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师 by 无射(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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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师 by 无射(上)(3)
·飞机上的卫生间狭窄如火柴盒,两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不得不用胳膊撑着墙壁,勉强保持一定的人身距离··太过逼仄的空间,让卫霖觉得有点呼吸困难,鼻端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淡淡的体味和须后水味,莫名地让他联想起烟草、橡苔与檀香木混合而成的绿野气息。
“……‘巴宝莉周末’·”他抽了抽鼻子,轻声鉴定··白源垂眼看卫霖乌黑光泽的发丝,与头顶两个调皮的发旋,低笑一声:“狗鼻子。”
卫霖用手肘顶了一下对方的肋部以示报复:“说正事,我看这些人,像是感染了什么病毒,或者产生了自体变异·你想啊,程笠新的身份是基因学家,他的妄想,会不会也跟DNA重组啦、基因改造啦、致命病毒啦有关,就跟那些天灾人祸的小说电影似的。”
白源想了想,点头:“很有可能·老胖子之前说过,程笠新发病时曾经去警局自首,说他造成了人类文明的毁灭,也许在他的妄想中,自己就是导致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那么我们必须先找到他·等下了飞机就去找电脑和网络,搜寻他的下落·”·外面的喧哗已经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叫喊和哀嚎,由人们难以理解的异变、伤病与死亡所带来的恐慌,就算是机长声嘶力竭的广播也平息不了。
卫霖侧耳一听,摇头说:“恐怕等不及飞机迫降了·白源,你看具现化出什么工具,让我们从万米高空着陆最好是既安全又舒适的·”·白源闭目感应精神力,顷刻睁眼,有些失望与自恼地哼了一声:“最需要具现化能力的时候,居然不是它。”
“什么”卫霖有点懵逼,“‘不是它’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没看过我的档案搭档有资格查看彼此的信息,你以前不清楚,难道出了李敏行的绝对领域后,就没有想到了解一下我的能力”白源的语调中明显沾染了不快,把后半句狠狠咽回去: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去调阅你的资料了·“那个……你的特殊能力不是非生物体的具现化吗,我已经在任务中了解过,也就没再去翻档案。”
卫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自己其实还心怀侥幸,认为跟白源搭档只是临时- xing -的,下次就分道扬镳,因而刻意忽视了这一点··白源心底浮起几分怒意,冷笑道:“疏忽大意、消极怠工,你的工作态度就是这样还是说,你对搭档安排如此之反感,以至于连起码的职业道德都不顾了。
既然这样,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向老胖子要求,绝不再跟你搭档他爱扣多少工资,就扣去吧”·“你别这样。”
卫霖听了莫名有点心慌,抬头注视他,直率而坦白地说,“这件事是我错啦,我承认·我向你道歉,保证下不为例·”·白源微微一怔,意外于他毫不犹豫地服软和认错——要知道他们共事一年半、撕逼一年半,还从没见卫霖对他服过软、认过错,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卫霖以为对方还在生气,赶紧祭出了平常对付麦克刘和吕蜜的拿手法宝——卖萌撒娇·“哎,你就原谅我一次吧·”他眨巴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讨好地看着面前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其实我也没说不想跟你搭档,就是心底还有那么一点点芥蒂,现在也消得差不多了。
以后咱俩要是说话冲了,吵归吵,不要伤筋动骨就行,你觉得呢”·他好像猫……眼睛像、神态像,连这一刻说话的语气也像白源被萌得心尖乱颤,咬牙强忍想要揉对方头发的冲动,极力绷住漠然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无动于衷。
卫霖以为无往不胜的法宝在对方身上碰了壁,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又恢复了油滑的腔调:“白先森简直铁石心肠啊……看来我还是功力不足,算了·”·白源嘴角抿出克制与决然的弧度,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在卫霖脑袋上来来回回揉了好几圈。
外表面瘫、内心满足,他状似苛刻地挑动了一下眉峰:手感真好啊!·“别揉,头发都乱了”卫霖拨开他的手,努力将发型扒拉回正规,“行啊,会开我玩笑了,气消了吧。
那麻烦白先森不辞辛劳地再跟我说说特殊能力的事”·白源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脑域开发试验成功后,我进化出三项特殊能力,其中两项只能在‘绝对领域’中使用,但不能共用,因为消耗巨大,精神力负担不起。
每次进入‘绝对领域’,激活的是两项中的哪一项,我至今还没完全弄明白其中窍门,或许跟随机、世界规则、自身精神状态和心理意愿都有关系·像这一次,激活的就是‘精神冲击’。”
“尼玛,人家三项特殊能力,我零蛋……”卫霖沮丧地自语,“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深度进化的可能- xing -·”·“你已经很强了,而且强得很均衡。”
白源并不违心地说··“我知道·”卫霖恬不知耻地回答,“既然没得跑路,那我们是不是要躲在这卫生间里,直到飞机幸运地迫降还是要挡在驾驶舱门口,管他们孵出的是丧尸还是异形,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整架飞机只要留机长和副机长活着就行”·白源说:“我从不寄希望于幸运,我选B。”
“行·”卫霖干脆地回答,拨锁开门,去厨房找临时武器··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第25章 危机城市·飞机上的厨房也没比厕所大多少, 不到四平米的空间里固定着烤箱、废物箱、咖啡器和水槽等设备, 根本没有什么刀具或棍具可以用来充当临时武器。
卫霖看来看去,也没找到趁手的, 干脆把烤箱里的金属烤架抽出来, 跟两大片肋排似的抓在手上··“连水果刀都没有, 哪怕是铁叉子也好啊,这玩意儿连当扇子都漏风。”
卫霖郁闷地挥动烤架, 空气从一根根细金属棍间穿过, 发出呼呼的风声,“白源, 你说上次的具现化多好用, 要枪有枪、要车有车, 再看看现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白源被他叽叽咕咕的牢骚烦得受不了,劈手夺过烤架扯了几下·焊接牢固的细金属棍,全被他直接拆下来握成一把, 边拧边缠绕, 两下半工夫制成了一根水管粗细、尖端利刺丛生的短矛, 递还给卫霖:“先对付着用。”
卫霖咋舌:“行啊,空手掰铁棍,白先森威武·”·白源斜睨他:这家伙在李敏行的“绝对领域”里和自己交过手,打得不相上下,无论身体素质、肌肉强度还是徒手搏斗能力,都堪称专业级别;可平时在单位, 却是一副普普通通、疏于锻炼的模样,连进出电极舱都要先做一套伸展- cao -——他到底是高手,还是弱鸡还是说,他的搏斗技能,只能在虚拟世界里使用不对呀,这涉及体力与技巧,又不是精神能力,跟脑域开发有什么关系·一时间,他也有些摸不透卫霖的底细,觉得这家伙看似活泼轻浮爱蹦跶,关键时刻却思路清晰、判断精准,从不掉链子;热衷于吸引关注、刷存在感,但在某些方面却十分韬晦,掩饰得极好。
白源虽心存疑惑,但生- xing -冷漠倨傲,对自身的关注度远远超过他人,懒得也不屑去探究别人的隐私,故而没有再深想··此时外头机舱里,空乘们倾力出动也控制不住乱糟糟的局面。
除了之前的饭桶男(他吃光了餐盒,开始咬起邻座的胳膊,被对方用旅行箱砸晕过去)、抱着死婴吐血身亡的年轻母亲、肌肉痉挛的围观者、连衣服带皮肤都脱光了的头等舱姑娘……又有不少人开始出现离奇的症状。
甚至连空姐中也有一位,整个人像吹气球迅速浮肿起来,涨到皮肤承受不住,最后嘭的一声炸裂,把周围的舷窗、座位和天花板溅成一片血淋淋的凶杀现场·舱内满是叫喊与哀号声,人们惊恐得仿佛身处地狱。
驾驶舱门打开,副机长探出身想去查看究竟,被赶来的卫霖和白源拦住··“机舱里出事了,你们只要让飞机安全着陆就行,其他不要管,门口我们帮忙守着。”
卫霖说··副机长讶异又恼火:“你谁呀,怎么过来的,这边乘客不能进,回座位上去空乘呢怎么一个人都没了,刚才说乘客中有人突发疾病,现在什么情况”·他话音未落,头等舱的那个姑娘跳着脱皮舞冲过来,全身上下几乎已不辨人形,像只直立行走的酱紫色大蜥蜴。
在副机长目瞪口呆的凝固表情中,卫霖飞起一脚把蜥蜴姑娘踹回去,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情况·”·“……妈、妈——”副机长张着嘴发不出第二个音。
卫霖好心替他补充:“了个逼像恐怖片对吧,但不是,这是现实·哦,我看你挺年轻,平时应该爱看电影·《生化危机》《末日侵袭》《灭顶之灾》……看过没差不多就那样吧。”
副机长从震惊中猛地清醒,将头缩回去,条件反- she -地想要关闭舱门·白源伸手,一把抓住门框:“驾驶舱里的消防斧,拿来给我·”·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副机长愣了一下,从旁边的应急设备里抽出消防斧,递过去:“能守得住吗”·白源点了点头。
“你们最好尽快降落,说不定机舱里还能多存活几个人·”卫霖提醒··正在驾驶的机长把方才的对话全听在耳朵里,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已经联系地面指挥中心,准备返航S市的花溪机场,坚持住。”
驾驶舱的舱门重新关闭,卫霖看着白源手中的民航高碳钢消防斧,再看看自己握着的烤箱牌简陋短矛,自我安慰地耸耸肩:“至少我这是纯手工、限量版的。”
白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一斧劈断了只凌空飞来的断手··机舱里出状况的人越来越多,嚎叫哭喊之余,开始凶- xing -大发地互相攻击,期间也有不少失去神智的人扑过来袭击卫霖和白源,都被他们连砍带踢,掀翻在地。
15分钟后,两人感觉机身下沉,飞机正降低高度、准备着陆··地面指挥部接到飞机上多名乘客怪病发作的报告,倒也相当重视,派出一群地勤人员和机场特警组,在机身停稳、旋梯放下后,穿着防护服、带着武器登机探查。
地勤人员被机舱里尸体枕藉、血肉模糊的场面冲击到,惊骇得“天哪、天哪”叫个不停·特警组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要高得多,从中扒拉出一些尚未断气、蠕动求助的幸存者,抬下旋梯,紧急送医。
机长与副机长出了驾驶舱,与几名劫后余生的空乘抱成一团··卫霖和白源作为幸存者中的过分干净整洁的两员,在地勤的带领下进入机场单独开辟出的隔离区·不过两人可不想被隔离审查、化验消毒,趁乱悄悄溜走了。
S市作为繁华的一线城市,比二线宜居F市地盘大、人口多,连带快速公路也多了好几环·花溪机场在距离市区中心约20公里的郊外,卫霖和白源本想乘坐便捷的地铁前往市区,不料地铁站已临时封闭,工作人员告知说正在进行全面清洁,重新开放时间等通知。
“清洁有必要封地铁”卫霖背着顺手牵羊来的蓝色帆布包,坐在绿化带花圃边上喝矿泉水——买水的钱是包主人出的,里面除了个真皮钱夹(内含几千块现金、两张银行卡、两张身份证件)、两部手机、一台带电源线的平板电脑,剩下的也就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偷人家的包是不对的,但卫霖记得很清楚,背包主人父子俩在机舱中也投身了变异大军,把自己融化成一大一小两团绿幽幽的胶冻状,所以应该不再需要它了。
·白源喝了一大口水,说:“地铁恐怕也出事了,被官方封锁了消息·我猜应该还不止地铁,凡是人口密度特别高的地方,都会出飞机上那种事。”
“卧槽真是生化危机呀,程教授的妄想是末世来临”卫霖虽然用上了问句,语气却相当笃定,“这下可刺激了·”·“你看机场电视屏幕上,并没有出现相关新闻报道,机场秩序还算正常,电力、水等基础资源也仍在供应,可见异变才刚刚开始。
官方想必已收到一些诡异报告,或许还在研究出了什么问题,按习惯- xing -的反应先压住维稳,免得民众心生慌乱·”白源分析道··卫霖点头:“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更要尽快找到程笠新,以免到灾难全面爆发后,通讯彻底失联。
而且你想啊,像这种老科学家,头脑发达、四肢简单,肯定没什么自保能力,而且又因愧疚与自罪而心怀死志,万一放弃治疗把自己往什么丧尸、怪物嘴里一送,精神消失,大脑也跟着死亡,我们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白源说:“我在想,这架飞机为什么从S市起飞,又回到了S市·程笠新是S市人,虽然近年多在首都工作,但其实这里才是他最熟悉的家乡,并且名下的研究中心也设在这里。
我想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这里应该是找到他可能- xing -最大的地方·”·卫霖深以为然,将喝光的矿泉水瓶空投入垃圾桶,起身说:“走吧,打辆出租车,去最近的网吧,查一查他的实验室在哪儿。”
市区里的情况比两人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点,人流密集的长途车站、大型商场、购物街等已有武警队伍到场维持秩序,将群众分批疏散,行政区附近的部分街道进入戒严状态。
不明所以的人们虽然有些抱怨之词,但听说新型传染病开始流行,还是乖乖地听从劝告,各自回家··出租车的广播里也开始出现来自官方的通告,提醒民众不要在人多、密闭的空间逗留,尽快回家,等待下一步防疫工作的开展。
网吧、电影院这种盆里种葱、挨挨挤挤的地方被勒令暂时关门,街道上只有一些小店铺还在营业,到处都能看到片警和城管的身影,催促着磨磨蹭蹭的店家、维持街道治安。
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地缭绕着,或远或近,辨不清方向,似乎这市区里到处都裂开了破洞,需要医护人员疲于奔命地去缝补··“前面堵得一塌糊涂·”司机无奈地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什么传染病啊,比当年的非典还厉害前几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网络消息,今天就发了正式通知。
听说很多大商场关门,学校今天下午也放假了,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卫霖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中央扶手上拍了拍:“你也赶紧回家吧师傅,命比钱要紧,记得多存点食物。”
司机看着后排两个年轻人开门下车,径自走了,莫名其妙地说:“命当然比钱要紧……哎不是,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存食物干嘛……算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去药店买箱板蓝根冲剂。”
卫霖与白源离开拥堵的车道,边走边打量附近的店铺,发现大多关门落锁,连啃的鸡和麦当当这种大型连锁快餐店都开始打烊,别说网吧了,免费WIFI都蹭不到··好在有家杂货店开着,广告牌上显示兼卖手机卡。
店家正有些不安地朝外张望,见两个年轻男人过来要买手机卡,例行公事地说:“电信移动联通都有,号码可以挑,身份证先给我登记一下·”·卫霖掏出帆布背包里的钱夹,把里面的两张身份证出示给他。
店家扫了一眼,正要登记,忽然停下笔,皱眉望向他们:“这是你俩身份证”·卫霖看着两张证件上相同的姓、住址,照片里一老一少容貌像个六七分,明显是父子,睁着眼睛撒谎道:“是啊,就是我们的,你记吧,随便给两张卡,不挑号。”
店家疑惑而警惕地瞪着他们:“跟照片不像·”·“证件照嘛,不就是把人拍成鬼,怎么失真怎么拍·你看照片,短头发,再看我们,这不是一样哦,我们还整过容,你看我爸,显得年轻多了,对吧。”
卫霖朝白源使了个眼色·后者没理睬,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边,随便他发挥··店家:“……他是你爸长得完全不像。”
卫霖立刻巴住白源的胳膊叫:“——干爹”·店家一脸黑线,最后还是按身份证登记了,给了两张手机卡··卫霖付完钱,拉起新认的小爸爸就走,将背包手机里的原卡换成新买的卡,避免在之后的任务中,被原主的亲友打扰。
他在两部手机的通讯录里互相加了号码,设定快捷呼叫,最后把其中一部递给白源,感叹:“我开始怀念讯环了,高科技就是方便,可惜这次任务享受不到·”·白源被他那声甜腻腻的“干爹”喊得鸡皮疙瘩至今未消,无语地接过手机,塞进衣袋。
“买卡送流量……唔,可以上网了·”卫霖激活了手机号码,直接登上松鼠浏览器,搜索关键词“程笠新”··第26章 全球级别爆炸- xing -消息·搜索引擎一下子就跳出了许多相关条目, 都是程笠新的相关荣誉介绍、个人采访和研究进展之类, 卫霖划拉着屏幕往下看,一时没看见“程笠新基因组研究中心”所在的地址, 倒是找到了他本人的微博, 戳进去看最新动态。
微博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最后一条博文发表在四个多月前,卫霖正要失望地退出, 习惯- xing -地下拉刷新了一下, 主页陡然跳出了一个几秒前刚刚上传的视频·配发的文字是:“现在是首都时间13点15分,我是程笠新, 我有话要对你们所有人说。”
手机上方角落显示目前时间是13点22分·卫霖右眼皮一跳, 立刻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搭档:“白源过来看, 程教授的最新视频”·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两人退到一处僻静的墙角边,开始观看视频。
视频像是用桌面上的电脑摄像头拍摄的,背景以白色为主,依稀可见各类仪器、培养槽和远处的密封门, 应该是一间实验室·程笠新教授身穿白大褂, 戴着黑框眼镜, 出现在视频中央。
