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与酒 by 棠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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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与酒 by 棠栗(2)
·“这孩子——”·阿远早早地候在了饭桌旁,他很想陈三年,想念他的故事,想念他抱着自己出门晒太阳的日子,想念在渝州宅子里养的那株月季·但,一切都不重要了,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珍惜。
“阿远在等我”陈三年一进厅堂就瞧见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一动,上去摸摸他的头,“饿坏了吧,是叔叔不好,让你饿肚子了。”
阿远是他从街头抱回来的流浪儿,刚带回家的时候还不懂事,一饿肚子就哭,给块甜糕就笑,十分好玩··“阿远不饿·”小孩子伸手握住了陈三年温热的手掌,“我长高了。”
“嗯嗯,长高了许多·”·“阿远也是个大人了,可以保护你们的·”·陈三年愣了一下,继而轻轻搂住这个孩子,柔声说道:“乖阿远。”
“兄长,你看”韩怜生抱着两坛杏花酒闯了进来,双手指甲里都是泥巴··“这是什么”陈三年好奇地问道。
“这是你最爱喝的杏花酒呀一”韩怜生就酒坛子放到桌上,“我从渝州一路带到这里,埋在后院的梨花树下,本来以为没人陪我喝的。”
“杏花,酒”陈三年若有所思,他想起某个人来··“是呀,我亲手酿的,你尝尝·”·“叔叔身体还没好,不能喝酒”一旁的阿远反驳道。
“我这酒不伤身,喝一点没事的·”而且,他偷偷问过瞿耀了,只要不劳力伤神,小酌几杯不碍事··“那好吧,我会看着你们的”·“好好好”韩怜生招呼着阿远,“来,我们收拾一下,我刚路过厨房,陈伯和素娘就快好了”·“嗯嗯”阿远连连应和,陈三年却在心底泛起了涟漪。
那天春光正好,他和刘歆晔坐在御花园的梨树下喝酒·年轻的君王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随意地戴着个发冠,面色红润,笑容里甚至有几分朝气和天真··喝酒的理由是什么呢·陈三年问自己,不清楚,实在太久远了。
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天的酒香,微甜,偏偏让人陶醉··“荞儿,你怎么过来了”·两三岁的小公主哭闹着要哥哥,乳母将她抱来,圆乎乎的小手抱着刘歆晔的脖子,小短腿还在乱蹬。
“乖荞儿,要喝酒吗”·可能君王的心情正好,用筷子沾了点杯中酒,荞儿舔了舔,就吐了吐舌头,继续嚎啕大哭··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陈三年抱着小荞儿,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陈三年,孤发现,你很会带孩子”·“王上说笑了·”·“娶亲了吗”·“不曾。”
“说媒了吗”·“父母亡故,无人说媒·”·“那有什么定了娃娃亲的小姐么”·“王上,您喝醉了。”
那天,刘歆晔稀里糊涂问了许多问题,到最后,陈三年不仅要哄着怀里的小公主,还要哄着眼前这位大君王··“陈三年,以后常进宫来陪陪我,荞儿喜欢你,孤也喜欢你。”
刘歆晔说完就昏昏欲睡,陈三年只当他醉了,说了些不着调的话·但醒来那天,刘歆晔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告诉他,喜欢是真的,爱是真的··陈三年莫名地悸动,产生了一种情愫,他有点想念他的君王了。
第30章 照云·正遐思间,陈伯和素娘就端着菜盘子进来了,怜生阿远也布置好桌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那光景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渝州,人虽老,心是旧时好。
用过饭,陈三年又和陈伯素娘絮叨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回了房·韩怜生跟着他,替他整理了下床铺,看着人躺下睡着,才蹑手蹑脚地掩门离去··陈三年躺了一炷香地工夫,便起身点了根蜡烛,摸索着出了房门。
这将军府是他买下的,当然那时候还是座普通的民宅,韩怜生赢得军功之后,荣耀加身,自然少不得赏赐,但最终只是门面上修葺了一番,基本架构与自己当初规划的并无二致,所以,陈三年很快就摸到了地方。
顺着地道,打开另一头的暗门,他就到了宋朗的家,如果猜得没错,这会儿瞿耀应该还在闹腾·于是,找人就十分方便·不过,饶是他做好了准备,真正听到了动静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打架了”陈三年蹲在墙角,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架,但听了两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笑声·“啊——”里面的人低低地喘息,门外的人瞬间就想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不会这么巧吧,正好撞上·“疼啊——”瞿耀大叫,“心肝儿你轻点”·“闭嘴谁让你走路眼朝天,摔不死你”宋朗呵斥,原本清亮的声音因为生气变得有点尖锐,·“趴过去点”·“你别挠到我痒痒肉,我怕痒。”
·“知道了”·“嘿嘿嘿,心肝儿,你赶紧上好药,别让人家在门外等急了”·“你小心些哪会有这些破事”宋朗的语气缓和了些,对着门口说道,“陈先生,我们快好了,麻烦你再等一下。”
陈三年微微脸红,回答道:“我不急,先给瞿天师上好药吧”·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陈先生真是善解人意”瞿耀刚夸完,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疼得他哇哇大叫,“哎呦呦,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乱撩人了”·“闭嘴”这回,轮到宋朗脸红了。
很快,瞿耀就一瘸一拐地过去开了门,将人迎了进来,宋朗还很关切地递了杯热茶·陈三年小心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便说清了来意··“哦就这事”瞿耀笑嘻嘻地看着来人,盯得对方有些不好意思:“正是此事。”
“没别的啦”·“没有了·”·“哦——”瞿耀歪着头,笑道,“陈悯之,我逆天而行将你亡魂从地府找回来,已是尽了天大的人事,如今你恳求我去寻刘照云,可是强人所难啊”·“悯之知道此事艰难,但悯之实在找不到可靠之人——”·“那我还要感谢你的信任咯哎哟——”瞿耀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朗狠狠踹了一脚:“好好说话,- yin -阳怪气的干什么”·“哦——”瞿耀心里极其不舒坦,哼,陈悯之,我心肝儿踹我这一脚我可记到你头上了,改天定要讨回来·陈三年也面露羞愧之色,他唯一对不起的人,便是因他溺亡的刘照云——那天本该是自己去守江堤的。
“瞿天师——”·“哎,不要叫我”瞿耀摆摆手,咕噜咕噜喝了杯茶,才继续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那刘照云是遇水而亡,死了也只能是个孤魂野鬼,转不了世,投不了胎,过了这么些年,要么成了那湘江里的厉鬼,要么早魂飞魄散,不存于六道之间了。”
“当真没有办法了”陈三年一听就急红了眼,瞿耀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子,幽幽地补充道:·“唉,其实本应该有办法的,但是啊,难”·“瞿天师尽管说,悯之定会竭尽全力”·“和你没关系”瞿耀解释道,“溺亡者,需要至亲在江边点亮九千九百九十九盏河灯,以指引他的魂魄前往黄泉,另外,为了早日脱离炼狱之苦,还须修庙供奉十方罗刹,这可不是一般人担待得起的”·“但照云无父无母,终鲜兄弟,我也死了,没人做这些事。”
陈三年感到绝望,那压抑感足够让他崩溃··“谁告诉你刘照云无父无母,终鲜兄弟的你清楚他是谁吗”瞿耀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什么话都信”·“换作是你,你就清楚了”宋朗插了一句,“说不定你还不如人家呢”·瞿耀撇撇嘴,说道:“行行行,咱们继续说正事”·“陈悯之,我跟你说啊,刘照云,是淮南候庶子王上正儿八经的堂兄弟懂了吗”瞿耀挤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后来自己又嘟囔着,“不过那老侯爷不宠他,那会儿又闹了矛盾,和死了爹没什么区别”·陈三年一时没接受过来,当初是经人引荐认识的照云,自己又正值人之际,对他的身份便没多加考量,如今瞿耀点破,心头的震惊不可平息。
“但是,我听说,淮南候的嫡长子与刘照云亲厚,说不定他就瞒着老爷子做了好事呢怕就怕他不知道刘照云死了”瞿耀的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子,叹气,“难啊难啊”·这两声叹息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只留下满满的压抑。
良久,陈三年才开口道:“我明白了,多谢瞿天师,有劳了·”·说罢,起身便要走,瞿耀一把拉住他:“没别的事要问了”·“心里有愧,情绪不佳,只怕会给别人添堵。”
陈三年轻轻挣开,“告辞了,多谢·”·“唉,晔晔真可怜,白白等了这么久,结果人最关心的还不是他”瞿耀打趣道,万万没想到,陈三年回道:“王上自有枕边人关心,我这个做臣子的,哪有资格”·我的天,不会当真了吧瞿耀吓得不轻,糟糕,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我说陈悯之,我没别的意思呸,我是说,我的意思不代表王上的意思唉,我在说很什么你别走啊”瞿耀眼睁睁看着人走出门,去追又显得尴尬,急得屁股痛,这要是被刘歆晔知道了,可不得扒了自己的皮荞儿估计会整死自己·“你急什么,和你有关系”宋朗很淡定地火上浇油,他大概猜到了陈三年的心思,本身就着急,瞿耀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到刘歆晔,难免会钻牛角尖。
但想想陈三年的- xing -子和这几天的情况,他倒不担心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我怕啊”瞿耀哭丧着脸,仿佛一把刀已经悬在头上,就等着让自己头身分家。
“怕什么陈三年又不是小孩子,这点道理,我想他是懂的·”·“那他干嘛跑了啊”·“明事理是一码事,这心里难过又是另一回事,就像你做菜一样,会做是一码事,好不好吃就是另一回事了,对吧”·瞿耀听了宋朗一番话,醍醐灌顶,满眼都是崇拜:“我心肝儿就是厉害”·“你下次说话前,嘴上带着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任谁都吃不消”宋朗睨了他一眼,也起身准备回房。
“我今晚能和你睡吗我担心晚上屁股又疼,没人给我上药·”·“自己趴着睡就好了·”宋朗十分直接地拒绝了。
“哦·”·“明早我给你送早饭来·”·“嗯”·第31章 鬼神·陈三年回到房里,颓丧地坐在案几前,看着蜡烛一点一点地燃烧,时间依附着烛泪在眼前留下痕迹,无可奈何,心有不甘。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陈三年呆坐了很长时间,久到整个人都麻木起来,他回忆起那年渝州大水,堤坝溃决,死伤无数,朝廷的赈灾粮草却迟迟没有下来,一时间哀鸿遍野。
他连夜发文请求附近的州府开仓救济,然而同僚们或是自顾不暇,或是害怕承担罪责,筹措之事便打了水漂·最后,还是照云以最快的速度筹集了部分钱粮,缓解了燃眉之急。
他也曾怀疑过这笔钱粮的来源,但连月暴雨,重修大堤刻不容缓,他只好将疑虑暂且压下,投入到眼前的奋战中··“原来照云是淮南候的庶子,与长兄亲厚。”
陈三年喃喃自语,淮南一带是齐国粮仓,繁华富庶,照云若恳求的是他的兄长,筹集钱粮自然不成问题··“淮南候,刘玉,刘玉,淮南候·”陈三年念叨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素着这个人的生平,先王胞弟,夺嫡之争落败,被贬去淮南,做了个闲散的侯爷,年轻的时候,与殷琦是至交。
“殷琦,殷琦·”陈三年又把心思转向了护国公,他对此人最是好奇,手握兵权,常年被传言有谋逆之心,却始终抓不到把柄·一直以来,朝堂对他的评价都是老狐狸,狡黠女干诈,深不可测。
“殷时维·”陈三年想想那个年轻人,都说养儿胜似父,但凭着散碎的记忆,实在想不到这父子俩有何相同点··“嘶——”陈三年的额角突突地疼,比以往更为剧烈,恍恍惚惚间,看东西都有重影。
算了,先休息吧,免得明天早上起来惹得陈伯他们担心··陈三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突然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梦中的韩怜生猛地一惊,倏地睁开眼睛,浑身冒汗,心头惶惶,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逼得他几欲呕吐。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陈三年出事了··“兄长”韩怜生赤脚奔到陈三年的房里,却只瞧见地上一滩蜡油,不见一丝人影··“兄长”惊恐未定的青年人犹疑地唤了一声,脚底升起一股透心的凉意,“人呢”·“在这儿呀”瞿耀幽幽地冒出来,韩怜生吓得差点站不住:“瞿天师”·“是我呀”裹着一床被单的瞿耀笑眯眯地说道,“我晚上睡不着,出来逛一逛。”
韩怜生打量了下他的装扮,满眼都是怀疑:“来我家逛逛”·“哎,我心肝儿睡了,不好去打扰他,只好来这边啦”瞿耀又把自己裹得紧了些,“好啦,我也困了,先回去了。”
“站住”韩怜生抓住他的后领,问道,“瞿天师,知道我兄长去哪儿了吗”·“我不知道呀”瞿耀一脸无辜,弓着腰,将头缩进床单里,只留一双眼睛和一个光溜的额头,“我也是刚来。”
“那瞿天师帮我算一卦,看看人在哪儿,成吗”韩怜生将人拖近了些,床单里的瞿耀又缩了缩,闷闷地解释道:“我就只是感到异样,出来看看,结果撞上了不该撞见的东西,我也怕啊,韩将军,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呗”·韩怜生皱眉:“怎么了”·瞿耀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惹陈三年生气了,思来想去决定偷偷过来道个歉,让对方瞒住这件事,结果才溜到房门前,就撞见了鬼,准确地说,还是个蛮厉害的鬼神。
“到底怎么了”韩怜生见瞿耀支支吾吾的模样,以为真出大事了,一下便着急起来,“瞿天师你快说呀”·“你别急啊,我就是撞鬼了,那鬼还挺厉害的,我打不过他,但你放心,那鬼身上没有戾气,不是恶鬼,不会对陈三年有害的。”
瞿耀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所见所闻,生怕对方没听懂,误会什么,动用武力,便闷在被子里不敢抬头,对于将军的能力,他还是很敬畏的··“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那当然,我又不是神,没那么大本事”·韩怜生思量了一会儿,问道:“那瞿天师,和我一起去找人好吗”·“唔——”瞿耀眼咕噜转了好几圈,不敢下决定,首先,他不能保证找到人,其次,找到了也不能保证抢得过,最重要的是,他好想回去睡觉啊·“瞿天师”韩怜生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你别睡啊”·“哦——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说罢,瞿耀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韩怜生晃了晃他,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就把人丢在地上,反正有被子裹着,不怕··瞿耀在地板上躺了一会儿,确认对方走远了,立马爬起来,飞奔回宋朗家,钻到心肝儿的被窝里,抱着人死不撒手。
“你干嘛”被吵醒的宋朗很不高兴,推搡着赖在怀里的人,“回你房间睡”·“不好”·“大半夜发什么疯”·“我害怕”·“啊”宋朗不敢相信,瞿耀被吓住了·“真的假的”·“真的”·宋朗迟疑了一下,抱住瞿耀的背:“仅此一晚,下不为例”·“嗯。”
瞿耀又往宋朗怀里钻了钻,刚刚在门口,那位鬼神对他笑了下,魑魅面具下的嘴角上扬,他的三魂差点被吸走,但那位确实没有恶意,不然他可能就回不来了·还是活着好啊,瞿耀蹭了蹭宋朗的胸口,蜷起身子,安静地进入梦乡。
韩怜生穿上鞋,顺着巷子去找人,墨色的黑夜渐渐褪去,黎明已有端倪,巷子那头莫名地吹来一阵风,一张白纸突兀地遮到他的眼睛··韩怜生一把扯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渝州”二字。
渝州韩怜生惊诧,空气中传来若有似无的低低的笑声,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响却突然停掉,周围一片静谧··“有人吗”韩怜生对着空气嘟囔着,他不敢大声,怕惊到不得了的东西。
