已悄悄的生了根,只需一个契机便可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只可惜娄琛发现的太晚,也明白的太晚··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娄琛本以为那次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高郁定不会再与自己如往昔般亲密。
岂料那次之后两人竟像是破开了禁忌般,再无顾忌,只是娄琛成了总是满身痕迹的那个,虽然娄琛后来才知道,那只是高郁将他把控在手中的方法之一··娄琛自那之后也没有提过成亲的事,他做不到身体与灵魂分开,更不想同高郁以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
他只想一心守在高郁身边,直至生死将两人分离··高郁见娄琛不回答,眸色一暗,还以为真是如自己所想,一时怒气填胸,心中恶念忽起··但多年城府,他早已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即使心中已泛起杀意,面上表情仍旧不显,他甚至还卖起了惨,朱唇一咬,带俏的桃花眼含着水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阿琛若真的……我也可以,也可以……在下面……只要阿琛愿意……”·娄琛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微臣不是这个意思”·“那阿琛是想要始乱终弃我那时虽烧的迷糊,但那日阿琛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记在心间。”
高郁,“再说便是,阿琛,阿琛我喜欢你……你要是不应,我便叫到你答应为止·”·“殿下……”娄琛从不知身为太子的高郁竟有如此不知羞耻的时候,那一声迭一声的喜欢若是病着的时候便罢了,这般清明眼神注视之下,娄琛实在招架不住,只得连连后退,找了个自己都骗不过的借口离开。
索- xing -这次高郁没再拦他,只撅着嘴一脸委屈的看着娄琛渐渐走远··娄琛走后高郁立刻收起了可怜兮兮的小白兔的模样,眼神微敛,目露杀机··他不介意对娄琛示弱,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软肋与把柄交予那人手中,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生离之痛,死别之苦他都受够了,迎难而上,天命不可违,他便逆天而行··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将娄琛抢走,命运也不行··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姑娘的火箭炮、地雷·稍微剧透一下,这篇文没有互攻情节,没有没有没有·好了,你们接着骂吧,渣攻·第80章 渡头·休整一天后高郁总算恢复了精神,虽然手脚依然有些乏力, 但已不至于耽误行程。
瞧着时间差不多两人便打算去往寿州与高显、于子清汇合··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话虽这么说, 可怎么离开却成了难题··高郁本打算飞鸽传书让于子清道淮南东西两路交界处等候, 但这些天全城戒严, 消息送不出去不说, 连人也进不来。
陆路关卡层层, 出城都成了问题,便只能考虑水路··水路是淮南东路经济命脉,在尚未正真的与朝廷撕破脸之前, 豫王万不敢断了河道水路··高郁思衬一番后, 便打算着先隐瞒行踪, 经由水路到淮南西路水域内, 等确定安全之后再与于子清联系。
毕竟比起狭小又惹眼的马车,偌大的画舫、花船上藏两个人还是较为容易的··“莳花馆”的画舫、花船并不一直停在楚州, 好些时候都是在个州府间来回, 接送馆中的花娘与小倌儿。
毕竟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若没点新鲜感,那些嫖|客来几次就厌倦了, 也难以在秦楼楚馆林立的花街立足了··辟如青竹, 他大多时候其实都在京城, 这次到楚州也是高郁需人借画舫南下, 掩人耳目。
光州那夜之后,青兰因犯错被遣回京城,关进尚善堂受罚, 青竹则顺道来了楚州,方便接应··因此娄琛与高郁被其所救,虽有巧合的成分在,高郁深谋远虑也是原因之一。
·翌日一早,两人收拾妥当之后便准备乘“莳花馆”的船去寿州··临发出前,青竹带娄琛到隔壁的屋子换了身馆中打手所穿的衣服·娄琛肩宽腰窄,一身粗布麻衣穿在身上也难掩气度,青竹只得将其脸上伤痕加深了些后又多画了两道伤疤,以掩盖太过温柔的眼神。
做完这些后再看,已与其他与馆中的打手无甚差别,混在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娄琛对着青竹点头致谢,满意的回房找高郁··可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却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眼前这个身着粉色束腰长裙,云鬓高挽,美目盼兮的妙龄女子是谁·高郁晃了晃手道:“怎么,不认识了”·这声音清朗而干净,不带丝毫脂粉气,娄琛闻声这才似回过神来一样,讷讷问道:“殿……殿下”·“嗯。”
高郁上前拉住娄琛的手,似娇似嗔得瞪了他一眼,“阿琛好是无情,分别不过片刻就认不出人家了……人家好伤心……”·高郁的声音本就不如其他男子粗嘎,刻意改变声线后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竟别有一番韵味。
可娄琛却全无欣赏的心情,只惊愕道:“殿下为何要这般打扮……”·“掩人耳目呀”高郁扯着娄琛的袖子坐下,解释道,“阿琛你也知道,皇叔现在正满城找我们。
那些个官兵手上可都带着我的画像,说不定易容前后的都有,我倒是想跟阿琛一样扮成打手,但你看我这手……”·高郁的手与他的人一样精致,白皙纤细,骨肉均匀而修长有力,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高郁见娄琛面露认可,便趁胜追击道:“因此……思来想去便决定,既然要乔装不若就乔装个彻底,你瞧我这一身……到时候别说那些个手上只有画像连人都没见过的官兵,恐怕就是皇叔站在前面,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吧”·高郁五官与淑贵妃有五层相似,若只论长相自然是极美的。
只是久居高位的他气度与风华凌然于众,眉宇间透露出的英气与威严更难以忽视,因此即便是知道他长的确极为惹眼,却也很难将其与‘美’字联系起来··然而此时换上女装,脂粉很好的盖住了男- xing -的特征,特意修改过后稍晚的秀美让其更显柔和,五官女- xing -化的部分被凸显出来,却还保留了些许英气,让他气质更显独特。
也亏了高郁是皇子,若是公主,京城那些世家子弟恐怕早已趋之若鹜··还好莳花馆的花娘都是从南梁各地而来,身材高挑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一两个,高郁这身高不算特别,只长相……实在惹眼了些。
高郁这身装束,连他一时也没能认出,更别说那些官兵··道理他都懂,但娄琛就是觉得有哪儿不对,为何一定要是女装,为何一定要扮成花娘·花娘……·娄琛心头猛得一震,忽然想到高郁昨日的话——“阿琛……你难道喜欢的,其实是女子”·愣怔得看着高郁,娄琛很想探问心中的想法,可高郁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先一步道:“阿琛怎这般看着人家,人家都快不好意思了……昨日不是你说喜欢女子的”·“微臣没有……”娄琛如此答完,见高郁正嘴角高翘,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套话了。
“那阿琛喜欢的是男子”高郁这下也不装模作样了,放下绣帕恢复往日说话的语调道,“阿琛,我那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这一生除了阿琛你,谁也不喜。
阿琛你若是喜欢女子,我便是在下方也无妨……若是喜欢男子更好…”·“殿下……”娄琛很想不顾一切,与高郁直接摊牌,但那些话到了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我不急,但你也不要躲,这日子好好想想,再告诉我答案·”高郁说着目光微敛,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阿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娄琛心中苦笑,怎会不明白……·但凡刻骨铭心,必定伤筋动骨,他这一生早就与高郁牵扯不清了。
“好了今日就先这样吧,走我们去渡头,青竹该等急了·”高郁说着便往外走去··娄琛惊诧:“殿下这身衣服……”·“既然都化好妆了,也别再耽搁时间换下,就先这么着吧。”
高郁说着转头对着娄琛嫣然一笑道,“阿琛可是吃醋了放心别人瞧的着摸不着,人家只是阿琛一人的·”·娄琛:“……”·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收拾一番后两人便随着馆里的其他花娘,小倌儿一起出了门。
白日的楚州渡头,除了渔船人家,许多贩夫走卒也在渡口摆摊,一时叫卖声四起,人来人往热闹的很··“莳花馆”一群人出现在渡口的是时候,登时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莳花馆”可不比一般的秦楼楚馆,达官显贵有时候也不一定进得去,更别说那些个平日里只能在门口瞧上两眼的小贩佃农了··此时花船停泊在渡头,这些连门都如不去的小贩可算逮着机会了,生意也不做,只探头探脑的想瞧个够本。
走在最后的高郁下的马车来见到此番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如银铃轻响,沁人心脾,众人不由的转头看去,这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南方女子多娇小温婉,少有如此高挑美艳的女子,高郁一出现众人便是眼前一亮。
从马车到渡口不过十来丈的距离,高郁一路走来竟是吸引了大半的目光·更有过路的夫妇,丈夫眼睛看直了,被妻子发现后便拧着耳朵往前走的,叫骂声,吵闹声,讨价还价声一时此起披伏,本就热闹的渡头这下更是喧嚣了。
胆子小些的就偷偷摸摸的看,胆大些的甚至直接朝馆主问起了价,为了美人不惜一掷千金··娄琛瞧着那些争先恐后的男人不住的摇头,当真是美色误事,美色误事。
不过也正如高郁所说,这番打扮根本没有人会将他认出··渡口巡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兵,个头比高郁还矮上许多,见着高郁登时连耳根子都红了,只敢低着头看手中的画像,瞧了两眼后便放行。
·高郁上得船,站在栏杆边上,瞧着那群魂儿都被勾走的男人,回眸一笑,真可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高郁是一路顺畅了,娄琛那却没那么顺利。
娄琛那日情况紧急,再加上娄琛又乔装了一番,因此根本没几人看清了他的长相,豫王令画师所做的画像只画了个大概,也就轮廓上与娄琛本人有几分相像··可就这轮廓上的几分相像,却让娄琛被拦了下来。
先前不敢看高郁的那个小兵,也不知怎么了,拿着画像左对右对,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可就是不肯放行··巳时一刻,花船准时就要起锚,再拖下去恐有暴露的危险,娄琛悄悄的从握紧了双拳,视线扫过船廊处给高郁递去一个眼神。
岂料那小兵一转头,刚好看见娄琛略带含义的眼神:“你……”·“你”一个字刚出口,娄琛便已准备好行动,谁知这时渡头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一队青衣软甲的士兵突然跑了过来,领头那人一边跑还一边叫着:“嘿,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吵吵嚷嚷闹什么呢”·娄琛见状立时松开了双拳,微微低下了头。
只因领头那人不是旁人,便是那日在青竹小院中见到的——关羽··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Sudella 、P大点儿深渊巨口妹子们的地雷·高郁: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娄琛:不忍直视……·高郁:但阿琛你可以试试啊·第81章 脱困·“一群人围这儿干什么呢,散了, 散了, 都散了, 要看热闹去别处, 别打扰大爷我办公事”关羽一边说着一边朝渡口走, 他步子迈动的时候身形有些晃荡, 衣衫下摆处的“豫”字令牌就随着他的动作露了出来,“你,对就是你, 给我过来”·关羽是豫王府二等侍卫, 校尉副统领在府, 在豫王府里虽然排不上名号, 但在外头却极为好用。
巡防的小兵,一见那令牌, 先前对着娄琛时倨傲的头立刻低了下来, 讨好笑道:“参见统领,小的不知统领到访有何见教·”·“见教谈不上,就是奉王爷命出来查看查看。”
他抬了抬下巴态度甚是傲慢, “今日检查的怎么样了, 可有什么可疑人物”·“这个……”那小兵朝着娄琛看了看, 有些犹疑。
关羽见其欲言又止, 不耐烦的呵斥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支支吾吾干什么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大人, 确实有所发现。”
小兵呵斥后赶忙躬身解释道,“小的刚才例行检查,发现有一人与其中一幅画像中的男子有几分相似,便想着先带回去询问·”·“哟,原来是有发现啊”关羽惊喜一笑,拍了拍那人的肩,“正好让本官看看,若真是殿下要求捉拿之人,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小兵一听“好处”两字立刻喜上眉梢,巡防守城就是体力活,整日在此消磨时间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升官,若真能立功便是一朝飞黄腾达也不无可能。
想到今后可能有的富贵荣华,他也没注意关羽话偏颇之意,连连点头,仿佛已经认定了娄琛就是他们要搜寻的人,忙不迭得领着人朝娄琛所在位置走去··却没料到关羽走到娄琛面前后,只皱着眉将人打量了一圈:“就这”·那小兵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只愣怔怔的道:“啊……就,这啊……”·“我说……”关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意,锋刀一样的眼神在小兵身上滚了一圈,语带嘲讽道,“邀功想疯了吧你倒是把搜查的画像拿出来指给我看看,他哪条眉毛哪张嘴巴跟画像里像了,啊”·怒喝在小兵耳边炸响,瞬间懵了得他都没听清关羽到底说了什么,便只知道低头告罪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息怒个屁”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关羽怒不可遏道,“也就你们这些鬼心思多的,只想着邀功邀功这两天抓了一堆人,个个都说可疑,结果呢,靖王府的大牢里都关不下了还没把真正的疑犯捉拿到”·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关羽越说越气,手上动作也越来越粗鲁。
随他而来的几个低等侍卫这两日也是见多了这般情况,连上前劝阻的也没有,只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关羽杀鸡儆猴··“老子辛辛苦苦到处搜捕犯人,你们倒好,只想着邀功,随便找个人来充数你可知欺瞒豫王,可是条重罪,轻则三十大板,重则……即使砍了你这猪脑袋也不为过”·“砍……砍头”那小兵本就拿不准娄琛到底是不是犯人,只想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被关羽如此一吓登时吓掉了半个胆子,赶忙半跪认错道,“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替豫王殿下办事……绝未想过欺瞒殿下,只是想着这人与画像中有几分相似,所以……”·“几分相似……”嗤笑一声,瞧着这个仍在狡辩的小兵,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把人拎回去继续教训,却不想一道娇柔清软的声音刚好从身后传了过来。
“关公子……”·关羽一听那声音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变脸似得收起了怒容,停下了正要伸向小兵的手··揉了揉自己因怒气有些僵硬的脸颊,关羽转过头时哪还有半分凶狠,只剩满脸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哟,我说是谁声音那么好听呢,原来是我家小青竹啊……”·“关公子有礼。”