他的五官离镜头很近,因而纤毫毕露,连带斑白的鬓发、高额上劳心的皱纹以及眼眶下方疲惫的乌青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有着一张属于科学家的专注、执着、睿智的脸,然而眼神中却带着诗人般的忧郁与迷茫,眼中焦距仿佛穿越了镜头,一直透- she -到常人无法理解与企及的神秘殿堂中去。
·卫霖不由得屏息听他开口——·“我是程笠新·”老教授说, “有些事,我必须要告诉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类,这与每个人的生存、与我们整个种族的未来息息相关。
我会用最浅显的语言表述,请大家认真听我说——·“你们已经发现身边的异变了,对吧·有些人突然发病,症状离奇而又五花八门,即使及时抢救也往往回天乏术。
或许有人还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们的周围依然风平浪静,但这场风暴正以S市为中心,向外无差别辐- she -,按照我的估计,波及全国的时间为10-15天,4-6个月后将涵盖整个地球。
“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满心狐疑、惊惶与揣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我作为一名科学研究人员,即使没有这个资格,也有责任与必要,在这场灾难的源头——这个基因组实验室里,向所有人公开背后的真相。
“在我们人类的基因组里,有8%左右来源于远古病毒,它们感染我们的祖先之后,将基因密码嵌入DNA内,从地猿始祖开始,历经了四千多万年的进化·随着人类一代代繁衍生息,这些来自病毒的DNA也在不断增加,一代代结合与遗传下来,形成我们今天的基因组。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从来就不是‘纯粹’的人类··“这些病毒的基因片段,散布在几乎所有人的体内,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有的人较为完整、有的人更加零散;还有的人体内潜藏的不仅有片段,还有完完整整的原病毒。
在我们长年的探索中发现,有些远古病毒基因序列对人类有莫大的帮助,譬如说能够为孕育中的胚胎加上一层细胞屏障,保护胚胎不受到母体血液中毒素的伤害等等··“于是我们开始研究自身体内的这些病毒基因,希望它们能更好地为人类所用。
我们挑战‘神之领域’,并取得了重大的进展——‘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它将激活人类体内沉睡的病毒基因片段··“我们一直都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个威力无边、祸福难测的潘多拉之匣。
在诱发剂研制出来后的临床实验阶段,我们极尽所能地布置了防御体系,把它圈禁在我们的掌控之内·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听到这里,卫霖忍不住叹口气,插嘴:“总是这样每一部灾难片都这样科学家们总是说‘我保证它只会被关在实验室内’‘它跑不出去的,就算跑出去,在自然环境里也存活不了’,结果就跟立flag似的,分分钟等着剧情回来打脸。
你说,这又是何必呢”·白源听他声色并茂地吐槽,淡淡一笑,示意接着往下听··“我不想深究具体是谁的责任,总之都是我这个带头人的责任,导致诱发剂泄露到实验室之外。
它会随着空气传播,被任何一个人吸入体内,激活潜藏在DNA内的病毒基因密码·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逃不过这场洗礼,远古的病毒,在蛰伏了千万年后,将于我们的血脉中觉醒,由此产生的症状因人而异,就连我也无法逐一说明。
“更为可怕的是,诱发剂是消耗- xing -的,但病毒的繁衍却不是·在几十个小时、几天之后,泄露的诱发剂会在空气传播中逐渐消耗殆尽,但我们体内已经苏醒的病毒基因,将会不断分裂、复制、传染,甚至繁衍生息。
“我不知道我们人类、我们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或许文明会消亡,或许物种会灭绝,未来如何我不会再看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是全人类的罪人,势必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已无颜面也无任何意义活着··“我将这间实验室里等待,等待他们——”老教授侧身指向实验室的金属门,钢化玻璃圆窗外面隐隐有怪异的影子飘过,“被激活了病毒基因的同事们,来接我离开这个世界。”
他后退几步,直到视频内能看见全身,然后双膝并拢,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我用我即将到来的死亡,向全人类谢罪·”·画面回归黑暗,视频结束了。
卫霖指尖微微滑动,刷新页面,视频下方已经出现了八万条转发与上万条评论·他又刷新了一下,两秒内转发已破十五万,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数据都在疯狂增长中——可以想象这是何等全球级别的爆炸- xing -消息,简直是一颗核弹,激起山崩地裂、海沸江翻·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这个事关所有人类生死存亡的消息,覆盖面呈几何倍数迅猛增长,即使官方立刻下手删除视频、控制舆论,也难以追上并遏制这恐怖的势头。
所以微博服务器干脆崩溃了··“找到程教授的实验室地址了·”白源刚刚用浏览器又搜索了一番,说,“在西北方向,离视界线创意园区不远,这里过去大概25分钟车程。”
“车道堵死了·”卫霖奔跑了一小段路,看到道旁有自行车租赁点,立刻刷身份证取了两辆,跟白源跨上车,飞快踩起了脚踏板··他们一边并肩在人行道上风驰电掣,一边简明扼要地交流。
卫霖:“要快不能被他的怪物同事先下手前面右拐,出了这个路口就换车”·白源:“官方会立刻派部队前去实验室营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程笠新现在都不能死。”
卫霖:“闻声赶去的民众会被部队驱赶,搞不好会发生冲突,得赶在那个区域被隔离前到达”·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白源转过拥堵的路口,猛地跳下座垫,自行车带着惯- xing -斜斜地滑行了七八米,嘭地撞在一辆城市越野车的车门上。
司机当即刹了车,走出驾驶室查看究竟·此刻白源已冲到跟前,将他领子一揪一搡,直接甩了出去:“抱歉,借用你的车”司机还坐在路面上发蒙,两人已经钻进车去,踩油门走了。
留下那个懵逼的司机,终于反应过来,在马路牙子上跳着脚破口大骂··白源把着方向盘,无视交规一路飞驰,在扣光了车主三年份的驾驶分数并永久吊销驾照后,终于抢先一步到达实验室所在的楼群。
越野车悍然撞断楼前小广场外的护栏,长驱直入,即将一头撞进台阶时急转弯并刹车,发出尖锐的鸣响·卫霖和白源跳下车,三两步冲上台阶··“我们缺少武器啊。”
卫霖提醒··“来不及准备了,直接上·”白源说··回过神来的外大门保安拎着警棍,大声呼喝着冲过来·大楼门厅的保安也纷纷围上前:“干什么你们两个——”·话音未落,白源一把攥住卫霖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屈指成拳、掌心向上。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伸出的拳头吸引,看着五指猛然打开如烟花乍放··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是这么一个虚虚的动作,卫霖却感到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强烈波动,以白源为核心向外急速扩散。
即使他被对方护在身后,也觉眼前骤然一黑,大脑彻底停摆,有那么一瞬间丧失了意识··手腕上温暖干燥的触感,将他从几毫秒的失神中唤醒··卫霖低头看向白源握住自己的手掌,脑内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就是白源的特殊能力“精神冲击”这他妈的哪是“冲击”,分明是爆炸要不是他本身就是脑进化者、精神力足够强韧,要不是白源刻意避开他,搞不好真要被炸得思维粉碎、神智全无·“你妹啊”在一圈保安如直挺挺的枯木般噗啪倒地的闷响声中,卫霖喃喃自语,“振幅太强了……哎我也傻了,我可以抵御的呀,集中精神力灌注在前额叶——”·白源放开了他的手腕,转头淡淡道:“第一,我没妹妹。
第二,理论上,受过训的破妄师都能抵御,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下次你可以试试·”·“这种精神冲击,对所有生物都有效”·“仅限有脑神经活动的生物。”
“那已经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动物了·”卫霖忍不住嘀咕,“变态变态的·”·“快走·”白源没空跟他闲聊,朝电梯大步而去,“门口这些保安目前看起来还正常,楼内人员是最早接触到诱发剂的,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
你自己要小心·”·卫霖笑起来:“能得到白先森的关心,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一路上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保护着,我很安全的啦·”·他姿态摆得越低,白源就越觉得他口是心非、藏头遮尾,冷哼道:“我不会保护你。”
“为什么”卫霖挑眉:这家伙还在讨厌我·“因为你是我的搭档·”白源说··因为你有资格做我的搭档,与我并肩作战,而不是接受我的保护。
卫霖像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潜台词,不知怎的心底一麻,顿时消了声,不再满嘴俏皮话不要钱地往外蹦··跟在白源的后面,卫霖盯着他的背影,挫败地想:雨下多了,偶尔放个晴就觉得天特蓝;屁放多了,偶尔说句实话就觉得特中听——姓白的是深谙其中之道啊,妈的刚才居然被他怀柔了·第27章 惊悚实验室·出了电梯, 廊道内空荡荡的没有人。
白源和卫霖转了一圈, 才在某间办公室内,找到个文员模样的小哥, 正在收拾抽屉·见两个陌生人闯入询问, 他倒也没有十分吃惊与排斥, 一边将找到的资料收入文件袋中,一边解释道:今天午休时, 程教授通过广播系统宣布给外围的员工放假, 说实验室出了点问题,让大家都先回家去, 什么时候再来, 等通知。
据他所说, 这个研究中心分成“外围”和“核心区”两大部分,外围的员工像他们这些负责跑跑腿、整理资料、接待赞助商、联络相关部门,做些必不可少的杂务。
而在这栋楼的地面往下三层,占地面积更为庞大的核心区才是专家与技术人员真正工作的地方··收到放假通知后, 他发现两个区域之间的大门被封锁了,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外围员工们叽叽喳喳议论半天, 决定既然教授开口了,还是先回家休个假再说·后勤处怕所有人都走光了,核心区安全没保障,特地交代门口和大厅的保安必须留下24小时轮流值班。
而他是半路折回来取工作资料,打算趁放假带回家去继续完成的··卫霖听完表扬道:“爱岗敬业好员工啊不过我还是劝你,赶紧地回家去吧, 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包围,届时你想走还走不了。”
对方显然有些诧然,但望了望窗外,似乎也嗅到了什么诡异的气息,拿着文件袋跟他们道了别,匆匆忙忙离开··两人随专用电梯到地下一层,试图进入核心区,果然被一道严丝合缝的金属门挡住。
“估计程笠新教授发现同事们有异变时,已经是诱发剂泄露的一段时间之后,为了不让人进入污染源头,才封闭了这道门·”白源触碰了一下门板和把手,微微皱眉,“看起来牢固得很,没有切割或爆破工具怕是打不开。”
卫霖走到门边,研究墙面上的设备:“指纹密码锁和DNA验证,复合式的,短时内没法破解·”·白源看了一下手机:“官方部队应该马上要到了。
实在不行,你继续想办法,我出去挡一挡·”·“任尔千军万马,我只一力独挡那可不行·”卫霖笑着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 xue -,“白先森未免小瞧我了。
我们没法从外面暴力突破,但可以让程教授请我们进去·你忘了之前那个小哥说什么,楼内有广播系统,覆盖了核心区与外围·只要进入广播主控室,开启实验室内的音频终端,忽悠——哦不对,是说服里面的程教授开门放我们进去不就行了。
我想,像广播室这种没有机密级别可言的地方,门禁应该不会这么森严吧·”·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白源不得不承认卫霖虽然脸皮厚,但确实挺聪明,然而这种肉麻的表扬他是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在白先生的褒义词典中,最高也就到“还行吧”、“差强人意”、“勉强合格”这种程度,再往上的溢美之词他这辈子都没打算对除自己以外的人使用。
于是他微一点头,矜持地说:“姑且试试·”·两人原路返回,很快在外围区域找到广播室,撬门进去后,开启话筒,连接到音频终端的实验室音箱··忽悠人这种事,始终是卫霖做起来得心应手。
白源是属蚌壳的,卫霖便当仁不让地朝话筒吹了口气,带动出呼呼的气流声··“三分钟之内,”他压低声音向白源嘚瑟,“我就让芝麻开门,你信不信打个赌”·白源回了个鄙薄的眼神:你不炫耀会死啊·卫霖无声地笑,眼睛眯成弯月牙,白牙齿扣在淡红色嘴唇上,视觉效果很是鲜明美好,让身侧的男人微怔过后,生硬地挪开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程教授您还活着,并且能听到我说话,对吗”·停顿两秒后,他没期待对方的回答(当然也听不到),继续开口:“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我叫卫霖,同行的还有个叫白源,我们在两个多小时前刚从返航的客机上下来·机舱内空间封闭,超过两百人都被激活了病毒基因,交叉感染同时发作,死得千奇百怪。
我估摸着幸存的几个也是潜伏期,迟早要爆发·然而,我跟白源安、然、无、恙(重音强调)我们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睡得跟死猪一样,估计就算整个儿泡进诱发剂里也叫不醒。
“这可真匪夷所思,不是吗我们两人一定有什么奇异之处,身为求知欲旺盛的科学家,难道您不想见识见识我们现在就在核心区门外,开个门吧,面对面聊。
放心,我们能搞定您那些游荡的同事,以及——不会干涉您对自身的任何决定·”·说完,卫霖胸有成竹地关掉了话筒,直起身说:“走,门已经开了。”
白源不置一词地再次回到门禁处,见金属门依然密闭,朝他讥诮地扬了一下眉:开了吗·卫霖摆了摆手机:“还不到三分钟呢,我还没输。”
他话音刚落,金属门猝然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向两边滑动开来·卫霖得意地笑:“你看,我赢了”·白源举步迈入,丢下冷淡的一句:“——谁说要跟你赌了”·卫霖牙疼似的“噫”了个长声,用一波三折的语调表达对白先生拒绝入套的不满,在金属门重新关闭之前,背着帆布包蹦了进去。
面前是一条长而弯曲的走廊,末了向左右分出两个岔道口·照明系统可能出了问题,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隔老远才亮一盏,有的还忽明忽暗地闪个不停,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周围死寂无声,唯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回音,压抑而混沌,仿佛另有什么动静藏身其间,一旦停下脚步认真去听,却又一无所获··“……这感觉不太好,跟惊悚片似的,一般演到这儿我就会把背景音掐掉,只剩画面就没那么恐怖了……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卫霖嘴里说得虚怯,神情中却满是“来啊,快跳出个什么怪物来吓我”的期待感,心口不一得相当明显。
白源自认为跟这种随时随地可以自演自嗨的家伙没有共同语言,沉默地走到岔路口后直接右拐··“干嘛不往左”卫霖故意跟他唱反调,“我觉得左边更——”他陡然消了声,神色微沉,瞥向左侧。
走道空空荡荡,一个鬼影也没有·卫霖眯起眼:“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白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但他并不认为这是错觉或疑心病,与此相反,他相信卫霖的敏锐,即使是出自于毫无凭据的直觉。
他转向左侧岔道,越过卫霖,有意无意地走在了对方前面··一缕极微弱的气流从卫霖后脑勺上掠过,仿佛轻风吹拂叶梢·卫霖倏地一凛,矮身向侧方翻滚躲避。
几根被切断的发丝,从半空中晃悠悠飘落··卫霖逃过一劫迅速起身,背靠墙壁凝神戒备:“有东西偷袭”·白源望向走廊,半明半暗的天花板、光秃秃的瓷砖地面、惨恻的白墙、墙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兽瞳般的幽幽绿光——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人或活物。
“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攻击”他沉声问··卫霖肯定地答:“物理攻击·”·“对方可能有隐形能力,小心。”
白源后退两步,目不斜视地一拳砸上墙面镶嵌的消火栓箱,玻璃碎片稀里哗啦溅了满地·他抽回手时,掌心已握了一把半米多长、一侧扁一侧尖的双刃消防斧。
卫霖说:“就地取材,行啊你,把那灭火器给我·”·白源用斧尖勾住箱门的金属边框猛地拽开,再一撬,一支小型的干粉灭火器向卫霖凌空飞去··卫霖抄手接住,跟个糖果枕似的抱在怀里。
两人后背相抵,各自将警惕、搜索的目光- she -向走廊两端··一片寂静中,鼻息可闻·卫霖闭上眼,悉心感受周围空气的微弱流动……来了·“——上面”他猝然睁眼。
白源闻声而动,斧刃劈向头顶虚空,感觉锋面似乎从某种光滑而坚硬的物体上擦过,发出“咔嘶”的一道摩擦声··“闪开”卫霖叫道,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已结合空气流动、出斧角度、声音来源等一系列数据,计算出那东西躲避斧头与继续扑击的方向。