许久,又吹过一阵风,这次飘来的纸条上写着“照云”二字··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照云,渝州”韩怜生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突然清晰起来,得赶紧去找瞿耀·于是,刚躺下没多久的瞿天师就又被拉起来,一脸愤怒地瞪着来人,韩怜生急忙将纸条递过去,瞿耀一看,懒散散地说道:“大概是哪个仇家做的,吓唬人罢了。”
“这是湘妃纸,纸张坚韧,但不吸水,记录不方便,京都的店铺上不卖的·”宋朗一眼就看出那纸条的材质,马上就反驳了瞿耀,“我看不像仇家,哪有折腾人还要专门去采购纸张的”·“心肝儿认得”·“嗯,我是沧浪人,对这种纸自然熟悉。”
“那现在怎么办呢”韩怜生急切地问道,“要不我们去渝州”·“去什么渝州你现在可是大齐的将军,哪能随随便便去——”·“不好了不好了”少女闯了进来,一下就愣住了,“你们都在”·“小公主”“荞儿”众人面面相觑,难道坏事接踵而至了·“渝州又大水了今天早上刚收到刺史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朝堂上都闹成一锅粥了”荞儿急得跳脚,“你们快跟我来,王兄要被吵得焦头烂额的了”·瞿耀蒙了一下,可劲儿拍额头,盯着荞儿问道:“你说奏折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是啊,今天早上一送来,王兄就召了李相一干文臣商议,我得到消息就出门了,这会儿估计护国公也去了”·“等等等等等,”瞿耀连说了好几个等字,“渝州离京都足有三千里,即使八百里加急,不吃不喝,奏折也要三天三夜才能抵达,也就是说渝州大水已经发生不止三四天”·“你是说,我们可能中套了”·“中套了”荞儿疑惑地看着一唱一和的宋朗和瞿耀,再看看呆坐着的韩怜生,忽然发现少了个人,“陈三年呢”·“被鬼神掳走了”·“什么”荞儿急得跳脚,瞿耀白了她一眼:“什么什么,走走走,进宫我亲自和王上说”·“你把话说清楚啊哎,小花,你等等我——”·韩怜生和宋朗也感觉跟上去,但愿这次能得老天庇佑,有惊无险·第32章 对策·“信你你让孤如何信你当年的奏章孤还留着,你要不要再看一眼啊难民流寇粮草被劫,官兵被杀,三个月后才找到失踪的魏书海,关押的时候人却上吊自杀了殷琦,你玩得一手好把戏”御书房里传来刘歆晔的怒吼,吓得门外的荞儿止住了脚步。
“魏书海是臣的学生,臣信他·对于他的死,臣很难过·”回话的那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护国公被骂了十几年来头一遭啊”荞儿趴在窗户上,从缝隙里窥视屋内的情况。
“难过”刘歆晔冷笑,“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吧魏书海一死,你贪污的赈灾钱粮无处可查你的学生那魏书海的履历上写得明明白白,恩师徐漱怀大儒徐老拿死人做文章,当孤是瞎的不成”·“王上,愤怒会使人丧失判断能力,还请您冷静一下。”
“冷静冷静,你让孤怎么冷静孤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以告慰那些死去的百姓”·荞儿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刘歆晔,心一横,就闯了进去:“王兄——”·殷琦转过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小公主。”
“护国公您先出去吧,我有话和我王兄说·”荞儿回了个礼,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飘向背对着自己的哥哥··殷琦却没有立刻回应,他思考了片刻,说道:“赈灾一事迫在眉睫,不可莽撞,臣建议派韩将军押送物资,我儿时维做监督。”
“荞儿记下了·”·“那臣先行告退·”·目送殷琦出了御书房,荞儿迅速关上门,跑到刘歆晔身边,低声说道:“王兄,你快和我来,小花有要事和你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他能有什么大事”刘歆晔无力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王兄,”荞儿吱唔着,她不知道自己直接说出来眼前这人受不受得了,思来想去,还是没敢开口,“你还是先和我过去吧。”
“王兄刚下了早朝,又发了通火,实在没精力了,你让他去找别人吧·”·荞儿看看刘歆晔气得煞白的脸,终究于心不忍,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便一个人跑回了暗室。
“怎么样了,人呢”瞿耀张望着,发现真的只有荞儿一个人··“唉,我去的时候哥哥他刚和护国公吵了一架,我怕我直接说出来他受不了。”
荞儿解释着,瞿耀就不高兴了:“又和殷琦吵架了他就不能忍一忍吗”·“王兄与护国公之间本来就有嫌隙,这会儿刚好借着机会发泄出来了呗”荞儿沮丧地坐下来,·“我也无能为力啊”·“护国公说了什么吗”宋朗问道,给荞儿倒了杯水,让她慢慢喝下去,缓缓心情。
“大概是对中运官的人选有争议吧”荞儿喝了点热水,说道,“我在门外听见王兄提到了魏书海·”·“魏书海”一旁的韩怜生问道,“那是谁”·“前任的督运使,上次渝州大水,就是他负责押送赈灾物资的。”
宋朗想起那个正气凛然的青年人就可惜,“不过路上遇到了流寇,物资被抢,他本人下落不明,后来回到了朝堂,却被打入监狱,没两天就死了·”·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那和护国公有什么关系”韩怜生仍是不解。
“去往渝州,必定经过淮南·而车队恰恰是在那一带被劫的·淮南富庶,极少有天灾,说是流寇抢劫实在牵强·”宋朗耐心地给韩怜生分析着,“而且淮南候与护国公是至交,在他的地界上出事,护国公这边多少会受牵连。
虽然后来淮南候也上书阐明情况,但因为魏书海死了,证据便断了,那批粮草又找不到,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抓人,这事便一直悬在那里·”·“不过啊,王上本来就不喜殷琦,出了这事儿,心病就越来越重了,不管好话坏话都听不得。”
瞿耀也坐下来,说道,“殷时维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殷公子”韩怜生心头一跳,他有种预感,和殷时维的跛足有关。
“因为粮草不济,导致后续工作一直延后,大堤重建不利,陈三年受到弹劾,尤其是被某些人扣上勾结权臣,贪污受贿,罔顾人命的帽子,最后王上顶不住压力,把人处死了。”
“兄长那时候明明还在坚守”韩怜生情绪激动起来,宋朗赶紧拍拍他的背,安抚他:“我们都知道的,但党争剧烈,王上也无能为力。”
“那事后就不追查吗就让那些人逍遥法外”·“查肯定查了,也处理过不少人,不然你见到的朝堂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殷时维的腿也不会废了。”
瞿耀掰着手指算了算,“先不说这个,咱们想想办法,能不能先去渝州·”·“宋朗哥哥没有官职在身,来去自由,怜生不好说,因为上次的事情,朝堂上可能会推举你去押送粮草,暂时不能离京。
我要留下来观察情况,也走不开·小花自便,你若要去,我就让盈江哥哥跟着你,保证安全·”荞儿提议道,宋朗和瞿耀都表示赞同,韩怜生虽然心切,但毕竟事关重大,不可儿戏,便同意回去等消息。
“王兄估计会单独召见你,下午可能还有午朝,怜生你千万记得过去,不要被人抢了先机·”荞儿又拉着韩怜生嘱咐了几句,对方点点头,说道,“我记着了。”
“好,那我们便分头行动·”·“嗯·”众人异口同声道··“王上,殷夫人求见·”内侍上前来传话,倚着座椅闭目养神的刘歆晔十分烦躁:“她来做什么,打发了”·“殷夫人说,新做了点心,想给王上尝尝鲜。”
“呵,殷琦刚给孤王气受,这月尧就赶来献殷勤,一唱一和地演戏给本王看,让她滚远点,谁知道她会不会毒死我”刘歆晔真气糊涂了,说的话都有几分幼稚,内侍退了下去,不再有人打扰。
刘歆晔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忽然想起陈三年来,以前就喜欢和那人在这里谈事情,每每提出的治法都深得人心,奇怪,渝州大水了,那人怎么没动静·刘歆晔猛地直起身子,荞儿说的大事,不会和陈三年有关吧想到这里,他赶紧命人去请小公主,恰好荞儿从暗室里出来,便径直去见刘歆晔。
结果自然不出意料,荞儿哄了许久,才让刘歆晔的情绪稳定下来··“孤,要去渝州·”·“不好,你一去,朝堂怎么办”荞儿直接否定了刘歆晔的想法。
“那你先出去吧,我想想·”刘歆晔捂住脸,哑着嗓子说道··“哥哥——”荞儿担心地唤了一声··“去吧去吧,哥哥没事儿,死不了。”
刘歆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依旧死死地捂住脸··“那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叫我·”·“好·”·荞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关上门,坐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传出来·什么都被压抑着··他是个君王,仅此而已··第33章 念光·刘歆晔觉得自己坐了很久,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心口突突地直发慌,喘不过气来。
他起身努力地走了走,整个人就不停地打哆嗦··“荞儿,荞儿”他大喊着,门口守着的小公主赶紧跑进来:“王兄”·“王兄你还好吗”荞儿扶住他,“脸怎么这么白,我去请御医”·刘歆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知怎地就想起她小时候软软嚅嚅的模样,好像就是昨天,荞儿还在自己怀里撒娇,今天就突然长大了。
“我妹妹都长得这么大了吗”刘歆晔呆愣愣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荞儿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刘歆晔摇着头,踱着步,嘟嘟囔囔地说着:“我妹妹呢我父王呢人呢”·“哥,哥,”荞儿拉住他,“我就在这儿啊”·“不不不,我妹妹还小,她还小。”
刘歆晔觉得头快炸了,却仍然固执地挣开,原地不停地转圈,“我要去哪儿我妹妹呢”·“哥哥,哥哥,我在这儿啊我在这儿”荞儿抱住他的腰,感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会立刻快失去这位至亲。
“痛——”刘歆晔忽然低低地喘息,荞儿转到他面前,急切地问道:“痛哪里痛”·“这儿。”
刘歆晔指了指胸口,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哥”荞儿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刘歆晔牙关紧闭,浑身震颤,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御医快传御医”·很快,那些个瘦瘦巴巴的老头子便哼哧哼哧赶了过来,与此同时,王上病倒的事情也迅速传遍宫闱,李后与殷夫人立马赶了过来,连平常见不到几次的那对龙凤胎也来了。
殷月尧看了眼那两个孩子,告诉自己,他们长得像母亲··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姐姐,安王殿下,云公主·”殷月尧行礼,李笑荷点点头,“妹妹多礼了。”
那两个孩子似乎不喜殷月尧,只是潦草地打了个照顾,李笑荷蹙眉,解释道:“是我疏忽管教了,还请妹妹莫要责怪·”·“无妨,王上就这一儿一女,再怎么着也要宠着,妹妹哪会责怪呢”殷月尧心里也不满意,她本不愿多嘴,但想到父亲今天受了气,火气便有点压不住,“不过啊,我弟弟像安王殿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世家公子的模样了,殿下是储君,将来是要继承大统之人,这规矩一日不可废,姐姐还要多上心些。”
“妹妹说的是,下次不会这样了·”李笑荷生- xing -温和软弱,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对,便应了下来··“殷夫人也说了,我哥哥是储君,自出生起,父王就赐了他亲王之衔,殷叔叔再有模样,那也只是臣子,见了我哥哥不一样要行礼”十岁的刘忆云却没有那么多顾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言语间满是幼稚的讽刺。
“忆云——”李笑荷嗔怪道,殷月尧却是淡淡地笑了笑,“小孩子,不碍事儿的·”·正说话间,荞儿出来了,李笑荷赶紧迎上去:“王上怎么样了”·荞儿扫了一眼候在外间的几个人,目光落到了念光身上,“光儿,跟小姑姑过来。”
“荞儿——”李笑荷下意识地护住儿子,她有点怕,小公主的眼神很吓人,仿佛会活吃了她们母子三人··“嫂嫂怕什么,我会对你们不利么”荞儿本就心情不好,见到李笑荷这种懦弱的举动更是莫名地来气,若是她有殷月尧一半的思考和行动能力,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累,现在呢,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不不不,荞儿误会了。”
李笑荷连忙解释,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殷月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过见荞儿这般着急,心里便有了计较,开口打圆场:“小公主尽管去,这边月尧会照顾好的。”
荞儿看了眼殷月尧,对方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显得十分端庄,心里的烦躁稍许平复,说道:“我带光儿去个地方,很快回来,嫂嫂放心,不会让他少一根头发的。”
“嗯嗯”一直保持沉默的念光说道,“小姑姑我随你去”·这下,李笑荷便不能再说什么,荞儿嘱咐了几句就带着孩子走了。
“小姑姑吓到你了”荞儿牵着人一路赶到宫门口,静无去探望休假的盈江了,还没回来,瞿耀这会儿估计在司天监,毕竟就他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多,她准备骑马带着人过去。
暗道这个时候不方便让孩子知道,搞不好哪天就说漏了嘴··“是母后太懦弱了,不怪小姑姑·”念光摇摇头,说道,“但那也是我的母亲,小姑姑别生气。”
“哈哈,小姑姑不气·”荞儿将人抱上马,自己脚一蹬便跨了上去,“怕吗”·“不怕”·“乖孩子我们走”荞儿一挥马鞭,便扬起一阵尘埃。
“觉得殷夫人怎么样”·“识大体,有主见,很机敏·”·“你喜欢她吗”·“不喜欢。”
“为什么”·“因为母亲和妹妹不喜欢,所以我也不喜欢·”·“哈哈哈哈哈”荞儿大笑,果然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个回答已经超出她的预期,她很满意,“乖孩子,像你父亲”·马蹄飞奔,很快,二人就到了司天监门口,荞儿抱着人就闯了进去:“小花”·“哎呀,你咋来了”瞿耀疑惑地看着荞儿怀里的孩子,一下就认出来这是谁,“安王殿下”·刘念光点点头:“瞿天师。”
荞儿将人放下来,简要地说明了下情况,真应了那句古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你别急,我想想·”瞿耀这会儿却格外冷静,“安王殿下,先去和明明玩吧,我和小公主说几句话。”
“明明”·“是臣养的猫儿,您从这扇门进去,它正自己玩呢”·“嗯,好·”·刘念光乖顺地走了。
瞿耀拉荞儿问道:·“王上昏迷的时候叫了李笑荷”·“嗯·”·瞿耀联系了下昨晚的鬼神,心里有了个猜测:“我大概知道了,但我要去写个信,请我师父回来。”
“那我王兄——”·“放心,只是刘照云的戏弄而已,你现在回去,说不定人就醒了·”·“哦哦,这样啊·”荞儿这才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
“没事的,”瞿耀难得正经,“不过你把念光带来做什么”·“我想带他去渝州·”荞儿说道··“想告诉他真相”·“本来不打算的,但今天王兄的样子,我很怕。”
荞儿垂下眼眸,“我不知道我这么想对不对,我觉得若是现在不说,那么以后对这个孩子不好·”·瞿耀懂了荞儿意思,但他也说不明白,有些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他默默地回了屋,写了封信,绑在信鸽腿上,又进屋看了眼念光,孩子正安静地坐着看猫,一脸严肃··“殿下,随臣过来吧·”·“嗯,好。”
瞿耀在他额上画了道符,符咒幽幽地发了圈淡色的光,便消失不见了··“殿下,臣现在对您说的话,您可要千万放在心上·”·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嗯,念光记住了。”
“乖孩子·”·第34章 决定·刘歆晔躺在床上,模模糊糊听见一个人在呼唤自己,那声音极其飘渺,让人不由自主的恐慌··“你是谁”刘歆晔在心底发问,隐隐约约瞧见角落里显现出人影来,身形瘦削,看不清模样。
“你是谁”刘歆晔再次问道,那个影子低下头,咯咯地笑着:“王兄不记得我了”·听到这个称呼的君王心头一颤:“照云”·“王兄真聪明”那影子笑着,“那王兄再猜一猜,我来这儿是做什么的”·“为了渝州大水之事”·“不错”刘照云说道,“我已经将悯之送过去了,现在想来请王兄。”
“那个鬼神是你”刘歆晔大惊,“为什么这么做就算你不来,孤也会去的·”·“是你去,还是派人去”刘照云似是不屑,“说得好听些,王兄事务繁忙,又是九尊之躯,哪能去那种地方说得不好听些,这朝堂之中,有几个是向着王兄的有几个是有真材实料的又有几个是愿意为了我大齐百姓鞠躬尽瘁的魏书海死了,悯之死了,这人心早就散了。”