青竹俯身行礼,瞧了眼微低着头的娄琛,清颜一笑道,“奴家不知我馆中这位小哥犯了什么事,要询问这么久若真是做错了什么,奴家代他先陪个罪,还请关公子见谅。”
“没事没事,就是例行公事查问而已,没犯什么事·”比起一旁的娄琛,关羽显然更关心青竹怎么会出现在渡头,顺势就问了出来,“对了,小青竹你怎么在这里今儿个爷晚上不用当值,等会儿下了值就去找你如何”·“这是我莳花馆的花船,奴家自是应该在这里。”
青竹抿嘴一笑道,“只是今夜恐怕没办法陪关公子了,公子也知‘莳花馆’花船每月会在各州府来回,接送馆中哥哥、姐姐……这次奴家刚巧有些事儿要去京城,便也一同前去了。”
·关羽一向只随着自己心意行事,一听青竹要走,也不顾忌身边还有旁人,众目睽睽之下牵过了那双柔嫩的小手,撒娇似得道:“那我不是个把月见不着小青竹了这怎么好,爷我可是一日不见青竹,就吃不香,睡不着……”·直白的话语听在耳朵里比夜里偷偷在耳边说的情话还要臊人,青竹羞红着脸低下了头:“爷说笑了,馆里还有其他哥哥们在,自不会让关公子吃不香,睡不着。”
“可爷就喜欢青竹一个嘛,怎么办……小青竹这一走,爷的日子就没法儿过了·”·青竹实在臊的慌,为了堵住关羽的嘴,他只好松口道:“也就一个月而已,奴家到时回了楚州,自会派人通知关公子……”·“那小青竹可要说话算话嘿嘿”说完关羽转过头,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板着脸对着娄琛道,“那谁……算了算了,本大爷也懒得问你名字了。
我家小青竹可就交给你们保护了,你<们>可别让他被人欺负……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大爷我饶不了你”·娄琛见势也极为配合,赶忙半跪在地:“关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好好保护青竹公子,定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那就好。”
得了娄琛的承诺,关羽总算放下心来,收起严肃的表情,再看向青竹的时候,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嬉笑之意的双眼,竟带着几分柔情,“青竹……”·“公子有何……”·青竹话未说完,关羽就突然朝前一步,长臂一揽将人抱了个满怀。
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如此轻浮之事,青竹本就薄的脸皮瞬间红了个彻底··可更“轻浮”的还在后头,趁着青竹愣神之际,关羽毫不犹豫的垂首,在他殷红的唇瓣上亲了一下,轻轻厮磨,略带缠绵。
直到怀中的人身子僵硬,快喘不过起来了,关羽才依依不舍得将人放开,小声道:“小青竹一定要早去早回啊,爷,等你……”·青竹脑袋里本是一片空白,可关羽的话听在耳朵里,却如醍醐灌顶,令他恍然大悟。
“关公子……”他犹豫半响,终是微微低下了头,羞涩着道:“好,关公子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关羽闻言一喜,笑的如夏日的艳阳,竟带着几分傻气:“一定,一定……我还要娶我家小青竹过门呢,怎么能有事。”
言罢他便放开了青竹,转身嚷嚷了起来··“行了,没事了,那就走吧,可别耽误了我家小青竹的行程·”说完才好似想起什么一样,转身看向刚才紧扣着娄琛不放的那个小兵:“行啊你也真是本事了,连我家小青竹的船也敢拦……”·……·在关羽的帮助下,总算有惊无险,花船准时起航。
一路逆水西行,待花船与画舫驶出淮南东路水域之后,高郁才从花船换到了画舫里··换下繁重的女装,高郁端坐高位,居高临下的看向跪在地板上青竹,冷声问道:“刚才那人是谁”·青竹抬头,“回公子,那位公子姓关名羽,是奴家的一名客人。”
“客人,豫王府的二等侍卫……”高郁轻笑道,“一个侍卫会冒着这般大的危险帮你”·青竹立时便听出了高郁话中含义,他有心想要解释,可想起上船后娄琛对他说的话,却只好将将要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只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关公子真的只是奴家的客人,公子若是怀疑,尽可问馆主,奴家绝对不敢欺瞒公子,请公子明察。”
额头触碰到木板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极为清晰,高郁一语不发,只转头朝着正站在夹板上观察两岸动静的娄琛看去,直到青竹坚持不住额头流出血来,他才转回头,缓缓道开口道:“行了,起来吧。”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郁眼眸深邃,看向青竹的眼神中满是肃杀之意:“青竹,这次你救护有功,回到京城后爷自会嘉奖·但你也知道,爷一向赏罚分明,若你做了什么逾越的事……爷定不会轻饶。”
青竹闻言浑身一抖,来不及擦掉额头掉落的血滴:“青竹知道,请公子放心·”·高郁对青竹并不怀疑,但对那个叫关羽的男子却极为警惕··刚才站在船廊上,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这一看便让高郁心生警觉。
高郁总觉得,那个叫关羽的男人他似乎在哪儿见过,可到底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却记不清了··心中警觉,高郁知道这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于是便待回到寿州之后,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可真到了寿州与高显、于子清会合之后,高郁却被牵扯住了手脚,完全无暇顾及其他··一切只因大皇子——逼宫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菇凉的手榴弹,么么哒土豪·要死了要死了,本来还想这个月能完结的,可这个月还有15天,我难道要日万么,咱们要不把打仗部分跳过算了,[biu]大皇子死了,[biubiu]豫王死了,好了然后就可以虐攻了……·PS,听说你们想看小青竹跟关羽的HE定好走向的作者瑟瑟发抖,我心在去改走向还来得及么……·第82章 局面·那日从光州分开后,高郁一人南下寿州, 于子清则奉命去了晋州调查剿匪一事。
两人本约好五日后到楚州会合, 岂料途中出了意外, 于子清受伤昏迷, 高郁也在扬州水域遇袭·两人至此彻底失去联系, 直到今日收到消息后才重新会合··也就是这么一两天的时间, 局势便陡然发生了变化。
祈福时间只有七日,时间到后若再执意逗留,定会惹人怀疑··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留在“相国寺”中的替身只能先行离开, 打算回宫与陛下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可谁也没料到, 瑞王(大皇子的封号)胆大包天, 竟然敢在回城的路上埋伏··留守相国寺中的并不是高郁本人,防卫因此比高郁在时稍微薄弱些, 也就是这一薄弱让瑞王得了机会。
一干人等在围剿下几乎全军覆没, 也就替身一人在保护下拼死逃出,但也受伤颇重至今尚未清醒··事发突然,于子清与高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当两人在府中商讨应对之策的时候, 宫中又传来消息——陛下因知晓太子遇伏生死未卜后, 悲伤过度昏了过去。
·陛下昏迷, 太子失踪,群臣无首,朝内人心惶惶, 危急情况<下>在宫中侍疾的瑞王只好临危受命,代管朝政··高郁听罢于子清的描述,怒不可遏,紧咬牙关,几乎从喉咙口挤出两字:“瑞王……”·他们到达寿州的时候已是傍晚,距离大皇子逼宫已过了大半日,此时再赶回京城已于事无补。
他还是大意了,没料到瑞王竟如此大胆,敢在这个时候动手··高郁一想便知,瑞王定是已经知晓了在相国寺祈福的只是替身,自己在短时间里绝不可能回京才敢行动。
就是不知豫王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敢如此破釜沉舟,不顾后路··瑞王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铲除异己,手掌兵权··云尚书一人独留朝中,孤掌难鸣,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瑞王一派手笔,但全无证据又联系不上高郁的情况下只能以退为守,称病不朝,避免被瑞王以借口软禁宫中。
也亏了云尚书反应及时,才避免太子一派被瑞王全部控制,但现在看来情况仍旧不容乐观··除了京畿防卫营只听命于当今陛下,不得皇命不能调动以外,京城周边各个关卡驻兵都已经被其调换成了自己的人。
内宫防卫更是彻底清洗,所有与太子有关系的将领都被暂时停职,御林军都尉更是当日就被软禁了起来,整个皇宫就犹如铁桶一般,消息递不进去,也传不出来··群臣百官也不是傻的,怎会看不出瑞王明面上是临危受命,实际与逼宫已无任何差别。
夺嫡之争向来最是残忍,手足相残,兵戎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经历过当年宫变,百官中聪明的早就已经躲了起来,只等赢家胜出之后再俯首称臣··他们能等,可高郁却已经等不及了。
与宫中失联时间越长,情况越是对他们不利,他多年的准备很可能功亏一篑,瞬间倾覆··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圣上与贵妃的安危,这些天他一直没能与宫中联系的上,就怕大皇子所言非虚,父皇若真的有什么意外……·高郁实是不敢想,只得强压心中的恐惧,一边为父皇、母妃祈福,一边安慰自己。
至于于子清受伤昏迷一事……·“到底怎么回事”高郁到小院会合时天色已暗,此时房中烛火偏黄,于子清平日里又总是板着个脸无甚表情,高郁也是听完说明之后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形有些异常。
于子清跪在地上,微低着头只简单回答道:“是属下疏忽,被歹人偷袭……”·“不是,不是子清的错”高显从进得房间开始就一直站的离高郁远远的,生怕被怒火波及,可当质疑落到于子清身上的时候,他却不躲了。
急声打断于子清的话,高显朝前两步跪在高郁面前解释道:“皇兄,此事与子清无关,要罚就罚臣弟吧,子清也是为了救臣弟才受的伤……”·“为了救你”高郁打量一圈完好无伤的高显,冷笑一道,“我离开那日怎么说的,叫你不要惹事,不要惹事,结果呢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吗”·“皇兄冤枉,这次真不是臣弟惹事,我也是看那些人可疑才跟上去的”·高显自知有错,不敢起身只得跪在于子清身边,将其受伤的原因解释了一通。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原来就在高郁与娄琛离开后的第三天,寿州城中突然来了一队商人,若是普通商贾定不会引起高显的注意,但偏偏那队人形迹诡异,甚是惹人怀疑··“形迹诡异”·“是啊是啊。”
高显忙不迭的点头道,“他们明明是商队,却不投宿客栈,不吃外食,进了城也只匆匆而行,并不逗留,皇兄你说怪不怪”·高显也是偶然在街上见那几人行色匆匆,不像是真的商贾,才偷偷跟了上去。
但高显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宜以身犯险,因此只跟到寿州城郊确定了几人的去向就打算往回走,却没想那些人早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发难。
高显武功还算不错,以寡敌众却只能束手就擒,也亏了他运气好,遇到刚好从晋州赶回的于子清,要不然此刻也不能跪在此处认错了··高显安然无恙了,可于子清却没他那么好运,一番搏杀之后,于子清身中数刀,虽并不伤及- xing -命但也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一日才醒来。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收到的却是高郁失踪的消息··高郁闻言收起了满身寒气,冷眼在高显身上扫过之后,转头朝着于子清问道:“那些人身份都查清楚了么”·于子清回道:“属下无能,只查出这群人是淮南东路而来。”
“皇兄皇兄,臣弟有发现·”高显赶忙道:“那些人身上虽然没有留下证据,但跟着他们那段时间,臣弟却有听见他们交谈,那些人说的虽然是南梁官话,但那口音不像是南梁的,倒像是,倒像是……”·一直静默在旁的娄琛听到这也沉不住了,他眉头挑起,朝着高郁一拜后道:“殿下可是觉得像是北齐口音”·“对对对,像是北齐的”高显一拍手道,“是了,而且那些人习惯也很奇怪,死了的两个尸|体上挂的水囊里,装的竟不是水,而是茶。”
“那便是了·”娄琛点头道,“北齐人好饮茶,奶茶泡炒米是游牧名族特有的习惯,即使出门在外这些习惯一时也难以改过来,因此在水囊里放茶并不奇怪。”
“北齐……”·高郁听罢沉默良久,若真的是北齐人,难办了··南梁与北齐并不通商,这么一队人马凭空出现定是有人相助,而现在看来,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豫王。
豫王是如何同北齐联系上的,又是如何瞒过各个关卡将人引入·北齐皇室现在乱成一团,应该没空顾忌南梁才是,怎会派人出现在淮南·而且听完高显描述后,高郁极其怀疑,这队人马其实是朝着高显去的,很有可能是知道了靖王在晋州剿匪,高显一人在寿州才行动。
高郁刚才还想着待靖王剿匪成功后就立即派其增援,现在看来也实在是不可能了··高郁几乎可以料得到,靖王一旦离开西北,北齐立刻会挥军南下,倒时顾得了京城便顾不了西北,极有可能腹背受敌。
至于西南……·高郁抬眸看了看娄琛,发现对方也同他一样眉头紧皱··西南由镇南将军镇守,娄琛虽然一直跟随其身边,但娄烨却从未就此表态过。
西南看似是高郁所控制,可实际上却并不是外人所想的那么乐观··一堆的疑问萦绕在心头,高郁脑袋里顿时如乱麻,混乱成一片,找不到一丝头绪··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透露他行踪及高显行踪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高显行事较为高调就算了,他这一路行踪却极为隐秘,谁又如此神通广大,能得知他的消息·一朝失策,局面骤然颠倒,高郁从未如此被动过,这让他极为不安。
可现今情势已间不容发,高郁已没有时间了··如今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后发制人,现身指认大皇子图谋不轨,谋害皇储;要么按兵不动先与宫中联系,弄清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慌乱之下深谋如高郁,竟也难以做下决定··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他脸色的娄琛,却突然开了口:“殿下,可否听臣一言”·高郁稍顿,缓和语气道:“阿琛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
“微臣并不是想左右殿下的决定,只是有一事想要提醒·”娄琛立在高郁身前,眉眼轻敛道:“殿下可曾想过,瑞王逼宫,豫王处境将会如何”·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Sudella 姑娘的地雷~么么哒·抱歉今天更晚了,这章信息量太大,从早上开始作者就一直在改这章的内容,想要尽量明了一点,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几个姑娘能看的明白。
不过不明白也不要紧,已经是最后一卷了,之后的谜底会渐渐揭开,连同上一世的- yin -谋一起··至于虐攻的事,放心,一定会虐,有个梗大家可能忘了,但蠢作者可是记在小本本上的,阿琛身上受过的苦,也要让高郁受一次才是,对不对·第83章 转机·娄琛立在高郁身前,眉眼轻敛道:“殿下可曾想过, 瑞王逼宫, 豫王处境将会如何”·“会如何”高郁闭上眼睛, 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细细思索低喃道, “瑞王逼宫把控京城局势对豫王并无好处, 皇叔他要的是皇位,绝不会安心做个称霸一方的王爷而已……”·绝不会只想做个称霸一方的王爷……·高郁一震,瞬间如醍醐灌顶, 他怎么忘了呢, 豫王从始至终, 目的都很明确——为了皇位, 他就是朝着皇位而去的·淮南距京城只有百里,豫王蛰伏多年, 屯兵数万, 并不是没有能力出其不备攻下京城。
可这样一来即使夺下皇位,他也只会被史官唾骂,留下弑兄杀侄的恶名··他等待多年为的只是一个契机,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攻进皇城, 黄袍加身的契机··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而今这个契机已经出现——就在瑞王逼宫后·扶植瑞王多年, 豫王手中定有不少他的把柄, 更甚连这次相国寺中偷袭的人可能也是豫王安排。