他左手紧握灭口器的喷嘴,右手拉起提环,朝着不可视的目标猛地一通扫- she -··白色碳酸氢钠粉末喷薄而出,瞬间勾勒出那东西的轮廓——大约一人半的长度,斜跨在墙面与地板上,昂着圆溜溜的类人头颅,身躯与尾巴细长,前肢弯曲似利刃,后肢膨胀如吸盘,看起来活像千年壁虎- cao -了螳螂,生出个混血品种还成了精。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它体表应当是覆盖了一层非常光滑而细小的鳞片,能改变光线的折- she -而融入周围的物体中,类似变色龙皮肤上的纳米晶体,但较之更为无迹可寻。
面孔被白色粉末糊住,露出两小一大三个黑洞·下方的黑洞明显是一张尖嘴,开阖间锯齿森然可见··“卧槽”卫霖有些吃惊,“这玩意儿之前是人还是兽”·“有区别吗反正现在已经成了会攻击人的怪物。”
白源消防斧脱手飞出,将它的长尾牢牢钉在墙面,随即伸出握拳的左手,掌心向上·怪物脸上那两个窄小的黑洞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拳头。
在五指骤然打开的同时,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它那坚硬颅骨保护中的脑组织在物质层面上依然完好无缺,然而脑电波彻底紊乱,意识像个微波炉里的生鸡蛋,砰然炸裂开来。
它甚至连丁点声音和垂死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发出,头一歪就寂然不动了··白源走上前,从它的尾椎里拔出消防斧,嫌恶地挥了挥斧面上的猩红血液··卫霖丢掉灭火器,蹲下身拨了拨死去怪物的脑袋:“之前应该是人,激活的病毒基因竟然将他感染成这副鬼样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在人类基因的30亿个碱基对中,独属个体的本来就不多,与家猫还有90%的相似- xing -呢,与老鼠也有85%的蛋白编码基因相似呀。
哦,最有趣的是,我们跟香蕉共享多少基因,你猜”他顽皮地朝白源眨了眨眼睛··“香蕉……”白源本不想回应,但这话题着实令人有点好奇,“多少”·卫霖笑眯眯地说:“超过一半,60%。”
白源想象了一下,觉得还是别去想象的好,勾住卫霖背包的提手将他拉起来:“我不管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凡是阻碍我们完成任务的,统统干掉就是了·”·卫霖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吧,继续前进。”
第28章 匣底的希望·通往主实验室的路程并不算太长, 卫霖和白源又接连碰上了两个怪物·其中一个被白源用消防斧凶残地砍死, 另一个是穿着实验服的女- xing -,将半截身体种在天花板上, 倒垂下来的长发编织成一张黑色丝网, 堵住了整个过道。
他们试图破开发网通过时,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然而也只是叫叫而已·她已经被自身分泌的体液粘在了平面上,接下来的生命意义就是不断地进行无丝分裂, 缢裂出无数个自己, 最后耗尽染色体终端而衰亡。
卫霖不怕和怪物打架,却被个不会打架的女怪物叫得心惊肉跳, 恨不得捂紧耳朵尽快逃走··“这太可怕了”他说, “我上次听到这种叫声, 是小区楼道里的一只狗扑了个女住户,她叫得灯罩都快震碎了——天知道她在害怕什么,那条狗只比茶杯大那么一点点,站起来还不及她‘恨天高’的鞋跟”·白源也有些受不了, 加快了脚步, 但仍不忘出言揶揄:“我以为你会趁机安慰那个女人, 听说你在单位的外号是‘妇女之友’”·卫霖一路狂奔,终于让那尖叫声远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喘气道:“我是觉得女人很可爱啦,但太过神经质的还是算了。”
白源斜眼看他:“……你不但是个gay,还喜欢女人·双- xing -恋”·“早说过了我不是gay”卫霖几欲抓狂,“从吴景函那会儿起你就一直在误会什么我是直的, 比激光还直”·“哦,对此我并不关心。”
白源一脸漠然地说··不关心你问个屁啊我就算男女通吃,跟你这种- xing -冷淡自恋狂又有个毛关系卫霖腹诽归腹诽,没敢真说出口——对方手里的斧头还滴着上一只怪物的血呢,考虑到自己跟对方还有那么点儿差距的战斗力,还是无声地吐吐槽算了。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视频中那扇镶嵌圆玻璃窗的合金门··卫霖上前摁了一下门铃按钮,朝对讲系统说了句:“卫霖、白源·程教授,我们来了·”·厚实密闭的合金门没有任何动静,内中的人似乎在犹豫,或是已经放弃。
卫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在临死前没有见过我们,您一定会遗憾的·”·几秒钟后,门锁自动弹开·卫霖示意白源把消防斧搁在外面,一前一后推门走进去。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扶着- cao -作台、勉强站立的程笠新教授·对方的相貌跟视频上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神色还要更憔悴·见到卫霖和白源,他的目光中仿佛燃起了对某种奇异现象与未知领域的探索欲,回光返照似的亮了起来。
“你们……没有发现自身的任何异变哪怕轻微的……一点点都没有”他难以置信地问。
卫霖脱下背包和外套搭在台面,走到他跟前,展开双臂:“您怎么检查都行,我不介意·”·程笠新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我需要采集你的一点血液,还有他的。”
“请随意·”·两人在水龙头下清洁了双手,让程笠新分别取了些指尖血放入仪器检测··卫霖见老专家在基因检测室忙活,自己也没闲着,用实验室的玻璃烧杯盛了一杯净化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个包裹着锡箔纸的餐盒——飞机上分发的午餐。
他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转手递给白源:“你的咖喱鸡·”·白源觉得他这出人意表的行为实在有点……不三不四,没接··卫霖反而瞪他:“我辛辛苦苦从飞机上一路背过来的,你居然不领情吃不吃,不吃拉倒,我一个人能吃两盒。
回头大部队上门,你饿着肚子跑路,别拖累我·”·白源皱眉,勉强接过来,嫌弃道:“冷透了·”·卫霖简直要笑:“白老爷白公爵在这种满是怪物的地下研究所里,有飞机餐吃就不错了好吗还要挑三拣四”他劈手夺过咖喱鸡饭,转身在角落里找到个电子秤模样的实验室加热板,将餐盒放在玻璃陶瓷面上,开启加热。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电加热板最高温能达到五百多摄氏度,且升温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咖喱香味就从锡箔纸里飘了出来·卫霖小心地拎起餐盒,噗的一声丢在白源面前,撇嘴说:“白老爷,您的午餐已备好,请慢慢享用。”
白源扯了扯嘴角,答:“知道了,去给我拿包酱菜,不辣的·”·卫霖牙根发痒,但看在他这一路上辛苦砍怪、屡屡冲在自己前面的份上,还是去背包里翻出个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纸盒,将里面搭配飞机餐的真空小包酱菜拿出来,连同餐后水果——一根在背包里闷出了黑点的香蕉,放在白源面前:“酱菜。
还有你60%的同胞,拿去吃”·白源拉了张高脚圆凳过来坐,果真一勺一勺吃得挺舒心惬意··自觉气势上落了下风的卫霖嘴里叽叽咕咕,又取出一盒红烧排骨饭加热,埋头开吃。
“水·”白老爷再次指使··卫霖差点把手边的烧杯砸过去,最后忍住,又装了一杯净化水,很不客气地压在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吃完饭,是不是还要伺候洗漱按摩三温暖”·“那倒不必。”
白源淡然道,“我不喜欢跟别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xing -冷淡……早- she -阳痿卫霖在肚子里恶毒地鉴定。
程笠新在此刻从检测室出来,看到两人据桌大嚼,惊愕过后火冒三丈:“这里是实验室知道对菌落菌群数量和空气质量的要求得有多高吗,你们怎么能在这儿吃吃喝喝”·卫霖扭头叼着勺子:“程教授,您不是都打算去另一个世界了吗,还管这凡尘俗事啊”·程笠新被他噎得一口气险些没续上来。
卫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餐盒,放在电加热板,十分好心地说:“程教授,我看您这样子,应该是不吃不眠两三天了吧·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还是吃顿热饭吧。
就算古代死囚上刑场,也得吃饱了断头饭再上路不是”·“你、你这人……”程笠新用手指着他,气得手指直抖,“我不吃”·卫霖把加热好的飞机餐送到他面前,正色道:“吃吧,真误不了您的事。”
打开的锡箔纸下,裹着酱汁的排骨、黄绿色冬瓜片搭配颗粒饱满的白米饭,边上再洒一撮澄黄细碎的腌萝卜丁·氤氲的香气刺激着饥肠辘辘的食欲,食物分子从鼻腔进入,接触到嗅觉神经再传导至大脑,于是大脑向身体催发出强烈的进食要求——程教授与生物本能对抗得很辛苦。
卫霖把塑料勺子塞进他手里,像个打破僵局的触发信号,程笠新捧着餐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白源抬头,与卫霖交换了个眼神:肯吃就好食欲与求生欲息息相关,前者有需求并得到满足,后者自然也会跟着提升。
实验室外面隐约传来声响与震动感,卫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侧耳细听,转头说:“像是在炸外围通往核心区的门官方部队已经到了·”·程笠新从餐盒上抬起头,颓然而认命地看了门口一眼,继续扒拉着饭粒。
“那扇门相当厚实,想要暴力破开还得几分钟·另外,动静这么大,外面游荡的怪物会闻声而来,他们挑战的游戏难度,可要比我们之前高多了·”卫霖同情地摇摇头,锁紧门走回来,将空餐盒收拾好,随手丢进废弃物回收桶,“程教授,您怎么看,要随官方部队走吗”·程笠新咽下最后一口饭,在水槽边有条不紊地洗手、漱口,用纸巾擦完脸,才开口说:“我触犯了国家法律、违背了人- xing -道德,造成了毁灭- xing -的灾难,应该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哪怕是死刑我也心甘情愿地接受。”
一切都是我的错哪怕窗外树叶被风吹落,也是因为我推窗的力度太大,产生的气流所导致——这就是自罪妄想症患者的思维方式,极度悲观、- yin -郁而固执。
卫霖无奈,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这个没错,但我和白源不会跟你去,我们才不想跟官方打交道·”·程笠新为难地说:“可最后的结论还没有出来,只是一个初步的检测——你们两个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的确没有被诱发剂激活,然而其中详细的数据、以及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研究。”
“有没有这种可能- xing -——”一直寡言少语的白源忽然开了口,“不止是我们两个,这个世界上还有一部分人,体内病毒基因不会被激活,或者激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会像那些怪物一样思维退化到只剩凶暴的兽- xing -,甚至还会产生对自身有益的进化”·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程笠新猛地扭头看他:“你们两个,不是特殊的个例对啊,有这个可能基因结构异常稳定,自体免疫力极高、排异- xing -极强,甚至可以同化这些病毒基因——很可能的确有这么一批人,而且相对于庞大的全球人口基数,他们的数量应该还不少”·他的语气急促而激动,径直走到白源面前,凑近了端详:“至于你说的进化,应该指的是的一种基因突变——譬如说你的左眼。
看起来像是虹膜异色症,但这种罕见的绿色,不像是疾病造成……你的听力正常对吧,(白源点头)眼距也正常,那就不是染色体畸变导致的瓦氏症候群;是混血吗(摇头)那也不是遗传原因……是在这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吗”·白源犹豫了一下。
他的左眼,一出生就是奇异的翡翠葛色,但据实回答对完成任务没有帮助·如果说是由病毒基因诱发剂引起的,反而会让程笠新更加认同他之前的猜测——有些人不会因感染而退化为毫无理智的怪物,甚至会产生基因突变,进入一个全新的、祸福未知的进化领域。
于是他笃定地点头,说:“对,前阵子忽然变了色·”·骗子……然而骗得好白先森这是一下子就看清了问题本质呀。
卫霖忍不住在心底点赞:就算我们没法一下子治好程笠新的病症,没法让他妄想的末世灾难片瞬间“敢叫日月换新天”,但只要给予足够的希望,让他觉得前路似乎还有光明可寻,就能很大程度上减轻病情,让他萌发求生意识,从现实的昏迷中清醒。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程笠新深吸口气,满面愁容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惊喜与欣慰:“如果你的猜测能被证实,这可能是人类逃过浩劫、摆脱绝境的唯一希望——”·门外一阵嘈杂的叫喊与枪声,响动比之前清晰许多,大队人马似已破除重重障碍、逼近实验室。
卫霖和白源不想在程笠新的眼皮子底下对政府军出手,大杀四方,以免刺激到他本就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但也不想跟他一同被俘虏,陷入被动之中··所以只好溜之大吉。
好在这一趟行动收获颇丰——程笠新对他们两人本身、对白源的推测产生了研究兴趣,也对人类未来的生机萌发了些许信心·作为这个“绝对领域”的主人,他的心态势必会投- she -到整个末日世界。
也就是说,外面的情况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糟了,所有人全部沦为怪物、人类彻底灭绝的最坏情况得到了改善·因为卫霖与白源的介入与影响,会出现一批不受病毒基因感染的正常人类、甚至是产生了良- xing -变异与进化的人类。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从潘多拉之匣的最深处,依稀看到了神话传说中的那一点“希望”之光——·第29章 不对劲的卫霖·程笠新教授站在充斥着红烧排骨和咖喱鸡香味的实验室中央, 还在千回百转地怅想着人类风雨飘摇的未来, 门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已依稀可闻。
“教授,我和白源先走一步, 以后再联系·”卫霖郑重其事地对程笠新说, “我们去外面, 寻找其他不会被病毒基因感染、或者还能保有正常思维的同类,把他们组织起来, 能救几个是几个。
您这边看看, 能不能研究出消灭病毒的方法——拯救世界的重任,就托付给您了要死得重如泰山, 不要轻如鸿毛啊”·程笠新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错, 我现在一死了之是轻松, 撂下的这烂摊子谁来收拾至少还有一些人会活下来,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可寻……·卫霖抓住搭在台面边沿的外套和背包,率- xing -地往肩膀上一搭。
从甩动的外套口袋中,飞出一颗红色微芒的六边形晶体, 好巧不巧地落入台面的玻璃烧杯中··烧杯里还有他喝剩的小半杯净化水, 晶体掉入水中, 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杯中清水颜色没什么变化,但折- she -率似乎更高了点——但也只是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卫霖正要溜号,白源一边叫道“等等”,一边三两步迈到合金门边,把刚才搁在墙角的双刃消防斧拎回来。
“对,痕迹清理一下, 还有烧杯……餐盒”卫霖一口喝干了剩余的水,把台面上的两个玻璃烧杯放回架子,“程教授,别暴露我们哟”白源提起套在废弃物回收桶里的垃圾袋。
两人最后扫视了一番实验室,打开后方的消防通道门,赶在大部队到来之前逃之夭夭··三十秒后,实验室的合金密封门被外力撬开,乌泱泱地涌进来一堆荷枪实弹的特种士兵,不少人的作战服与靴子上还残留被溅- she -到的污血。
这些士兵一部分围住程笠新,另一些训练有素地散开搜查,排除危险··后方一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到程笠新面前,神情严肃地说:“程教授,这里太危险,外面全是怪物,随时会破门而入。
请随我们去安全地带,我们会负责保护您的人身安全·”·程笠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我的家人呢”·“放心,我们已经另有一队人去接了,到时候会跟程教授汇合。”
“外面……我的研究员里还有正常人吗”·另一名佩戴上校肩章的军官回答:“没有·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整座研究中心,消灭了所有异变的怪物,并没有发现正常人。”
“……好吧·”程笠新失望地说,“我要把实验数据和现有的研究成果全部打包带走,这需要一些时间·”·“越快越好。”
那名上校环视实验室,忽然用力嗅了两下,问:“什么味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开伙”·程笠新想到卫霖的嘱托,有些不自在地隐瞒:“没什么,实验试剂的味道。”
上校四下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作罢了··一个多小时后,程笠新教授在重兵保护下离开实验室·走到大楼门厅时,他看见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保安,看样子还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了”·紧跟着他的上校答:“我们一进来时,这些保安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还有生命迹象,但意识全无,怎么都叫不醒·”·程笠新蹲下身,扒开其中一名保安的眼睑和口腔看了看,遗憾地说:“像是深度昏迷·不过他们身上已经有病毒感染的征兆,就算醒过来,用不了8小时,也会开始产生基因退化或病变。”