“你是仗着自己成了鬼魂,孤不敢治你的罪么”刘歆晔惨淡地笑着,“孤都懂的,都懂的·可孤若是有办法,岂会是现在这般模样那殷琦狡诈无比,孤也想——”·“当真都是护国公的错么”刘照云打断了刘歆晔的话,“王兄,有些事情,还是放下心里的猜忌去看比较好。”
“可孤心中的偏见也是殷琦造成的,若不是他执意不肯交出兵权,又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这手握兵权是真的,结党营私也是真的,但这意图谋反倒不见得,”刘照云摇摇头,“罢了与其在这边争论,不如王兄自己去看看。”
“如何去呢,难不成像你这样,变成个鬼飘过去”刘歆晔似乎想缓和下紧张的气氛,开起了玩笑,刘照云- xing -子好,便顺着他的话讲:“我可没这么大本事,万一灵魂出窍回不去了怎么办瞿天师不得灭了我”·“那该如何呢”·“装病啊”刘照云指了指自己,“不能浪费了我一番苦心。”
“原来作乱的是你”刘歆晔打趣道,“我说怎么好好的就昏过去了呢”·“这不正遂了王兄的意吗”刘照云笑了笑,看看天,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王兄尽做出决定,悯之那边我会替你照看好的。”
“他还好吗”刘歆晔问道,但飘渺的人影已然不见,他下意识地起身去追,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王兄你醒了”·“荞儿”刘歆晔茫然的看了眼四周,熟悉的寝宫,李笑荷,殷月尧,照云的两个孩子。
“父王·”念光小小的身子跪在床前,满眼都是担忧,刘歆晔勉强地笑了笑:“父王没事,别怕·”·“就是就是,父王不会有事的”刘忆云也扑上来,刘歆晔接住她,慈爱地抚着她的头:“云儿乖,不怕。”
李笑荷站在一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表情忽明忽暗,殷月尧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缘由,便也不吱声·荞儿自然清楚李笑荷的心思,恐怕又触景生情,怀念起刘照云来,或许,还有点嫉妒和不甘吧,自己的孩子正叫着另一个男人父亲,而本该被围住的人却还沉在冷冰冰的江底。
“好啦好啦,让你们父王再休息一会儿,不要再缠着他了·”荞儿抱起刘忆云,温和地哄着,·“跟小姑姑玩会儿,好吗”·“云儿想陪着父王。”
刘忆云软软地说道,一旁的念光拉住她的手,道:“云儿乖,不要任- xing -,和哥哥一起走吧·”·小姑娘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自己的母亲,最后乖巧地点点头:“好。”
李笑荷抱过女儿,念光突然搂住刘歆晔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才松开手,牵着母亲离开了·殷月尧也无要紧事,知道王上不待见她,更不想留在这儿受气,便恭敬地行了礼,回了自己的寝殿。
“荞儿还有事情要说吗”·“王兄也没话和我讲”·兄妹俩相视一笑,各自诉说了所见所闻,荞儿问道:“那王兄真得打算装病”·“我想去。”
刘歆晔直直地盯着她,他需要妹妹的帮助,希望得到这位至亲的支持··“好·”荞儿没有思考太久,她握住刘歆晔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哥哥放心地去,有我在。”
“嗯·”刘歆晔哽咽着,“谢谢·”·荞儿忍不住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妹妹啊你再睡会儿,我去安排一下。”
“好·”·刘歆晔乖乖睡下,荞儿蹑手蹑脚出去,嘱咐下面的侍从好生照看着,便回了自己的地盘,飞鸽传书给静无,让他速速赶回·雪白的鸽子划过长空,殷夫人正无聊地坐在廊下望着狭窄的天空,她已经记不清经历过多少这样的日夜,一个人呆坐着,从刚开始的孤寂到现在的麻木,有时候会心血来潮地数着天上飞过几只鸟儿,比如说现在。
“这只鸽子真漂亮,想必是荞儿养的·”殷月尧撑着下巴,嘴角上扬,“也不知道又要忙活些什么,这俩兄妹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第35章 出发·陈三年坐在一片废墟上,荒芜地面依稀可见当年的焦土,寸草未生。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还这么入神”刘照云笑嘻嘻地坐到一旁,“在想那次的大火”·陈三年不语,刘照云便继续说道:“其实我当初也不明白,现在就清楚了。
那些人原本想烧死你,结果你命大没死成,但赈灾的账目被烧了,他们污蔑你时你拿不出证据,仍然是死路一条·都说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我算是领教了·”·“我没想这个。”
陈三年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焦土,“我从踏上仕途开始,就有这个觉悟了·”·“那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我可能一开始就怀疑错了人。”
刘照云挑挑眉毛,试探道:“你怀疑谁”·陈三年摇摇头:“我还没想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说吧·”·“可以”刘照云伸了个懒腰,陈三年笑道:“瞧你这个样子,想必回了趟京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当然,”刘照云眯着眼睛,“她还是那么漂亮,看多少次都不够,每看一次都会沉沦。”
“你真酸”陈三年轻轻锤了他一拳,刘照云忽然苦涩起来:“可我只能远远地看她,悯之,我要怕死了,生怕再进一步就吓到她。
她为了我受了那么多苦,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xing -子变了,人也瘦了,遇到事情就恐慌·”说到这儿,刘照云又眯了眯眼睛,喉结起伏了几下,陈三年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却想不到适合的言语来安慰他。
“唉,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刘照云吸吸鼻子,平复下心情,继续说道,“我已经将情况告诉了王上,你可以放心地呆在这里了·”·“没说漏嘴”·“当然,我可不敢告诉他你时日无多,要是他真得着急坏了,我大概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刘照云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想想瞿天师,光是破开他的结界,把你带出来,我就费了好大力气要是他真来对付我,我可吃不消”·“瞿天师虽然脾气怪了些,但人好心善,也够本事”陈三年夸赞道,刘照云不以为意:“再厉害也只是个人而已,比不得我,一念千里,来去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你觉得做人好还是做鬼好”·“自然是做人好,但羡鸳鸯不羡仙”·陈三年笑了:“我看你成了鬼,嘴皮子愈发利索了,说不定能和瞿天师成为朋友。”
“到时候再说吧,”刘照云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泥土,说道,“我们该去看看傅容了,别让他给忙晕了”·“说到傅容,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让他接受我俩从- yin -曹地府爬出来的这件事的”·“这个嘛——保密”·“你这人”·“我是鬼”·“无赖”·“哈哈哈哈哈”·········不出两日,朝廷便下了旨意,由韩怜生担任中运官,全权负责运送赈灾钱粮,并调拨五百精兵保证安全。
为了完成刘歆晔的心愿,荞儿和瞿耀将计划稍作了改变,大伙儿再合计一下,便各自展开了行动··“为什么又是我”盈江唉声叹气,静无一边给他化装,一边憋着笑:“没办法,谁让我们盈江大老爷最机灵呢”·“呸,你再学瞿耀说话,咱们就绝交”盈江想到瞿耀就来气,上次挖地道的事还没找到算账呢·荞儿宽慰道:“盈江哥哥,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大人有大量,再忍忍”·盈江哭丧着脸:“果然虎落平阳被犬欺,总有一天我要讨回来”·“好好好,讨回来”静无装作认真地附和,荞儿瞥了一眼沉默的宋朗,笑道:“讨什么讨,人家家属坐在那边呢”·“我”宋朗回过神来,“怎么了”·“没什么,”荞儿见宋朗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他念着瞿耀,便好心说道,“宋哥哥不要担心,小花机灵着呢,谁吃亏都轮不到他”·“嗯。”
宋朗表情淡淡的,荞儿疑惑:·“宋哥哥是在忧心什么”·“忧心,很多事·”比如说现在,他对王上的嘱托就很茫然,对瞿耀的态度就更茫然。
“心肝儿,你留在这儿,照应下荞儿他们·”瞿耀临走前就说了这么句话,那正经的样子特别扎眼··“你说,我能做什么呢”宋朗忽然问道,荞儿愣了一下,揣摩了一会儿说道:“宋哥哥年纪轻轻便官至尚书,能力卓群,虽说现在赋闲,但如今王兄不在,大小事情荞儿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多多仰仗你小花和我就是这般打算的。”
“原来是这个理由吗”宋朗脸上仍然不见笑意,荞儿聪慧,但不敢乱猜,便悄悄挪到静无身边,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了,宋哥哥是舍不得小花,有点心慌呢”·“你呀,少掺和这些事,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磨合磨合。”
静无压低嗓音,盈江不满地嘟囔:“你们这些有伴的人就喜欢折腾我”·“哈哈哈——”荞儿捂住嘴,可劲儿憋着,盈江瞪了她一眼:“小烦人精”·“静无不嫌就好。”
荞儿得意地抱住静无的腰,趴在他背上,冲着盈江龇牙咧嘴,对方泄了气,乖乖地任人摆布··瞿耀带着刘歆晔和念光,坐着马车就出了城,他们不和韩怜生一道走,一来带个孩子不方便,二来押送粮草本就走不快,路上再遇到个特殊情况,哭都来不及。
但对于瞿耀的武力值,刘歆晔表示深深的怀疑·不过,瞿天师却拍拍胸脯,振振有词道:“我打不过,不还有你嘛”刘歆晔竟无言以对。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公子,韩将军出城了·”袭音前来回报,殷时维坐在湖心亭里看鱼,没有反应··“公子”袭音又试探着唤了一声。
“派人盯着,随时回禀我就好·”殷时维撒了一把鱼饵,小湖里的锦鲤争先恐后地围过来,宛若一朵绽开的缤纷花朵,看得殷时维心情大好··“袭音,替我去给姐姐递个信,我要进宫一趟。”
“是,袭音立刻去办·”·“这种时候去,一定很有趣·”殷时维笑眯眯的,十分好看··第36章 姐弟·“殷时维进宫来了”荞儿听着下属的汇报,不由地想笑,“他还真是什么热闹都往上凑不管他,你派人盯着些就行了,量他也翻不出花样来”·“是,属下遵命。”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殷月尧挥退左右,拉着弟弟就进了里屋,“现在王上病着,你不怕小公主知道,来找麻烦么”·“荞儿肯定会知道的,这宫里的人,有几个不是她管着的”殷时维笑着,“这样也好,省得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懒得去和她打交道呢”·“你又胡闹了”殷月尧嗔怪道,“这外戚除节日外是不准入宫的,要进来都要先请命,王上病了,你就得去禀报小公主——”·“我这不是想姐姐想得紧,才坏了规矩嘛姐姐不但不帮我遮掩,还怪我”殷时维笑嘻嘻地反驳着,殷月尧揪了揪他的耳朵:“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哈哈哈,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姐姐不要- cao -心了。”
殷时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殷月尧,对方打开一看,十分疑惑:“你要我多陪着王上”·“正是·”·“对。”
殷时维满脸堆笑,殷月尧捏住他的脸颊,轻轻一拧:“你这个小祸害”·“那也是姐姐惯的,赖不着我”·殷月尧拿他没办法,只好将手里的纸条团了团,随意地放在桌上,问道:“父亲怎么样了”·“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姐姐放心。”
殷时维回答道··“你有空多陪陪他老人家,我人在宫里,不方便,你就替我多敬敬孝心·”·殷时维敛去些许笑意,说道:“既然姐姐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做好的。”
“宁儿——”殷月尧握住弟弟的手,唤着他的小名,“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姐姐过得挺好的,不要再和父亲呕气了,好不好”·“我没有呀”殷时维听见姐姐这般叫他,心里便软了许多,“我自个儿清楚,姐姐不要担心了。”
“真的”·“真的”殷时维笑笑,“难道要我对天发誓不成”·“算了,我就信你吧”·“姐姐若还不信我,我就要伤心了”殷时维撅着嘴,装着难过的样子,逗得殷月尧直笑:“好了好了,难得来看姐姐一次,不说这些了,和我说说,最近有哪些好玩的事情呀”·“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姐姐想听,我就说上个三天三夜”·“你又胡闹”·……·“哦就这样闲聊了一个下午”荞儿挺惊讶的,殷时维还真会挑时间唠家常·“是,奴婢一直在房门外守着,殷公子和夫人聊了一个下午,吃了点点心就走了,临走前问了下王上的情况,让殷夫人多多保重,就没别的了。”
那个宫女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是·”·荞儿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呵,有趣。”
殷时维的母亲早逝,殷琦也没有续过弦,他与姐姐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为了殷月尧进宫一事,父子二人一度闹得不可开交,整个京都都传遍了·之后,殷时维又因为腿伤需要静养,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到别院里去,如此,父子二人的关系基本就靠殷月尧维持了。
荞儿想到两年前,殷时维在宫里安插人手的事,当时以为是殷夫人图谋不轨,便连根拔了个干净,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殷时维怕姐姐在宫里受气,想给她多点保障·毕竟王兄和自己都是向着王后的。
但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来挑衅自己的掌控能力,这是她的底线,党争管不了,后宫镇不住王兄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气坏的·荞儿一时亢奋起来,她觉得自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涌上一股谜一样的干劲,等着吧,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殷月尧却盘算着弟弟的话来,这种时候多去陪陪刘歆晔,难道要开始争宠了么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开始发慌,说真的,她对刘歆晔没什么感觉,每天去送甜汤就跟例行公事一样,习惯就好,这会儿要再进一步,她可没有任何准备。
怎么办才好呢殷月尧思考了许久都没想出好对策来,罢了,硬着头皮去哄吧·第37章 渝州·四月本是人间最好的时令,但对于渝州的百姓来说,这个四月却是艰辛的。
大堤溃决,良田被淹,今年大概不会有收成了·可也有老人说,这次大水已是天恩,五年前的那次才真正是场惨剧·临江居住的百姓一夜之间被江水冲走,连月暴雨,尸骸遍地,发出阵阵恶臭,哀嚎声响彻昼夜,整座城仿佛都死去了。
现任刺史傅荣接手时,陈三年已将大部分的事宜处理妥当,因此,他的压力小了许多,这些年便积极做着迁移临江百姓,加固江堤,囤积粮草一类的工作·得益于他的准备,这次洪水虽然来势汹汹,但造成的灾情不甚严重,加之很快天气便放晴,江水退去,后续工作得以迅速展开。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此刻,这位朴实的刺史大人正穿着短褂,赤脚站在岸边高地上,心事重重地看着浩荡的江水·雇来的民工正井然有序地挑着一担一担的淤泥走上岸来,陈三年和刘照云呆在草棚里,煮着一壶又一壶的热茶,给歇脚的人喝。
“多谢”黝黑的汉子接过茶水,咕噜咕噜喝完,擦擦嘴,就又挑起担子,稳稳当当地走了··陈三年将茶碗递给刘照云:“洗碗,我去看看傅荣。”
“好勒,我过会儿去找你们”刘照云双手去接,和他们一道煮茶的其中一个民妇笑了:“刘先生想去便去吧,这边我们看着,不打紧。”
“有劳张家嫂嫂了”刘照云作了个揖,便拉着人跑走了··“子衡子衡”刘照云边往上走,边大声叫着傅荣的名字,陈三年跟在后面,哭笑不得,这个刘光,体力精神还真是好·“照云”傅荣听见刘照云叫他,便转过身来,“先生也来了”·陈三年与傅荣有知遇之恩,因此傅荣一直尊陈三年为先生。