高郁已然可以预料的到,他如若现在现身,豫王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外乎便是作壁上观,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与瑞王一派正面交战,不论哪方占优势,豫王都可以勤王护驾的名义北上,直逼京城。
到时候三军混战,想要做些手脚实在太容易··虽说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当真难以得知,但以豫王这些年军力的储备,胜算却比高郁或瑞王大上太多··此一石二鸟之计,当真- yin -险·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高郁经这一提醒,才猛然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钻进了豫王的圈套里。
他不能露面,或者说在豫王行动之前,绝不能露面·高郁将自己的猜测解释一番后,先前一头雾水的高显总算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挠了挠脑袋,他一语中的道:“皇兄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比谁更能忍”·“嗯。”
高郁低声沉吟,事实就是如此,只要他能忍到豫王率先发难,胜算就会多一半··可是若不露面他又能如何,等着吗高郁即使知道了豫王的计划也颇为为难。
豫王能等上十天半个月,他却不能,宫中局势未明,若迟迟不现身,陛下与淑贵妃不知会如何想··陛下身体本就不好,若真因自己失踪一事气急攻心,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即便是得了皇位,高郁也会寝食难安,悔恨终身。
如今之计,若有人能在这时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后宫,将自己安全的消息递给陛下是最好,要不然再等下去,也只是给豫王更多的准备时间而已··可说的简单,此时又有谁能传递消息呢·宫中现在定是如铁桶一般,有谁能将消息传到陛下或贵妃身边,而不惹人怀疑·谁……·高郁紧皱的眉头,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就连御林军都尉也被软禁,到底还有谁能将消息悄悄送进宫去·谁·脑中飞快的闪过数百张面孔,老媪,稚童,青年,少女……·少女……·高郁忽的怔住,抬头看向娄琛,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望向他娄琛的时候,对方也正凝眸担忧的注视着他,视线相触,高郁忽然眸光一亮,福至心灵道:“我知道谁能送消息进宫了”。
“谁”闷头闷脑想了半天也没头绪的高显急急忙忙追问道,“皇兄你快说,到底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在这时候混进皇宫”·“不是什么大人物。”
高郁嘴角轻轻的勾起一抹微笑,朝着娄琛问道:“阿琛可还记得,五年前你我在大街上救下的那个女孩儿”·女孩儿柳水袖·是了,他怎么将柳水袖忘了呢那个五年前被他从人贩手中救下,一直秘密保护起来的女孩儿·高郁见娄琛眉目舒展,也灿然一笑道:“对,就是柳水袖”·柳水袖自被他们救下后,便再也没回过老家,而是执意留在了京城。
起初时候高郁为了让娄琛放心,特意将其支使到靖王京郊的别院里做扫撒扫洒侍女·后来也是缘分,柳水袖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后,竟与别院中管家的小儿子情投意合,结了姻亲。
那管家的小儿子也颇有志气,知道不能一辈子靠父母,有了妻儿之后更是奋发图强,于是前年生下长子后,两人便从别院里搬了出来··靠着从前在别院里帮工挣下的银钱,两人在京城里租了一个店面售卖杂货,小夫妻虽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却过得极为平实。
高郁见其生活平顺,其姐水莲在淑贵妃身边也安分守己,因此便没再派人盯梢,只命手下隔月查看一次,若有事则及时汇报,若无事便不再过问··如今几年过去,柳水袖生活平静,长久没有消息传来,就连高郁自己都差点将其忘了,更别提旁人。
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若不是因娄琛在旁,高郁还真不一定想的起来··思及此高郁心中不由一喜,晶亮的望着娄琛,由衷感叹道:“阿琛,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如果当日没有即使救下柳水袖,今日他们恐怕只得跟无头苍蝇一般干着急;如果没有先前的提醒,高郁此时恐怕已落入豫王的陷阱里而不自知……·高郁的目光太过炙热,娄琛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微微低头道:“殿下谬赞了,微臣只是旁观者清而已。”
“阿琛清楚,是我糊涂了·”高郁身在居中,又思虑过多,很容易将自己绕进死胡同里,这样看来心思简单也有心思简单的好处,至少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阿琛还好你在什么我身边,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的好啊……”·这话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娄琛闻言脊背一僵,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一旁高显闻言则是眼前一亮,惊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难道他不在的几天里,皇兄已经将娄都尉拿下了·不可能不可能,娄都尉那般耿直刻板,绝不会做出欺上之事,一定是皇兄逼的·高显如是想着竟然有些可怜起娄琛来,被他那个人前一面人后两面的皇兄恋慕,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不管怎么说,在娄琛帮助下,局面总算有了转机,高郁随后便做下决定,兵分三路,便宜行事··高显带一队人马先行返回西北,通知靖王北齐入境一事··西北边防驻有十余万南梁将士,不论北齐是否有南侵野心,只要靖王驻守边防,便能让其有所畏惧。
行军打仗最怕惧敌,只要气势上输了一分,胜算便会少一半··高郁与娄琛则借由莳花馆的花船回京城,试着联系柳水袖,将自己平安的消息告诉淑贵妃··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郁此时极为庆幸,因着之前扬州那场偷袭的原因,自己并未联系任何人,今日也就只有于子清与留在寿州的几个暗卫知晓行踪,因此他可继续男扮女装混入京城。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瑞王绝不会想到,他们遍寻不得的人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剩下于子清一人则肩负重担,他是太子执剑,南梁唯一能代表太子行事的人,高郁无法现身的情况下,只有他才有机会调动京畿防卫营将士。
京畿防卫营离虽只有五千余人不到,但营房离京城机近,若能得此助力高郁得胜的把握便更多了一分··高郁计划周全,若无意外,只需等上半个月便可见成效,可谁知一向在大事上不敢忤逆自家皇兄的高显,听后却久久没有回应。
沉默良久,他忽得双膝落地,膝行至高郁面前,哽咽道:“皇兄求你不要让子清去京畿防卫营,他的伤还未痊愈,经不起如此颠簸”·高郁并未追问只转头看向于子清,问道:“伤未痊愈”·于子清愕然,愣了一瞬才咬牙低声道:“区区小伤不足为虑,殿下放心,属下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怎么能是小伤呢皇兄你别听他瞎说,那日,那日大夫都说若晚上一刻便是神仙也难救,怎么可能是小伤……”·高显登时就急了,一想到那日满身刀伤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的于子清,他心中就一阵后怕,若是于子清真的为了保护他而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可怎么赔的起。
高显眼眶红彤彤的,像个炸毛的小兔子一样,死死抱住高郁的腿,仿佛不得满意的答案,就绝不放手一样··高郁从未见过其这般失态的模样,坚硬如铁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就软了。
抬手摸了摸高显毛茸茸的脑袋,高郁叹了口气道:“行了,别跪了,不去便不去吧,也不急于一时·”·说着他转头对看向于子清,轻声道:“子清,你虽是本宫的执剑,但这些年来相处下来,本宫早已没把你当做外人。
你与王弟一样,都是本宫的兄弟,本宫信你用你,但却从未想过要用你的命去换什么……这些年来四处奔波,辛苦你了,这两- ri -你就好好在寿州休息吧,等伤彻底好了,再去京畿防卫营。
好好照顾自己,珍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本宫担心·”·清朗低柔的话语如清风拂过,吹进于子清心底·愣怔了许久,于子清那双总是木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他抬眸看了眼跪在不远处的高显,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谢殿下关心,属下……遵命。”
安排好之后的行程,四人便打算歇息一晚再分头行动··岂料就在高显跟在于子清身后离开之后,娄琛竟忽然开了口:“殿下,微臣也有一事相求·”·“阿琛”高郁一愣,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若无要事可稍后再提,坐了一整天的船,阿琛一定也已经累来了,不如我们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说着高郁便要离开,可娄琛却像是足下生根一样,立在原地··“阿琛……”高郁转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娄琛无奈一笑,认命道,“阿琛可是不愿与我一同回京”·娄琛一怔,略带惊讶的看向高郁。
“不用惊讶,我不光知道阿琛你不愿与我回京,还知道想去干什么·”高郁定定的看向娄琛,一句一顿道,“阿琛你是想去西南求娄将军出兵吧”·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姑娘的地雷,么么哒·呼,松了一口气,剧情总算串起来了,每一卷的开篇真难写,头疼死了~~~·接下来就看娄琛,英雄救美了,哈哈·当然还有逼婚什么的,哎呀,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等高郁登基,迫不及待想要虐攻·对了,猜高显CP的,你们赢了,当时猜准的都出来留个言,一人发个小红包,么么哒·第84章 成都·高郁定定的看向娄琛,一句一顿道:“阿琛你是想去西南求娄将军出兵吧”·娄琛闻言迟疑了一瞬, 才缓缓道:“不是出兵, 是借兵。”
·“借兵……”高郁笑了笑, 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阿琛, 你平日里都是怎么称呼娄将军的”·娄琛有些莫名, 但仍认真道:“人前唤父亲, 无旁人时便唤舅舅。”
“舅舅……”高郁顿了顿,才继续道,“阿琛应该知道娄将军为何一直不愿回京吧”·娄琛闻言缓缓点头, 身为人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娄烨不愿回京的原因,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对南梁皇室的恨意。
怎么能不恨呢·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 从没想过, 他信任的人会欺骗他,他忠诚的君会抛弃他··他凯旋而归,迎接他的却不是欢呼不是掌声, 而是家破人亡;他满身荣耀, 却换不回家人的平安顺遂。
娄琛很难想象, 当年舅舅从昏迷中醒来知道外公自尽而亡, 母亲与父亲和离,带着自己不知所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更无法想象自己与母亲失踪的那些年, 舅舅一人是怎么撑下去的。
现在想来除了希望,应该还有恨吧··只是娄烨即使恨,也从未怨天尤人,即使恨也从未将自己的怒火与仇恨发泄在无辜的南梁百姓身上··所以立下大功,只要点点头,便可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时,他却毅然转身离开,请驻西南边陲。
之后十余年,更是从未进京述职,甚至连四年前因拒敌有功加封他为“镇南将军”,邀他入宫封赏,他也以西南军情紧张拒绝了··他不屑于接受皇室任何嘉奖,他只想寓居一城,保一方平安。
娄琛可以想的到,当年若不是靖王以护送新上任的刺史为借口,暗中将候选“执剑”的圣旨直接送到了将军府上,舅舅很可能在风声传到西南的时候,就已经将他送走。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舅舅是真的不愿意让他参与皇室之事,也不愿他深陷权斗的漩涡之中,只可惜世事不由人··“既然知道,那阿琛你也应该清楚,娄将军是不会借兵的。”
此事上高郁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娄烨对皇室早已失去信任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驻守西南,不是因为皇命,而是为了西南百姓··他忠于的是南梁,护的是民,因此若只是为了争夺皇权,娄烨是绝不会借兵的。
“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才行·”娄琛沉声道,“殿下请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不管成与不成,微臣皆会回京与殿下回合·”·说这话时娄琛已然计划好了,借的到自是最好,若借不到便拼死一搏,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谁人能知·“阿琛……”高郁见娄琛去意已决,自知多说无用,只好遂了娄琛的意。
只是点头之后他又有些后悔,因此拦住了想要离去的娄琛,凝眸注视许久才轻声道:“阿琛,此去娄将军若松口还好,若是不肯……便算了,阿琛莫要强求。”
这话两层意思,一是不要勉强娄烨,二是希望娄琛不要为了借兵,让自己受苦··为了争权夺势,娄烨是不会借兵,但为了娄琛娄烨却会··娄家就娄琛这么一棵独苗,若娄琛执意要参与夺嫡之争,执意要借兵回京,还是借得到的。
只是此番,必定会吃些苦··高郁不愿娄琛为了自己向任何人低头,即使是亲舅舅也不行··娄琛自是明白高郁话中的含义,颔首道:“微臣知道·”言罢他又道,“还有一事还请殿下千万小心,京城周边各个关卡驻兵都已经被瑞王调换成了自己的人,故而京畿防卫及周边定会有无数眼线,子清兄此去实是危险,还请殿下多安排些人手,一路相护。”
“放心,我会多安排人手保护子清的·”高郁说着鼻头忽然有些泛酸,娄琛一心为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而他上辈子却如此混账,只以为他有所图谋。
他欠娄琛的实在太多,早就已经还不清了··万般话语哽在心头,高郁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的看着娄琛,许久……·这一夜四人各怀心事,不知几人入眠。
翌日一早整装出发,高郁看到等在门边的人,终是忍不住当着高显与于子清的面,上前两步抱住了娄琛··“阿琛,好好照顾自己……早去早回,我在京城等你。”
说完不等娄琛回答,他便转身,直接离开··此去凶险,望君保重··镇南将军驻军西南,都府成都··常言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未曾到过西南的人,绝对体会不到这句话的含义。
西南十万大山连绵不断,既是天险也是路障,让西南与凡世隔绝··娄琛乘水路到泸州,后转陆路,一路快马加鞭,越过了好几座连绵不断的大山,终于在五日之后到达了成都路。
攀上一个陡峭的山头后,整个成都府出现在娄琛眼前··临近傍晚的成都宁静而祥和,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都府像位慈祥的母亲,正敞开怀抱迎接这娄琛这离家远游的游子归来。
娄琛一时心情激荡,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呐喊,想要高呼——我回来了··别看成都周边的山头不高,但每一座却都暗藏凶险,娄琛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城边。