“也就是说,他们醒来后会变得跟里头那些怪物一样,见人就攻击”上校面色沉重,朝手下微一颔首,“教授,我们走吧。”
程笠新走下台阶,坐上一辆黑色军用防弹吉普车·车门关闭的瞬间,他听到一阵枪响,惊道:“怎么了”·上校戴上宽大的墨镜,说:“防患于未然。”
程笠新想开口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深深地叹了口气··卫霖和白源从消防通道快速离开大楼·研究中心的围墙外有不少士兵持枪戒守,震慑与驱散那些看过视频后源源不断赶来打探情况的民众。
他们很是花了点功夫,才找到个不起眼的角落翻墙溜掉··离他们进入市区的时候,又过去了三个小时,街道上更加混乱了·大多数商铺都关门闭户,学校、商场等公众场所也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但屡屡出现的怪病发作与暴力袭击事件,不仅让严重缺乏的警力应接不暇,也让目睹现场的人们惊恐万分——·拎着环保袋的大妈,走着走着,身上的皮肤、肌肉、器官突然层层剥落,最后剩下一具连筋带血的骷髅,依然浑不自知地走到车站等公交车。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大蜈蚣追逼进巷子·仔细看去,那些“蜈蚣”足有一米多长,扁而宽阔的节肢躯体,活像褐色的电锯锯片,蠕动着长触须与无数短足,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小姑娘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一边痛哭流涕地喊,没两下就被追上,淹没在锯片堆里··一对儿匆忙赶路的情侣,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女方正着享受着男友的体贴安慰,猝然一根尖锐的口器,如黑色的铁锥般,与温声细语一同刺入她的耳孔,血淋淋地从另一侧耳道穿出。
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腐蚀成一张装满体液的、涨鼓鼓的皮囊··……·——谁他妈看到这些3D立体恐怖片似的情景,能不惊声尖叫、四散奔逃啊·卫霖在兵荒马乱的街道上艰难地挪动车身,望向窗外的骇人景象。
一名浑身浴血的壮汉踉踉跄跄追着他的车,拍打着车窗呼救,但他并没有停下来··尽管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完完全全就像真实一样,但资深的破妄师,早已学会区别现实世界和“绝对领域”,才不会让意识“陷落”在虚拟世界中不可自拔。
有时卫霖也会想,什么才是现实人类在做梦、幻想乃至产生幻觉时,大脑所产生的神经脉冲,和亲身经历这些场景时并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以为你听到、看到、嗅到、触到的,其实全是大脑让你听到、看到、嗅到、触到的,那么你该如何判断,大脑给予你的信息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真实·或许这窗外的景象,这些妄想症患者们的脑电波所记录下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而所谓的“现实世界”,反而是我们大脑发出的错误信号——卫霖忽然产生了一缕荒谬的念头··“卫霖”白源突然喝道。
“……怎么”卫霖回过神,转头看他··白源注视着他的眼神,凌厉而微带焦灼:“你刚才模糊了一下·”·“模糊”·“是,就像节目视频源从超清切换到普通——有那么一瞬间,你整个人模糊了。”
·卫霖眨巴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睛,作无辜状··白源不为所动地沉声道:“这是‘陷落’的征兆你刚才那一刻在想什么”·“……没什么。”
卫霖慢慢笑起来,“陷落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新上岗的菜鸟吗我可是单位骨干、业界精英·”·白源探究- xing -地盯了他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张臭脸说:“你最好像你自夸的那么专业,省得我除了完成任务,还得想方设法把你涣散的意识捞出去。
丑话先说在前头,万一捞不动,我可就当断则断了,回头你成了植物人,我顶多买束花去你病房里插一插·”·他的语气虽然难听,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挤兑话,也算是少有了。
卫霖吊儿郎当地坏笑:“哟,白先森还会给我买花那你买束蓝鸢尾吧,那个的花语比较应景·”·白源想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
至于那个“比较应景的花语”是什么,死硬派白先生表示半点也不想知道··“话说,刚才如果我没看错,追进巷子里的那些节肢动物,感觉像远古蜈蚣虫”卫霖转了话题道,“这是什么意思,程教授觉得他研制出的诱发剂,不仅对人类有效,也对动物或者植物有效”·白源略一思索,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程教授认为人类身上苏醒的病毒基因,不但会使自体产生异变,也会影响周围环境,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譬如动植物的退化或者返祖。”
“我还以为这个绝对领域的难度只是‘生化危机’,没想到还得加上‘远古入侵’……谁说科学家思维严谨啦,他们的妄想世界跟普通人一样,也是光怪陆离的好吗”卫霖苦笑。
前方堵成一条长龙,连人行道和绿化带都挤满了车辆,许多车拼命按着喇叭,恨不得插翅飞越乱哄哄的街区,回到自以为温暖安全、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保护作用的家中··卫霖不得不停车,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不过,这妄想倒也不是那么毫无根据,有些复制能力极强的DNA序列,被称为‘跳跃基因’,的确可以从一个物种转移到另一个物种身上,甚至跨界,从动物转移到植物身上。
比如说从昆虫体内,转移到它所栖息的松树体内·”·“跳跃基因”白源怀疑地挑眉,“听起来像伪科学·”·卫霖耸肩:“我只说我在各类研究论文和成果公告中看到的,你知道我的记- xing -好得不得了,看一眼的东西全都在脑子里,但是并不负责去伪存真。
总之,有基因学家认为,跳跃基因是一种‘寄生’的基因型态,它们其实可以被归类为反转录病毒,能够将自身基因嵌入宿主基因,就像病毒在人类之间感染一样,去‘感染’别的基因组。
而且这些跳跃基因一旦成功进入某个基因组中,就无法轻易消除,并能遗传给子代,留存千百万年·”·“说简单点,就是某些远古病毒基因带有寄生功能,能‘跳跃’到与人体有密切接触的动植物身上”白源深入浅出地提炼了一下。
卫霖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其实病毒基因嵌入、黏合直至影响宿主的整个过程并没有这么快,需要许多年,甚至是许多代,但是在程教授焦虑、抑郁、自责的妄想世界里,这个过程被加速了,所以危机才爆发得如此之快。
这也意味着,我们完成任务的速度也得加快——我们要跟快进了不知多少倍速的‘世界末日’争分夺秒·”·“尼玛这叫什么破事啊,明明不属于我们分内的活,难度还大得离谱,”他忍无可忍地吐槽,“麦克刘这个死胖子”·白源对他的这句话发自内心地表示赞同,然而这份赞同层层削弱地传递到表情上时,只剩冷傲而又矜贵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的程度。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无奈地叹了口气:“骂归骂,意识都进来了,活儿还是要尽力干完的·我们要弃车了,换个更灵活的交通工具·”·他熄火拉手刹,打开车门正要迈出,忽然精神一阵恍惚,竟向后坠倒——·那真是种坠落一般的感觉,仿佛被抛入浩瀚无垠的宇宙虚空,永无止境地向黑暗中坠去、坠去……·他猛地跌回驾驶座,还保持着面朝车外的姿势,连脑袋带肩膀砸进了副驾驶座上的白源怀里。
“我好像……真有哪里……不对劲……”在神智模糊前,卫霖努力抬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白源的衣襟,无法对焦的双眼寻找着搭档的身影,“白源……帮我一下……”·白源低头看着上半身倒在他大腿上的卫霖,思维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而后迅速将他拖出车厢,毫不费力地打横抱起,向路旁一栋看起来比较整洁高档的公寓楼跑去··第30章 分解,重组·白源抱着丧失意识的卫霖一路狂奔, 闯入公寓大楼,一扇一扇地敲门。
他得尽快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 以保证呼叫监测员开启“精神力传导”时, 不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从一楼敲到三楼, 终于有个好心过头的家伙开门,问:“有什么事吗……他怎么了”·白源连对方的模样都来不及看清, 出手就是个掌劈颈动脉, 瞬间把人弄晕过去,然后鸠占鹊巢地挤进去, 反锁好入户门。
本来就算把户主直接弄死, 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之处——不过是程笠新的精神世界中, 芸芸众生之一的投影,并非真实的存在·然而发现倒地的是个年轻姑娘后,白源没再出手,一来好心眼的姑娘总是叫人心生怜惜的, 二来不到万不得已, 他也不爱杀人, 哪怕对方的本质只是一簇神经细胞的生物电火花。
所以白源只将她五花大绑了封住嘴,搁在客厅沙发边上··抱着卫霖进了卧室,他反锁房门,让搭档靠坐在床头的软垫上,开始联系现实世界中的监控员··“精神类后遗症科A级治疗师白源,呼叫监测员。”
“04号监测员滕睿收到, 请讲·”·“请求开启精神力传导通道,A点白源,B点卫霖,由A向B单向传递·”·治疗室中,滕睿愣住了:印象里,白源从业三年以来,从未向监测员提出过任何援助请求,更别说是为了搭档。
·——他也没有固定的搭档,每次人手分配都任由麦克刘指定·而他的每个临时搭档完成任务后,都想方设法要保持住关系,理由是“白源太牛逼了,跟他搭档好轻松啊”·然而白源却永远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有次当着监测员们的面拒绝麦克刘的说合:“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为什么非要塞进来个拖后腿的家伙”·“你这样不符合规定嘛。”
碰壁的老胖子打着官腔说··自恋的白先生嗤之以鼻:“那你再找个白源给我吧”·眼下这位以能力强、脸色臭著称的业内精英白源,连续两次和同一个人搭档不说,竟还破天荒地请求开启搭档间被戏称为“神交”的精神力传导,实在是令滕睿跌破眼镜。
“——04号监测员”全息投影屏幕上的文字,用一个毫无耐心的感叹号表达主人的不满·滕睿赶紧回复:“收到。
三秒钟后开启传导通道·”·绝对领域中,白源低头望着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卫霖·缺少了灵动的眼神与鲜活的表情,对方看起来像一座被魔法凝固的雕塑,以舍弃生机为代价,换取隽永而冰冷的美。
曾经白源认为卫霖太轻薄与闹腾,只有安静下来时感觉靠谱些,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产生了莫名的翻转——卫霖这家伙,还是继续活蹦乱跳、油腔滑调好了,再怎么样,也比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顺眼得多。
白源挥去浮动的杂念,单膝跪在床沿,凑过身去,一手扶住卫霖的后脑勺,将前额贴上他的眉心··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精神力还未及灌注,卫霖就消散了··消散的意思,就是像烟雾一样消、像海沙一样散。
白源只觉手掌中发丝柔软的触感陡然一空,近在咫尺的男人身躯正快速分解——碎成齑粉、融入空气,成为物理意义上的分子··白源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震惊过了头,大脑中一片尖锐的空白——·卫霖这是……“陷落”还是意识消失·……不他知道卫霖仍在这里,以另一种不可视的形式存在着。
半空中那些极细小的、红色的微光颗粒,正渲染出卫霖作为分子形态存在的事实··白源伸出手去,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宝石红色的微光颗粒··微光颗粒蓦然旋动起来,如无数流星于茫茫太空中飞舞,每一个颗粒都在交换着彼此的位置,划出复杂而奇异的轨迹,而后受到某种无形而宏大的力量牵引似的,向宇宙的中心聚拢、收缩到极限,重新凝结出了一具人类的躯体——·卫霖。
发丝柔软光滑的触感又回到了白源的手掌中,卫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床头软垫上,仿佛从未打破过“物体”的界限,仿佛刚才的瓦解为分子、又凝聚回身躯,只是个转瞬即逝的错觉。
白源觉得他引以为傲(自视甚高)的智商已经被方才的奇诡景象冻结了,需要泡进热水,重新复苏一下··他收回手,用力抹了把脸,静下心来思索:在卫霖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变。
但原因不太可能是所谓的“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因为他们身为破妄师,非常清楚自己是以脑电波的形式进入“绝对领域”的,作为外来意识,受这个世界规则的制约要小得多。
如果不是病毒,也不是“陷落”,那又是什么·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白源依稀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蛛丝马迹——非常不起眼,却也非常重要——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它,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只能倾过身,更仔细地端详卫霖,试图能寻回一点对细节的回忆··卫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重新聚焦的眼神开始打量周围·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床头,白源侧坐在床沿,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一尺,几乎可以算是鼻息相闻了,他在错愕过后,哂笑起来:“白先森这是要吻我吗可我吃完饭还没刷牙呢。”
白源神情一僵,立刻向后撇清关系,忙不迭地起身离开床沿·“你在昏迷前向我求助,”他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我正打算开启精神力传导。
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需要了·”·卫霖记得昏迷前的事,抬起双手揉搓脸颊,又晃了晃逐渐清醒的脑袋,顿时觉得自己又活力十足了,就像一颗充得异常饱满的电池。
“谢了,白源·”他真心实意地说,拍了拍身下松软的床垫,“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然而没想到的是,还能享受到VIP待遇·”·白源从未在卫霖口中获得过如此动听的感谢——简直像抹了蜜的毒药、盖了鲜花草皮的陷阱,令他十分不自在地背过身去,假装欣赏窗外街市上鬼哭狼嚎的风光,嘴里冷淡地说:“都是为了任务。
另外,你能不能别再出状况了”·“我也不想的嘛·”卫霖答得有点委屈,“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忽然感觉精神恍惚,然后就失去意识……我就说进来前左眼皮狂跳,妈的肯定有什么猫腻。”
白源提醒:“你再好好想想,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情况”·卫霖用食指轻叩太阳- xue -,将自己从现身机舱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每分每秒、所见所闻,在脑海里统统过滤了一遍,疑惑地说:“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呀……”·白源转头看他,目光掠过窗前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几乎被他遗漏的蛛丝马迹:“脐钉进入‘绝对领域’时除了贴身衣服,其他任何外物都无法带入,也包括饰品,你那枚红色六边形的脐钉又是怎么回事”·卫霖立马跳起来。
“脐什么钉都说了不是”他撩开T恤下摆,向白源展示白净的肚脐眼儿,“你看,一点打孔的痕迹都没有,你少拿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败坏我名声”·“那东西呢”白源反问。
卫霖不假思索地答:“我揣兜里了·”他把手伸入外套口袋,摸来摸去,只摸出了几根线头:“奇怪,明明放右口袋,我的记忆不会出差错·”·“不见了说不定你的消……昏迷,真跟那东西有关。
哪儿来的”白源问··“麦克刘手里弄来的·他不是老吹嘘自己从航空局搞到了宝贝,从漂浮陨星里提炼出的外星物质之类之类,我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反正那晶体也挺漂亮的,拿来撩妹、哦不,拿来做个小摆设也不错,就要了一颗。”
·卫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又说:“该不会,麦克刘没胡吹大气,那玩意儿真的是什么宇宙物质、某种能量体所以才能与脑电波同时进入虚拟世界,又- yin -差阳错地被我吸收……嗬,这下可麻烦了,老胖子以真为假、又弄假成真,结果害得我不知道受了哪门子的辐- she -,也不知对身体或精神有没有损害。”
他郁闷地叹气,问白源:“我刚才昏迷过去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发烧、抽筋、说胡话”·白源心道:怎么没有,你整个人都分解又重组了。