一开始刘照云将陈三年带来时,傅荣先是惊讶,后来只剩欣喜·现在他习惯- xing -地叫先生,反倒让对方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微妙的尴尬却在刘照云毫无顾忌的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子衡,你在这儿站了一天了,想什么呢”刘照云并肩站在傅荣左边,眺望了下远方,“这江水之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想,让江水改道而行。”
傅荣说道,刘照云吓了一跳,“江水改道,可不是你一个洲的人力物力能做到的”·“我自然知道的·”傅荣指了指江水北面,“那边是哪儿”·“济州。”
陈三年说道,那是他老家,他从京都贬来渝州时,走得正是济州··“那边呢”傅荣将食指朝东边指了指,刘照云咳嗽一声:“淮南。”
“清江水是东西走向,在渝州上游拐了个弯,向南直接冲击大堤,年年腐蚀,不出五载必有水祸·”傅荣说道,“而对岸的济州淮南,则多有淤积,滩涂遍地,百姓们纷纷在上面种植粮食,使得河道愈加狭窄,冲击力更甚,是我渝州饱受威胁。”
“你打算联合二府,开辟河道”刘照云问道··“我本意如此,但是新任的济州刺史胆小谨慎,多有托词,加上开辟河道必定要百姓放弃种田,收成、赋税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利益受损,势必阻碍重重,因此一直拖延。”
傅荣叉着腰,眉头紧锁,“淮南那边却没有消息,老侯爷始终不肯给我答复·”·刘照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能在等人吧·”·“等人”傅荣奇怪,“等谁”·“罢了,到时候再说,”刘照云摆摆手,“我们先把这边的河道疏通,再去济州探探虚实。
朝廷的粮草再过两天就要到了,我估计韩将军会从济州走,早些汇合吧·”·“嗯·”陈三年点点头,毕竟淮南出过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想到这儿,陈三年忍不住问了一句:“现任济州刺史是谁”·“杨敬杨子慎·”傅荣答道,“先前是个县令,这几年升得快,做到了刺史,先生认识么”·“杨敬”陈三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印象。”
“我对他没太多好感,觉得贼眉鼠眼的·”傅荣笑了笑,“不过当官这几年中规中矩的,没传出什么坏名堂·”·“哈哈哈,长得丑不怕,怕就怕心也丑”刘照云一番话逗得大伙儿都笑了。
·“照云说的在理”傅荣夸赞道,陈三年补了一句:“你可别夸他,不然他尾巴又要上天了”·“我还真能上天,你奈我何”刘照云摊开手,一脸得意。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我岳丈今晚就回来了,请你们到我家喝酒,尝尝我的手艺”傅荣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们在你岳丈面前多说好话么还尝尝你的手艺,想拉拢我们就这般寒酸”刘照云打趣他。
傅荣命好,娶了陆均先生的独女,夫妻恩爱,结果老先生横看竖看,都没看出傅荣哪里配得上自己闺女,除了做得一手好菜·因此每次去女婿家,都要横条眉毛竖挑嘴,吹胡子瞪眼的,摆足了架子才肯吃饭。
这时候有求于岳丈,就不得了,傅荣怕应付不来,才决定请二位老友过府相助··“陆先生是我大齐第一匠师,能娶到他女儿是你的荣幸,该受的就受着吧”陈三年拍拍傅荣的肩膀,开口劝慰道。
“我知道岳丈是刀子嘴豆腐心,但他老人家在外面玩得高兴,我这会儿请他回来,总觉得他会生气·”·“你傻呀”刘照云拍了下傅荣的后脑勺,“人命关天,陆老先生能不懂他既然回来,自然会尽心力,你好好表现,他生哪门子的气你就是平时被打击惯了,见到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真不知道陆姑娘看上你哪一点”·“子衡生- xing -质朴,能力出众,陆姑娘没看错人。”
“就是就是”得到陈三年肯定的傅荣忽然就有了底气,刘照云哈哈大笑:“那我晚上光吃菜,不说话”·“那你不用来了”·“偏不我爬墙也要爬进去”·“你个泼皮”·“悯之,你看看他,翅膀硬了,居然敢和我顶嘴了”·陈三年也笑了:“你不闹他,他会这样”·“完了完了,连你也不向着我了”·“哈哈哈哈”傅荣大笑,刘照云又闹腾了一会儿,三人商议了下晚上的计划,便又各自去忙活。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这边,刘歆晔带着念光也到了渝州境内,瞿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说是要留在济州等一等韩怜生,让刘歆晔先走·于是,二人便在江边分别。
“爹爹,我们要去哪儿”念光趴在刘歆晔背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他很好奇,这边的景象和京都相去甚远,穿衣打扮也不尽相同··“我们要去刺史府,”刘歆晔说道,“爹爹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哦哦,这样啊·”念光乖巧地说道,·“爹爹,你放我下来吧,这样走得快些·”·“这里人多,放你下来会被冲散的。”
刘歆晔将儿子往上托了托,“爹爹没事儿,背得动你·”·“嗯·”念光莫名地感动,他极少与刘歆晔这般亲近,平时能见到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的体温,宽阔的肩膀让人十分安心··“殿下,臣希望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离开王上左右,不要单独一个人·”瞿耀的话回响在耳侧,念光搂住刘歆晔的脖子,蹭了蹭:“爹爹,孩儿会保护你的。”
“哈哈哈,傻孩子”刘歆晔笑了,加快了脚步,现在已是傍晚,他们必须在夜晚之前赶到,天一黑,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老鼠就要出来活动了。
“悯之,你见到我,是又惊又喜,还是会无奈地责怪我呢”·第38章 重逢·“菜来嘞——”傅荣两手端着菜盘,用胳臂肘撑开门,刘照云赶忙起身,接过菜来,夸张地闻了闻:“哎,真香”·“爹爹,爹爹。”
正趴在桌子上玩着花生米的傅静立刻丢开手里的筷子,撒开小短腿就扑到傅荣怀里,“抱抱抱抱”·“静儿乖,爹爹身上脏,去你阿娘那里。”
傅荣指了指端坐在桌子旁的陆心,示意女儿过去,不料小丫头却伸出小小的胳膊,使劲往上够,不依不饶地叫着:“抱抱爹爹抱抱”·“你就抱抱她吧,她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自己搬着个小板凳坐门口等你呢,盼了一整天了”陆心笑着,摸摸已有七八个月的肚子,满眼都是温柔。
“嗯嗯”小傅静郑重地点点头,刘照云哈哈大笑:“小静儿听懂了”·“抱抱”两岁半的傅静举着胳膊,停在半空,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傅荣没法子,便稳稳地将女儿抱起来,小姑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亲”·“好,爹爹亲亲”傅荣也在女儿粉嫩的脸上小小地啄了一口,“走,跟爹爹去厨房端菜”·“米饭米饭”小静儿说着,自顾自地拍起手掌来,惹得厅里的人大笑。
“小静儿真是可爱”刘照云羡慕地夸道,陈三年见他眼眶微微发红,知道他心里苦,便不动声色地倒了杯水递给他,陆心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仍然沉浸在全家团圆的喜悦中:“我生静儿的时候没受什么苦,产婆将孩子抱给我的时候都说这姑娘特别乖,哪晓得会走路后就成了个小烦人精,天天跟在她爹屁股后面,要这要那的,不给就又哭又闹,真不知道她的- xing -子随了谁”·“小孩子嘛,闹腾点是正常的,等她再大点,你想让她黏着你还未必肯呢”陈三年笑了,愈发觉得这孩子可爱。
“不怕陈先生笑话,上次静儿把他爹爹的鞋子藏起来,害我夫君好一通找,结果你猜在哪里找到的”·“哪里”·“这丫头把它藏在自己被窝里了也不嫌臭”陆心想想女儿做的那些傻事儿就咯咯地笑个不停,“以后呀,我定要好好给她说说,看这丫头羞不羞”·“哈哈,小静儿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陈三年也笑了,瞥了一眼刘照云,对方喝完了水,眼眶却越加地发红,陈三年从桌子底下伸过手,拍拍他的膝盖,以示安慰。
刘照云笑了笑:“你们先聊,我去门口看看陆老先生的马车到了没有·”·“我也去吧·”陆心准备起身,被刘照云拦住:“夫人有孕,还是坐在这等吧。”
·“我随照云去吧,夫人安心·”陈三年也这么说,陆心便同意了··“难受”出了门,陈三年就问道。
“嗯·”刘照云忽然就哽咽了,“我想,真想·”·陈三年拍拍他的肩膀:“等这事儿结束,你就随我进京,再看看他们,好不好”·“没事,没事。”
刘照云忍了又忍,“不难为你了·”·陈三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想想刘照云的死因,心里又涌上愧疚:“对不起·”·“你说个鬼的对不起”刘照云扯出个苦涩的笑容,“我就算不死,这辈子也见不着笑荷与孩子们了。”
“活着,总会有办法的·”陈三年说着,底气全无·他也只是个鬼魂,能改变什么呢·“罢了罢了,这个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刘照云坐在门槛上,说道,“坐,我们聊聊。”
“好·”·二人聊一会儿,停一会儿,猛地意识到,时光已经流逝,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喝点酒,弄俩小菜,从晚上聊到天亮,太多的因素夹杂,最终便只剩沉默。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刘照云低低地笑起来,陈三年倚着门框,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空旷的街道,红色的灯笼此刻竟显得些许凄凉··“老爷,我们要到了。”
年青的车夫说道,“很快就可以见到小姐和小小姐了·”·“哈哈,也不知道我的小静儿长得怎么样了,”老爷子想想活泼可爱的小外孙女就高兴,嘴上却又说起女婿的坏话来,“我闺女又怀了个娃娃,傅荣那个小兔崽子,尽让我女儿受苦”·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老爷说得是”车夫跟在后面附和,老爷子掀开车帘,说道:“不过这一路看过来,小王八羔子还挺有能耐,这难民的安置做得不错,值得表扬”·“对对对”·“哎,停车”·车夫赶紧拉紧缰绳,问道:“老爷怎么了”·“那边那位相公,可是迷了路”陆均嗓门洪亮,他一眼就看见那个男人背着个孩子,徘徊在街道上,以为是来投奔亲戚,晚上不熟悉路,找不着人,便关切地问起来。
那人正是刘歆晔,他刚好走到这边,没料到这边的街道四通八达,一时竟摸不到门了,晚上人又少,正着急,见有人上来搭话,万分欣喜,答道:“这位老伯,请问刺史府怎么走”·“刺史府”老爷子寻思了一下,大概有什么事儿要去找自家女婿,便回应道,“老头儿正要去那边,可以带您一程,您看如何”·“那有劳老先生了。”
刘歆晔着急,没有多想,便上前来,念光乖巧地说道:“谢谢老爷爷·”·“不客气,刚好顺路·”陆均见这个孩子乖乖的,心里一片柔软,“来,上来,爷爷这儿有好吃的糕点。”
刘歆晔将儿子抱上车,自己也钻了进去:“多谢老先生·”·“不谢不谢,你这孩子也是可爱”陆均笑了笑,“我要去看望我女儿和我外孙女,顺路带带你们。”
刘歆晔问道:“老先生的女儿也住刺史府一带吗”·“不瞒相公,我女儿嫁的,正好是渝州刺史傅荣·现在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来,孩子,尝尝这个·”陆均将一块甜糕递给念光,孩子安静地接过,再次感谢··刘歆晔一惊:“老先生就是齐国第一匠师陆均陆老先生”·“什么第一不第一的,老头儿不敢当不过相公知道”·“陆先生嫁女,铺了十里红妆,遍邀天下能人异士,这齐国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哈哈,老头儿就这一个女儿,她阿娘走的早,跟着我游历,吃了不少苦,如今要嫁人,老头儿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她挣足了面子就是傅荣那个傻小子太不上道了,敬了一轮酒就倒过去,气死老头儿我了”陆均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女婿的坏话来,听得刘歆晔直笑:“但我听说,傅荣为人正直朴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啊”·“哼,他要敢对我闺女不好,老头儿恁死他”·“哈哈哈哈,先生也是- xing -情中人”·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到咯”·刘歆晔下车,将儿子抱下来,一转头,却发现陆均已经站在门口和人说话了··“陆先生·”·悯之刘歆晔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泪蓦然就出来了,念光问道:“爹爹你怎么了”·陈三年听到声音,绕到马车背面,看到来人明显的一愣:“你——”·“我——”刘歆晔赶紧抹掉眼角的泪水,不知所措,踌躇了一下,竟说道:“我带着孩子来找你了。”
陈三年顿时觉得自己就是那话本里抛妻弃子的人渣,现在爱人千里迢迢过来,他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停顿了一下,上前抱住那两人,念光被父亲抱着,夹杂二人中间,以为这个叔叔是太高兴了,便说道:“叔叔,我和父亲来找你了。”
“嗯·”陈三年心头一热,轻轻啃了一口刘歆晔的脖子,小声说道:“辛苦了·”·刘歆晔红着脸,说道:“快放开,孩子还在这儿呢。”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刘歆晔觉得自己肯定是昏过头了,竟跟个小媳妇儿似的·陈三年听了,便放开了人,刘照云和老先生聊完,就笑眯眯地过来:“让我看看,这位相公是谁”·走过去的那一刹那,他就克制不住地嫉妒,那是他的儿子,凭什么被刘歆晔抱着,看起来还那么温馨·“兄长”刘照云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刘歆晔愣了一下,不料念光却说道:“叔叔好”·毫不意外的一刀,刘照云上前,试图将孩子抱过来:“乖孩子,叔叔抱,好不好”·念光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刘照云,说道:“念光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走吧。”
此话一出,刘照云便愣在了原地,念光自己爬了下来,牵住刘歆晔的手,十分安静地等着,看得对方眼睛发红,陆老爷子跟过来,说道:“你们还没聊好吗进来吃饭呀”·“嗯嗯,就来了。”
陈三年拉住刘照云,“走吧·”·刘照云纹丝不动,他想过很多情况,但他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控制不住自己,刘歆晔见状,对着儿子说道:“光儿,父亲和陈叔叔说会儿话,你和这位叔叔走,好不好”·念光想了想,说道:“一起走吧。”
刘歆晔不知道为何儿子会这么粘着自己,看看照云- yin -晴不定的脸,觉得纠结下去也没意思,便说道:“那我们走吧·”·陈三年拉着刘照云,对方不好再无反应,就怏怏地和人一起走了。
陆老先生心情很好,还没到大厅就开始嚷着让傅荣出来接客·可怜了刺史大人衣服还没换,穿着围裙就出来了,被老丈人一通训·陆心在一旁帮衬着自己的夫君,众人相互认识了一下,便坐下来吃饭。
傅荣是个明眼人,知道刘照云口中的兄长就是当今的王上,不敢怠慢,刘照云兴致不高,闷闷地吃饭·老爷子抱着小外孙女,乐呵呵地说着他前些日子遇到的事情。
“我前段时间啊,遇到个算命先生,说我命里有福,将来会儿孙满堂”·“岳丈肯定是有福之人·”傅荣笑眯眯地给陆均倒酒,陆均心里痛快,满面红光:“那位先生和我差不多大,也是云游四海的人,不过啊,身边带着他媳妇儿,模样周正。
我和他谈得来,就一路走到沧浪,他去了济州,我到这边来·我打算啊,忙完这事儿,就去济州找他玩,人老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爹爹您这话说得,那王伯伯江伯伯就不好说话了”陆心笑着,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俩龟孙子成天窝在家里不出来,能聊什么呀”·“嗯嗯”小静儿呜呜呀呀地说着话,老爷子大笑:“瞧我这小外孙,多机灵”·“机灵”小姑娘又重复了一句,众人大笑,开开心心吃着饭,刘照云不好拂了几个人面子,只能强颜欢笑,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
“叔叔,你吃这个·”念光心细,见刘照云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便隔着刘歆晔给人加菜,对方心头一动,自己还是太小气了,事到如今,恩恩怨怨已经理不清了,能处一时便是一时,还能怎样呢·“谢谢光儿。”
刘照云捧着碗,笑得十分苦涩··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呀,小天使们爱你们哦·第39章 故事·等到月上三竿,这顿热闹的晚饭才算吃完,老爷子高兴,又拉着女婿和陈三年几人絮叨了一番,陆心带着几个孩子下去睡觉,刘照云寻了个空,偷摸着去找儿子。