还好成都在南方,夏日昼长夜短,若是在熙州这个时辰城门该是已经关了··娄琛翻身下马,缓步朝着城门走去,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娄琛脚步较平时略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娄琛心中一动,身后攻击到来之前便弯下了身子,这一击堪堪从娄琛头顶擦过··放开缰绳,娄琛想回转身子想看个究竟,但身后偷袭之人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长矛如龙,频频出击,娄琛只得竭力闪躲,直退到城墙边上,退无可退,才不得已借力在城墙上一点,运起气功翻身来到了那人背后··长剑出鞘,娄琛将内力灌注剑刃之上,“龙吟”与来人的□□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啸叫。
高手过招拼的便是内力,两人内力相撞,一触即分,却瞬间飞出三四丈远··翻身落地,娄琛借机稳住身形,这才看清了来人的脸,这一看却差点让他惊叫出声:“舅舅”·来人可不就是威震一方,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南将军娄烨吗也就只有他敢在城门处动武却无人敢阻止了。
虽认出了来人,娄琛却也没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就在下一秒,娄烨高喊一声“看招”后便提枪朝着他冲了过来··一丈八尺长的丈八点钢矛在娄烨手中如有意识般,瞬间幻起十多道枪芒,每一道都气势凌人,威力十足直冲娄琛面门。
看清了来人娄琛便无所畏惧,娄烨的招式枪风尖锐,招式凌厉,他也不甘示弱,提起长剑便直直的冲了过去,一时间金铁之声不断的响起,火花溅- she -,如缭乱之花,迷人心神。
·又是一声尖锐长啸声之后,两人忽得连连后退,丈八点钢矛与龙吟竟同时飞了出去··……·“哈哈哈……”娄烨大笑两声,闲踢一脚,将丈八点钢矛收回,“功夫不错,这两年长进了不少,再过段时间,舅舅也比不上了。”
“舅舅·”娄琛欣喜万分,将龙吟插|回剑鞘中后,才上前笑道,“外甥哪比的上舅舅,舅舅这枪法变化莫测,便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外甥也看不透。
况且舅舅刚才应是只用了五分力,若多上一份,外甥应早已败下阵来了·”·“就你知道的多·”娄烨也没否认,他刚才的确只用了五分的力,但招式却没有收敛,他有意试探娄琛的武功,因此去势凌厉。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娄琛总算没让他失望,内力虽然有匮乏,连攻十八招,却每一招都接了下来·因此娄烨也没算胡说,娄琛武艺的确进步的很快,再过两年多谢历练,便是他恐怕也比之不及了。
娄琛在自家舅舅面前便了拘束,只呵呵一笑道:“对了,舅舅怎知我今日会到成都”·看娄烨穿着,青袍软甲定是刚从军营里回来,但这个时辰若不是为了等他,人早该在府中了。
“要是连你这般大喇喇的入蜀也没能发现,我这镇南将军也不用当了·”将□□丢给紧随其后而来的亲兵,娄烨转头道,“走吧,你娘还在家里等着呢。”
“娘……”娄琛眸光一闪,心有所动··“是啊,你娘听说你要回来,从昨日便开始准备吃食·”娄烨说着抬手揉了揉娄琛的脑袋,“一会儿可不许哭鼻子啊,你也知道你娘哭起来那叫一个没完没了……真惹的她哭了,今晚上这顿饭你小子就别吃了,磕头认错去吧”·许久未听过舅舅熟稔亲昵的话语,娄琛差点当场落下泪来,还好及时忍住。
重重的点头,他吸了吸鼻子,甚是乖巧道:“舅舅放心,外甥一定……一定不哭·”·“呵……你啊”娄烨瞧瞧鼻头已经泛红的外甥,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谢谢P大点儿深渊巨口,和姜七妹子的地雷··这章写的各种不顺,改了5个多小时··既不想让大家觉得娄舅舅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又不想让大家误会靖王……·总之就是各种卡·先这样了吧,之后看能不能修改一下下。
我知道写完大家又会骂靖王了……男神,你就收着吧,睡觉你负了娄舅舅呢T-T·第85章 ·娄烨当真十分了解自己的外甥,知道他虽看起来冷硬呆板, 实际最是重情重义。
果然两人刚走到“镇南将军府”所在的街巷, 前一刻还笑容满面, 侧头同自家舅舅讨论着刚才对招一事的娄琛, 下一刻看到烛火摇曳中等在门口的母亲后, 竟瞬间便酸了鼻头。
近乡情怯, 真到这时候了,娄琛反而有些迈不开脚··还好娄母反应快,远远听见两人的声音便迎了出来, 一边走还一边笑道:“什么事怎么开心, 都到了家门口了还不停歇, 是要讲完才准备回家吗”·待人走进, 娄琛更是怔住了,傻愣在原地, 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缓过了再开口时,声音竟控制不住的颤抖:“娘……”·“哎。”
娄母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哽咽, 脸上虽堆满笑容, 眼睛里却闪动着喜悦的泪花, “琛儿回来了呀·”·简单的几个字, 瞬间勾起了娄琛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久未归家的游子终于回家了……·娄琛凝眸注视着母亲被岁月侵蚀,留下抹不去痕迹的面容, 不知怎的竟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怎么了”娄母见娄琛面色有异,正想问个究竟,可娄琛却只摇摇头,而后朝前迈了一步··已经长大的他无法像幼时扑到母亲怀中亲昵的撒娇,但却能长开双臂将母亲紧紧的搂在怀中,为她遮风挡雨。
紧紧地抱住母亲,娄琛像个迷途归来的孩童一样,将下巴搁在娄母的[/]消瘦单薄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娘,我回来了·”·“你这孩子……”娄母被抱住的时候愣了一瞬,过了会儿才缓过神来,反手拍着儿子宽阔的后背,安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好了好了,别哭了,恁大得人了,怎还哭哭啼啼的·”·“孩儿没有哭……”话虽这么说,但开口时带着得浓浓的鼻音,还是瞬间便泄露了娄琛的情绪。
娄烨看着泪眼婆娑抱在一起的两母子,无奈摇头道:“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有什么事回家说,哭哭啼啼的,凭白让人看了笑话去·”·“好,回家”娄母擦了把溢出眼角的泪,破涕而笑道,“琛儿赶了那么久的路定是累了,一会儿先同你舅舅回房,换身衣服。
娘亲做了几道你最喜欢吃的菜,等你们换好衣服出来就开饭·”·说着便急急忙忙的领着娄琛往屋里走,像是生怕娄琛饿着一样··说是只准备了几道菜,可真到了厅里一看,却瞬间让娄琛傻了眼。
只见偌大的黄花梨大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余道菜肴,有鸡有鱼,有荤有素,丰盛的好似过年一般,让人不知从何处下手··娄琛站在桌前,转头看了眼自家舅舅,见他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后,这才认命的落了座——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母亲的心意。
这顿饭吃的格外温馨,久未坐在一起的三人,一边吃着满桌的佳肴,一边闲聊着娄琛幼时的趣事··从两岁了还在尿床,到五六岁时只穿个裤衩便满山遍野的跑,那些娄琛自己都快忘记的窘事趣事,娄母却还记得格外清晰,如数家珍,一时间满桌皆是欢声笑语,就连娄琛自己都笑出了眼泪。
期间担心儿子吃不饱的娄母,还不断为娄琛布菜,直堆得娄琛面前的小碟子都放不下了,才停了手··娄琛望着面前小山一样的菜碟,心中既是甜蜜又是无奈,自己在母亲眼里,便是永远如长不大的孩童一般,即使如今已如青松高壮,却也需要保护。
三人笑着,聊着,好似娄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没有隔阂,没有疏离··娄琛许久未这样开怀大笑过了,也只有回到成都,回到家中,他才能完全卸下防备,毫无顾忌。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吃过晚饭娄母身子便有些乏了,叮嘱了两句让两舅甥不要聊的太晚便回房歇息·娄琛则乖巧的点头,而后默默跟在舅舅身后来到了书房。
从到成都那天起,镇南将军府便没有换过,这间小书房也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装潢、摆设从未变过,到处都是记忆中的模样,一打开房门,往昔回忆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将他瞬间淹没。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他记得大方桌底下有几排小字,那是他偷偷刻上去应付舅舅教考的;博物架上的青瓷花瓶,里头被他灌了小半瓶的面粉,也不知道舅舅发现没;还有书柜上第三排的那本兵书上的脚注……·娄琛眼神温柔的拂过每一个他熟悉的角落,直到瞧见墙角上挂的一副画时,有些惊喜:“这幅画舅舅怎还留着”·“留着,怎能不留着,总得留些罪证,好让你回忆起自己的光辉事迹。”
娄烨笑问道,“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把画赔给舅舅”·娄琛脸上一时有些发热,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了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那时候刚从西北回来的他- xing -子野得很,习惯了满山遍野,不愿被关在书房读书写字。
可舅舅当真严厉的很,直言不把整本兵书背完,便不许他出门,无奈他只能整日闷在书房读书··恰巧有人送来一副前朝画圣的真迹,娄烨对字画并无特殊喜好,但因着送画人的身份还是没将东西退还,只收了起来放在书房里,每次那人来的时候便挂出来,也好让那人安心。
娄琛并不知舅舅挂画的目的,只以为他对那画极为珍惜,便想着偷偷将画藏起来,让舅舅着急一番··那时候他一心只想捉弄舅舅,哪知道那画的珍贵,因此偷藏的时候也没注意,结果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墨砚,将画作弄上了一小滩的墨迹。
娄琛那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哪想到娄烨见着那被毁了的画作,虽然生气,但却没有责罚他,只将画摆在桌面上,一边笑一边问道:“这可是前朝画圣的真迹,你打算怎么办”·娄琛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胆子甚大,极为豪迈的一拍胸脯道:“赔你便是。”
说着便立下誓约,有朝一日他定要寻十副、百副,作为赔偿,直到舅舅满意为止··这话娄烨只当是儿时的玩笑,画圣真迹千金难寻,哪儿是那么容易寻得到的,因此他也没当真,只让娄琛得了教训,以后不可莽撞行事便是。
却不料娄琛真的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经年之后,真的做到了——虽然最后迟了些··上一世娄琛做的最担的上佞幸之称的事,便是在娄烨逝后,搜罗十余副画圣的真迹,烧在了娄烨坟前。
那时候无数的文人墨客骂他暴殄天物,连御史台也参了一笔,但娄琛却全不在乎,他只是想完成对舅舅的承诺而已··而今时光扭转,数年过去,要不是今日这么一提,这一世娄琛可还真的忘了赔画的事。
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头,娄琛赔笑道:“侄儿自是记得的·”·前朝画圣的真迹虽然难寻,但娄琛却还是知道,有几幅在哪儿的,而且其中两幅他半个多月前才见过。
思及此,娄琛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便消失了,他凝眸望着眼前的画作久久未语··“记得就好,舅舅还等着你的画儿呢·”娄烨倒是没发现娄琛的失神,倒了杯茶,他坐到一旁的高椅上,问道:“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娄琛闻言这才回过神来,但没有立刻回答,只转过身子问道:“舅舅可是已经知道京中发生的事了”·屋中突然静了下来,娄烨轻扣茶碗的手一顿,过了片刻才执起茶碗,喝了口后缓缓道:“你要是说太子失踪、瑞王逼宫的事,倒也还算清楚。
怎么,前些日子你也在京中”·娄烨虽居西南,但也不是真的与世隔绝·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百年世家,即使退出了权势的中心,也不全是树倒猢狲散。
况且这些年来,娄烨已培养出不少的亲信,他们除了分布在西南各地之外,有些甚至还去到了京城中··因此即使身处西南边陲,娄烨该知道的消息不会比娄琛少多少。
“只是刚好在寿州而已·”娄琛隐去了假银票一事,只将高显私自离开封地一事提了出来,“宁伯侯五十大寿,世子殿下前去祝寿,外甥担心殿下的安危只好一路相随。”
“祝寿……怪不得你今次是从泸州入的蜀·”娄烨一笑道,“看你还如此不慌不忙的模样,想来是已经同太子联系上了·太子现下如何,可还安全”·“殿下安危暂时无需担心,只是……”娄琛说着欲言又止的看了娄烨一眼。
“有话便直说·”娄烨放下茶盏,手指轻敲桌面,“在舅舅面前还有什么不好讲的”·这句话,话中带话,既是在问询,也是在告诉娄琛,两人现在的不是镇南将军与轻骑都尉,而是舅舅与外甥。
娄琛垂下眼眸,低声道:“外甥想求舅舅借五千精兵一用·”·“这事啊……”娄琛沉吟半响,出乎意料的回了两个字:“可以。”
“真的”娄琛欣喜异常,从未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但同时娄烨也提醒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娄琛压抑着心中激动的心情,沉声道:“舅舅有何要求,外甥一定竭力完成·”·“也不是什么难事·”娄烨抬眸,一双与娄琛极为相似的浅褐色眸子眨也不眨的望着娄琛,缓缓道,“我只是想要你,事成之后回到西南,再不准离开半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Sudella姑娘的地雷,么么哒·无论走到哪儿,家总是最温暖的地方,所以……·我要为娄烨舅舅打call!!!·舅舅加油,你是最棒哒·PS,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棒打鸳鸯·第86章 决定·事成之后回到西南,再不准离开半步……·娄琛恍惚间以为听错了, 抬眸望去, 却见娄烨面色肃然, 并无半分玩笑的意思。
心神怔然, 娄琛一时竟猜不透娄烨的心思, 全然不知对方为何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 又或者是看出了什么·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娄烨见娄琛面露犹疑,以为他是不信自己的话,于是轻笑两声, 站起身来走到了他面前道:“怎么, 以为舅舅在跟你说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舅舅何时骗过你还是说……你是不肯”·娄琛仍旧没有回答, 只直直的望向娄烨,眼中透露着几分犹豫与疑惑。
娄烨见状嗤笑一声道:“也难怪, 京城的日子可比西南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过舒坦多了, 习惯了京城里的繁华自然就看不上成都的荒僻·”·“舅舅这话才是真的说笑了。”
娄琛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若真论荒凉南梁又有何处比的上西北,百里黄沙, 杳无人烟, 外甥连熙州都住得, 又何况是从小长大的成都府”·回身坐下, 娄烨不置可否道:“那可不一定,而且此一去太子若是胜了,你便是从龙有功的大功臣, 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舍不得放弃在京中的荣华富贵,位极人臣的机会也是人之常情·”·“舅舅,钱财权势不过身外之物,外甥从未在意过·”娄琛无奈的一笑,“只是离了京,外甥欠舅舅的几幅墨宝就要晚些才能赔了。”
“无妨,早晚的事·”娄烨追问道,“那你为何迟迟不肯答应”·“非是不肯答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娄琛再暗自揣度自家舅舅的心思也没意思,“外甥只是好奇,舅舅为何突然想要侄儿留下来”·娄烨闻言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眯起眼睛笑道:“我若说只是一时兴起,你当如何”·“舅舅……”·“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娄烨站起身来从一旁的书柜上抽出了几封信··手指在信上点了点,他意有所指道:“别以为舅舅在西南,就不知道你身边发生的事。