但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想说得这么违背常理、耸人听闻,以免卫霖产生不必要的紧张慌乱,还是先观察看看再说·于是嘴里不痛不痒地说:“没什么,你很快就醒了。”
卫霖不疑有他,松了口气:“那就好·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NPC的家·我本想借用来进行精神力传导,现在没用了。
我去把人松绑,然后我们就离开·”白源说··卫霖点头,与他一同开门走出卧室··而现实世界的治疗室中,可怜的被遗弃的滕睿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绷紧了神经想:怎么进度还是0%传导失败难道是我的- cao -作出了什么失误完了,要被通报批评兼扣工资了……·他试着再次联系白源。
后者这才想起他来,简单敷衍的一句“不用了,谢谢”,就把满头雾水的监测员给打发了··卫霖和白源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给那位倒霉的年轻姑娘解开绳索,撕去嘴上的胶布。
那姑娘早一步醒来,听见他们走近的脚步声时,一直忍着不动不吭声,直到感觉松了绑,才睁眼大叫起来:“两位大哥财和色随便劫,只要留我一条命”·第31章 混乱之都·卫霖一听就笑了, 眼神促狭地瞟过她的运动服、板寸短发、平板电脑似的胸部:“这位小哥, 我是直的,对同- xing -没兴趣。”
年轻姑娘一怔, 横眉怒目:“老子是女的”·“老子明明是男的, ”卫霖故意读了第三声, “还写了本《道德经》呢。
你充其量只能算‘小子’,假小子·”·姑娘怒不可遏, 当脸就要给他一拳·卫霖张开五指一把包住她的拳头, 笑嘻嘻道:“开个玩笑,别生气。
我们不缺钱, 对你的‘色’也劫不下手, 就是想跟你说声抱歉·本意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我的同伴一时情急没说清状况,就把你打晕了,对不起啊。”
他对这假小子似的姑娘有几分亲切感,想起了同办公室的吕蜜·然而吕哥是五大三粗真汉子型的, 面前这位只是女人味寡淡的中- xing -化, 雌雄尚且分得清, 还够不着花木兰的级别。
伪花木兰狐疑地打量着不速之客,觉得这两个男人衣着光鲜、颜值也高,透着一股文明人的气息,倒不像是会作女干犯科的角色·虽说刚才被劈的脖子还隐隐作痛,但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 xing -格,收到道歉也就算了, 于是起身拍了拍屁股,干脆地说:“我叫火炬松,你们怎么称呼”·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姓火名炬松”卫霖有点方,“还有这个姓”·对方声音噼里啪啦,像冰雹敲窗户:“当然有。
‘火’这个姓氏虽然罕见,却非常古老,源于燧人氏·我们祖先为世袭掌火之官,后来分衍成火师氏、大火氏、鹑火氏、西火氏等等,我家就是属于火师氏一脉。”
卫霖失笑:“你这是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质疑,特地把族谱简介背下来对付吧·这几千年前的祖先,去哪里考证啊,那还不是想攀扯谁,就攀扯谁”·假小子被戳破了行径,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强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家就是燧人氏的后代。
我出生的地方,后山上长满了火炬松,所以爹妈就给取了这个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孤陋寡闻·”·“好好,我孤陋寡闻,你说得对·”卫霖不想跟个姑娘家斗嘴,摆摆手说,“谢谢你刚才提供房间,我们要走了,掰掰。”
白源早已不耐烦地将手搭在门把上·火炬松踌躇一下,开口问:“你们看到程笠新教授的那个视频了吗,这是真的”·卫霖答:“你最好当真。
先躲在家里,观察自身的变化,没成外面那些怪物的样子,就算你运气好,然后等待官方通知吧,总会有人管的·”·火炬松见两人走出去按电梯按钮,急得两步跨到门边:“等等,外面那么乱,你们还要出去”·白源冷淡地说:“我们做什么,与你无关。”
火炬松看着电梯门阖上,不甘心地把眉头拧成一团,心想:两个怪人·程笠新之前两日夜不休不眠,这会儿吃饱了饭,困倦难以抑制地上涌,在车身的轻微摇晃中打起了瞌睡。
车子骤然急刹,他从昏沉中惊醒,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一阵打斗与枪声,不禁问同车厢的军官:“这位……上校同志,出什么事了”·“我姓石。”
上校说话的态度不冷不热,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规范,“外面发生的事,程教授应该是最清楚的,你未经批准就对外公布的视频,不仅让全国陷入恐慌之中,也让上头非常难办。
我的队伍接到营救与护送你的命令,但路上一直在减员,不断有士兵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被激活,毫无预兆地死亡,或者变成怪物·”·程笠新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失魂落魄地捧着脑袋:“都是我的错,我是全人类的罪人……国家不该浪费人力物力救我,就让我死在实验室里,是最好的结局……”·石上校本来憋了一肚子火,但看到身旁两鬓斑白的科学家一脸的生不如死,那股火气又不得不按捺下来——程笠新教授可是有抑郁症病史的,万一不小心哪里被刺激到,精神崩溃甚至自杀,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即缓和了语气说:“事情已经造成,再自责也于事无补·作为对这个领域与项目最了解、对病毒基因研究得最透彻的专家,现在还得靠程教授你力挽狂澜,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我们已经在距离市区50公里的一处军方机场开辟出安全区,把程教授暂时安置在那里,等待中央的下一步指令·”·程笠新喃喃道:“安全区是了,是得把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一些受感染后没有发生病变和退化的人集中起来,那可都是人类的薪火啊”·石上校眼中一亮,一把拽下墨镜:“程教授的意思是,你在视频里说的‘每个人都逃不脱病毒的洗礼’,并非毫无例外还有一些人,不会受病毒基因的感染”·“这么说不准确,所有人都会受到病毒基因的感染,但有些人因为自体免疫力较高,产生了排异;或者干脆吞噬与融合这些病毒,产生良- xing -的基因变异,从而保有正常的思维与感情。
这些人如果能顺利存活,或许就是未来人类进化的基核·”程笠新沮丧到极点的情绪似乎回升了一些,“本来我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能遇上——”·他想起卫霖的叮嘱,顿时消了声,在心底默默道:那两个小伙子的DNA样本,我还得找个机会仔细检查清楚,怎么感觉远古病毒基因完全没有被激活的动静难道诱发剂只对他们两人失效这是极为特殊的个例吗,还是有别的什么连我也不清楚的原因……·“我明白了”石上校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会立刻向上级报告这个消息。
另外能不能请程教授给我们一个比较准确的时间,病毒发作的潜伏期究竟是多久”·程笠新说:“根据收集到的数据显示,最快的记录是2小时,最慢不超过24小时。”
“知道诱发剂泄露的时间吗”·“大概是……今天凌晨四五点吧,我上午七点到研究中心,核心区有个实验助手已经发病了。”
石上校颔首道:“现在是下午四点·也就是说,第一批被感染的人,最迟在明天凌晨四五点,就能确定其中是否会有免疫者或进化者”·“只能说按照我的推论。”
程笠新谨慎地回答,“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证实·”·“好吧,我先把这个消息上报,然后等待上级的决定·”·卫霖和白源离开火炬松的家,再次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触目所见的景象比半个小时前更加混乱,一切都在迅速而凶猛地崩溃,包括暴力机构掌控下的社会秩序,和千百年来累积下的伦理道德——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这些外在的约束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还在公共场所的人们,开始自发地对病发者进行防御与反击·有些才刚刚显露出异常征兆,就被身旁人的尖叫声出卖,立刻陷入围攻的旋涡,当浪潮退去,只剩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还有不少人成群结队,撬开超市、杂货店的卷帘门,哄抢里面的各种民生物资,搬运到自己的车上,不惜为此大打出手··更多的人躲在自己家中,疯狂地用大大小小的容器囤水、吃抗病毒的药片、将烧热的醋熏满所有房间。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到处都是哭喊声、哀嚎声,不知是谁拉响了武装部门楼顶的防空警报,嘹亮凌厉的鸣笛声在- yin -霾的天空下久久回荡,整个S市弥漫着紧张、惊恐、慌乱、绝望的氛围,犹如被一层黑沉沉的瘴气彻底笼罩。
卫霖望着哀鸿遍野的街区,感慨:“别看程教授一把年纪了,真能搞事啊·”·白源:“我们得商量一下后续计划·”·卫霖:“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没发现我们到最后总会偏离剧本、临场发挥。”
“但大体方向还是要有的·说吧,你的想法·”·“难得啊,白先森居然先征询我的意见——是真的征询,而不是挖坑想让我跳。”
卫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作为固定搭档,职业前途稍微光明了一些·”·“……别废话,时间有限·”白源一脸的不为所动,心底却泛起几分愉悦与不满:虽说卫霖亲口承认了固定搭档的关系,还算是识好歹,但“稍微、一些”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前途大好、一片光明”吗·他对别人的评价一贯苛刻,却要求卫霖对他十分满意,对于这样的心态,白先生并不觉得是一种双重标准。
——因为卫霖不是别人·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待他,关他屁事·卫霖没法从白源高冷的脸上看出内心波动,对方用词虽不太客气,但语气却不算难听,所以他也没觉得被冒犯。
把后背靠在小区的铁栅栏围墙上,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发表意见··“那行,我就先随便说说·首先认清目标:麦克刘也说了,不求治好程教授的妄想症,只要能将他的神智唤醒,就算完成任务。
你想啊,医生已经抢救成功了,他为什么不醒所谓的心因- xing -昏迷,源头是不是来自于他的自罪心理那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罪、愧对人类看看这个‘绝对领域’,”卫霖一指面前的荒芜街区,“这是他精神世界的投影,就不难发现症结所在——·“我猜想,程教授在现实世界中,八成也在进行着激活人体内远古病毒基因的研究。
且不管这个项目是他自发进行的,还是受到官方的要求与委托,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对于打开这个祸福难测的潘多拉匣子,隐藏着犹豫、忌惮与抵触·内内外外诸多方面的压力,导致了他的抑郁症,但他身为一个纯粹的科研分子,又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十分着迷,所以还是选择继续走下去。
“于是研究进行得越深入,这种矛盾感、恐惧感、甚至负罪感就越深重,以至于产生了妄想——如果研究成果出了问题,人类会不会因为企图涉足‘神之领域’,企图控制无法掌握的巨大科技力量,而毁灭在自身的贪婪上·“然而这种贪婪又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正是这种贪婪推动着我们人类的科技,在几千年来不断进步,达到现在的文明成就·放弃是止步不前,迟早要被淘汰;太过激进又怕失控,盛极而衰,毁于一旦。
这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把握,像程教授这一类站在顶尖的科学家们,恐怕每次想起,都头痛得要命吧··“好在我们平民百姓用不着纠结这些,每天上班下班,顾好自己和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就行了。”
卫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最后颇为洒脱地耸耸肩,“所以我想,只要程教授能找出抑制这些病毒基因的方法,在这个世界彻底完蛋之前让混乱与异变平息,人类不至于灭绝,他心里的愧疚自责也会减轻许多,大概就会醒了吧。”
白源安静地听完,总结了一句:“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至于醒来后怎么样,就不归我们管了·”卫霖长长吐了口气,“搞不好我们眼前所见,就是几年、十几年后的现实呢。”
·“不管怎样,先完成任务再说·现在我们要先收集一些资源:食物、武器、交通工具,同时关注官方的反应与程教授的动向,寻找和他再次会面的时机。”
白源说着,转身一脚踹中了个朝他背后扑来的披头散发的可疑女人··对方向后飞出去摔在路面上,卫霖看清在她覆面的长发下,脖颈长得出奇、脸孔早已消失在一张圆形的血口之中,密密麻麻的利齿排成螺旋状,从猩红血肉里面森然地探出来。
第32章 黑暗中的超市·女怪物被踹飞后依旧不死心, 四肢着地摆出进攻姿势, 迅猛地朝卫霖弹- she -过来··“哎哎,你这是欺软怕硬啊, ”卫霖叫道, 在扑面而来的腥风臭气中, 手腕一抖,“可惜我不是软柿子。”
一点寒芒划破半空, 女怪物扑击的惯- xing -似乎被某种力道阻了一阻, 未及目标就噗的掉落在人行道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卫霖把玩着手中的尖锐铁器, 那是从身后小区的栅栏顶掰下来的, 只有三指宽, 还带着赭石色的铁锈,勉勉强强可以当个飞镖使用。
“真要去弄点趁手的武器了,”他走到怪物尸体前,查看了一下铁器造成的伤口, “太钝了, 只切进前额叶, 没有洞穿颅骨·”·“那边有辆悍马,好像还行。”
白源招呼他,一同向另一条路走去··那是一辆民用悍马吉普车,虽然没有军用版那么高强度、抗打击的车身以及所向披靡的通过- xing -,但胜在耗油少、车速快,也不知是哪个富二代的座驾, 车身油漆被刷成极风骚抢眼的橘黄色。
按理说,大马路上这么一辆车应该是众多徒步奔逃者的抢夺目标,但所有人在看清车厢内部情况后,无不调转脚步,以更快的速度逃走··卫霖和白源走近车身,透过方形挡风玻璃,清晰地看见内中一对难舍难分的男女。
所谓“难舍难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同两座融化的蜡像,被外力揉捏后重新粘合在一起,你的脑袋从我胳肢窝下探出,我的胳膊从你胸膛里穿过,腿脚间有肩膀、肚皮上有屁股。
原本的衣服早已被新形成的身躯涨裂,露出黏黏糊糊、要化不化的青白皮肤··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活着,挥舞着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肢体末端,同床异梦地想要从两边的车门分别下去,却因为真正意义上的- yin -阳合一了,始终没法离开座位分道扬镳,显得既丑陋扭曲又荒诞可笑。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诶呀,公然合体,辣眼睛·”卫霖咋舌··白源没他这么不留口德,直接拉开车门,用精神冲击把两个脑袋给爆短路了。
然后他打开另一侧车门,用鞋底顶着这一坨如胶似漆的男女肉身,硬是从车门口给推挤出去··“你开车,我坐后面·”卫霖看着驾驶座,虽然没留下什么污渍,但还是觉得有些恶心。
白源比他还心理洁癖:“我不开,你开·”·两人互不相让地瞪视了片刻,最后卫霖先软化:“锤子剪刀布”·“幼稚”白源唾弃着伸出手,“三局两胜。”
随即连赢两把··运气低迷的卫霖只好脱下外套,在正副驾驶座和方向盘上擦了又擦,才勉勉强强爬上去··“先去哪里”他气呼呼地问。
白源舒舒服服地靠在后车座上,掏出手机,用熊掌地图搜索了一下:“往南2.5公里有个卧耳马大型连锁超市,各种物品应该比较齐全·”·卫霖打火挂挡,撞开前方横着的半截汽车车身,冲上人行道。
悍马不愧为越野车之王,卫霖一路哐哐当当地撞飞了各种障碍物,在天际暗淡的余晖下,直奔超市··昔日人流不绝的超市门口,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踩烂的果蔬、纸盒以及各种食品的包装壳,歪歪斜斜地停着一排私家车。
金属卷帘门撬开了半人高,显然已被或正在被抢劫者光顾··卫霖仗着车身厚实坚硬,霸道地从两辆车之间的空档强行冲进去,将悍马正正停在卷帘门口中央,拔钥匙下车。
两人矮身钻过卷帘门,进入超市··超市里的灯大部分都还亮着,映照出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架·立刻有一伙先来的人发现了他们,高声喝道:“喂,这里有人了,你们去别家”·卫霖满不在乎地答:“你给了多少承包费啊就想霸占整个超市脸比澡盆大。
有本事过来干一架·”他这么混不吝地一招呼,那几个小年轻反倒不敢轻易过来了,隔着条通道,恶狠狠地盯着神色泰然、看起来不好对付的两名新来者··白源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对卫霖说:“先去三楼,拿些户外运动用品。”
卫霖点头·他的帆布包丢在前一辆车子里,连车带包也不知道被谁顺走了,的确要先弄个大一些的背包·两人从停运的电步梯上到三楼,从户外用品专区拿了手电筒、指南针、军用水壶、防风打火机、净水药片、瑞士军刀等,统统装进两个半米多长的登山包里。
又从服装区挑选排汗内衣、冲锋衣裤换上,还找到了徒步登山鞋和薄的露指手套··三楼除了这家名为“等低线”的户外运动用品专区,也就只剩下没啥用的金银首饰区、床上用品区、儿童游乐区。
两人下到二楼,角落里有家药店,他们本想顺手拿些纱布和消毒药水什么的,但这里明显被洗劫过,放抗生素、抗病毒药之类的架子都空了,地板上残留着不少洒落的板蓝根冲剂颗粒。