念光正伏在窗台上,遥望着头顶的明月·淡色的月光映照着他小小的身子,染上一层安详的气息·刘照云却十分感伤,明月夜是相思夜,古人诚不欺他··“叔叔”念光许是站久了,决定坐下来歇歇,一转身就发现刘照云站在自己背后,一时惊讶,便叫出声来,刘照云听到儿子这般唤自己,心头一颤,极力压抑着即将奔涌而出的不甘和悲伤,淡淡地说道:“你父亲还在和陆先生说话,我过来看看你睡了没。”
“我父亲让您过来的吗”·“难道我就不能自个儿过来看看你”刘照云苦笑,“叔叔挺喜欢小孩子的,你又是我亲侄儿,自然要多关心些。”
念光想了想,仍然觉得不妥:“我没听父亲说过他有兄弟·”·“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方便说与你听·”刘照云没想到儿子对自己的戒备心这么重,心里不由地多了几分嫉妒,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你的生身父亲,可你却离我这么远,这么陌生。
念光注视着眼前这个青年人,模样很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浩瀚星光,一笑便灿烂,然而比不得父亲,有着十二万分的人间烟火气息,里面装着母亲、妹妹和他的子民。
“光儿”刘照云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出神,心里又稍稍生出点期待,“你在想什么”·“没有·”念光回过神来,说道,“叔叔你回去吧,我再等等。”
“等你父亲”·“嗯·”·“你等他做什么,他忙完了会自己过来的,小孩子要早点睡觉·”刘照云皱眉,吓唬道,“你父亲要是回来见你还傻站在这儿,估计就要打你屁股了”·“不好。”
念光摇摇头,他每晚都会在父亲的手背上偷偷画上瞿天师教给他的符咒,现在一睡,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我不困·”·“不困”刘照云一想,大概是人生地不熟,这孩子睡不下,便说道,“要不,叔叔给你讲故事”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拉近下关系。
念光也没什么事,就点头同意了,二人坐在床边,刘照云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他的故事··“从前,在齐国某个地方,有个富家公子出门游历,路上在一座寺庙里歇脚。
遇到了一个前来上香的小姐——”·刘照云满怀眷恋地讲述着他和李笑荷相遇相爱,想知相依的每个时刻,仿佛他还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仍牵着他深爱的姑娘,走在夏季郁郁的树林里,林间有溪涧,溪涧有落花。
“后来呢”念光问道,他不喜这种故事,无非是才子佳人的老套路数,然而刘照云始终喋喋不休地说着,让他昏昏欲睡,所以他迫切地想让对方结束。
“后来啊,”刘照云眯了眯眼睛,“他们的父亲是对头,不肯这门亲事,那富家公子与小姐便打算私奔·在一个雨夜里,他们成功地逃跑了,并找到个小渔村落脚。
可好景不长,小姐的父亲很快就找来,带走了自己的女儿,还把公子毒打了一顿,丢在江岸上·庆幸的是那个公子的哥哥找到了他,把他带回家,锁在家里养伤·等公子病好,准备再去寻人的时候,那个小姐已经嫁个别人了。”
“再后来呢”·“再后来,那个公子就离了家,在一个小地方谋了份差事,希望有一天可以再与那个小姐相逢,可惜了,那个地方有一年出了灾祸,公子就死了。”
“死了”·“是啊,”刘照云叹息,那江水倒灌进身体的窒息感仿佛再次袭来,让他恐惧,让他崩溃,“被活活淹死了,连遗言都没有。”
·“那个小姐呢她知道吗”念光忽然伤感起来,原来这是个悲剧··“她知道,但是那时候,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所以她很坚强地活了下来。”
刘照云说到这儿,摸了摸孩子的头,“光儿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挺让人难过的·”念光没有遮掩他的感情,刘照云心头一动,想抱抱他的儿子,却扑了个空:·“你去哪儿”·“我去找我父亲。”
念光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这无疑再次刺激了刘照云··“刘歆晔·”他喃喃地唤着这个名字,眼神忽明忽暗,看不懂情绪··“爹爹,爹爹”念光唤着刘歆晔,四下寻着人,大堂的灯熄了,估计陆爷爷聊完了天,便散了,可是他父亲人呢,为什么没回来·“光儿”刘歆晔蓦然出现在拐角,他送陆老先生回房后,就顺道去陈三年那里小小地赖了一会儿,正往回走着,忽然听到孩子叫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过来,“怎么了”·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爹爹”念光一下扑到人怀里,刘歆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没。”
念光将脑袋埋在刘歆晔腰窝那里,惹得对方轻笑,“那你是怎么了”·“我想你了·”·“哈哈,才离开爹爹这么一会儿就想了”·“嗯。”
“哈哈,我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刘歆晔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却意外地发现他在哭,真得就那么依赖自己么刘歆晔情绪微妙起来,抱着他,柔声哄着:“不哭了,乖。”
“嗯嗯·”念光呜呜噎噎地回答着,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听完那个故事就特别想哭,想见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乖,走,跟爹爹回去睡觉。”
“嗯·”·刘照云站在- yin -影里,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冷··另一边,傅荣也爬上了床,躺在媳妇儿身边,陆心忽然睁开眼睛,问道:“都忙完了”·“我吵醒你了”傅荣吓了一跳,陆心见他紧张的样子,难免好笑,“没,我月份大了,睡不踏实,不碍你。”
“那你赶紧睡吧,不然明天没什么精神·”傅荣拉过媳妇儿的手,“我明天早些回来,给你泡泡脚,薛大夫又捎来些草药,说是对你身子好。”
“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再不济家里还有几个婢女呢,”陆心察觉到丈夫的手上又多了几个老茧,心疼得不得了,“我要不是有了身子,就随你去堤上了,多少能帮衬你点,我爹也不用大老远地赶过来。”
要知道,她还未嫁人时,可是远近闻名的巾帼不让须眉,如今成了亲,- xing -子倒一天天软起来,连承继父亲的手艺都快忘光了··“好啦好啦,你别多想,好好养身子就行,这会儿你好,就什么都好。”
傅荣摸了摸媳妇儿的肚子,开玩笑道,“安安心心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这样一儿一女,多有福·”·“万一又是个姑娘呢”·“那我就再努力几年,多给我闺女备点嫁妆”·“你个滑头”陆心咯咯地笑个不停,傅荣也笑了:“早点睡吧。”
“哎,被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忘了我想说什么了·”·“那就不说,等明天·”·“不不不,你过来·”陆心神神秘秘地让傅荣凑过来,“你有没有觉得,你那照云兄弟和他兄长的儿子长得有点像”·“哎哟,傻媳妇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傅荣知道陆心是什么意思,但那位可是当今王上,搞不好要掉脑袋的·“你怕什么,就咱俩说些悄悄话,我还能去和别人乱说”陆心嗔怪,“我就是奇怪,那刘先生和你那位兄弟看上去都是正经人,别是他家那位——”·“人家家事,我们这些外人说不得,万一小哥儿长得像他阿娘呢”傅荣被媳妇儿这么一点,竟觉得王上和殿下毫无相似之处,然而作为臣子,奉公守法才是第一位,其他的,不能胡乱猜测。
“说得也是·”陆心点点头··“好啦,快睡吧·”·“嗯·”陆心依着自己的丈夫,闭上了眼睛··这一夜,除了老爷子,大概只有陈三年真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吧,可以暂时抛去种种,做个甜蜜的梦。
第40章 江水·次日清晨,傅荣就带着一行人去了大堤,刘歆晔将孩子留在陆心那里,便也巴巴地跟了去·他其实心里没底,多年的居庙堂之高使得他远黎庶而不涉江湖,虽忧其民却难于实事,比如说重修大堤这等要务,他的的确确帮不上什么忙。
但想想那个人能够在身边,刘歆晔便也顾不得许多··傅荣念着王上关切百姓,才会执意过来,心头感动,并未横加阻拦·陈三年也这般觉得,并无不妥·只有刘照云看得分明,自他成鬼之后,这人间许多事便豁然开朗,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谁当局,谁旁观,在他生出杂念后便也理不清了。
“岳丈,您看,这江水改道之事,要多少人力物力才算合适”傅荣指着眼前浩荡的江水,对着一旁的陆老爷子说道··老先生背着手,傲然伫立在高地,盯着南面的济州淮南若有所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来的路上,研究过这三州的地图,济州那边情况稍好,只需将岸头那块巨岩炸毁,河道自然开辟。
只那淮南,滩涂一事还须从长计议·”·傅荣道:“这也是小婿一直愁苦的问题,除非有王上诏书,不然实在难以请动那两位大人·”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身旁的刘歆晔。
陈三年却笑了:“我看不如这样,先雇几艘渔船,将炸山的工具运过去,连夜将它移平,再和杨大人商议也不迟·”·“先生这会儿怎么有了底气”傅荣也笑了,“还是说先前不肯告诉我,非要等人来”·“是啊,陆老先生一来,我就有了底气。”
陈三年顺着他的话讲,就不往坑里跳,“诚如你所言,那个杨敬胆小怕事,若我们先行一步,既成事实,他也不敢去上书禀报,这样一来,反倒方便·”·“不错,那巨岩后面是片山林,鲜有人烟,我们偷偷炸了又何妨”老爷子点点头,“我这次带的机关图纸,就是做的这个打算,等老头儿我过江再瞅两眼地形,少做修改,你便找些手艺好的匠人,连夜打出来,我们争取尽快解决”·刘歆晔沉默地听完整个对话,他想不起杨敬这个人了,可能政绩平平,不惹人注意吧。
“刘先生意下如何”傅荣又转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若能得到王上首肯,到时候真有个意外,说话也有底气··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嗯,我同意你们的看法。”
如此,众人便达成了一致意见,傅荣带着陆均去寻个熟悉水道的船夫,好去对岸探探情况··“你不跟着去”刘歆晔问道,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陈三年笑了笑,微微侧了侧头:“你希望我跟着去”·“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还在这儿呢”一直默不作声的刘照云不满地嘟囔着,惹得陈三年轻笑:“对不住刘大公子了。”
“算了算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刘照云摆摆手,“我去那边转转,你们有事儿自己忙,我不掺和了”说罢,他就一溜烟跑到了下面的平地上,再转个身,便消失在了草棚里。
“我们能干什么”刘歆晔似是喃喃自语,陈三年笑笑:“说说话”·刘歆晔赧然,微微颔首:“嗯。”
二人便席地而坐,陈三年眺望着远方,说起他在渝州任职期间的所见所闻,包括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的傅荣和古灵精怪的刘照云,讲到有趣的地方时,他还会开怀地笑几声,但对最后那年的死亡闭口不谈。
陈三年知道那是刘歆晔的伤疤,既已结痂,不提也罢·不过,他这么想,有人却不这么想··“悯之,恨我吗”同样的问题,在不同的地点问出来,心境却大相径庭。
刘歆晔看着眼前滚滚逝去的江水,满心的忐忑不安,他就像水里游荡的鱼儿,明知道不会淹死,却仍然要时不时冒出个泡,证明自己还活着·他甚至胡思乱想着,若是恨,便从这儿跳下去,看看这个人着急不着急。
“王上,您又说胡话了·”陈三年诧异于他的问题,但仍然耐心地解释着,“臣明白您有苦衷,不需要这样子·”·“你看你,又叫我王上了,昨天在傅荣家,你可不是这么叫的”刘歆晔忽然就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这让陈三年有些错愕,看来瞿天师说得不错,这人是变了不少,有点任- xing -,有点偏执,然而自己却又在心底感到高兴,为什么呢因为难得见到这般模样的王上吗·“王上,先前在傅荣家,不好直接表明您的身份,才以兄弟相称心,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臣以为还是讲究礼仪的好。”
陈三年说道,对方抿抿嘴,笑道:“可这样显得生疏,我会误会的·”·“误会什么”陈三年不解,“误会臣在生您的气”·“对。”
刘歆晔说得理直气壮,陈三年却笑了,“那我直呼你名字,就不别扭”·“不别扭,想听·”刘歆晔觉得岸边的风把他的理智都吹走了,整个人飘飘然起来,这种暧昧的话说出来也不嫌羞。
“好·”陈三年竟答应了,只见他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念道,“刘,歆,唔——”·唇齿相依··刘歆晔捧着他的脸,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地,温柔地,给了对方一个甜蜜的吻。
刹那间,江风便是暖的,是醉人的,江水也是欢愉的,是动情的,人心如何,万物亦如何··陈三年没有推开他,不知是震惊地不受控制,还是沉醉地不可自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放弃这个人了。
从生到死,由死到生,不可脱,不可逃··刘照云在草棚里坐了一会儿,便悄悄回了趟傅荣的家,躲在后院的树上,看着孩子们玩耍·小静儿正有模有样地用她外祖送的小木锹挖着土,土坑旁边放着一小簇带着根儿的小野花。
念光蹲在她旁边,时不时帮她两把··“哥哥·”小静儿叫了一声,手上捂着一个小虫子,念光将虫子接过来,放进灌木丛里,又继续看着她玩,见她脸上糊了点泥巴,还小心地帮她擦掉,小姑娘调皮,总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刘照云看得心里发酸,他的儿子,小时候也一定像这般可爱,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抱抱他,他就这么大了··“静儿,念念,过来吃点水果。”
陆心端着果盘过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水果,水果·”小静儿丢下手里的木锹就跑了过去,陆心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爪子:“去洗洗手,看你脏的。”
“阿娘,水果,水果·”小静儿指着那盘水果叫着,似乎颇为着急,陆心一下就笑了:“去洗手,没人和你抢着吃·”·小静儿一听,便挣开自己的母亲,跑过来拉住念光就往屋里跑:“哥哥,洗手。”
“你哥哥不比你干净小滑头,担心什么呀”陆心愈发觉得女儿有趣可爱,念光跟着小短腿的静儿走了,两个孩子在一起更显好玩。
刘照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内心的孤独实在无法压制了,才不声不响地离开·都是幸福的人啊,唯独他不是··第41章 夜宿·是夜,傅荣与陈三年一干人等秉烛夜谈,紧赶慢赶制定出方案,陆老爷子也找回难得的少年心- xing -,喝了点小酒便干劲十足地将图纸改好,众人一合计,准备第二天就正式开工。
话分两头,当渝州的各位热火朝天地忙活时,韩怜生押送着粮草也到了济州辖内,刺史杨敬接到公文,早早地候在城门口,为这位将军接风洗尘··“大人,您说这位将军吃的是人间的柴米油盐还是天上的琼脂玉露”一旁的幕僚小声地问道,这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暗语,若是这位大人吃得进油盐酱醋,那么便可从中捞点好处,怕就怕什么都不沾,无缝可钻。
“上头说了,这位是王上跟前的红人,咱们啊,就好生伺候着,别动其他心思·”杨敬说着,悄悄伸出三根手指,“再说了,上次捞了这么多好处,还不够你花”·“嘿嘿,大人说的是,是小的糊涂了。”
那位幕僚憨笑,便挺直了身板,摆出一副读书人该有的清高模样··杨敬略有不满地睨了他一眼,也收敛起情绪,耐心地等着人来··“将军,就到济州城门了。”
先行官指着远处的城郭,对着韩怜生说道,“那城墙上插着红旗,想必是济州刺史得了公文,在城门口迎接我们·”·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济州。”
韩怜生淡淡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记忆中的故乡,记忆中苦难的童年,一切都随着时间渐行渐远,他仅仅是个过客,而不是个归人··“全体听令,加快速度,争取天黑进城”·“是”·韩怜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率先看见等待的众人,其中为首的那个着青衫的中年人反应最快,遥遥地迎上来。