在京城的那些年,你虽身为执剑,却与太子联系甚是密切……”说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我倒是忘了问了,既然你一心想要助太子登基,那五年前你又何必与靖王世子一同回西北,留在京城守在其身边岂不更好”·“并非是外甥想走,而是非走不可。”
娄琛敛下眉眼,沉声道,“四皇子死的那日,外甥就在现场·”·娄烨一怔,那人的信中为何从未提及过此事·一股寒意猛然自背后升起,沉默良久,娄烨自嘲似得轻笑道:“这样看来,是真的不能把你留在京城了。”
“舅舅……”·“不必多说·”娄烨起初只是觉得娄琛与太子交往过于密切,所谓一将不事二主,娄琛这般实在是犯了上位者的忌讳,因此才想叫他回西南,以免飞鸟尽弹弓藏,可想现在看来,娄琛的处境却远不若他想的那般简单。
打断娄琛的话,娄烨眉头紧锁,沉声道:“琛儿你知道的实在太多,若有朝一日太子真的登上大宝,那第一个要除掉的,必定会是你·你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消息。”
娄琛默然,他知道舅舅对皇室的人早就不再信任,因此有这样的想法,并非一时之想·而且从某方面来说,娄烨所言的确不是危言耸听··皇家围场守卫森严怎么可能出现猛虎,又怎么会那么凑巧,袭击了四皇子因此外界一直猜测,当年四皇子的死另有蹊跷,很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至于这人是谁却各有所想。
但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此一事却改变了朝中格局,大皇子一派重回朝堂,宋家失势,之后靠着与二皇子结盟才勉强分得“半壁江山”··朝堂局势风云突变,娄琛虽被抹杀了功绩,但也间接保住了- xing -命。
只是毕竟是为数不多知道当日事发真相的人之一,他的存在是个极为不稳定的因素·当年幕后之人若有心针对高郁,只要稍稍一设局,便可让高郁与宋家之间产生间隙,到时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高郁这个皇位争的极不容易,半分差错出不得,因此事成之后,只有让娄琛消失,才是最佳之策··若换做旁人,的确可能杀人灭口,但高郁却不会··娄琛无法像向娄烨解释高郁绝对不会向自己下的原因,只得叹了口气,问道:“所以舅舅是执意要侄儿留下了”·“怎么,你不肯”·娄烨略有所思的看向娄琛,想从他得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岂料娄琛却忽然坐到了先前他坐的位置,将放在桌面上的信翻扣过去,轻声道:“肯,怎么不肯。”
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娄烨愣住了,他略带怀疑的看着娄琛··娄琛坦然回视:“其实不用舅舅说,外甥也已经想好了,这次若太子能顺利登上大宝,便请驻西南,再也不回京。”
其实在西北的五年里,娄琛也曾回过成都两次,但每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饭都吃不了两顿,便要赶回熙州复职·最近一次回家还是三年前,恰逢年节,母亲实在是思念的很了,不得已才写了封信来,让娄琛回家看看。
古人常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娄琛一直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想等完成前世未了的心愿之后,再补偿前一世错过的种种··可今日回到家来,他才忽然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时间是最不饶人的利刃,谁也无法躲过它的侵袭,十五年弹指一挥间,一转眼就连养育他长大,总是为他遮风挡雨的舅舅也已然双鬓斑白,有了岁月的痕迹··再过些年,他们又会怎样·娄琛此刻只愿时光慢些,这样母亲的脊背会不那么快弯曲,舅舅也不会那么离他而去。
可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四皇子的事让他明白,即使世事已经改变了原有的轨迹,有些命定之事仍旧会发生·若往日之事不可改,那靖王的南下与舅舅的死,就是已成的定局。
可他不想认命,也不愿认命,既然已经走到现今这一步了,那他即使拼上- xing -命,也要搏上一搏·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留下还有一线生机,离开便真的只能卷入命运的洪流中随之沉浮。
·至于留下之后,蛊毒将发一事……·娄琛眉目轻垂,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神色,但也就一瞬,再抬起头来时已全无痕迹,满是任谁也无法动摇的坚定。
娄烨怔然,好一会儿后才缓步走到娄琛身边坐了下来··侧头看了看娄琛,他略带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会选择太子,难道就是因为你们曾在晋州相处过三四年且不说他已经忘了幼时的事,往后即使真的想起当年的情谊了,该动手时他也绝不会手软。
伴君如伴虎,你该知道这个道理·”·“并非如此·”娄琛摇了摇头道,“我帮他,只是因为他适合那个位置·”·南梁确如高郁所言,早已岌岌可危,如果不是高郁,换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现如今的颓势。
因此即便是为了南梁百姓,他也会选择高郁,他或许不是天生的帝王,但却是南梁唯一的希望··娄烨听罢,终是不再纠结只轻声道:“你自己愿意当然最好,舅舅其实也不想勉强你。”
皇家的人向来是物尽其用,娄琛现在还有用,但大事成后便成了累赘·高家人当年既然能那般对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娄琛··末了,他又道:“舅舅只是不想当年的事重演。”
语气飘忽,似是一声叹息··娄琛了然,并不追问当年之事,只点头道:“舅舅放心,外甥明白的·只是,这样一来必定要让娘失望了·”·娄琛想起当年出发去京城时,母亲的叮嘱,要他切莫忘记身为娄家子嗣的责任,定要让娄家重现辉煌,可若离京他便只能与舅舅一样,戍守边关,再难入权势中心。
“你娘……今日这件事,其实也有她的意思在·”娄烨笑道,“你也知道,人一旦年纪大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这些年见你在外奔波辛苦,她其实也十分不安,就怕有什么万一,老早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将你骗回来……现如今她也看开了,一心只期盼着你能够平安顺遂,娶妻生子,别得也都不多奢求了。”
提及此娄琛略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娘若有这份闲心,也该早点为舅舅着想才是·舅舅一日不娶舅母,外甥哪敢提前一步”·娄琛闻言哑然失笑:“你啊……好了,闲话不提,今日之事既然答应舅舅了,可就不能反悔。”
“舅舅放心·”娄琛斩钉截铁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哈哈,行了,天色不早了,赶了那么多天的路琛儿你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娄烨揉了揉娄琛的脑袋,笑道,“明日一早便随舅舅去兵营·”·娄琛面色惊喜:“多谢舅舅·”·“别谢的太早”娄烨意味深长道,“舅舅是答应你借兵了,但这兵借不借的走,可要看你本事了。”
娄琛无惧,回答他的是个恣意的笑容:“舅舅放心,外甥绝不会让您失望·”·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Sudella的地雷·舅舅婚是要定的,娶不娶的了就得看靖王男神了,男神加油哟·另,虐攻是肯定的,但不是为了虐而虐。
娄琛留下的理由很多,这章写的只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到时候大家就知道··PS,蛊虫的事情放心,交给娄琛,他会让高郁哭妈不认的··第87章 借兵·翌日一早,甥舅两人便收拾好, 朝着驻扎在城外十里处的镇南军军营去。
休整了一夜的娄琛精神抖擞, 起的比娄烨还早不说, 出门时更是一马当先, 跑在最前头, 娄烨见其兴致满满也打马跟上··两人你追我赶, 互不相让,但有句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 娄琛虽冲劲十足, 但却差了点技巧, 一路领先的他最后一里路被娄烨追了上来, 直到到达终点也未能追回。
不过娄烨的优势也不明显,只堪堪胜了一个马身, 若娄琛换一匹更好些的马, 谁胜谁负还说不准··两人赛马也就图个畅快,没有非要分个胜负,顾而娄琛输了也没气馁, 只意犹未尽约战:“待侄儿日后回了成都再来一场, 到时候舅舅可别怕输就是。”
“你这小子, 别的没学多少, 狠话倒是学会了好我等着,就看你日后怎么胜我”娄烨笑骂,眼里却满是欣慰与赞赏, 那个曾被他护在身下的孩子终于长大了,雏鹰终于褪去了柔软的羽毛,换上了一身如铠甲般坚硬的羽翅,只需一个契机便可一飞冲天,鹏程万里。
只可惜这只雄鹰只能飞一程,下一程便会被困在西南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娄烨这一瞬也有怀疑过,自己的决定是否错了,是否太武断了,但在下一刻看到娄琛恣意盎然的笑容之后,他却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要活着便有希望··两人将马交给门口看守的士兵之后,便一边闲聊着一边朝校场走去··娄琛起初还在谈笑,待渐渐走进,听到熟悉的叫喊声后却猛地一震,连话都说不出来。
叫喊声响彻云霄,只见宽阔的校场上,千余名将士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自的训练·他们或练耳目,或练兵器,或练阵型,或练配合,各自成堆,乍一看有些凌乱,仔细观察却发现一切都乱中有序,有条有理。
“怎么样,我镇南军将士比起驻北军也不差分毫吧”娄烨指着那些打得激烈的将士,自豪的道:“这些将士可都是这些年跟着舅舅出生入死过来的,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能手,别说驻北军了,即便对上北齐铁骑也不会落下半分。”
成都地处西南边陲,离边界线不到百里,是南梁西南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强力的堡垒,因此驻守西南的将士比之有虎狼虎视眈眈的西北,也少不了多少,十万有余。
这十万人中不乏精锐之兵,可娄烨最烦的便是世家举荐那套,因此凡是他手底下的兵,无一有特权·想要当官可以,先从小兵小卒做起,到你累够了战功,积够了实力,高官俸禄自少不了你。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这样的制度之下培养出来的将士各个血- xing -十足,战友之间的感情也非寻常军队能比之·那些士兵即使之后离开西南,离开镇南军,也不会忘了当年战友间出生入死的情意——这也就是娄烨这些年来即使远在西南,却不会闭耳塞听的原因。
娄琛听着娄烨对镇南军的夸赞,感同身受,心中也是自豪无比·他岂会不知道这些人,这些人都曾经同他一起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上一世娄琛位极人臣,高郁为表信任,特赦准许他驻兵京郊,组建自己的亲兵部队。
娄烨死后,娄琛便接管了镇南军,因此那三千亲兵一大半都来自镇南军,也算是舅舅娄烨唯一留给他的“遗物”··而后那些年,这三千将士陪着他南征北战,平南疆叛乱,赶北齐浪子,即使直到上一世最后一刻,他们也从未怯懦,生死相随,最后一同长眠在了苍蔼山上。
而今时光流转,看着那些年轻又鲜活,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娄琛一时心中激荡差点落下泪来··娄烨侧头,见娄琛眼眸含光,情绪激荡,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莞尔一笑,略带挑衅道:“怎么,怕了你不是要借兵吗,若是降的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跟你走,这兵舅舅就借给你。”
娄琛哪听不出这话中的激将之意,心潮澎湃的他随之回敬道:“那舅舅可要说话算话,别临到头了却又舍不得了·”·娄烨哈哈大笑道:“你放心,君子一诺重逾千斤,舅舅岂会骗你这毛头小兵。”
“那就先多谢舅舅了·”娄琛自信满满的,说完便足尖轻点,几个腾跃翻身入得校场中央,落在了一手拿大刀的虎虎生风的大汉面前··娄烨远远的瞧了一眼,看清站在娄琛面前的人后,忽得笑了起来。
一来便选了个高手,这眼光,果然不愧是他教出来的··而被娄琛选中的高手,此时正看着从天而降的娄琛,一脸茫然··蒋丞,镇南军先锋营营长,概因一把大刀使的出神入化,常常三招之类便能克敌制胜,因此人送外号“蒋三刀”。
蒋丞从未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兵法,全凭一身本事闯出如今地位,因此说起话来也较为粗俗:“哪来的小毛孩,镇南军驻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还不快给爷爷我滚出去。”
被叫做“小毛孩”,娄琛也不恼,只微微一笑道:“在下娄琛,见特来请教一二·”·姓“娄”的,难道是自家将军的亲戚·蒋丞想着便探头张望了一下,果然瞧见娄烨正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心下了然,看来真是自家将军带亲戚来长教训了。
蒋丞是典型的一根肠子通到底,心思直的很,连转弯都不会·见状想着既然都来了,按镇南军的规矩就没有身份之分,于是也不再顾忌只大笑一声道:“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输了可别回家哭鼻子,老子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绝不会手下留情”·“正合我意。”
娄琛选蒋丞便是知他脾- xing -耿直,不会因着他的身份就手下留情,且蒋丞实力不错,若是胜了他便可杀一儆百··话音刚落,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停了下来,整齐列队之后,飞快以两人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做起观战的阵势来。
蒋丞话不多说,提着大刀便砍了上去·他存心想给娄琛一个下马威,因此招式毫不收敛,用足了十成的气劲,哪知他还未近身,眼前的人就一闪,突然不见了··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的蒋丞立时拿着大刀转了一圈,却不料,一声高喊从头顶传来:“看剑”·蒋丞抬头,看到娄琛的时候已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相迎,刀和剑猛烈相击,发出刺耳的啸叫声,手上大刀落地,蒋丞还未搞清楚什么状况,便已经输了。
而先前被他轻视的娄琛却正毫发无损的站在不远处,收剑抱拳行礼道:“承让·”·“我不服再来”说着蒋丞便又提着刀朝着娄琛冲了过去。
……·校场上打的火热,高台之上的娄烨也正看的开心··“将军就随他们这样打下去”军师跟在娄烨身边多年,知道他对这个外甥向来心疼,每次是刀子嘴豆腐心,生怕他受了一点委屈,见状略有些担心的道,“刀剑无眼,若是少将军受伤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娄烨闻言却只摇了摇头,甚是无所谓道:“受点伤更好,受点教训,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是这些人都打不过,也就不用去京城了,去了也是送死。”
军师无奈,心下暗自腹诽到:将军若是说话的时候不要那么紧张,眼神也别紧盯着不放就更有说服力了··两人说话间,校场上已然分出了胜负··这次蒋丞有所准备,撑的久了些,但也就十招,之后便又一次被击倒在地,激起一地尘土。
“我不服再来”·可再来几次仍旧一样,娄琛看似弱不禁风但动起手来却好不落下风,招式凌厉,身形诡谲·蒋丞身躯魁梧,大刀虽舞起来虎虎生风甚是威猛,但无奈出招太慢,在娄琛眼中与慢动作回放无甚区别,因此每次都是还未近身便被击退。
终于,在蒋丞又一次摔倒在地之后,一身着劲装,身材精瘦的男子走了出来:“我来”·娄琛一见来人,笑容更甚,今日运气不错,来的都是熟人。
后退半步,拔剑而立,娄琛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厢娄琛打的正激烈,那边厢京城里也不甚太平··高郁到京城的第三天,总算将自己平安的消息送进了皇宫,虽有些小波折,但结果还算满意。