卫霖用鞋底碾了一下褐色颗粒,哂笑:“从非典到禽流感,再到远古病毒基因,板蓝根真是包治百病的神药·”·白源从生活用品区的架子底下找到遗落的两小袋自然盐,丢进背包,语气嘲讽:“从众效应,人云亦云,群居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之一。”
“算了,药对我们几乎没用,也就是体积小携带轻便,必要时可以跟别人换点物资·”卫霖无所谓地走向包装食品区,“还不如多拿点高热量的食品,饼干巧克力之类。”
两人把背包塞了个六七分满,突然一阵惊呼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铿里哐啷物品落地的连串声响·暴骂声和打斗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哟,又有人进来,两拨人马打起来了”卫霖正想事不关己地离开,灯光突然熄灭了。
整个超市立刻沦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什么情况断电了”卫霖嘀咕了声··“按照这场灾难爆发的速度,也差不多到水电等基础资源开始断供的时候了。”
黑暗中,白源的声音特别凸显厚度,像大提琴声在耳边低沉地回荡,“等一下,我翻背包找手电筒·”·“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你出去。”
卫霖说着,自然而然地拉起白源的手腕··骤然降临的黑暗同样让卫霖目不能视物,但他记- xing -极好,这里每一层的地形、货架的摆放、货架之间狭窄曲折的通道……整个超市就像立体模型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纤毫毕现。
他拉着白源,脚下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也不曾剐蹭到旁边的任何物品,安静而迅速地走向通往一楼的电扶梯··白源被他牵住手腕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外抽了抽。
但这个条件反- she -不知为何半途泄了气,只抽出了半截,结果就变成了大半个手背被对方抓在掌心··——很有辨识度的男人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温暖干燥,皮肤光滑而有弹- xing -,握起来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白源心底像有根尘封已久的弦猝然绷紧,被只无形的手指拽动,发出一声生涩的轻响··他垂下眼皮,极力想要消抹掉异样感,于是掩饰般转了转手腕,似乎想要挣脱。
卫霖却把他攥得更紧,说:“跟紧我,小心撞货架·”·这一挣,反而变成了掌心相贴、五指交握··白源只觉掌心热辣辣地灼烧起来·这热度来得突兀而又强烈,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他几乎感到了一种肌肉紧张痉挛般的抽痛。
然而疼痛不过是个转瞬即逝的错觉·如同坚硬的岩层塌陷出一个凹洞,立刻就有什么东西汩汩地涌上来,填满了那个空洞·那东西在他心底摇曳着涟漪,仿佛一线月光照- she -下的清幽潭水,让无意中发现它的人不明所以而又心生悸动……·白源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剔除出去,不由自主地皱眉想:我这是缺乏睡眠,以至于思维有些混乱了·卫霖拉他手腕时原本没多想,被对方徒劳地抽了两次没成功,也猛地回过味来:艾玛又不是妹子,我这么贴心地牵他做什么可是,现在忽然放手会不会显得太没人情味,毕竟是搭档嘛……而且白先森这么小心眼,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嫌弃他。
算了,牵就牵呗,我又不少块肉……说来,他手感挺好的……·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浮想联翩之际,白源突然手上用力,将卫霖向后一拽··卫霖一时没站稳,向后方跌去,背部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他正要吭声,白源在他耳边低声道:“嘘,前面有点不对劲·”·“不对劲我没感觉呀……”卫霖也随之压低了嗓音。
周围毫无动静,一楼的叫喊和打斗声也已经消失,他的确没察觉有什么危险,只觉后背上贴着的胸膛结实而又有弹- xing -,另一个男人的热度与气息透过衣服不容忽视地传了过来,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绷紧了肌肉。
白源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握拳,在漆黑中静静感应几秒,并没有接收到来自卫霖之外的其他脑神经脉冲信号,说明周围的确没有人,但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依旧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伸手在旁边的货架上摸索,抓到一个扁身长柄状的东西,似乎是平底锅,手一抡,向黑暗中掷了出去··顿时一阵哐里哐当,平底锅应该砸中了不少物品,带着各种声响滚落满地。
随后又是无尽的沉寂··白源却脸色微变,右手揽住卫霖的腰身,迅速后退··“啪叽”一声,像是一口巨大、粘稠的痰吐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卫霖鼻端嗅到一股出奇的腥臭,七分垃圾堆似的腐烂味中夹杂着三分冷飕飕的甜腻,闻之令人作呕。
“——什么东西”他立刻警戒起来,试图在附近的货架上摸到一把趁手的临时武器··第33章 大战唧唧怪·“——什么东西”卫霖立刻警戒起来, 试图在附近的货架上摸到一把趁手的临时武器。
白源说:“我没有感应到脑电活动, 对方不是人,也不是人形怪物, 甚至连大脑都没有·要不就是脑结构实在太过简单, 形同虚设·”·“没脑子那会是什么玩意儿, 海绵宝宝吗”卫霖问。
海绵宝宝……好吧,海绵的确没有脑子·白源知道他在故意卖萌, 嘴角在看不见的暗处牵动出一丝笑意, 边说:“对方或许有夜视能力,这对我们很不利, 最好灯能重新亮起来。”
卫霖说:“大型超市一般都有备用发电机, 一旦市电停了, 就会自动切换为应急发电·眼下估计是自动系统坏了,需要手动切换·我记得电房的位置,我去开。”
白源立刻说:“我弄出点动静,帮你引开对方的注意力·”·卫霖点点头, 拍了拍腰身上的胳膊示意白源放手, 临走前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你自己小心, 敌情未明之前先躲避。
给我3分钟时间·”·白源唇边笑意更深,却只简简单单答了一个字:“嗯·”·卫霖离开了··白源独自面对黑暗中全然未知的危险,镇定地把手伸向旁边的厨房用品货架,抓到到一个长条的塑料壳,估计里面是餐刀。
他一边背贴着货架挪动脚步,一边撕开外壳, 摸索出这是一把大约三十厘米长的西式主厨刀·头尖刃长、8毫米厚背,从刀刃与手柄连接处上判断,应该是采用锻造工艺的墙国进口刀,坚固锋锐而不失轻巧,哪怕不放在食材料理上,也颇有杀伤力。
被剥夺了视觉,不知面对的是什么怪物,又无法使用“精神冲击”的特殊能力,白源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手与长期锻炼出的预警,情况十分不利··右鞋底似乎踩到了地板上某种胶着黏腻的液体,白源鼻端闻到轻微的橡胶烧焦味。
他心底一凛,立刻向左退避,同时用力拽动身侧的货架··一整排货架被他拽倒,各种货物纷纷落地的声响中,他敏锐地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动静,有些物品仿佛是沉闷地砸中了什么大而软的东西,缓冲后才落地,就在……身后·他倏地旋身,刀刃划过一道迅猛的弧线。
诡异的触感从刀刃上传来,像是切在一根极为柔韧滑溜的柱体上,徒劳地被弹开·与此同时,他借助这股力道抽身后退,又听到方才站立的地板上“啪叽”一声,腥臭再次弥漫开来。
——这特么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又臭又韧,连精钢锻造的刀都砍不断·白源正在琢磨,头顶突然灯光大亮,应该是卫霖启动了超市的备用发电机。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会被突来的光亮刺激到,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就闭上双眼,利用货架柜台等障碍物不停地腾挪闪避,用无规律的运动轨迹迷惑对方的攻击方向··“左拐七步后右转往前……跑它在你身后”·卫霖的喊叫远远传来,白源循声跑去,途中尝试着睁开双眼,看见他的搭档正站在这一层的电梯口。
“不见了爬得真快……”卫霖正转动脑袋四下探看,白源已经冲到面前,将他扑倒··两人向后摔进早已停止运转的自动坡道式电扶梯,从斜坡滑落好几米,脑袋砸在玻璃围栏上。
与此同时,一股手臂粗细的白色“绳索”从天花板上方- she -下来,将勺子状的浅蓝色末端深深扎进电梯口地面的瓷砖里··坚硬的玻化砖立刻被粘液侵蚀出一个大洞,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
卫霖大头朝下倒挂在电梯坡道,还被白源压在身下,眼前仿佛有金星闪烁·他有气无力地骂了句,心底却暗自庆幸对方当机立断,否则穿孔的倒霉蛋就该是他了··“绳索”一击不中,又缩了回去。
白源的鼻梁撞在了卫霖的脑门上,疼得他要花平时的两倍气力才能维持住八风不动的神色·他深吸口气,将涌进眼窝的生理- xing -泪水逼回去,起身时顺手将卫霖拉起来。
“卧槽,你刚才拎着这么长的刀扑我万一把我误捅了怎么办”卫霖揉着磕肿的前额,看清他另一只手上的主厨刀,做大惊失色状,“刀剑无眼,你小心点啊白先森”·“没有万一。”
白源丢下一句解释,戒备地抬头望向二楼的天花板,“是什么东西,你看清了吗”·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是一大团……一大坨……不是,一大条白色的肉块足有三四米长,半米多高吧,像蛆虫……不,像脱了壳的大蜗牛,前段还有两根触角。”
卫霖颇为困难地描述了一番··白源皱眉:“白色、像脱壳蜗牛、有触角撇开体型不说,听你的形容,像是幽灵蛞蝓·”·“蛞蝓我知道,尼玛这也太大了吧。”
卫霖惊叹,“还带腐蚀- xing -口水攻击,舌头像绳索一样能伸那么长”·“那不是舌头·”白源忍不住纠正。
卫霖奇道:“从脑袋上- she -出来的,不是舌头是什么我的确特别讨厌软体动物,从不看这方面的科普,你可别驴我·”·白源板着脸说:“那是它的- yin -- jing -。
蛞蝓的- yin -- jing -在头部,充血伸展后能达到自身的六倍长度·至于那异常庞大的体型和腐蚀- xing -粘液,估计是受了病毒基因的影响,产生了变异·”·“啊~~~哈”卫霖的语调拐了个微妙的弯儿,“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头喜欢把唧唧到处乱戳的唧唧怪。”
“另外,幽灵蛞蝓还有非常锋利的牙齿·”白源补充,看见一条巨大的软体动物,从电梯口的天花板蠕动着爬下来,在身后留下银亮的黏液痕迹。
黏液迅速腐蚀吊顶,银亮很快变成了焦黑色··这条变异后的幽灵蛞蝓通体为白色,被粘液包裹的身躯因为略带点透明度,能看到皮下细长交织的网状纹路,那是流着淡蓝色血淋巴的血管。
这玩意儿头细尾粗、没有眼睛,一口锋利的锯齿,乍一看像恐怖的外星虫族··“——太丑了·”白源点评··卫霖表示同意:“的确丑,又长又肥还黏糊糊,恶心死了。”
“主要是没长毛·”绒毛控白先生说··“给我·”卫霖从白源手上抽走主厨刀,把它当大型飞刀似的用力一掷··刀刃凌空飞过,精准地砍在幽灵蛞蝓的头颈部,却无法切入粘滑而有韧- xing -的体表,甚至反弹开来,哐当落在扶梯上。
“哟,免疫物理伤害·还没什么脑子,免疫精神攻击·这……无解啊”卫霖咋舌,“白先森,怎么办”·白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三十六计,走为上”·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朝一楼的超市出入口狂奔。
巨型幽灵蛞蝓见到嘴的猎物要逃,再次- she -出十几米长的白色- yin -- jing -·白源听见背后风声,忙将卫霖向旁边一搡,蛞蝓- yin -- jing -的浅蓝色勺状末端从两人中间险险擦过,“啪叽”一声响,- jing -液四溅。
卫霖连滚带爬躲开腐蚀- xing -粘液,悲愤地叫道:“你妈逼,差点被一只鼻涕虫颜- she -白源,想想办法对了,它是不是怕盐”·“高浓度盐溶液的确会使蛞蝓细胞脱水,但你确定我刚才捡到的两小包盐够用”白源说。
那只幽灵蛞蝓看似巨大笨拙,移动速度却不慢,利用扎进地砖的- yin -- jing -,将自身从天花板甩到了地板上,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离超市入口不过百米距离,却没法轻易绕开这一座带长鞭的移动肉山。
地板上有具尸体,看起来像是刚才出言呵斥他们的那伙小年轻中的一员,不知怎的满头是血·幽灵蛞蝓刚好落在他脚边,本能地张开满是利齿的口腔,裹住那人的双脚一吸。
卫霖看着那人的尸体像根意大利面条一样,被幽灵蛞蝓吸溜吸溜地吞进肚,不禁打了个激灵:“好凶残”·“这种蛞蝓本来就是食肉的。”
白源反而冷静下来,脱下背包去掏那两小袋盐,“聊胜于无,试试看吧·”·卫霖一边盯着幽灵蛞蝓,一边往海鲜池的方向挪动,盘算着那些养鲍鱼蛤蜊的盐水够不够浓度,又遗憾没从二楼玩具区弄把水枪下来。
结果当他走到海鲜区,看见几只硕大的八爪鱼从玻璃缸里气势汹汹地探出满是吸盘的触手,群魔乱舞地去勾几米外的另一具尸体时,不得不含泪退了回来··于是手无寸铁的某人再次悲愤大叫:“啊啊啊——老子最讨厌这些软趴趴、滑溜溜的鬼东西了老子要枪要长刀要脱手镖白源,你特么真不能把‘精神冲击’切换成‘具现化’吗”·“别做梦了。”
他的搭档嘲道··卫霖只好回到白源身边,拿起一小袋盐,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用指甲钳挖煤的矿工,还是在一个岌岌可危、随时要坍塌的矿井里··他撕开袋口,抓出了一把细白盐粒,无奈地想这可真是杯水车薪。
而且就算这些盐能奏效,他们还得在不被- yin -- jing -插中、不被粘液腐蚀的前提下接近巨型幽灵蛞蝓去抛洒盐粒——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幽灵蛞蝓吃光了身旁的一具尸体,犹未餍足似的,又向他们爬来。
而就在此时,卫霖掌心的满满一把盐粒不见了··简直就像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般,没入皮肤,彻底消失··卫霖傻眼了,对拉着他后退闪躲的白源说:“白先森,我好像……吃了一大把盐”·第34章 卫霖的特殊能力·“什么”白源的注意力都在不断进攻的幽灵蛞蝓身上, 并没有看见发生在卫霖手心里的诡异情况。
卫霖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盐粒, 伸出掌心给他看··盐粒消失得无影无踪·白源微怔,险些被蛞蝓甩出的- jing -液溅到, 忙掀起旁边装熟食的大金属盘, 挡了一挡。
“吸收了有什么感觉”他问··卫霖咂嘴:“没什么感觉呀, 不咸……”·白源:“废话咸是味觉,你又不是吃进嘴里我是让你运转精神力, 看看有什么感觉。”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废话我有那么不专业, 不知道运转精神力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还能强迫人- jiao -床不成”·白源见他危急关头仍不忘油嘴滑舌, 恨不得把自己手里那袋子盐也塞进他嘴里。
“……等等”卫霖突然叫起来, “我有感觉了……非常奇妙的感觉”·白源瞪他:“说清楚点”·“不好说, 我觉得我能改变什么……”卫霖在烂菜叶子和七零八落的水果间左右顾盼,忽然眼前一亮,“那把主厨刀落在电梯上了,你去拿。”
白源回头看了电梯一眼, 又掀了个满是酱汁的大金属盘塞进他手里:“自己小心点·”然后向电扶梯跑去, 捡了那把主厨刀回来··卫霖又惊险地闪避开一波戳刺与喷- she -, 接过刀躲到白源身后:“护着我点,我研究一下。”
白源嘴角微微抽搐:“快点·”·“安啦,不要打扰我·”卫霖说着,将掌心覆上刀锋,闭眼捕捉那种玄妙的感觉——·体内仿佛有股神秘莫测的能量,沿着无数宇宙行星般的复杂轨迹开始运转, 它将吸入体内未知空间的盐粒不断拆分成分子、原子、中子和夸克,越来越细致入微,也越来越接近物质的本源。
最后,它完全掌握了这种主要成分为氯化钠的物质,并将其属- xing -引导而出,附着在手中的刀刃上··刀刃泛起了盐白色微光··卫霖睁开眼,将主厨刀的刀柄往白源手里一塞:“去吧,砍它一下,我掩护你。”
白源握住刀柄,见刀身流转的白色光芒,什么也没多问,只答了一个字:“嗯·”便义无反顾地朝巨型幽灵蛞蝓冲去··“对搭档还真是信任,都不像是刻薄的白先森了……”卫霖嘴里嘀咕着,举着大金属盘奔向蛞蝓,把土豆投出了手榴弹的气势。
幽灵蛞蝓被体表粘液保护,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显然被这种大大咧咧的挑衅行为激怒,长长的白色- yin -- jing -向卫霖弹- she -而来··白源大喝一声,一刀斩下。
那条原本坚韧不已的- yin -- jing -竟然应锋而断,抽动着落在了地板上·他趁机踩着货柜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地将主厨刀狠狠插入幽灵蛞蝓的头部··幽灵蛞蝓疯狂地挥动头顶的两根触角,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将长而肥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在它水分丰富的体表,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结晶,将它像雪球一样包裹起来··“这是……盐”白源落在地面,向后退了几步,仔细观察。
由于没有角质层的保护,幽灵蛞蝓身体表面的大量水分已经使盐融化,使得它看起来更“水润”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幽灵蛞蝓在慢慢变色,由于水分被大量吸收到体外,它的形状也在迅速发生着改变。
萎缩了一大圈、但依然巨大的身躯倒向旁边,仿佛从粘液中整个儿脱离出来,显露出内中蛹状的一团虫身,而且还在不停地融化··说是融化,其实是脱水·最后化成了一大滩浓痰似的东西。