“来者可是韩将军”·“正是韩某人·”韩怜生迅速跳下马背,牵着缰绳就走了过来,“杨大人辛苦,我等奉命押送粮草,如今天色已晚,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济州城过上一晚。”
“韩将军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便要同心同德为这天下百姓谋福祉,这住宿一事杨某自然安排妥当·”·“烦劳杨大人了·”·“好说好说,这过江的船只我也准备好了,只等韩将军将粮草运来。”
杨敬牵过韩怜生的马儿,说道,“那渝州的傅大人知道了,肯定万分欣喜·”·“傅大人是个好官·”韩怜生对傅荣存有印象,以前那人总默不作声地跟在陈三年后面,出去处理事情也会带点小玩意儿回来给自己,老实本分,因此这会儿杨敬提到他,韩怜生便顺口夸了一句。
但这话到杨敬耳边却变了味,按理,那傅荣和自己一样,都是偏居一隅的地方官,和那朝堂上成天在王上面前晃悠的官员不一样,升迁全靠政绩,有时候逢上个灾年,那就是坐等着被撤职。
如今这位大将军夸了傅荣几句,难不成私底下有什么交易想到前些日子傅荣来信频繁,杨敬心里抖了抖,莫不是真有靠山如此,他的心思便转了又转,决定好好拉拢一番。
韩怜生哪知道说话的这会工夫,身边人就想了这么多事情,心思尚且单纯的他被人带到旅店,安排好各自的房间,粮草也被存在库房,等着明天再取出来,天黑不好过江,尤其是这个节骨眼,没人敢冒险。
为了慎重起见,韩怜生甚至推掉了晚上杨敬的酒宴,老老实实呆在房里,在窗户外边挂了盏巴掌大小的红灯笼,就坐在床头擦拭起他的佩剑·瞿耀吩咐他说,到济州第一晚一定要点上这盏灯笼,一来可避灾祸,二来方便他找到自己。
韩怜生专心致志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丝毫没有深入思考过瞿耀的用意,对他来说,这位瞿天师从不按常理做事,猜透他的心思简直要命,不如乖乖听话··“好嘞”韩怜生满意地舞了几剑,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幽幽的银光,这是他人生第一个战利品,作为荣耀一直带在身边。
回忆起得到它的经历,韩怜生不由地怀念起戎马倥偬的日子·他从军不仅为了陈三年,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心中的那股豪情壮志,如今旧人已归,外敌已退,就盼着海晏河清之日。
正遐思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那声音极有节奏,“笃——笃——笃——”,每一声都很绵长,但听得出,来人没有任何力气,叩击力道虚浮。
“这么晚了,是谁来找我”韩怜生心下奇怪,起身就要去开门,想起手中握着佩剑,觉得不太礼貌,便又将它放下,才慢吞吞地前去开门。
“请问——”“砰”韩怜生话到嘴边都没说完,就急忙将门抵上,插上门栓,奔到床边取了佩剑,定了定神,才缓缓挪到窗边。
此刻敲门声骤然剧烈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尸臭味,韩怜生在战场上见多了,对这种气味自然不陌生·但他自认为生平未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这厉鬼要来索命也不应该来找他呀何况还是个舌头拉得老长的吊死鬼·怎么办呢,韩怜生飞快地思考着,他不能贸然离开,否则天知道这只鬼会干些什么,他一定要活着将粮草送到渝州·“韩怜生”·“啊”·青年人吓得尖叫一声,回头一看,瞿耀正叼着个草帽,跨坐在窗沿上,裤腿上都是泥巴,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瞿天师”·谢天谢地,救兵及时赶到·瞿耀一口吐掉嘴里的草帽,气急败坏地大骂:“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把老子关在外面很好玩没听见人在外头着急害得老子大半夜爬窗户,- ri -你老母”·韩怜生一头雾水:“你在外头那外面分明是——”·“那是我请来的客人”·“啊”·“啊个屁快扶老子下来”瞿耀蹬了蹬腿,“滚过来搭把手老子卡住了,下不来”·“哦哦哦,”韩怜生赶紧过去,抓着瞿耀的两条胳膊就把人拽了进来。
“我的亲娘耶,你能不能轻点儿,硌死我了”瞿耀瘫坐在地上,活动了下筋骨,韩怜生呆呆地看着他,完全在状况外边,惹得瞿耀又是一阵嫌弃,“看我干嘛去开门啊”·“哦哦哦。”
韩怜生回过神来,便壮着胆子去开门··“你大胆地往前走,老子还能害你不成”·瞿耀不耐烦的催促声让韩怜生又是一阵忐忑,那只鬼真得很吓人·“吱呀——”他终于还是打开了门,门口那个吊死鬼把眼珠子放下来,冲着韩怜生笑了笑,显得更加诡异。
“请问,您是——”韩怜生后背发凉,但既然是瞿耀的客人,那么应该没有恶意,不然,哪有鬼索命还带敲门的·“都进来都进来”瞿耀咕噜咕噜喝完了一壶热茶,打了个嗝,心情才舒爽些,“坐下来好好说话”·“嗯嗯。”
韩怜生飞快地跑到瞿耀身边坐了下来,眼见那只吊死鬼轻飘飘地坐到自己对面··“哝,这就是我给你找的人·”瞿耀指了指韩怜生,“你好好再将事情说一遍,我们从长计议。”
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第42章 吊死鬼·那吊死鬼眯了眯眼,长长的舌头打了个卷儿,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啊”·“叫什么叫”韩怜生打了瞿耀一拳,“吓死我了你”·“我忘了,你听不懂她说话。”
瞿耀摸着鼻子嘟囔了两句,韩怜生照着他的后脑勺又是一下:“你不早说”·“我都说我忘了”瞿耀捂着脑袋瞪了他一眼,“我忙活了这么久,能撑着见到你就不错了,还啰哩巴嗦,说三道四的!陈三年就是这么教你的?礼贤下士懂不懂?”·“我——”韩怜生本欲反驳几句,但想到瞿耀平常一贯牙尖嘴利,这会儿和他斗纯粹浪费时间,便咽下这口气,转而说道,“算了算了,不和你吵,说正事吧”·“那还差不多,”瞿耀对着桌上的茶壶努努嘴,“给我倒杯水,我要慢慢道来。”
韩怜生哼了一声,当真乖乖地倒了满满一杯水,重重地放在瞿耀面前,水花四溅:“您老请——”·“嘁,请就请”瞿耀一口闷掉,他快要渴死在路上了,这会儿灌下去这么多,也没觉得多舒坦,“唉,说来话长——”·原来那天出发前,瞿耀给韩怜生算了一卦,卦象上显示他在济州或有灾祸,就提前一步到了这里,送走刘歆晔和念光,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想着再盘算盘算,防患于未然。
“想不到瞿天师这么关心我,还替我算卦·”韩怜生笑了笑,这心里头舒爽了不少,瞿耀却认真地解释起来:“你与陈三年都是济州出生之人,与此地有十二分的因缘,若是这块地上出了什么东西,那就伤了根。
我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便替你卜了一卦,但那卦象却十分奇特,似凶非凶,似吉非吉,让人惶惶不可安生·”·“东西”韩怜生差异,“能出什么东西”·瞿耀指了指那个吊死鬼:“她。”
“他”韩怜生看向那只鬼,对方咬着舌头,咧着嘴,似乎在冲他笑,渗得韩怜生头皮发麻,“他能有什么”·“你再仔细看看。”
瞿耀说道,韩怜生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了瞧,忽然就有了发现:“这,这是位,大娘”·吊死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表示她同意韩怜生的说法。
“不错·”·“我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韩怜生又瞟了几眼,吊死鬼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两只散大的眼睛和长长的舌头,衣服裹得也严实,身材粗壮,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矮矮胖胖的汉子。
“那和你说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啊”韩怜生不解,瞿耀摊开手掌,比划了两下:“六七年前,渝州大水,王上曾派魏书海押送粮草前去赈灾,但不幸的是,粮草被劫,官兵被杀,魏大人也不知所踪。”
“这些我都知道,宋先生说过的·”韩怜生看了眼瞿耀,“你不也在场吗,忘了”·“请容许我营造一下讲故事的氛围好吗”瞿耀翻了个白眼,韩怜生哦了一声,就乖乖地闭嘴。
“但你知道,那些官兵是怎么死得吗”·韩怜生配合地摇摇头··“一个个,陈尸江边,就在淮南的那片滩涂地里,面朝黄土,死状惨烈。
第一个发现尸群的农夫吓得失了禁·”·“然后呢”·“老侯爷很快上书朝廷,并一把火烧掉了全部的尸体,滩涂地上种的粮食也是颗粒无收,农夫们觉得不吉利,请来了道士施法,撒了三天三夜的黄纸、香灰。
如今六年过去了,那片滩涂地仍然种着庄稼,但却把死去官兵的怨气困在了里面,怨气顺着黄土,很快就会传到济州·若是这里的水土受到污染,陈三年就危险了·”·瞿耀站起身,走到韩怜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而这位大娘,是其中一位官兵的母亲。
她的儿子就是济州人,死后托梦给她,说是被人害死无法转生,哀求自己的母亲找出凶手,救他一救·大娘单纯,没读过书,只好去官府递了诉状,她寄希望于她的父母官,但没多久,却被人发现,吊死在了屋内。”
那只鬼呜呜呀呀地发出哭泣声,韩怜生抖了抖,瞿耀继续说道:“可她心里执念不变,自城门口遇见我,便一路跟着,我答应她,一定帮她完成心愿·”·“可那是淮南候呀,我们也没办法。”
韩怜生皱眉,瞿耀打了下他的后颈:“猪脑子”·“我又怎么了”·“你再仔细想想,为什么大娘好端端地会被吊死在自己屋内,旁人觉得是思儿心切,悲伤过度,一时想不开,现在见到本体了,你还不明白”·“你的意思是,凶手察觉到了危险,所以——”韩怜生横起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错,而且,我觉得那个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杨敬”瞿耀说道,“除了他,没人知道大娘的儿子托了梦,而且也就他,有杀人的本事没杀人的胆儿了”·“就为了那点钱粮”韩怜生不寒而栗,若真是如此,那此人就不是心肠歹毒可以概括的了,简直是丧尽天良·“一点贪欲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恶心,我看不见得。”
瞿耀摇摇头,“这其中的隐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深”·“那我们该怎么做”韩怜生热血上涌,他既知道了此事,就不能袖手旁观·“睡觉”·“啊”·“啊什么啊,我都累了一天了,让我睡一会儿怎么了”瞿耀打了个呵欠,“我睡床,你睡地板,别和我挤,我只和我心肝儿睡觉”说罢,就要往床上跑,韩怜生一把拎住他的后领,道:“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忙活了,大娘又怎么办”·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我去江边看风水了,你看我这一身泥巴印子”瞿耀拍拍裤腿,“你看你看都是为了你们哥俩- cao -心的”·“为了我们”·“对啊,不是,我说话你听进去了几个呀”瞿耀又喋喋不休地开骂,“这水土要是受了污染,陈三年的魂魄就会受到影响,你忘了我是怎么把他招回来的了不知感恩的东西,想气死我啊”·韩怜生被一通训斥之后果然想起来,当初瞿耀就是靠着新生之地的泥土,天气之精气混着他的精血才将魂魄找回来的,如此一来,就变成他的不是了。
“对不住瞿天师了,您睡您睡·”·“哼”瞿耀气呼呼地蹬掉两只鞋,翻身就上了床,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韩怜生一转身,发现吊死鬼已经不见了,虽有同情,但心里头仍然发寒,就窝在瞿耀床下边,抱着他的佩剑,挨了一宿。
第43章 抵达·次日一大早,韩怜生手下的副将就来敲门:“将军,您起身了吗”·韩怜生一宿都没睡好,这会儿自然清醒,他抹了两把脸,就去开门:“准备走了”·“是啊,弟兄们都好了,杨大人也送了早点来,我们吃完就走。”
粗犷的汉子憨憨地笑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将军,您的眼睛怎么了咋黑了一圈”·“啊啊,”韩怜生慌忙擦了擦眼角,“没什么,睡得不踏实,不碍事。”
“将军,您别太- cao -心,兄弟们都是练过的,不怕那些个流寇”汉子仍旧满脸笑意,“您先洗洗脸,我下去吃早饭了啊”·“好,你去吧。”
“成嘞”·韩怜生目送他的副将快步下楼,关上门,站了一会儿,才去叫瞿耀起床,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起床气,万一再凶自己一顿,唉·“瞿天师,瞿天师”韩怜生摇了摇床上那团东西,说道,“起来了,该吃早饭了”·“你去吃就好啦我跟着你去,被人看见怎么办”瞿耀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再说了,天那么早,我起不来。”
韩怜生一听这话,心里就想笑:“可是瞿天师,您不是说要替那位大娘申冤嘛,杨敬来了,您不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呢”·“不好”瞿耀蹬蹬被子,似乎很不耐烦,“我算得了鬼神,算不尽人心,才不去和那么个恶心的东西打交道呢你别催我,先去和晔晔他们汇合,这活人的事,还得活人来管”·韩怜生想了想,觉得瞿耀说得在理,便不再吵他,嘱咐了几句就下了楼。
到了楼下,一群人围了好几桌在吃饭,最先看见韩怜生的将士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吃饭的人们就都起身挨个儿报到,一时间全屋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韩怜生道:“你们吃饭就吃饭,没事都跟着瞎起哄做什么”·“韩将军礼贤下士,能与众人打成一片,杨某佩服”冷不丁的一句恭维,让韩怜生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过来,笑道:“让杨大人见笑了,我这几个兄弟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平日就喜欢开玩笑,杨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杨某也艳羡韩将军有这么多好兄弟呀”杨敬拉过韩怜生,道,“韩将军快坐,吃过早饭,杨某就带大伙儿去码头。”
“多谢杨大人了·”韩怜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宁可成天被瞿耀责备,也不想和杨敬呆在一起片刻但想到还在楼上睡得昏天黑地的瞿耀,韩怜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吧,还是兄长最好赶紧吃完过江,免得让兄长担心如此,韩怜生便又充满了斗志,连看杨敬都没那么扎眼了。
吃完早饭,取出库房的粮草,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前往码头,杨敬再三拜别,韩怜生装模作样地演完戏,磨蹭了一会儿才终于开船了··对岸的傅荣也是一大早就候在渝州渡口,陈三年和刘照云分别站在他两侧,刘歆晔抱着念光站在他身后。
由于水灾的原因,码头一度被淹,傅荣带着人花了好几天才将淤泥清理干净,总算没有误了时辰·一行人无话,各怀心事··“爹爹,我们在等谁啊”念光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一大早就要把他叫起来,还要和几个叔叔伯伯一起等在这儿。
“我们在等一位英雄·”刘歆晔压低嗓音对儿子说道,“他是我大齐最英武的一位将军,会帮我们渡过难关·”·“哦哦·”念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三年离刘歆晔稍微近点,听到了只言片语,回过身低低地笑了起来:“念光还小,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以后路还长,慢慢来。”
“我已经十岁了,不是个小孩子·”念光不服气,“我能明白的·”·“你们在说什么”刘照云听到动静,不免好奇地发问。
“没什么,王上夸怜生呢,我小小地谦虚一下·”陈三年笑着,开起了玩笑,刘照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歆晔,道:“你们啊,也真是兄长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抱抱念光”·“好。”
刘歆晔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刘照云将孩子往上举了举,笑道:“光儿,你看,叔叔这边看得才清楚你爹爹手上没力气,都举不动你”·陈三年心头一动,想着刘照云应该不是有意,便没有多说什么,念光却道:“我都说了,我十岁了,不是孩子了,哪能让爹爹一直抱着”·“小滑头”刘照云嘴上这么说,面子却有点挂不住,就怏怏地不作声。
“船来了”一直沉默着的傅荣兴奋地说道,几个人都齐齐上前几步··“兄长——”立在船头的韩怜生朝着几人挥舞着手臂,陈三年但笑不语,刘歆晔目光沉静,刘照云笑嘻嘻地说道:“哈哈,瞧他那样子”·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船只靠岸,傅荣命令随从前去接应,韩怜生吩咐了几句,就跳下船头,直奔陈三年。