可让高郁不安的是,瑞王并没有说假话,圣上的确因他失踪一事气急攻心,现正卧病在床,由淑贵妃照顾··这让高郁十分不安,担心再拖下去父皇龙体会受不住,可现在情势危急,他除了等也别无他法。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郁这些天一直没有现身,就连宋家也没联系,藏身“莳花馆”中,一边等待消息,一边令手下暗中行事··是夜,莳花馆中……·高郁接过暗卫手中的信,看着信上如铁画银钩般的字,凝在眉间的愁云瞬间便消散。
迫不及待将信拆开,里头短短七个字,便让他差点喜极而泣——事已成,不日便回··阿琛借到兵了·阿琛不日就将回京,与他会合了·这封信可算是高郁这些日子以来,收到最好的消息。
娄琛此去,高郁最担心的不是借不到兵,而是怕他就此一去不回··高郁倒是不担心娄琛会毁诺,只是怕娄烨这个拦路石·前世娄琛是身在局中不得不参与夺嫡之争,这次身份有变已并不如当年那般身不由己。
高郁一直担心,若知晓京中危险重重,娄琛此行九死一生,娄烨会否阻拦……还好老天开眼,娄琛也没有让他失望··兵借到了,人也要回来了。
无人知晓,在手下面前泰山崩于前而犹自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是如何焦急,如何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短短几天高郁便差点被思念与患得患失的忧虑折磨疯了,等了两世,筹谋半身,他好不容易等到娄琛松了口,正是情意渐浓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时候,却奈何情势所迫,不得不分开。
高郁现下是越发理解那些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了,要不是有正事在身,他真恨不得同娄琛一同去西南,什么天下什么江山都不顾了··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高郁一时情难自禁,差点笑出声来,直到想起身后暗卫并未离开,他才似突然发现不妥一般,以拳抵唇,将快要出口的笑声压抑住,轻咳一声后道:“继续观察各家动静,有什么动静立刻汇报。”
“是·”·暗卫领命,转身离开,高郁则望着眼前的信,傻痴痴的笑了起来··十天,只要再等上十天,他便不用每日只能在梦中相见,可以真真实实抱住那朝思暮想的人了。
“阿琛……”·高郁轻声呢喃,声音说不出的温柔缱绻··索- xing -,高郁并没有等太久··豫王的耐- xing -显然不如高郁,见瑞王把控朝堂,隐隐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不甘为他人做嫁衣的他,终于行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妹子的手榴弹,还有Sudella的地雷~·-------------------------------------------------------·作者:给大家讲个笑话,阿琛要回京了,以后再不会与高郁分开。
于子清:【面无表情】鼓掌ing.·高显:哈哈哈哈,真好笑··娄琛:……·高郁:这有什么好笑的·-----------------------------------------------------------------------·私以为,作者虐攻的想法应该与你们是一样的·第88章 围城·八月初一,一封讨伐瑞王的檄文, 忽然出现在了京城各处的告示牌上。
檄文里详细列举了瑞王这些年来买卖官位, 结党营私, 聚敛钱财等二十余条罪名, 然而最为重要也是最骇人的还是最后两条——暗杀太子, 逆谋篡位··鲜红的大字如血书就, 一时间,满城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 全都在讨论着檄文中所述内容的真实- xing -。
民间波涛暗涌, 朝堂之上不甚太平··当日早朝, 一向敢怒敢言的御史中丞魏庆竟拿着檄文, 当朝质问瑞王··瑞王当即矢口否认,御史便不依不饶, 非要求见圣上, 求禀今日之事。
瑞王正在为檄文的事头疼,自然是不可能让其得逞,便极不耐烦的派人将其拖下去, 想过后再处理··哪晓得已经六十来岁, 看似弱不禁风的御史竟然挣脱了两个侍卫的束缚, 大喊一声“南梁无望”之后, 朝着一旁的龙柱冲了过去。
这一撞没留半分气力,魏御史当场身亡··看着魏庆额头留下的鲜血将檄文慢慢侵染,瑞王这时才发现, 自己中计了··他立刻派人封锁了京城,责令无他命令任何人不可离京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幕后策划之人早就有所准备,京城里这一闹不过是一个开始,更多的檄文早就在此之前就被传送到了各州府,不到三日南梁便知道了瑞王暗杀太子、逆谋篡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瑞王堵得住京城人的嘴,但堵不了天下百姓悠悠众口··魏御史血溅盘龙柱的事传到民间,立时激起了民愤,讨伐声愈演愈烈,大有如不处理瑞王,便要揭竿而起之势。
然而这只是开始,更令瑞王恐慌的还在后面——八月初五,豫王应檄文,北上勤王··豫王,造反了··事发突然,瑞王一派未料到豫王突然行动,一时应对不及,竟被接连拿下六座城池。
淮南东路与东京西路相邻,楚州离京城不过五百余里,豫王攻下海州后又连破徐州、应天两座大城,一路势如破竹,不过半月便已到达京畿路··到这时,瑞王方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这些年来一直以为豫王不过是依附于己的被拔了牙的病猫,从未将其放在眼里,却不料他才是真正深藏不漏的猛虎,早就磨尖了獠牙,只等时机一到便冲笼而出。
古有一鸟,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豫王蛰伏隐忍十余年,一朝出笼便是一鸣惊人,响彻云霄,又岂是他能阻挡··八月二十三,京畿外防被破,豫王兵临城下。
晨曦微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期而至,枯坐金銮殿中,一夜未合眼的瑞王扭头看了眼泛白的天边,嘶哑着声音问道:“书恒,什么时辰了”·“回殿下,快到辰时了。”
同样一夜未眠的宁书恒形容也十分憔悴··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辰时……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啊·”瑞王转回头看了眼宁书恒,似是疑惑的问道,“今日文武百官怎么都不来呢”·宁书恒眼睛干涩,跪了下来:“殿下……”·“书恒,你还真说对了,皇家的人绝不会安于现状。”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定的真龙天子,却不料只是别人登上皇位之路的踏脚石,何其可笑,何其可悲,“早知如此,我就该听你的,早早了结了淮南之事,而不是与虎谋皮……如今自食其果,也是我自找的。”
只是此时再说这些,已为时已晚··膝行至瑞王身前,宁书恒带着哭腔劝道:“殿下,趁着如今城尚未破,您快逃吧……”·“逃,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呢”瑞王嗤笑一声,“皇叔可是把整个京城都围起来了,本王这是插翅也难飞啊……”·瑞王其实很清楚,真正归附于自己的其实只有京东西路与京东北路两路的转运使。
南梁以文治武,这两路转运使虽然都握有兵权,但合起来也不过五万人··若势均力敌还有一线生机,而今豫王这一路杀来,无人能挡,自己手下的兵早被打怕了·现在守在城墙上的谢瑜(大皇子执剑)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城破是迟早的事。
今日的朝阳,也许便是他今生所见的最后一缕了··似是堪破生死一般,瑞王疲惫不堪道:“算了书恒你走吧,让本王一个人待会儿……”·“殿下……”宁书恒自认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此时却词穷到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的话。
他能说什么,让殿下莫要放弃,重整旗鼓等待时机再东山再起吗·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朝着瑞王端端正正一叩首,“殿下保重”宁书恒最后一次唤了一声他认定的君,认定的王,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是逃离,而是奔赴自己最后的战场,成者王败者寇,即使输了他也要堂堂正正的死去··宁书恒走后,偌大的金銮殿中,又只剩下了瑞王一人··他靠在龙椅上,抬头望着大殿顶上那张牙舞爪的盘龙,轻声笑了起来:“走吧……这世上就剩本王一个了……一个了……”·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瑞王殿下这就放弃了”声线清朗,言中不怒而威··瑞王顿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大惊失色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来人快把这人拿下……”·瑞王一声声的高喊,可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响起起后,并无半分回应。
“本宫怎么在这里”高郁一步步踏上龙椅前的台阶,冷笑着道,“瑞王觉得,本宫应该在哪儿沉|尸于淮河之中吗那倒是让瑞王殿下失望了,本宫命大得很。”
“你……”瑞王声音颤抖,到这时他还看不出高郁其实早就回到了京城,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即使中宫被围也并未现身,那他也妄自为王了。
“瑞王·”高郁站在龙椅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得看着神情颓然的瑞王,冷声道,“你输了·”·就在之前瑞王与豫王僵持不下之无暇分心顾及城内形势之时,一直藏身京城之中静待时机的高郁,也行动了。
他先派人与宋家联系,而后借用宋家人手,救出了软禁中的御林军副统领等先前被瑞王撤职、软禁的官员··而那几天瑞王为着战事焦头烂额,丝毫没有发现宫中大半头领已经换成了他们。
没换的那些大多也已归降,高郁允诺前事既往不咎,这些人自然也就俯首称臣··现在整座皇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中,瑞王早就已经如瓮中之鳖,逃不掉了··“本王是输了,可你也赢不了……”瑞王冷笑一声道,“你控制了皇宫,控制了京城又怎样,你打的过豫王吗”·瑞王站起身来,满是嘲讽之意的回视道:“太子恐怕比谁都要清楚,我南梁十七路中,大半是只顾自己眼前利益的门阀世家,勤王令发出这么久他们都毫无所动,无外乎就是想坐山观虎斗,等咱们决出个胜负之后,才俯首称臣。
其实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并无差别·”·“还不如咱们两兄弟合作……”还未说完他便兀自停了下来,自嘲似得摇了摇头道,“不,不,合作也没用,如今北齐南侵,雄踞边界,靖王根本无暇顾及京中之事,你能调动除了京畿营中五千人马以外,也就只有宋家在闽南的军队。
但闽南离京中千里有余,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到时局势早就已经定了·豫王筹谋十余年,无论军力还是战备都不容小视,而今气势如虹……赢不了了……”·瑞王一边说,一边不住的摇头,眼中满是颓丧之色,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已经放弃了抵抗。
可站在他对面的高郁却丝毫未被其颓丧所影响,仍旧面色肃然,不为所动道:“本宫胜不胜的过豫王无需瑞王- cao -心,瑞王现下还是多担心自己的处境来得好·”·颓然的望向高郁,瑞王这时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他太急了,太子明明安然无恙,却能隐而不出;豫王狼子野心,却能蛰伏十余年,而他……连几天都等不了。
或许他该站在城墙上与将士同生共死,或许他该冲出城去斗个鱼死网破,但又或许他根本不该争这个皇位……·“呵……”自嘲般轻笑一声,瑞王软身坐倒在龙椅下的台阶上,满目荒凉的指着那灿金的宝座问道,“二皇弟,你说我们争这位置做什么又冷又硬还硌人……一点也没有我瑞王府的高床软枕好……”·眼神越来越飘忽,望向几乎与自己争了一辈子的人,高陵忽的有些茫然,他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何这样讨厌高郁了,只知道他们从小就不对付。
他什么都想跟高郁抢,什么都要争,凡事不超过一头,心里头就不舒坦……·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他恨不得高郁死无全尸,可凭心而论,如果高郁真的死在了淮南,死在了豫王手里,他又会开心吗·神情恍然,高陵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口道:“我被豫王骗了,二皇弟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也罢,就当是当哥哥的最后提醒你一句吧,小心身边的人……拿去吧,这是守城军的兵符,有这东西可以调动四门八千守城军。”
瑞王说到这,忽得一顿道:“二皇弟可否答应为兄一件事你要是真胜了,能否留贤妃一条命母妃她虽然脾气是坏了点,却没真做过什么坏事……”·他的母妃只是从小便被惯坏了,脾气骄纵的很,与淑贵妃之争,也不过是寻常的争宠夺势,那些手段真放到朝堂上来,简直不值一提。
高陵已经认输了,只是想最后再争取一些东西··高陵以为兵符的诱惑绝对能让高郁松口,可哪知高郁只是怔了怔,并没有伸出手,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转身朝着门外走了去。
燃了一夜的烛火耗尽最后一丝生命之后终于熄灭,穿过窗棂与高门照进殿中的晨光驱不散满室的黑暗,干涩着眼望向高郁离去的方向,高陵忽哄声大笑起来··那骇人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不断回响,显得尤为诡谲。
输了呢,他彻彻底底的输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姜七跟野方妹子的地雷·biu一下解决瑞王,然后就轮到豫王了··至于蛊毒,注意一下时间线,娄琛唤醒蛊毒的时间是七月十五左右……·第89章 来了·走出金銮殿,高郁对着等候在一旁的侍卫首领吩咐道:“派人将瑞王送回含凉殿, 严加看守, 如无大事不用通报。”
·“是·”首领领命, 转身离开··高郁一个人在汉白玉台阶上站了许久, 直到红日渐起, 朝霞将天边染成金黄色才挪了挪脚, 朝宣政殿走去。
没有乘撵车,而是独自缓步而行,平日一炷香便可到的路程, 他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一路走来他想了很多, 没有接那兵符, 是因为来见瑞王之前他已去过后宫, 向圣上讨了一块金牌。
那是成祖回宫后所铸,足金为体, 正面雕有一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 背面则由成祖亲笔所题“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北有北齐虎视眈眈,南有南疆伺机而发,南梁国库虽不富足, 但军力储备一直还算雄厚, 百年间一直保持在八十万左右。
这八十万分布在南梁各地, 平日便是守城护卫军, 保南梁国之安定,战时便可集结··以文制武虽能避免手握兵权之人以武犯禁,却也容易造成拥兵自重, 门阀世家分居十六路把持各路命脉,南梁看似统一实则早已分立。
成祖自江湖中归来,身边不乏草莽之士,更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位期间铸此金牌,用以制衡·门阀世家惧其威严,即便心中有怨也从不敢言··当年此金牌就是天子的象征,可号令天下英豪,此令一出,莫说是八千守城兵了,天下皆臣服。
可百年之后,金牌仍旧是那块金牌,南梁却不是成祖治下那个鼎盛繁荣的南梁了·世家作大,皇室式微,身为太子的高郁执此金牌,却只调得动八千守城兵……·高郁手握此牌惭愧不已,若是成祖泉下有知,定会痛骂一句“不肖子孙”。
大厦将倾,南梁再不有所改变,他日他离开之时便是亡国之日··然则不破不立,也许这次围乱之战就是契机··高郁刚走到宣政殿门口,御林军副统领阮绍便匆匆而来:“卑职来迟,请殿下恕罪。”
“阮统领快快请起·”高郁上前两步将人扶起,一低头却见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竟满面泪痕,哭得似个稚嫩孩童··高郁瞬时怔住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阮绍则全然不顾其他,声泪俱下道:“微臣前日听说殿下失踪之时,便知定是瑞王那女干贼从中作梗,本想请命将其捉拿,岂料那贼人早有准备,竟先发制人,将卑职卸职软禁……”·危难之下方可见真章,阮绍一直坚信,那个运筹帷幄之中<的>太子绝不会就这样失踪,因此即使被卸职软禁,他也从未放弃过,更没有向那些走狗<一样>背主投贼。