卫霖为了弄清楚,强忍恶心,用一捆铁棍山药挑开了“浓痰”,发现下面的虫身缩到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干瘪瘪、硬邦邦的··高浓度的盐溶液渗透压远远大于蛞蝓细胞内细胞液的渗透压,直接导致细胞大量失水,而卫霖的能力又把这脱水过程给加速了,最终导致幽灵蛞蝓的水分消耗殆尽,变成一具“干尸”。
“——死得真难看·”卫霖落井下石地评论··白源低头看手中的刀身,又恢复了普通的钢材模样与光泽度·他将刀挥向旁边的货架,刀刃噗的一下陷入半截,并没觉得有多厉害。
“你这是什么能力怎么来的”他不解地皱眉,“莫非跟今天下午的——”·白源把喉咙口的“分解和重组”吞回去,改口道:“消失的脐钉有关”·那真的不是脐钉……卫霖实在没有力气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纠正对方顽固的错误认知,只好忍辱负重地背了风骚gay这个黑锅:“大概吧,反正那个老爹牌幸运星是找不着了。
刚才我觉得体内有股能量,能将物质吸入某个空间——那地方很玄妙,我能感应到它,但它又不在我体内,也许是在什么四维空间,谁知道呢·反正物质进去以后,就会被层层拆解,跟剥笋壳似的,直到摸清它的一切构成,然后再将它的任意属- xing -导出来,附在另一样物件上。
你说这是什么能力”·白源想了想,说:“你说得比较含糊,我难以确定,但光是物质拆解与提取属- xing -附着在其他物体上,让我想起电脑游戏中的‘分解提炼’与‘武器附魔’技能。”
卫霖一愣,笑道:“你说,这算不算我的特殊能力”·“应该算吧·但我不确定是来自脑域开发的深度进化,还是那枚脐钉的影响。”
白源严谨地说··卫霖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呢,是特殊能力,能派上用场就行·”·白源点头:“你多留意自身的变化,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我出问题了你能帮我”卫霖故意唱反调··白源一本正经脸:“之前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你有病,我来治。”
卫霖无言以对··超市的卷帘门被外力向上方顶起,钻进来两个身影··卫霖与白源循声看去,打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肌肉男,一头极短的淡青色发茬,皮肤黝黑、嘴唇厚实,鼻梁上有块不太明显的疤痕,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步伐有力,透出几分军旅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个齐肩发的姑娘,白皙秀美,身材瘦高,穿着男款的牛仔衣裤··等等,卫霖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有些中- xing -化的“姑娘”:咽喉处有凸出的喉结——是个男的长相太过- yin -柔,险些看走了眼。
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肌肉男和伪娘扫视一圈超市,似乎在寻找什么,见只有卫霖与白源两个站着的活人,径直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在超市里看到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吗穿黑T恤、哈伦裤,染栗色头发,长脸。”
伪娘率先开口,声音倒是一点也不女气··卫霖一听,立刻从记忆中翻出那个呵斥过他的小年轻,如今已经在幽灵蛞蝓的肚子里了:“看见过,他身边还有四个同伴。”
肌肉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没错,就是他·他是我表弟,说和朋友来超市搬点米面,到现在还没见人回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卫霖摆出一副“我很遗憾”表情:“节哀顺变。”
肌肉男全身一震,目光如利箭凛然地- she -向他:“你说他死了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难道跟你有关”·他接连逼问,语气中充满不自觉的蛮横与冲劲,双拳紧握,蓄势待发。
白源往前一步,将卫霖挡在身后,伸手拔出嵌在货架上的主厨刀,在指间旋了个寒光凌冽的刀花,面沉如水地直视对方··“原来是练家子·”肌肉男满不在乎地逼近,一拳将收银台旁饮料冷柜的钢化玻璃砸了个稀巴烂,手上却半点没有破皮,“试试哥的拳头”·卫霖摇头:“啧啧,一言不合就开打,说好的民主文明和谐呢我说这位退伍兵哥,你还想不想给你表弟收尸了”·肌肉男怒视他:“你怎么知道我刚退的伍我表弟到底在哪里”·旁边的伪娘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肘,语调斯文:“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有话好好说。
这位先生,请问小锋真的死了吗,是你亲眼所见”·“这态度还差不多·”卫霖说着,从白源手上抽走主厨刀,走到幽灵蛞蝓的干尸旁,划开脱水的表皮。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已经被腐蚀得不辨面目,从尚存的衣饰上,勉强还能辨认出身份··“是他吧被幽灵蛞蝓吃掉前,他就已经死了,脑袋被砸破,不知道谁干的。”
卫霖叹口气··肌肉男看着被剖开的虫尸,牙关紧咬,两腮抽动:“……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你应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过程笠新教授的视频吧”卫霖反问。
伪娘神情沉痛地点头:“看过了,远古病毒基因诱发剂泄露,很多人都病发身亡,或者异变为怪物·我们三个本来还庆幸自己没事,没想到小锋就这么……唉,他爸妈都死了,就剩一根独苗,结果我们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卫霖说:“生死有命,也是没办法的事·不仅是人类,动植物也会受到病毒基因的影响,产生返祖和变异·就像这条巨型幽灵蛞蝓,相当难缠,我和我的搭档花了不少工夫才干掉它。”
肌肉男像是接受了表弟已死的事实,想要把遗体从虫躯残骸中搬出来··“小心这些粘液,有很强的腐蚀- xing -·”卫霖提醒··于是两名死者亲属跑到楼上取了些工具,将尸体拨到干净的地板上,又接了好几桶清水冲洗,而后用塑料布密密实实地包裹好。
卫霖和白源则捡回打斗中卸下的登山包,把剩下的一袋半食盐放回去,又从一楼拿了些矿泉水和功能- xing -饮料,整理完毕重新背回背上··肌肉男将裹尸布往肩上一扛,对卫霖说:“我叫路丰平,朋友都叫我大路,这是我发小林樾。
你们呢”·“卫霖,白源·”·“刚才态度不好,别介意·”路丰平耿直地道歉,“我和林樾先带小锋回家,后会有期。”
卫霖朝他们挥挥手··路丰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超市地板上其他四具尸体,似乎都是他表弟的同伴·“他们怎么办总不能弃尸在这里,要不要也一起搬回去”他问林樾。
林樾长相秀气,谈吐行事却并不优柔寡断·他态度疏远地不去看那些尸体,答:“都是些狐朋狗党,利来则聚、利去则散的类型,没有必要多费心·而且外面这么乱,先顾好自身和家人吧。
他们自然也会有家人来找,如果没来——既然自个儿家人都不管,那我们有什么资格去管·”·路丰平一听,觉得很在理——反正他一贯都觉得林樾讲话在理,比自己聪明得多。
钻出半开的卷帘门,卫霖和白源发现原本超市门口停的一排汽车,不知怎么变得东倒西歪,有些车子的顶盖还向下凹陷出奇怪的形状,似乎被巨人的手掌给拍扁了·他们在离停车处十几米外找到那辆橘黄色的悍马,可喜的是它车身牢固,除了挪位,没发现什么损伤。
“好车·”路丰平把裹尸布放进后备箱,转头望向他们,“你们的”·“顺来的·”卫霖拍了拍车门,“原主变成了怪物,被白源干掉了。”
路丰平眼底发亮:“看来你们挺强,真想比试一番·你们是不是也发现自己——”身旁的林樾干咳一声,他立刻收了嘴,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卫霖想了想,说:“眼下的打算,找个有水有床的地方过夜。
长远的打算嘛,也是有的,主要看官方什么时候通知,估计快了·”·“现在乱成这样,城里水电停了一大半,到处都是怪物和死人,那些当官的估计跑都来不及,还有人管我们”林樾- yin -郁地质疑,“我总觉得S市作为诱发剂泄露的中心点,已经被放弃了。
等安顿好小锋,我们也要撤离市区·”·“去哪儿”卫霖反问他,“听程笠新教授的意思,这不是一个小范围的生化污染事件,而是全国甚至整个世界的浩劫。
半个月内覆盖全国,半年内波及全球,你们准备撤往哪里”·林樾沉默片刻,听天由命地说了句:“走一步看一步吧·”·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路丰平拍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丧气话,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比那些死了的、变成怪物的、被怪物吃掉的人,已经好太多多了。
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反正对我来说,未来就是活着·”·卫霖笑了笑:“朴素的真理·祝你们好运,有缘再见·”·坐上驾驶座,卫霖打火发动,倒车调头。
白源拿出手机,搜索附近适合夜宿的地方——既要有一定的安全保障,又要进出方便,最好还能通水电··路丰平忽然从他那辆小破吉利的车窗内探出头:“我说,现在都快九点了,估计你们也不好找住处,而且入夜外面游荡的怪物更多,要不要来我家凑合一宿”·卫霖转头,愣了一下。
坐在路丰平身边的林樾似乎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出声阻拦··“我说真的,来不来,干脆点·”路丰平直通通地说··卫霖和白源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行就打扰你一宿,谢啦·”·第35章 谁说是黑暗料理·路丰平的家是“城中村”的一户自建民房, 上下两层, 地方挺宽敞,也挺简陋。
社区(如果能算社区的话)外面脏乱差, 好在民房庭前还有一小块干净的空地, 把破水缸、空木箱等废物利用来种了不少葱姜蒜和常见果蔬, 密封式铁门一锁,算是自成一片小天地。
这边是最早停电的区域之一, 路丰平和林樾在两位借宿者的帮助下, 在房后的空地挖了个很深的坑,把小锋的尸首埋下去·如今城市秩序几近崩溃, 冰棺、殡仪馆和墓园这些都是属于文明社会的东西, 末世的人们无权享受, 能入土为安就已经比曝尸路旁好多了。
洒下最后一锹土,路丰平用铁锹拍打地面,沉声道:“弟,走好·去跟姑和姑爹团聚·”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悲痛表情, 但眼眶发红、鼻音浓重, 丢下铁锹用手狠狠抹了几把脸。
林樾的齐肩发被汗水糊在脸侧, 像两扇沉静的鸦翅,越发显得面孔细白、眉目郁秀·他安慰地拍了拍路丰平的胳膊:“小锋解脱了,我们还得拼命活下去·”·“对。”
路丰平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仿佛在跟过去的时光诀别,“肚子饿了, 走,去弄点晚饭吃·一起”他问卫霖和白源··卫霖当然没意见,离上一顿的实验室飞机餐已经过去八个小时,生物钟又敲响了进食的铃声。
“我从超市拿了饼干和巧克力·”·路丰平摇头:“不,那些你们留着,以后肯定用得着·我家里种了不少蔬菜,米面也存了一些,煤气是罐装的。
停电久了冰箱里的东西也会坏掉,不如早点清光·将来未必还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说得也是·你们谁会做菜”卫霖问。
白源一言不发,脸上就差没写着“君子远庖厨”··林樾犹豫了一下,说:“我只会两道菜,西红柿炒蛋和蛋炒西红柿……你们谁知道是先放蛋,还是先放西红柿”·路丰平苦笑:“还是我来吧,没正儿八经做过饭,但好歹在部队野外训练时还有些生火架锅的经验。”
“得,一群只会吃的大爷·算了,我来做吧·”卫霖转身要走,见几步外就是幽暗一片,转头对白源说:“白先森,麻烦你帮我全程打光,OK”·白源很想反问他:凭什么·但饥饿感开始在他胃中翻腾,加上也有些好奇卫霖一个大男人会怎么做菜,于是二话不说提着应急灯就跟着走。
应急灯是路丰平家里备的,白源开启近距离大范围照亮功能,看着卫霖在瓦缸木箱间采摘蒜苗、韭菜、香葱,还有特别贱的长势旺盛的地瓜叶、零零落落的西红柿、营养不良的茄子,以及两枚肥而扭曲像打过激素的红辣椒。
“……这么难看的蔬菜,能吃”白源皱眉问··卫霖拎着个歪嘴辣椒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家种的,多数都品相不羁,超市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未必好吃。
一看你就是从没去过菜市场,没下过厨房的·”·“你经常下厨手艺如何·”·“那是,我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至于手艺……待会儿你吃了就知道·”卫霖露出一抹狡黠的哂笑··白源感觉他笑得不怀好意,待会儿想必将会尝到黑暗料理界的巅峰之作,心底默默提醒自己:拿筷子做做样子就好,千万不要真吃。
卫霖兜着一大把蔬菜来到厨房,手脚麻利地洗切干净——好在自来水仍在供应,不然他也没辙·又翻了翻冰箱,发现保鲜区没剩多少东西,就拿了仅有的四个鸡蛋、两块嫩豆腐、三指宽的一条五花肉。
冷冻区里除了些速冻水饺和馒头,还有一袋切好的排骨以及几条鱼,冻得硬邦邦的·停电也不过是三小时之前的事,这些食材来不及化冻,放在冷气犹存的冰箱里还能再保那么几小时鲜,卫霖打算留待明天出发前再把它们干掉。
灶台上有油、盐、糖、味精、料酒和酱油,但也就这些最基础的调料了,什么鸡精、蚝油、胡椒粉统统没有··只能凑合着做些家常菜·卫霖不太满意地叹口气,将冻馒头拿出来放进加了水的蒸锅内,又从门后挂钩上取了条围裙系好,打开煤气罐的阀门,点火到油入锅。
白源把应急灯放在冰箱顶上,灯光顿时照亮了大半个厨房·他双手抱臂站在卫霖身后,饶有兴趣地看对方娴熟地将一样样食材下锅,噼里啪啦一通翻炒焖煮下佐料,半小时就捣鼓出几大盘。
完了锅也不刷,卫霖把围裙一摘,就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趾高气扬地对白源说一句:“端出去,开饭了”·白源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指使过,但看着这些卖相颇佳、香味扑鼻的菜肴,他关于黑暗料理的预测开始动摇了,还真听话地一手一盘端去饭厅。
韭菜炒蛋、肉末茄子、蒜苗回锅肉、炒地瓜叶、麻辣豆腐,还有一盆西红柿蛋汤·主食是馒头··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饭桌上,路丰平和林樾已经摆好碗筷,趁机大吸每道菜的腾腾热气。
·“我先尝尝味道……”路丰平忍不住就要下筷子·林樾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没规矩,等客人一起吃·”·“没事儿,”卫霖走过来,身后跟着提应急灯的白源,“也不算什么正经客人,就是借宿的。”
路丰平把筷子往桌面一搭:“什么叫借宿的能烧菜给我吃的,不是战友,就是兄弟·来来坐,卫大厨劳苦功高,先动筷子·”·卫霖笑:“你还没吃呢,怎么知道我是大厨,说不定是黑暗料理界学徒。”
白源转头把应急灯搁立柜上,心道:挺有自知之明的·手艺再好,就这么点食材和佐料,一个连电都没有的简陋厨房,能做出什么美味来··四人围桌坐下,路丰平还开了库存的几个易拉罐啤酒,招呼大家趁热吃。
白源矜持地拿起筷子,目光挑剔地在几盘菜间瞟过来瞟过去,另一边路丰平已经迫不及待地下手,夹了一筷回锅肉塞进嘴里··他嚼了几口,突然愣住,然后伸出空碗,把盘子里的回锅肉和蒜苗拼命往碗里面扒拉。
卫霖好笑地提醒他:“把回锅肉夹在馒头中间吃,更有风味·”·路丰平两腮都塞满了,鼓鼓的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夹菜·林樾实在看不下去,给他盛了碗西红柿蛋汤:“别噎到了,喝汤。”
路丰平均出一只手端着汤碗,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汤,然后久旱逢甘霖地吐了口气:“……太他妈的好吃了”·白源狐疑地挑眉,觉得这个退役大兵是不是在军队里饿傻了,就这么几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能好吃到泪流满面的地步·他不以为意地夹了撮韭菜炒蛋,悠悠地送进嘴里,随即眼底猝然发亮——的、的确很美味这手艺,丝毫不亚于那些高级餐馆的名厨·他不信邪地又夹了一筷肉末茄子,依然好吃地差点咬到舌头。
饿得厉害时,果然什么都觉得好吃……白源一面为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征服的味觉开脱,一面迅速而不失仪态地夹菜,连飘着葱花的西红柿蛋汤都喝出了老火靓汤的味道。
卫霖得意洋洋:“慢慢吃啊大家,别噎着·”·林樾掏出一根皮筋开始扎头发,等他做好开动准备,饭桌上的盘子已经快见底了,不禁有些眼急:“大路,怎么不给我多留点”·路丰平赶紧扒拉了盘底剩的几块豆腐,和着红油汁水扣在他碗里:“这个拿来蘸馒头,特好吃”·林樾一脸失落:“肉呢”·路丰平嘿嘿赔笑:“蔬菜好,多吃蔬菜……哎那个地瓜叶可好吃了,我给你夹……”·林樾无奈地摇摇头,但再浪费时间,怕是连蔬菜都没了,只得先放他一马,埋头大吃。
一干人把桌面上的所有菜肴吃个精光,就差没舔盘子,连啤酒都落在一旁忘了喝··等到盘碗囫囵一空,路丰平才记起啤酒来,赶紧每人递送了一罐:“来来,干个杯。”
“为了什么”卫霖问··路丰平爽快地回答:“为了我们还活着,为了相遇的缘分,为了……新朋友、新兄弟,干杯”·白源把易拉罐捏在指间,不为所动地说:“我们彼此了解吗,算什么朋友”·路丰平并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高手风范——作为原所在部队的搏击冠军,他从白源身上嗅到了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气息,并十分期待跟对方切磋身手。
“看得顺眼、说话对味、同路而行,就是朋友,干嘛非要深究彼此隐私”他转头问卫霖,“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卫霖笑眯眯地说:“路先生说得不仅在理,更有一股子侠义古风。”