“兄长,我过来了”他开心得跟个等待夸奖的孩子,陈三年笑道:“辛苦怜生了·”·“不辛苦不辛苦·”韩怜生摇摇头,刘照云抱着孩子上前来:“你眼里就只有你兄长,瞧不见其他人了”·韩怜生愣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腼腆起来,不知所措。
“你像以前那样叫他就行了·”陈三年出来打圆场,韩怜生挠挠头,糯糯地叫了一声:“照云哥哥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照云大笑,“怜生乖,明天哥哥给你带糖葫芦吃”·韩怜生很别扭,他小时候刘照云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他都二十多了,刘照云还是这个样子,年轻俊朗,看不出任何变化。
·“照云,你别欺负他·”刘歆晔说得亲昵,韩怜生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王上,这脸就更红了:“王上·”·“嘘,你可别这么叫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呐”刘照云神秘地笑着,怀里的念光忽然动了动:“叔叔,你先放我下来。”
“怎么了”刘照云将孩子放下来,念光理理衣服,走到韩怜生面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韩将军有礼·”·对方一脸惊奇,他是不认得安王殿下的,对这个孩子的举动自然诧异:“你这是做什么呀”·“父亲说,您是位大英雄,以后,我能不能跟着您学习呢”念光一字一顿地说着,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惹得周围的大人哈哈大笑,刘照云问道:“光儿是想拜师还是怎么着那王宫里的夫子们都教不好吗”·韩怜生一听这话,立马就反应过来,原来是王上的儿子·“不是,”念光摇摇头,“夫子们都是书生意气,不比韩将军有少年从戎的豪气。”
“你的眼光很特别啊”刘照云看了眼刘歆晔,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但他不点破,毕竟,他也是这么希望的··韩怜生呆呆地杵在那儿,不知如何回应,陈三年拉拉他,说道:“既然光儿喜欢,那你就收他做徒弟,平时教教剑术,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念光一脸期待,静静地盯着韩怜生,眼前的人穿着墨色的袍,佩着三尺青锋剑,就像他偷偷藏在书桌下的武侠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让他向往的自由气息·他被困在深宫里太久,韩怜生近乎只是一瞬间就吸引了他。
“好·”韩怜生不明所以地点头答应了,他从昨晚就一直稀里糊涂的,现在来这么一出,他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你们都好了吗”傅荣指挥下属卸载好粮草,就赶了过来,“好了我们就走吧。”
“傅大哥”韩怜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傅荣微微一愣,认清了来人,才笑道:“怜生·”·“走啦走啦,回去再叙旧”刘照云带头先跑,刘歆晔本想去牵儿子,却发现小家伙已经安静地跟在韩怜生后面了,伸出去的手一空,正要收回来,陈三年悄悄拉住:“走吧。”
“好·”刘歆晔笑笑,扣紧十指,缓缓地跟上前面的人··第44章 夜晚·傅荣带着浩浩荡荡的众人回到府衙,派了主簿几个去仓库清点粮草,另外几个下属去统计难民情况,韩怜生带来的人也被分散开来,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通忙活下来,直到傍晚,几个人才终于消停了会儿,坐在安置灾民的据点空地上,啃着干粮闲谈起来··刘照云鬼点子多,也不知道从哪儿搞过来一堆树枝柴火,生起了火堆。
篝火映照着几个人疲惫的脸,尤其是傅荣,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泥巴,汗水一黏,半张脸就花了,惹得刘照云哈哈大笑,陈三年他们也忍不住,但笑过之后,几个人又都沉默了。
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上次他们这样一起围坐着,还是在很遥远的从前,那时候,陈三年和刘照云都还活着,韩怜生是个呆呆的小傻子,傅荣默默无闻·刘照云看了眼自己的堂兄,仿佛只有这位君王没有改变,但细看又不对,他恰恰是那个变化最大的人。
十岁的念光安静地吃着烧饼,他这一天都跟在大人们后面跑来跑去,虽然一点忙都帮不上,但仍然固执地追随着·他看见了许多人,许多和自己一样大却十分不同的孩子,衣衫褴褛的,瘦骨嶙峋的,满眼希望的,他莫名地难过。
“光儿要不要喝水”陈三年见孩子一直干啃着,担心他噎着,便将水壶递给他,“喝点水再吃吧,小心噎着·”·念光摇摇头:“谢谢陈叔叔,光儿不渴。”
刘歆晔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喝点吧,不然之后嘴里会很难受的·”·念光看了看陈三年,又看了看刘歆晔,最后道了声谢,结果水壶喝了些许。
刘照云笑了笑:“光儿心情不好吗”·“有点难受·”念光点点头,下意识地往自己父亲怀里靠了靠,刘歆晔将儿子揽进怀里,柔声哄着:“光儿今天累着了,先休息一会儿,晚一点爹爹背你回家。”
“可我烧饼还没吃完,不能浪费·”念光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饼子犯难,他以前生活在王宫里不觉得,现在出来一趟,切身感受到那种粒粒皆辛苦的滋味。
刘照云见状,道:“这好办,来,怜生,把它吃了·”说罢,伸手就将那半块烧饼拿过来,丢给了对面的韩怜生··陈三年微微蹙眉:“这要是掉地上怎么办,你离这么近,你自己吃掉就好了。”
韩怜生却不以为意,他笑了笑:“没事儿,我接得住·”·陈三年看了眼刘照云,对方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有点陌生,印象中刘照云给人的感觉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心头突然跳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念光的意识有些模糊,小孩子的倦意总是说来就来,他轻轻打了个呵欠,依偎着父亲就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刘歆晔将儿子单手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腿,让念光躺在自己怀里。
刘照云目不转睛地看了全程,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陈三年也注视着自己,他朝对方笑了笑,掩盖住心底的情绪··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殿下睡熟了”韩怜生轻轻问道,刘歆晔点点头:“怜生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很踌躇。”
韩怜生动了动嘴皮子,忽然感到有人在背后扯了扯衣摆,他装作不经意地环顾了下众人,发现陈三年对他眨了下眼睛,到嘴边的话就直接咽了下去:“殿下睡了,我们回去再商议吧。”
“没事,这孩子睡得熟,我们轻点声,不会吵醒他的·”刘歆晔没有注意到陈三年的小动作·此刻的他在篝火的映照下,整个人都温柔起来,看得韩怜生动摇不已。
陈三年思虑片刻,说道:“怜生,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韩怜生得了兄长的允许,方才开口道:“我在济州的时候遇到了瞿天师·”·“瞿耀和我说过,他会在济州等你的。”
刘歆晔微微颔首,这时候,刘照云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还没正面碰到过这位瞿天师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瞿天师说,他还有要事要办,所以让我先来和你们汇合。”
韩怜生顾及到陈三年刚刚的举动,没有全盘托出,只是含糊了几句··“要事”刘歆晔奇怪,“我以为他就是怕你路上出意外,所以才打算等你的,结果是有别的事情么”·“嗯,他没和我细讲,我急着赶路,也没多问。”
韩怜生说道,看了看陈三年,对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火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瞿耀的心思一向难猜,但他机灵,不会出什么事的·”刘歆晔没有多想,便默认了韩怜生的说辞,刘照云却看出了不对劲:“瞿耀是京都人,在济州无亲无故的,能有什么要事难不成顺道看个风水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受人之托,想偷偷去淮南,干点什么吧”·众人皆是一阵沉默,刘照云又道:“我记得瞿天师和那位宋先生关系很好,两人还吃住在一起呢,而前几年死去的魏书海和宋先生又是同僚,估计是绕道去给枉死的人作法超度,了却一桩心愿。”
“这么做也算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随他去吧·”刘歆晔稍稍动了动身子,让念光靠得更舒服些,刘照云轻哼一声:“这被冤杀的人,死了,戾气可比一般的亡魂重得多,瞿耀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一个人是压不住的,别到时候把自己都搭进去”·陈三年感到一丝- yin -风幽幽地飘过来,让他惊骇,让他不安,让他恐慌,他双手抱膝,表情略有痛苦,许久不曾说话的傅荣开口问道:“先生你怎么了”·“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冷。”
陈三年笑了笑,脸色忽然发白,傅荣道:“那我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明天再过来看看情况·”·众人一致赞同,韩怜生将人扶起来,刘歆晔抱着儿子,腾不出手来,便凑到陈三年身边,道:“你若是不舒服,就搭着我的肩膀。”
陈三年摇摇头,道:“没事,就是突然没原因地恶心发抖,回去歇会儿就好·”·韩怜生一听,就想到瞿耀和他说过水土受到污染的事情,心里就打起了鼓,他扶着陈三年的背,小声说道:“兄长,要不我明天去找瞿天师,把他带过来”·陈三年思量片刻,看着走在前面的刘照云的背影,低声道:“你晚上到我房间来。”
刘歆晔看了眼他,陈三年轻笑:“你也来·”君王这才抿抿嘴,一步一步平稳地走着··回了傅荣的家,陆心早早地让人收拾好了一切,韩怜生就住在陈三年的隔壁,几个人互道了晚安,才各自回房。
韩怜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的措辞,确认准备好了,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陈三年房间,一进去,他就看见刘歆晔搂着自己的兄长在说悄悄话,吓得刚踏进去的一只脚立马缩了回去。
一直到陈三年过来找他,韩怜生才略带尴尬地进去坐好,但一时竟忘了如何开口··刘歆晔笑了:“吓到你了”·“没有,我知道王上和兄长向来亲厚。”
韩怜生挠挠头,觉得这种事不好明面上说,便岔开了话题,“兄长你好些了吗”·“好些了·”陈三年笑道,“你放心,不碍事的。”
“那就好·”韩怜生继续挠挠后脑勺,“我本来想说瞿天师的事情的·我们在济州遇到一个女鬼,是前几年被害的一个官兵的母亲。”
韩怜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但多了个心眼,没说水土之事,他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想着等瞿耀过来再做定夺,就去掉了这部分内容··“如此说来,这事情背后不简单。”
陈三年若有所思,刘歆晔却沉默不语,他稍稍混乱,理不清头绪,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忽然有一天要翻案了,这让他无所适从·陈三年见状,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不着急,慢慢来。”
“是啊,王上,眼下我们先把渝州的事情处理好,魏书海死了,那些官兵也死了,再着急也回天乏术了,重要的是活着的这些百姓啊·”韩怜生也笨拙地劝道,陈三年笑了笑:“怜生你先回去吧,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
韩怜生一想也对,不如让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便告了辞,临走前,陈三年又嘱咐他今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刘照云,韩怜生满口答应··“为何不可以告诉照云”刘歆晔彻底糊涂了,陈三年看着他,突然就抱了过来。
“怎么了”刘歆晔回抱住他,陈三年默不作声,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没什么,有点冷,让我抱一会儿·”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觉得朝夕相处的刘照云很不对劲,尤其是先前那股- yin -风,仿佛就是刘照云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是来自地狱的气息,让人难以冷静。
刘歆晔紧紧地抱着陈三年,念着他的名字,茫然的夜晚中,只有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着,你还在,明天就还在,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第45章 爱·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许是刘歆晔的体温刚刚好,陈三年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一翻身发现人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盖着的被子四角都压得整齐,不由地心头一热,收拾好自己便出了门··一切如常··傅荣兢兢业业地处理着赈灾事宜,丝毫不敢懈怠,韩怜生和将士们被陆老爷子带走,做了苦力,念光跟在他后面,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陈三年在江边的草棚里找到了刘歆晔,他穿着自己的围裙,煮着茶水和稀粥,和几位村妇有说有笑,见自己走过来,还笑眯眯地招了招手,陈三年猛然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略带茫然地站住脚,停在原地。
直到对方走过来牵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怎么了,没睡好么”刘歆晔关切地问道,陈三年摇摇头:“没,就是心里突然空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刘歆晔沉思片刻,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想,呆在我身边就好·”·陈三年看着他真挚的脸,就笑了:“行,都依你·”·“照云去张主簿那里帮忙发放救济粮了,你不要担心。”
“嗯·”·陈三年想到刘照云,便是一阵头疼,到底是不是错觉呢·话分两头,这边的宋朗自瞿耀离京后,便一直呆在原来的尚书府里,深居简出,帮衬着荞儿打理朝政,无非是党派相争的无聊琐事,他见得惯了,处理起来总是随意。
上次偏袒了李相,下次就讨好了殷公,两边人都摸不着他的路数,但因为王上身体抱恙,便不做深入探究·因此宋朗的日子过得很不错,除了偶尔觉得烦闷·比如说,今天又要一个人吃饭了,想不出要吃什么,随意糊弄点又觉得对不住自己。
宋朗不是个爱热闹的人,身边没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他有时会想,守陵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某个人大大的笑脸就会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宋朗最终决定给瞿耀写封信,问个好,若是不回或者丢了,等那人回来也有个由头去找他。
打定主意,宋朗便换了身衣服,去了后街那家宣纸铺··老板很热心,给他看了许多款式的宣纸,宋朗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总觉得给那人写信得买个与他稍微相配的纸张,虽然瞿耀不一定放在心上。
大概见到是自己的笔迹,他就会高兴疯了吧,宋朗莫名地想起瞿耀大声喊自己心肝儿的样子,双颊不自觉地染上点粉色··“老板,你家的宣纸怎么卖呀”一个姑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朗仍在发呆,店老板只好放下手头的东西,前去照顾新来的客人。
“这位姑娘,我家店里各类纸张都有,您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找找”店家很朴实,满是书生气,那姑娘笑了笑:“找个稍微厚些的,要有韧劲儿。”