可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太子仍旧没有一丝消息传来,就在阮绍就要绝望,打算杀出去与豫王同归于尽的时候,云家人却突然出现了··英雄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阮绍这泪掉得不止为自己,还是为天下,明君难得,忠臣难为··高郁实在不会说安慰的话,只好无奈道:“好了好了阮统领,再这么哭下去,城就要破了,你且先随本宫进殿中,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果然好用,阮绍闻言立时止住了哭声,抹了把眼泪道:“卑职遵命·”·两人进得宣政殿,方见六部尚书中,除了刑部尚书宋智昨晚便已被关押进天牢以外,皆等候在殿中多时。
一见高郁,除了早已知晓情况的的礼部尚书云仁浦,其他几人霎时都红了眼眶··高郁见势赶忙岔开话题道:“闲话莫提,城外战况如何”·兵部尚书翟言闻言立刻回道:“微臣已派人接手城防,现下正在统计战损情况。”
翟言此刻还算冷静,但先前高郁派人将成祖金牌交到他手中,让他持此金牌即刻接管的时候,也是惊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南梁文治,因此兵部职位也同其他各部一样,由担任过各路转运使的文官中选出,他也不例外。
前任尚书告老之后,为稳固朝中各方皇帝将时任永兴军路转运使的他调任京中,担兵部尚书一职··他家只是小小世族,在南梁众世家中根本不值一提,想要与那些百年世族争权夺势无异于螳臂当车,因此在位这些年他并无任何建树,只随波逐流保己平安。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他也曾胸怀抱负,也曾踌躇满志,如今已到了告老归田的年纪,本以为今生就会如此碌碌无为,却不料一朝风云突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惧哉·翟言思及此叩拜道:“殿下,外城若破,臣愿请命一战,誓死保卫南梁皇室正统安危。”
高郁闻言喉间一紧,颇为动容:“翟尚书言重了,现下还不到考虑那些的时候……”说着他朝着阮绍问道,“御林军现在还有多少人可以一战”·阮绍一愣,似是懂了高郁的意思:“回殿下,尚有五千御林儿郎可一战。”
“好·”高郁手握成拳,“一千人留守皇城,其余人马都到外城去·”·“殿下……”·六人闻言皆是一惊,一千人只能堪堪护得皇城不被偷袭,太子此令便已是决定破釜沉舟,与将士同生共死了。
“不必再说了,你们听命便是,本宫自由安排·”高郁低声道,“本宫已回宫的消息,任何人不得传出去·”·高郁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形势,豫王已兵临城下,势在必得。
只要攻破了外城,皇城沦陷也是迟早的事··豫王现在没有强攻,只是想等瑞王投降,博一个仁义的名声·若被他知道瑞王已经认输,且皇城已被自己控制,很可能逼得他狗急跳墙。
到时豫王若反咬一口,诬蔑他是假太子,那便极有可能功亏一篑··他,绝对不能现身··这也就是高郁没有要瑞王令牌,而是向父皇求取成祖金牌的原因。
连日围城,将士们大多已经疲乏,他虽不能现身,但却可凭成祖金牌,鼓舞将士的士气·两军兵力悬殊,若真正面迎战必输无疑,但若能慢慢消耗,拖到援军来,便有一线生机。
北齐大军压境,靖王的确脱不开身,可西北又何止靖王一员猛将早在半月前,讨伐檄文上位传到西北的时候,高显就已经与云麾将军宁泽远一起动身了,此时应该已经突破豫王设在颍州府的拦截,到达了京畿。
西北边防紧张,高显只能调动一万余人,但这已经足够了,只要娄琛能及时赶回与他们会合,到时候三军会师,里应往外和,便可将豫王困于瓮中··然而此时,高郁最为担心的却不是城防,而是从西南赶回的娄琛。
这些日子高显那边时时有消息传来,娄琛却只偶有进展,高郁只知道娄琛已在五日前到达了唐州,可在那之后却再也没有消息传来··高郁并不怕娄琛会背叛自己,只担忧娄琛若是遇到什么意外……·不,不会有意外,绝不可能·“传令下去,死守外城。”
高郁转头遥望了眼远方,宫阁高楼挡住了血雨厮杀,隔绝了战马嘶鸣,却掩不住墙头的烽火··紧闭双眼,高郁朝着唐州所在的方向,低声祈祷··“阿琛,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殊死一战无所保留,守城军死伤过半,苦守半日,终于在晌午十分,等到了冲出重围而来的驻北军。
高显手持龙鳞宝刀,一马当先,他身后的除了一万驻北军,还有京畿营五千兵马·未免暴露,京畿营的五千人全部混于驻北军中,藏于后方··这点人马在豫王五万大军前简直不值一提,但高显却毫无惧色,他甚至跑到了阵前,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豫王蔑笑一声道:“皇叔,侄儿这厢有礼了。”
“皇侄这是干什么北齐大军压境,西北岌岌可危,皇侄现下应在西北拒敌才是,怎带着驻北军到京城来了”明明在颍州已经打过一场,豫王却好似现在才发现驻北军一般,挂上虚伪的笑同高显周旋,想看看他玩的是什么把戏。
“这不是听说皇伯伯有难,因此来勤王了嘛”高显嬉皮笑脸的模样,丝毫没有两军对垒的紧张,“怎么皇叔你也是来勤王的吗好巧……咱们要不一起进城”·豫王岂会受他迷惑,冷笑一声道:“进城是可以,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侄儿后来的自当要懂得礼让。”
“这勤王还得分个先来后到,本世子还是头一次听说·”说着他朝着身后比他笑的还开心的云麾将军宁泽远问道,“舅舅你听过吗”·宁泽远满眼嘲讽之意,笑到:“哪儿来的狗屁说法,勤王便是勤王,哪有先来后到的理,豫王要是不想进城就赶紧让开,本将军还要进城抓瑞王那贼子去”·“你敢”·宁泽远话一出,豫王立时怒不可遏,正当想怒骂回去之时,身后突然上来一人,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豫王一听脸色大变,方知高显此番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登时怒吼一声道:“把他们给我围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高显闻言,暗叫一声糟了,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立刻打马回营。
也就在这时,喊杀声忽得从侧面传来,围城的阵型被突破,东北角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一队银翼软甲全副武装的将士冲了出来··高显顿时眼前一亮··娄琛,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越到结局,越是卡文卡的厉害,求安抚……·这几天大概都会在下午这个时间更新了,要赶紧把豫王解决掉,然后虐虐虐攻·第90章 乱战·“攻城,快攻城”·令下, 千万支长箭形成的箭雨将外城笼罩, 破开秋日的烈阳直飞入城中。
攻城车、巨木紧随其后, 冲在最前的一营分列成两队, 簇拥着巨木攻城车, 声势浩大地朝着城门冲了过去··一时间, 喊杀声淹没了天地,震慑了寰宇··岂料,就在这时, 紧闭的城门突然大打开来, 一千身着玄铁铠甲的铁骑兵, 突然冲了出来, 近乎深黑的玄色的盔甲在阳光下反- she -出令人胆寒的光亮。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御林军,是御林军·高郁将城内最强悍的兵力留到了最后, 就是在等此刻··三军会师, 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豫王已如瓮中之鳖,逃不掉了·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鏖战, 从晨曦微茫打到日落西山, 外城周边死了几千几万人, 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残骸,护城河被血侵染成暗红色,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
天子一怒, 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墙上的烽火成了战场上唯一的光亮,无数亡魂长眠于此,只留这一盏明灯,指引着他们归家的方向··结束了·不,没有·城墙之下,高郁从尸山血海中缓步走出,墨色长衫被夜风吹动,在这暗夜之中,几乎快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俯下身,将一御林军将士的双眼合上,虽一语未发,但眼中的悲恸却泄露了此时的情绪··“报——敌军已退后五十里·”御林军副统领亲自策马狂奔回报。
“其他人呢”·“云麾将军正在赶回途中……”阮绍顿了顿,才强自镇定道:“世子殿下亲率五千将士追击敌军,娄都尉与于都尉已紧随其后。”
高郁忽得一阵晕眩,两日没有好好休息的他本就是强撑,一听此消息,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穷寇莫追,豫王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若逼急了很可能会不顾后果与他们同归于尽。
“回来,快让他们回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五十里外,一场厮杀正在进行着··“这样不行,前面就是汴河了,豫王还有一批装备的精良的战船,到现在都没出现过。”
乱战中娄琛,来到高显身旁提醒道,“下官猜想,那些人此时定是在汴河之上,等待接应·”·“那怎么办”高显焦急道,“若当真如此,他们一旦登了船。”
天已经黑了,再纠缠下去对他们绝无好处,奋战一日,人与马都已疲乏,他们拖不起··娄琛幽潭一般的双眸紧盯前方,果断道:“殿下,下官请命,带一队人马从侧面绕去汴河,突击堵截,直取豫王- xing -命。”
绝不能让豫王逃了·“不行·”哪知高显尚未阻止,向来沉默寡言的于子清却突然开了口,他面色一沉,冷声道:“豫王即便已落败人仍有两万人马在,你带一队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不能让你去送死……”·“镇南军无惧生死”娄琛抱剑胸前,“殿下,下官请命”·“不行”于子清一步不退,冷硬道:“不能去”·高显从未见默契如兄弟的两人如此针锋相对过,一时慌了神:“别吵了你们都听本世子的……”·话音未落,不远处原本正井然有序撤退中的阵型,忽然混乱起来,兵荒马乱之中,喊杀声,尖叫声,哭泣声响成一片,冲破黑夜,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
“有刺客,有刺客”·“护驾护驾”·“王爷……”·“怎么回事”高显一惊,来不及反应,身边的人已然一个扬鞭,策马冲了出去。
“娄都尉”高显制止不及,只能看着娄琛的背影隐没在黑暗之中,“不管了,追”·言罢,两人长鞭一扬,打马追了上去。
…………·“都给本宫退下去,拦者格杀勿论”高郁一个唿哨唤来坐骑,来的时候急,他便牵出了小枣儿,此时正当用处。
拉住马鞍,他正要不顾阻拦御马而去,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在静谧中如响雷震彻云霄··高郁停下动作,蓦然回首,就见两人一前一后,披星戴月,自繁密的树林中疾驰而出,披风在夜风里飘扬,猎猎翻飞。
当先那人率先到达,朝前两步,半跪于高郁身前,昂头恣意一笑道:“豫王两万兵马均已投降,皇兄……臣弟不辱使命”·“好,好”高郁喉咙动了动,连声叫好,但下一刻他却哽住了喉咙。
后一人也紧随其后到达,翻身下马,跪拜在前,铠甲被鲜血侵染,月色下闪着泠泠寒光,那人抬手半垂着头,低声道:“臣不辱使命”·逆着光,夜色中高郁的面容看不清晰,但那双秋水含情般的双眸却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华。
那一刹天地间万物仿佛都不存在了,繁星坠落,暗月失色,他眼中只有眼前的人:“阿琛,你回来了……”·善德十八年八月二十三,豫王借勤王之名挥军北上意图逼宫,后被太子发现,绞杀两万余叛军于外城。
叛逃途中,豫王被乱箭- she -中,卒于京郊城外汴河之上··此一战,太子一派大获全胜··***·娄琛睁开双眼的瞬间还有些迷茫,明黄的床帐,宽阔高软的床榻,清脆的鸟鸣……·“阿琛你醒了”·温柔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娄琛猛然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伤口,顿时皱起了眉头:“陛……殿下。”
高郁一见心疼不已,赶忙上前将人抱住:“阿琛小心,肩上有伤,别动别动……”·“殿下·”剧痛之下娄琛这才清醒过来,看清高郁面容,他后知后觉到自己应该是在太子寝宫。
一手捂住受伤的肩膀,皱眉问道:“殿下……微臣,微臣怎会在这里……豫王……”·“阿琛·”高郁半扶着娄琛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往他身后塞了个软垫,他的动作熟稔而亲昵好似早已重复了千百遍,“你可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两天两夜”娄琛惊诧的瞪大了双眼。
“若不然呢”高郁想起那日的情形又是一阵后怕,他刚想上前去将人扶起,娄琛就忽得朝一旁倒了下去··高郁顿时一阵心惊,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一把抱起娄琛就往皇城里跑。
他不在乎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被旁人看去,也不在乎别人误会他与娄琛的关系,怕只怕晚上一刻娄琛就会有丝毫差池··还好老天怜他,娄琛受的只是外伤,只是因为内力耗尽,力竭不支才昏了过去。
高郁那时才知道,娄琛这一路赶来受了多少苦··西南天险山高路远,娄琛去时马不停蹄,回时更是领着千人翻山越岭,一路急行,未曾好好休息过半日··他知道若是不问,娄琛绝不会向自己诉半分的苦。
可娄琛越是隐忍,高郁越是心疼··一想到先前替他换药时,见到娄琛满身的伤痕,高郁心头又是一阵绵密的疼,他恨不得这些伤都在自己身上,这些苦自己来受··“好了阿琛其他的别想了,仗已经打完了,豫王也已经败了,现在京城里一片祥和……”高郁竭力控制住自己心中将要出笼的野兽,扯出一个尚显温和的笑容,“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是就交给我吧。”
这两日高郁一直寸步不离,除了紧要之事都交予了六部尚书,就是为了等娄琛醒来··现在娄琛已醒,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高郁也是时候去处理朝堂之事了。
“这些天我恐怕会有些忙,没什么时间顾及朝政以外的事·阿琛你就好好在宫里待着,有什么等养好伤再说·”高郁轻轻一笑,替娄琛掖了掖被子道,“阿琛若是困了就再歇会儿,宫人都在外头候着呢,要是有什么需要便叫一声。
我先去宣德殿,晚些再来看你·”·“微臣知道了……”·娄琛许是真的累了,脑袋也有些糊,没发现高郁话中不对的地方,只讷讷得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
见娄琛又睡了过去,高郁这才轻柔的扶着娄琛的背,放他平躺下来··走出寝殿,立刻有宫人迎了上来,面对娄琛时的温言软语瞬间被收起,高郁冷声对着宫人道:“好好照顾娄都尉,如有任何事,立刻通知本宫。”
太子寝宫的宫人哪个不是聪明机灵的,这两天伺候在旁,早就已经看出里头那人对太子殿下而言非同寻常,哪敢怠慢,赶忙磕头道:“是·”·高郁颔首,正要朝着宣德殿而去,一侍卫却突然来报:“参见殿下,天牢看守统领来报,说天牢那边有一豫王余党吵嚷着要见娄都尉……”·“要见阿琛”高郁闻言俊眉一挑,面露杀机。
“是,且那人传上此物,言说,娄都尉一见此物便明白他是谁了·”说着侍卫双膝跪地,奉上了一染着血污的玉佩··高郁接过侍卫手上的玉佩仔细端看一番,却发现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白玉玉佩,正面刻有云纹,背面是“平安吉祥”的字样。
高郁原本不想理会,可就在触摸到云纹的一瞬间,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诡异的猜测,那猜测虽一闪而逝,但还是被他抓住了··敛起眉眼,高郁沉声道:“吩咐天牢看守,两个时辰后将此人带到宣政殿来,本宫要亲自审问……”·作者有话要说:先谢谢姜七,cds 姑娘的地雷·biubiu两下,解决豫王,现在开始清扫战场……·说一句题外话,其实不管是剧情还是感情,作者都很努力的在写,只是笔力问题,常常容易顾此失彼。
蠢作者欢迎姑娘们批评,也努力的改过,希望大家一起进步·^-^·至于死人的事……人生不如意十之□□,大家不要寄刀片就好··第91章 交易·高郁来到宣德殿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的很。