路丰平仰头灌了口酒:“就叫我大路吧·我今年二十六,小樾二十二,你们呢”·卫霖说:“我二十五,至于白先森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比我大三岁。”
路丰平点头:“那我就叫你小卫·”·卫霖忽然脑子又一抽,筷子尖指着白源的鼻子叫:“——大白”·大……白白源面上毫无表情,心底恼羞成怒,觉得卫霖用一个胖鼓鼓傻乎乎的动画片机器人(还特么是治疗系而非战斗系),玷污了自己光辉伟岸的精英形象。
“卫霖·”他冷冰冰地开了口,“你那整天抽风的脑子如果不想要,我替你爆了吧·”·“别,知道你厉害·”卫霖想起那些割草一样倒在精神冲击下的倒霉鬼,他们错就错在长了个让白先森可以肆虐的大脑,于是缩了缩脖子说,“你不高兴,我就不叫呗。”
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干嘛要迁就白源啊以前不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挺带劲的,如今一成了固定搭档,竟然连架都吵不起来了·卫霖摸着下巴,觉得自己近来变得有点软,尤其是面对白源时。
这样可不行……是男人,就得硬起来·他正要开口表明一下自己强硬的态度,只听路丰平说:“我家虽然还算宽敞,但没人住的房间我平时也懒得打理,只剩一间客房日常有收拾还比较干净,要不你们凑合一下,住一间吧。”
卫霖立刻调转了枪口:“我才不要跟他住一间”·路丰平奇怪:“你们不是朋友我和小樾也经常住一间啊,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工作搭档,谈不上多熟·”卫霖急于撇清关系似的回答··结果白先生本就不高兴的脸色,看起来更加- yin -沉了,薄薄的唇角往下折,眼底跳跃着隐而不发的幽火。
“这样啊……”路丰平有些为难,“要不这样,小樾睡沙发,我打地铺,两间卧室给你们·”·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林樾皱眉:“不好吧,现在天气转冷,你身上还有旧伤,我打地铺,你睡沙发。”
路丰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有什么关系有被子打地铺就不错了好吗,我当兵时泥坑草窝都睡过,这算什么”·林樾欲言又止。
白源开口:“卫霖和我一间,就这么定了·”·他话少,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很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卫霖不甘地张了张嘴,又觉得身为借宿的客人,把主人逼去打地铺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把喉咙口的话反过来说:“好吧,其实我俩也还算熟。”
白源不出声地诮笑了一下··卫霖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饭是你做的,我来洗碗吧·”林樾平静地说,“趁现在还没停水,你们赶紧去洗洗,都臭了。”
卫霖嗅了嗅胳膊,哀叹:“我总觉自己一股子鼻涕虫味·”·“你先洗·”白源说··第36章 睡品这么差·卫霖在淋浴室里哗啦啦地洗澡, 应急灯的白光从满是雾气的玻璃门上朦胧地透进来, 勉强能看清架子上的洗发水和香皂盒。
虽然很想多冲一会儿,但出于对随时停水的担心, 他还是只花五分钟就草草解决了战斗, 擦干净身体, 抖着- shi -漉漉的短发走到盥洗台边穿内裤··幸好在超市时,除了直接穿上身的, 还多拿了一套内外衣裤, 不然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他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时,白源正站在窗边, 臀部倚靠桌沿, 舒展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双手半插在裤兜,微侧着脸·白色灯光笼罩着他的侧影,从交叉的脚踝到沉思的表情,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姿态背后的含义:既颜正腿长身材好, 又有气质有深度有内涵, 体现格调于不经意之间, 挥发魅力于不自知之外。
卫霖回过神,暗自吐槽:妈的,不愧是白源,随便往那儿一站都能安安静静地装个逼··相比之下打着赤膊、- shi -着乱发犹如民工出浴的自己……好吧,这也没什么不好,自然就是美嘛, 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你再不去洗澡,真要停水了。”
卫霖提醒道··白源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进浴室··十分钟后,白源走出浴室,从头到脚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穿着临时充当睡衣的灰色短袖T恤与同色棉质便裤。
卫霖已经套了件T恤,在床上抢占了靠窗的那半边,见白源站在浴室门口不动,似乎对眼下必须与他人分享一张床的情形十分不习惯,顿时像抓住了对方的小尾巴,一脸坏笑:“来来,到这儿来,别害羞嘛小妹妹,叔叔很温柔的。”
白源关了灯走到床沿,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打呼噜吗流口水吗说梦话吗”·嘁,语气这么嫌弃,刚才是谁非要跟我住一间卫霖不爽,往后一躺,双臂枕在脑后,架起了二郎腿:“打、流、说。
还会磨牙和梦游·你忍受不了,可以下楼去睡沙发呀·”·白源嘴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掀开棉被,坐了进去·“我睡眠浅,被人吵醒会很暴躁,你要是敢打呼噜,小心我用枕头闷死你。”
他语气低沉严肃,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躁郁症啊你”卫霖侧目而视,“哪有人睡觉被吵就想杀人的你这样,哪个女人以后敢跟你结婚跟你睡啊”·白源挪来挪去地找到一处相对舒服的床垫,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消停下来,答:“反正不是跟你结婚,你- cao -什么心。”
卫霖被一句不像白源风格的浑话顶回来,险些呛到口水,把棉被往脸上一拉:“睡觉”·白源翻个身背对他,自然而然地把棉被往自己的方向带。
卫霖被迫露出仅穿内裤的半拉屁股,十分恼火:睡品差也就算了,还抢被子实在不能忍于是也翻身,不甘示弱地使劲卷··白源:“干什么好好的抢什么被子”·卫霖:“明明是你先卷走了一大半,自私鬼”·白源:“我要是真自私,早就把你踢到床底下去了。”
卫霖:“什么意思,以为我打不过你来啊,分个输赢决定棉被的归属权啊”·一床棉被拔河似的两头拽,不堪重负地发出缝线绽裂声,两人担心扯坏了没得盖,只好同时撤劲撒手。
卫霖无奈地叹口气:“白先森,你可不可以稍微多考虑一下别人,别光想着自己”·他本以为白源还会继续反击,不料对方无声无息地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听见床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极轻极低地飘过来,妥协般说道:“我尽量·”·这下,卫霖也有些赧然起来,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也不大度。
于是他把棉被往对方身上推了那么几寸,说:“睡吧啊,都别闹了,快十二点了·”·白源伸手轻拍了一下床中央:“……睡过来点。
我一个人睡惯了,要适应一下·”·卫霖依言往中间挪了挪,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棉被下光裸的手臂·体温的热度传过来,带着一股逐渐熟悉起来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觉得好像还挺好闻。
白源又翻了个身转向他,忍耐已久地伸手,在那一头光滑柔顺的细毛上摸来揉去··“干嘛,撸猫啊你……”卫霖声若游丝地抗议·他已经快要睡着了,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嗯·”白源说·想想不严谨,又纠正了一个字:“撸你·”·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时,两人还在沉睡,侧着身面对面,一个的手拢在另一个脑后,手指插在发丝里。
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传来路丰平急切而惊喜的声音:“卫霖白源起床没快醒醒,来电了”··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卫霖条件反- she -般噌地坐起来,迷迷糊糊望向门板。
白源睁眼,第一眼就看到他那带着皱褶的斑纹T恤、乱翘的短发、搞不清状态的呆愣表情,像极了一只化成人形的虎斑猫,半窝在床垫里,将两只小爪子乖乖搭在棉被上——简直要把白先生的一颗铲屎官之心给萌化了。
可惜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卫霖眨了眨眼,仿佛重新接通了思维线,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开门··路丰平冲进来说:“电来了是不是说明官方控制住了局面,情况有好转”·卫霖想了想:“还不能确定。
这样,把电视开起来,看看有没有信号,尤其是本市的新闻频道·”·路丰平雷厉风行地又冲下楼去··白源注视着身旁微陷的床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温度与气味的余韵。
他在心底飞快地回味卫霖一头软毛的手感,同时有些惊异于自己昨晚睡得深沉,竟然一次也没有醒来,而后瘫着一张脸起床,说:“我先洗漱·”·卫霖看着凌乱的床与漠然起身的男人,表演欲油然而生。
他清咳一声,瞬间换上了凄迷的表情,双手揪住胸口衣襟:“你……这便要走了昨晚你对我表白那些,原都是在骗我我不知道,你竟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底男人啊,我底一颗真心,仿佛被寒冬朔风撕裂,再狠狠碾落在尘泥”·上次是西洋舞台剧,这回换成了白话民国风眼见卫霖要扑上来捶他胸口,白源额际黑线直冒,忍无可忍骂:“有病,得治”说着拎住卫霖的后颈,把人推进了浴室,用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撩着水花抹在他脸上。
卫霖被冰得打了个激灵··“醒了没”白源挑眉问··对方委屈地噘嘴看他:“死相啦,这样作弄奴家——”·白源险些把他的脸整个摁进盥洗盆里:“卫霖以后不准你在其他人面前作妖,丢我的脸知道吗NPC也不行”·卫霖嘁了一声,恢复正常的嘴脸:“那我没有观众啊。”
“我当你的观众”白源恼火道,“就我一个”话刚落地,他就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口不择言——三天两头看卫霖这种不伦不类的即兴表演,他这是自虐这么愚蠢的话,刚才怎么说出口的,简直要疯·楼下传来路丰平的沙哑叫声:“电视有信号了官方紧急通知快来看”·卫霖和白源对视一眼,顾不上洗漱,迅速下楼。
客厅里,路丰平站在电视前,林樾坐在沙发扶手上,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面明显看出是录播室的一处临时背景,从主播的发言到摄像画面都十分潦草与匆忙。
路丰平把电视音量又开大了几格··头发蓬乱、面色憔悴的女主播捏着一张稿子,向S市的全体市民发出官方通告:·这条信息从当日早晨7点开始,每隔一小时,向全市滚动播出,直到电力彻底瘫痪为止。
看到这条信息的人,如果你并未在自己身上发现任何病变、如果你属于正常人的思维尚在,说明你很有可能是幸运的免疫者、甚至进化者·希望你能从远古病毒基因的肆虐中死里逃生,立刻撤离市区,自行设法前往东南方向150公里的军用机场。
部队将在这里布防,体检过关后,允许市民进入安全区·官方将免费向安全区内的市民投放物资,保障最基础的生存条件·安全区的接纳时间为三天,会在从现在开始的72小时后关闭,进行人员转移。
为了保证物资供应,官方将派出突击队冒险进入市区的救灾物资储备库搬运剩余的物资,如有民众无视法律在途中哄抢,一律取消进入安全区的资格,情节严重者等同抢劫、袭警、杀人等重罪,由军警方当场处置。
“官方还是有作为的,组织集合正常的民众,还发放救灾物资”林樾吸口气,平复激动的心绪,“她说的免疫者和进化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已经有定论了,把幸存者分为这两大类有什么不同……是我想的那种区别吗”·跟他比起来,路丰平的关注点却有点歪:“150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啊,用得着三天三夜管他的,我们等会都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出发。”
卫霖向白源丢了个眼风:看来是被军方带走的程笠新教授从中起了作用,才有了免疫者与进化者的说法·估计程教授就在那个军方基地中,他们只要响应号召、尽快前往,应该能在转移之前再次遇到他。
白源也无声地回复他:对·还有这两个人,至少路丰平是个进化者,普通人再怎么练,也不可能一拳打破钢化玻璃而毫发无伤·林樾不好说,从他刚才的话意里推测,他也发现了其中蹊跷,但一直瞒着我们。
卫霖微微点头,朝林樾开口道:“你知道什么是免疫者,什么是进化者,区别何在或者说,你们是免疫者,还是进化者”·林樾方才心情激荡之下,话一出口就后悔自己说漏了嘴,神色有些- yin -郁。
路丰平却率直坦荡地说:“没关系的小樾,告诉他们·现在大家都是朋友和战友,这一路还要同舟共济·”·林樾只好把谨慎与忧虑暂时按下,对白源和卫霖两人说道:“具体怎么回事我并不是非常清楚,但险些被一只怪物咬死后,大路身上的确出现了一些异常——力气变大了许多,皮肤肌肉也更加强韧坚硬,几乎不会受伤。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目前看来,这有利于他在这个噩梦一样的世界里更好地生存下去,所以,我想应该算是好事吧·我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这事,一来是在自己还没弄清的情况下不想太高调,免生事端;二来也是担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要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卫霖追问:“那你呢,你有什么异常吗”·林樾摇头,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沮丧和失落:“我自己也试过,各方面能力都没有什么飞跃或优化,我想……按官方说的,我只是个免疫者,顶多不会病发身亡而已。”
“——你们呢”他反问··卫霖同样沮丧地回答:“照你这么说,我身上也没什么变化,应该跟你一样。
白源似乎生出了点异能,大概是……精神方面的我不太清楚·”·强强快穿欢喜冤家科幻·路丰平和林樾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白源。
白源不动声色道: “我是练过一点武术,防身而已·要说异能,也许是念力吧·”·第37章 小蛮腰·路丰平好奇地问:“念力用意念把铁汤匙折弯的那种”·“差不多。
也许会再强那么一点, 不过我也没机会多试验几下·”白源睁眼说瞎话··林樾的脸色晴朗了些:“你和大路, 一个算精神系,一个是力量系, 配合起来应该效果不错, 这一路也能多些保障。
我刚才还担心, 市区里怪物越来越多,各大交通要道都被废弃车辆堵到瘫痪, 该怎么前往·而且途中万一遇到其他不怀好意的幸存者, 甚至是进化者,又该怎么自保呢。
如今看来, 安全系数又多了几分·”·卫霖笑:“你真是想得深远, 而且像个悲观主义者, 永远都先考虑到事情坏的一面与糟糕的发展方向·”·“这是我的特长。”
林樾不冷不热地回答··“好了,我们赶紧弄点吃的,完了收拾东西上路·这个家,估计也守不住了·”陆丰平破釜沉舟地说··“什么上路, 真不吉利”卫霖佯怒, 对方尴尬地嘿嘿笑两声, “冰箱里还有排骨和鱼,估计快坏了,我赶紧去料理一下,让大家吃顿好饭。”
“‘吃顿好饭’听起来也不是很吉利,前面一般都跟着‘上路前’·”路丰平小声嘀咕·但他自以为的“小声”,早被部队的讲话靠吼给改造成大嗓门了, 遭到了卫霖的一记白眼反击。
见卫霖走向厨房,白源也跟着去了··卫霖调侃道:“我现在又不需要应急灯,白先森跟来做什么”·白源理所当然地答:“监工。”
卫霖牌蒸饺、红烧排骨和番茄鱼汤被吃个精光,连一滴汤水都没剩下·四人对着(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享受到的)美味热食做了个沉痛的告别仪式——不洗锅碗、全部供在餐桌,而后各自收拾好了背包,准备出发。
路丰平于- yin -翳的天色中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觉得它就像洪峰来临时水面的一只小冲锋舟,迟早要被洪流吞没·他这人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只牵挂了一眼,就毅然决然地打开院前铁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橘黄色悍马开不进“城中村”,连同路丰平的那辆旧吉利,一同停在外面的路沿·过了一夜,车身没有什么损坏,就是变脏了许多,似乎附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埃,车门一开,灰尘就簌簌地落下来。
“哪儿来这么多灰·”路丰平边咳边用手在鼻端扇风··卫霖眺望远方好几处冲天的浓烟:“大概是着火了吧,没有人去扑灭·这座城市已经病入膏肓,快要死了。”
街道上到处是丢弃的车子、掉落的广告牌、东倒西歪的行道树·残缺不全的尸体触目可见,有些看起来还是人类,更多的是不知什么物种变成的怪物·四周不时传来各种瘆人的动静,吼叫声、哀嚎声、悉悉索索的爬动声,间或一两声像是女人的尖叫。
繁华都市在旦夕之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林樾看见侧前方有群黑色的影子,四肢着地向他们奔来,赶紧叫道:“上车我们快走”·卫霖边钻进驾驶室,边招呼路丰平:“大路,你那辆破车不行,上我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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