不大的房间里, 错错落落分成了几堆, 每个角落里都摆有一张八尺长桌, 后头坐着三四人··礼部、吏部、兵部这边倒是好说, 不管是任职调动, 还是人员处理, 都得要高郁批复,因此他们只是将奏折整理,批条写好, 便不用再处理。
可其他三部却不行, 战后最忙的当属工部与户部, 两部的桌子上摆的奏折比其他几部合起来都要多··城墙破烂, 官道受损,外城被战火波及, 满目疮痍, 需要重新修缮的实在太多,工部只能按严重程度列成条,一条一条的审, 审完之后再由工部尚书交给一旁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只能一边哭着肉疼, 一边一条一条谨而慎之的认真的批着条子, 每花出去一两银子就要叹息一声··当然最麻烦的还是刑部, 刑部尚书获罪关押在大牢,高郁只好令林书芫带着两个侍郎暂时顶上。
还好林书芫熟读律法、通晓条例,若换了其他人, 此时也只能两眼一抹黑··高郁进得殿中,看了看眼睛浮肿,面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几人于心不忍,便让他们先回家,休息一日,待养好精神之后再继续审批。
毕竟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若因疲累病倒了,就得不偿失了··几人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因此没多坚持,俯身行礼之后便离开了··其他人可以休息,已经因娄琛之事耽搁的两日的高郁却不行。
两日未进宣德殿,即使有六部尚书共同协理,里头的奏折也堆到桌案都放不下·其他还好说,淮南一派该如何处理却极为麻烦··瑞王、豫王倒台后,那些暗中给予协助支持的世家都需要处理,尤其淮南东路那些为豫王马首是瞻的世家。
高郁倒是想借此机会将其全部铲除,毕竟这些世家早就是南梁的蛀虫,尾大不掉不说,还随时有可能反咬一口··只是这些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为麻烦··这些世家犯了事有理由可除,但此番若一并除去,却又怕引起其他十五路世家恐慌。
高郁现今还未能掌控全部的局势,一旦反噬,南梁便真的分崩离析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他这些日子陪在娄琛身边时也抽空在想能否有万全之策,但想来想去也没能得出个合适的办法,只能先安抚住其他世家,再想办法架空他们权利,一步步铲除。
高郁处理完一批堆积的奏折,正好已过两个时辰,此时有侍卫通传天牢死囚已带到,他便揉了揉眉心,将御笔搁在一旁,命人将其带入··宣政殿向来只许三品以上官员进入,从天牢里来的死囚,还是头一个。
来人低垂着头,发髻散乱衣衫上满是血污,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但高郁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人就是那日在楚州掩护他们离开渡口的豫王府二等侍卫,关羽··“小人参见太子殿下。”
关羽跪拜在地,叩首行礼,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精神还算不错··“见到本宫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高郁坐在桌案后,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也是,你本就是冲着本宫来的,得见本宫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哪有……”关羽脸上带了伤,嘴角一咧疼得他直抽起,但朝着高郁望去的时候却仍旧一副雅痞的模样,“小人哪儿能那么神通广大,知道一个玉佩便能引得当朝太子现身。”
“你是不知道能见的本宫,那你就知道阿琛是何人了”高郁差点被关羽狡辩的话气乐了,“你倒是聪明知道若是直接求见本宫定不会有人理会,可阿琛却不一样……说罢,你今日求见本宫所为何事”·关羽半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高郁:“小人只想同太子殿下做一个交易。”
“交易……”高郁将玉佩放在一旁,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想同本宫做交易也看你手中的筹码值不值得,你倒是说说,你如今阶下囚一个,不日就将被问斩,还有什么可与本宫交易的,嗯”·高郁声音低低的,不若往常清朗,带着一丝胁迫之意。
关羽闻言却无丝毫惧怕,只低声道了七个字:“豫王是小人杀的·”·高郁手上一顿,抬眸时眼中寒光一闪··关羽却仿若未觉,笑了笑而后道:“前日那箭并不是意外,是小人趁乱- she -出,目的就是要取豫王- xing -命。
不仅如此,当日殿下与娄都尉现身淮南的消息也是小人透露给豫王的·”·“原来是你……”高郁站了起来,走到关羽身前,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你到底是何人又是从何处知道本宫消息的幕后主使又是何人”·关羽面色不变,回视道:“小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愿不愿听小人一言。”
高郁冷笑道:“你以为,本宫会相信卖主求荣之人的话”·“豫王从来都不是小人的主·”·“那你所忠何人”·关羽抬眸,无惧高郁含藏杀机的眼眸:“小人所忠何人,殿下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屋子里安静下来,仿佛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高郁直直的看向关羽,如亮出獠牙的猛虎凝视猎物一样,杀意尽显··沉默半响,他忽轻笑一声,锐利的双眸直视关羽不自觉紧抿的双唇,一字一顿道:“果然是你。”
高郁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关羽却听懂了其中含义,应声道:“殿下英明·”·“奉承话就免了,若是真英明也不用被这般耍着团团转了。”
话虽这么说,但高郁话中却无半分气恼,反倒有着终于解开谜底一般的畅快··“殿下只是身在局中,被蒙蔽了双眼而已·”关羽低声道,“只要殿下肯答应小人一件事,小人就将所知全部告诉殿下,不仅如此,殿下若是需要,小人还可舍命同殿下演一出戏,为殿下争取时间。”
“你倒是直接,知道本宫需要什么·”高郁将桌面上的玉佩拿到手里,摩挲了会儿,“你的筹码本宫看上了,说罢,你想同本宫换什么”·“小人是想,换一条命。”
“你可是想让本宫放了你”高郁冷哼一声,蔑笑道,“你可知谋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前- ri -你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我南梁忠义之士,本宫若是放过你,怎么向为守护皇城而战死的英灵交代。”
关羽摇了摇头,桀然一笑:“小人自知罪不容恕,生死之事早已看开了·”·高郁略有些诧异,挑眉问道:“那你欲意为何”·关羽抬眸微笑着,眼神忽得变得轻柔,亮得像夜空中刚刚升起的繁星,蕴了漫天的星河:“小人只是想向殿下换另一个人的命,讨他今生顺遂平安,再无祸事。”
高郁眉头微敛,想起了那日在楚州渡头的事:“你是说青竹”·“嗯·”关羽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谈及恋人一般,羞中带涩,“我家小青竹脾气太软,又什么都不懂,我要是不在他身边,他定会被人欺负去……”·高郁轻笑一声:“你就那么相信本宫你就不怕你死后,本宫就将青竹处理了”·“太子殿下手握天下,又何必欺骗小人,再说……”关羽顿了顿了继续道,“不还有娄都尉嘛……小人纵使怀疑天下人,但娄都尉还是信得过的。”
“你威胁本宫·”高郁转身,声音忽的压低,眼神凌厉且危险··关羽回视,丝毫无惧高郁眼中弑杀之色:“不是威胁,是请求。
小人愿以- xing -命助殿下一登大宝,只希望殿下能完成小人小小的心愿·至于娄都尉……殿下大可放心,小人在楚州时的确机缘巧合下与娄都尉说过两句话,不过都是托他照顾青竹之类琐事闲话,今日所言之事并未透露过半分。”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知道阿琛是本宫的软肋……”高郁怒极反笑,“行了,你赌赢了,本宫答应你·”·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关羽闻言,眼眶瞬间- shi -润,心中的重石轰然落下,化作尘埃消散于天地。
“小人祝殿下千秋万代,山河永驻·”·俯身叩拜,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犹如留在世间最后的绝响··他罪孽深重,满身血污,早已不求宽恕,无法救赎,只把心头唯一一处洁白留给了一个人。
他这一生别无所求,只要青竹余生能平安顺遂,便放心了··只是君子一诺重逾千斤,他终究要食言了··可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就只想做个整日腻在青竹身边,说说害臊话,偷偷豆腐吃的小人而已。
但这一愿,如今,也要落空了··他的小青竹啊……·作者有话要说:谢谢P大点儿深渊巨口,cds的地雷·你们的鼓励蠢作者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感谢话好,就想着,努力完结,回报大家·至于寄刀片的事,大家不要急,一个个的来·第92章 藏刀·九月初一,因围城之战中止了许久的早朝又重新开始。
圣上重病不起, 太子摄政已久, 当日早朝便有人上书, 恳请太子早日登基··战后人心惶惶, 此时登基既可威慑天下又可安抚民心, 可谓是名正言顺, 众望所归··朝臣心急如焚,巴不得太子早点继位,可作为当事人的高郁却一点不着急。
而且不仅不急, 他还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一样, 有意无意的避讳着登基的事··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众朝臣不敢去烦善德帝, 只好天天在太子耳边提及,折子也一封封的往宣德殿里递, 但却如石沉大海, 了无音讯。
新帝未登基,便无法论功行赏,封赏一日未下来, 娄琛高显等人就不能离京··高显实在闲得慌, 就带着驻北军下了淮南, 收拾豫王余党·娄琛刀伤未愈, 高郁怕他跟着出去弄裂了伤口,便直接下了禁足令,直到娄琛肩上伤口都结痂了, 才许人出殿。
伤愈后娄琛倒也提过想要回家,毕竟他也不是无家可归,京城里还有个小宅子打扫一番也可入住·而且他一个外臣,整日住在后宫算什么事,三天两天的还可以说是殿□□恤功臣,久了免不得招人闲话。
因此便找了个机会,趁着高郁来看望之时,娄琛提了此事··娄琛本打算好好言说,分清要害,哪知刚一提及,高郁便拉下了嘴角,作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可怜巴巴的问:“阿琛是不是不愿与我在一处”·“我也不是想困着阿琛,可实在是怕了。
阿琛你可知,那- ri -你浑身是血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魂儿都差点吓掉了……”·“从那以后我便每夜都会被梦魇所慑,每日不见阿琛一面,心里便不安生……”·“阿琛要搬出去也可以,那我就每日出宫探看,这样总行了吧”·高郁深知娄琛脾- xing -,吃软不吃硬,要是以太子身份命令,娄琛定是不肯,然这般退步,却像是委曲求全一样,好不可怜。
娄琛实是无奈,又不想高郁在如此重要之时还要每日抽空来看自己一趟,只好也做出了退让,商议着搬出太子寝宫,住到原先高显在宫中时住的偏殿··偏殿与太子寝宫隔得并不远,高郁见娄琛已经妥协,怕再强求惹他不快,便应了下来。
高郁怕他无聊便给了块令牌,准他随时出入皇宫,只是每日需在落锁前回宫··这日娄琛无事,练了套剑法之后便想着出宫一趟,去看看驻扎在城外的镇南军··大战之后诸事繁杂,百废待兴,京城还好,不到半月的时间便已恢复了生机。
茶楼酒肆、商铺旅店都重新开始营运,出入往来也已恢复正常,逃难离开的那些陆陆续续归家,大街上又热闹起来,虽与往日繁华相去甚远,但却让百姓们看到了希望,不再恐慌。
从军营回来,娄琛没骑马,闲庭信步般在街上逛了起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娄琛绕着绕着竟来到了“六味居”门前·这家店伫立在此处已有百年之久,经历过数次战火的洗礼,仍旧屹立不倒。
娄琛看着时间尚早,就上二楼雅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听书一边想着之后的事··说书人声音洪亮,顿挫迟疾,正讲着当年靖王与镇南将军征战西北,驱逐北齐的事。
这段娄琛两世前后听过数遍,早就倒背如流,因此听着听着便走了神,脑袋里只想着该怎么跟高郁提回西南的事··高郁现下连皇宫都不许他离开,想要回西南简直是难于登天,可他既然答应了舅舅,就断不可能食言。
进退两难,娄琛实在踌躇难捱,不知如何是好……·娄琛正想的出神,忽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娄都尉,好巧,你怎在这里”·娄琛一抬头见来人,也是一惊:“参见世子殿下,殿下您怎也在这里”·“我与小舅舅才从淮南回来,正打算回家,刚巧路过‘六味居’”高显说着侧了侧身,后他一步紧随起来的正是云麾将军宁泽远,“刚才在楼下晃了一眼,见与娄都尉有几分相似,便想着上来看看……一看果不其然,娄都尉好些天不见,你的伤可好些了”·“多谢殿下关心,下官的伤已快痊愈了。”
娄琛刚想站起来行礼,就宁泽远被拦住:“出门在外不用这么多礼数……”·“就是就是,都是老熟人了,拜来拜去的,你不嫌麻烦,我都嫌烦了。”
高显也跟着附和,说了两句又转头问道,“对了,娄都尉想什么想的这般入神,先前我在楼下叫了你好几声也没听到·”·娄琛无意与人分享心中之事,因此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在听说书人讲故事,一时感慨,想起了从前。”
哪知他这么一说,反倒引起了宁泽远的注意,只见他耐下心来听了两句,而后轻笑一声道:“听故事……哟,这不是那我姐夫的英勇事迹吗娄都尉也不早说,这说书人都是道听途说,说不得准。
娄都尉若是喜欢听,且听本将军为你讲上一讲·”·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娄琛刚想说不用,高显就兴致盎然的应声道:“小舅舅也会说书讲故事可怎么从未听过。”
“那可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宁泽远抬了抬眸子,话虽是对着高显说的,但视线却一直未从娄琛身上挪开,“想听哪段告诉小舅舅,让小舅舅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哪段啊……”高显眨巴眨巴眼睛,好似真在考虑一样,好一会儿道,“就从寿州借兵开始吧小舅舅,你说外公怎这般英勇,当时京城局势未明,十六路的转运使都不敢轻举妄动,怎就他一个敢破釜沉舟,跟着父王就进京了呢”·“所以说你天真啊……”宁泽远笑了笑,“要是刀架你脖子上了,你是肯也不肯”·娄琛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到此处登时一怔,错愕的睁着眼看向宁泽远。
“刀架在脖子上……”高显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半响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不是都说外公是自愿助父王一臂之力的吗怎么会……”·“老爷子哪儿是自愿,那是你家父王逼的啊。”
宁泽远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当年情况也同今次差不多,北齐大军压境,京城局势不明·只是与现在十万雄兵相比,当年还要差上很多,刚到西北的靖王根基不稳,手上可用兵马也只有七万。”
“北齐南侵,他亲率大军抵抗,但敌众我寡,打到后头连七万也没了,堪堪只剩五万·”·“再后来京中局势紧张,危在旦夕,靖王不得不回京勤王。
只是这五万人他是如何也动不得了,于是便一狠心,只带了三百轻骑·”·“从西北到京畿,一路上路过二十一个州,整整六路,但他却一路都没停,反而饶了点远路,到了淮南西路。”
宁泽远顿了顿,转头看向娄琛,“你可知为何”·娄琛回视之,答道:“因为他时间不够了,急行军不宜大部队前行,一是花费时间长,二是容易暴露。
但他又不能离京城太近,否则还未到京,就会被半路被截下来,因此靖王殿下选了离京城只有两日不到路程的淮南西路·”·“聪明·”宁泽远打了个响指,“靖王也是聪明人,你说的这些他都已经预料到了,而且他也猜到转运使可能会借口,不出兵,因此他省却了谈判的步骤,直接以- xing -命相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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