“好好,那我给你找找,姑娘稍等·”说罢,店家就在一旁的书架上翻找起来,那姑娘见他温和,便说起了些家常:“老伯你尽管找最厚的那种,我家公子给小姐写信用力都比较大,薄一点的一写就破了。”
“想必姑娘家的公子小姐感情很好,不然不会这么用心·”·“是呀,我家小姐出嫁七八年了,就靠着这些信和家里人来往呢,公子常常想她,早些时候写封信还要哭上好久,现在人大了,不哭了,就是家里的砚台得常换,没用多长时间就磨坏了。”
那姑娘说到有趣的地方,还咯咯地笑个不停,那店家也是一脸笑意:“人嘛,都这样,分开了,说不上话,只能靠着书信来表表心意,写信的人有几分感情,读信的人就能收到多少,古往今来,都一样”·“老伯也是个明白人。”
姑娘笑眯眯地接过纸张,付了钱,道,“那我先走了,您先忙·”·“姑娘慢走·”店家目送姑娘上了马车,回头看向宋朗,道,“先生,您想好了吗”·宋朗抬了抬眼帘,随手指了指书架某处:“就它吧。”
“那要多少”·宋朗抿抿嘴,问道:“老伯,给心上人写信,需要多少”·店家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先生,这种事,光写信可不够呀。”
“可他现在不在我身边·”宋朗认真地回答道,“该怎么办呢”·“因为什么原因不在身边呢”·“他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离开我一段时间。”
“那你们确定好姻亲了么”·宋朗没有犹豫,几乎脱口而出:“嗯·”·许是呆在瞿耀身边太久,耳濡目染下竟也大胆起来,宋朗如是想。
店家笑了,道:“既然确定了姻亲,那便不着急·书信路途遥远,万一丢了,心意传达不到,岂不是吃了亏不如装订成册,待你们重逢,一起翻看,不也是一桩妙事”·宋朗一听这话,豁然开朗,连连道谢。
店家摆摆手,将纸张包好交予他,宋朗结了账,便欢喜地回了家··吃过饭,洗了手,点上熏香,宋朗便端坐在桌前动手写,紧张又欣喜·可能是真的爱他,所以听了店家的话才这般心动,宋朗在纸张右上角写上瞿耀的名字,便开始了这项伟大的工程。
可惜瞿耀是感受不到的,因为他还在辛苦地为四处搜寻证据,吊死鬼大娘一到晚上就会跟着他,让他不得不每天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师父啊师父,您快些来吧,徒儿我快要累死了·第46章 心结·日子不痛不痒地过去了,三天后,陆均终于完成了他的任务,老爷子很高兴,拉着韩怜生说了许久的话,无非是夸赞新来的孩子们多么可靠。
怜生只是笑着,没有多言·傅荣晚上备了点薄酒,犒劳了下辛苦的弟兄们,特殊时期,又都是明白人,意思地喝了几口,就又各自去忙了·陈三年不懂机关巧术,对着那堆炸山的工具看不出名堂来,只能选择安地等待。
午夜时分,陆老先生挑了二三十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带着炸药和工具,坐上新打造的大船,准备过江··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岳丈万分小心,若是炸不成便回来吧,晚上江风大,久在漂泊,危险。”
傅荣再三嘱咐道,老先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陆均做不成的事情,这点岩壁都炸不掉,岂不坏了我半辈子的名声”·“傅大哥放心,有我在,保准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韩怜生也在一旁宽慰,傅荣稍稍平静下来:“谢谢怜生了·”·“不担心不担心,时候不早了,出发出发”老先生情绪高涨,招招手,带着人就上了船。
傅荣和陈三年他们就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行人扬帆远去··“先生,你说,我们会顺利吗”傅荣问道,陈三年长久地沉默,他的心头弥漫着一股不详的预感,很浓烈,无法排解,但他不能说,无凭无据,除了徒增担忧,没有任何价值。
刘歆晔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便接过话道:“老天爷会保佑我们的·”·“呵·”一旁的刘照云听了这话,突然轻笑起来,让陈三年不由地战栗,他转过头去,漠然地看着昔日的好友。
“照云——”陈三年在心里默念着刘照云的名字,仔细回想着过去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感到一阵恍惚·眼前人,曾经是这样笑着的吗他回忆了许久,才猛然发现,太久了,实在太久了,他已经想不起刘照云过去的样子,但印象里,那个人,明明是极其净朗的存在,像夏季午夜的风,秋日吹过的笛。
陈三年愣愣地,没由来地心酸,他握住身旁刘歆晔的手,紧紧的,或是因为害怕,或是因为迷茫·刘歆晔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没有说话··“晚上风大,我们轮流过来守着吧,干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刘照云开了口,傅荣表示赞同,然而陈三年却没有动,刘歆晔笑道:“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悯之先守着·”·“那好,悯之我们先走了·”刘照云也没有推辞,拉着傅荣便走了。
刘歆晔这才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陈三年呆愣片刻,反问道:“歆晔,你清楚照云吗”·“怎么个清楚法”·“我是说,你了解这个人吗,各个方面,都了解吗”·对方摇摇头:“我王叔与我不甚亲厚,只有每年年节的时候才会入京,身边带着的都是他的嫡长子,我没有机会见到照云,更谈不上了解。”
末了,刘歆晔又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以为你会比我更熟悉他才对·”·陈三年听了这话,略有茫然地低下头:“我也以为我很了解他,可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刘歆晔奇怪:“怎么了吗”·陈三年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可能我多心了·”·“说来听听,虽然我可能出不了什么主意,但你说出来会舒服点。”
刘歆晔温和地劝着,陈三年转念一想,也对,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自己的忧虑··“是我多心了吗”陈三年再次发问,刘歆晔抱住他,哄着:“你睡了太久,人总是会变的,但不管怎样,照云都是你朋友,不是吗”·陈三年微微点头,刘歆晔抱着他温存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什么,略带欣喜地问道:“悯之有在关心我”·“嗯”陈三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刘歆晔又说道:“若不是关心我,怎么这么在意照云对我的态度”·陈三年竟无法反驳,沉默地点点头,刘歆晔欢喜不已,又抱得紧了些,说道:“悯之,我很爱你,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从你离京开始,我就派了人暗地里跟着,记录你每天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想我·”·陈三年噗嗤一笑:“想你”·“对。”
刘歆晔一脸地认真,“你还记得你临行前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等你回来,就在京城脚下买个宅子,老了就住在那儿,偶尔怀念怀念过去。
我当时就想,你的回忆里会不会有我,如果你忘了,我该怎么办”·“所以你送了我那副画像”陈三年笑了,“我当时还以为是王上的恩典,没想到其中的缘由这么简单。”
刘歆晔听了这话,以为自己会错了意,竟一下子沮丧起来,陈三年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谢谢你·”·“谢我什么”·“什么都谢。”
“所以呢”·“我爱你·”·陈三年侧头吻了吻他的耳朵,道:“那幅画,我一直挂在书房,可惜一场大火都给烧了,回去再送我一副,好吗”·刘歆晔也笑了,道:“不好。”
“为什么”·“我这么个活人在这儿,要画像做什么”·陈三年将脸埋在他颈窝处,哑着嗓子道:“好。”
其实,若真要论起其中的逻辑,陈三年是理得清楚的,比如说,刘歆晔明明爱慕他,但仍然娶了两位夫人,再比如说,刘歆晔明明比谁都清楚他干了哪些事,但最终还是下了处死的诏令,就算有万般的苦衷,时间仍然太仓促了些。
种种行径累积,都难以说服他相信这个人的爱·可陈三年一看见刘歆晔满眼的委屈和难过,就心软,就心疼,该是多久的煎熬,才会让这个要强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着急地,小心地试探着自己。
罢了,反正已经走过一遍黄泉路,再爱你一次,又有何妨呢·许久,刘歆晔才松开手,拉着人坐下来,继续说道:“悯之,对于照云,我虽不甚了解,但从隐卫那边,听说了许多他的事情,所以见了面,也不至于生疏。”
“嗯·”提到刘照云,陈三年仍然心事重重·刘歆晔踌躇了一下,说道:“当年我会娶王后,是因为她怀了身孕,来求我救她,我实在没有办法,人命关天,便自做了主张。
不告诉你,是当初不确定你的心思,不敢冒险·”·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王后,是怀着身孕嫁给你的”陈三年听了这话,大惊失色。
刘歆晔诧异:“是啊,刘照云没告诉过你么他是笑荷的爱人,也是念光的亲生父亲·你不知道”·“他没有说过。”
陈三年愣愣地回应道,“他只告诉我,他深爱的姑娘住在京都,嫁做他人妇了·”·刘歆晔沉默半晌,道:“也罢,既然猜不透这个人的心思,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有殷月尧,是护国公硬塞给我的,党争剧烈,我又不好明面上和他对着干,就收了,但我发誓,压根儿就没碰过她·”·“嗯·”陈三年仍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原以为他会是最了解刘照云的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却是那个被欺瞒最深的人。
“你别一直嗯嗯,我心里没底·”刘歆晔的语气愈发委屈起来,陈三年见他这副表情,便笑了:“那我亲亲”·“好。”
刘歆晔凑过来,陈三年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留下一个甜蜜的吻,震惊之余,还带有欣喜,原来你是真得爱着我··第47章 亡魂·陆均带着一行人来到对岸,岩壁高耸,陡峭坚实,斧刻刀削般立在众人面前。
“怜生,你带着几个腿脚伶俐的先上去,好了知会一声·”陆均命人架上浮板,改造后的□□带着钩绳直接越上顶端,牢牢地嵌进石面·韩怜生踩上去试了试,便应道:“嗯,我尽快。”
“注意安全,这掉下来不是闹着玩的·”·“好,老先生放心,我以前攻城的时候,做这种事情早习惯了·走了,兄弟们”韩怜生低唤一声,好几号人就跟着上去。
陆均又让人一字排开,隔三个人点上火把,用以照明·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韩怜生便爬到了岩石最高处,他翻身越上石面,解下腰上的炸药包和导火索,挨个儿绑好,垂直放了下去。
剩下的人也找好位置,将炸药包埋进去,很快就将整个岩壁笼成一张巨大的火药网··“撤”韩怜生高呼,顺着原来的路径就爬了下来,清点人数,正好都下来了,陆均便让人点火,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船只也随即驶离岸边,若是被碎石砸到,可不是什么小事··巨大的轰鸣声响彻黑暗的夜晚,灿烂的火光滑出耀眼的色彩,那巨岩便瞬间四分五裂,瓦解崩塌·韩怜生站在船头,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江水汹涌的波动。
对岸的瞿耀也是··“我的亲娘啊,发生了什么”正在江头施法除瘴的国师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不轻,他身后的吊死鬼突然狂躁起来。
“大娘你别急,别急·”瞿耀见状,赶紧给鬼贴了几道符,念了一通咒语,才让她安静下来··“怎么了”瞿耀决定算上一卦,卦象却显现不出任何异常。
“有异动而无异象,大凶之兆啊”瞿耀心头突突直跳,不知如何是好·吊死鬼一手抓着他的袖子,一手指着江心,呜呜呀呀说了些鬼话。
·“您说,这江水里有东西”瞿耀蹙眉,那吊死鬼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啊啊地狂叫,“心口疼”·心口疼,瞿耀捂着自己的心口,突然大叫:“不好”·母子连心,身为人时,因有肉体阻隔,所以感应并不会很明显,而如今成了鬼魂,脱离肉体束缚,感应会十分强烈。
刚刚大娘心口疼,说明她的儿子正遭受苦难,这江里死了人,戾气太重,便会折磨亡魂,久之便会吞噬生灵·那时候的声响,一定惊动了江底的怨气,若不即使撤退,后果不堪设想·瞿耀疯狂地奔跑着,船,快来人借我一条船若他猜得不错,那江心应该有人,十有八九就是陈三年他们,这时候炸什么山啊,都不用和我商量的吗·韩怜生一行人却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准备再接再厉,将剩下的岩石一并炸毁。
突然间,江上吹来一阵轻柔的风,带着点猩甜,韩怜生一愣,他很熟悉这种气味,那是鲜血的味道·怎么了他四下张望,发现身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不对劲,韩怜生第一反应就是抓紧了身边站着的陆均,高声叫道:“大家小心”·话音未落,有个声音就指着不远处说道:“将军你看,那里有船”·韩怜生顺着下属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真稀稀疏疏有几个人影站在船头。
他接过身边人的火把,道:“老先生,我过去看看,您先等下·”·“去吧·”陆均心里也疑惑,然而他并未往鬼怪方面想,一生都痴迷于各项研究的他早早地脱离了这种思想。
韩怜生小心地走过去,走到最靠近的那艘船只上,大声问道:“请问,是这江上的渔夫吗”·不答··韩怜生心头略有恐惧,但仍然定定神,将火把往前探探,再次问道:“请问可有什么要事”·“过江。”
一个幽幽的声音飘过来,沙哑低沉,韩怜生听见回答,心头稍安:·“可是我们挡了去路”·不答··韩怜生有点着急,他问道:“几位兄弟可有要事若无要事,能否让个道,让我们先走”·良久,只听对面回答道:“我等奉王上之命,押送粮草前去渝州赈灾,尔等何人,竟敢阻拦于我”·韩怜生闻言大惊,这次督运使是他,前几天刚到,朝廷就算再派人来,他也肯定收到了公文,而且晚上风大,不可能会有人冒险过江。
韩怜生一下慌了神,他冷静了许久,问道:“那你们的督运使是谁”·“魏书海魏大人·”·韩怜生浑身哆嗦,正欲开口,身旁有个毛头小子就道:“魏书海是谁,这次的督运使明明是韩怜生韩将军,老哥你要骗人也要先打个底稿啊”·韩怜生根本来不及制止,只听对面整齐的拔刀声:“挡我者死”·甜文强强宫廷侯爵传奇·这边几个也都纷纷拔刀相迎,韩怜生只觉天旋地转,人便一头栽进水里。
他拼命地往上浮,隔着水面却看到一张人脸,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瞳孔散大,脖子处有一道极深极明显的刀疤,狰狞地笑着,残忍而诡异·韩怜生痛苦地扭曲着四肢,好几个这样的东西向他围过来,企图抓住他。
不要,我不要死,救救我,韩怜生无法呼吸,濒死感浓烈真实,他在心底呐喊,救救我,救救我·那种感觉持续了很久,直到韩怜生完全失去意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整个人都躺在滩涂地里,身上满是泥巴和血迹。
他试图动动,却发现只是徒劳·周围是一片绿色的田野,眼珠一转,就可以看见身边躺着的,冰冷的尸体·好难受,一股巨大的悲哀袭来,无法克制·天上有鸟儿飞过,凄凉的,周遭的一切生灵仿佛都死去了一般。
突然间,一阵尖叫传来,那是属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大吼着,人,死人,慌乱的脚步足以证明他的恐惧·我死了吗韩怜生怔怔地想着,泪水溃决,好痛苦啊,好痛,好苦。
“怜生怜生”陈三年急切地呼唤着,韩怜生悠悠转醒,木然地看向自己·陈三年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对方,一天一夜,瞿耀将这个人背回来的时候,气息全无,身体僵直,天知道他有多绝望。
“兄长”韩怜生苍白的唇动了动,眼泪就流了下来,“好疼啊,我好疼·”·“不怕不怕,你没事的,放心·”陈三年紧紧握住他的手,“瞿天师的师父来了,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疼·”韩怜生只是重复着这几句话,林肃端着茶杯过来,捏着他的鼻子将杯里的东西给他灌了下去,说道:“陈先生莫慌,他现在暂时无- xing -命之忧,我们出去再谈。”
“好·”陈三年又看了眼呆呆的韩怜生,缓了缓情绪,才跟着人出了门··第48章 危机·“林先生,怜生他到底怎么了”一出门,陈三年就急忙追问道,林肃眉头紧锁,说道:“韩将军只是被冤魂靥住了,做了些不该做的梦,人醒过来就好,稍作修养,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三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继而问道,“那瞿天师怎么样了,我看他也睡了很久,会不会哪里受了伤”·林肃淡淡地笑了笑:“没事,小花身体很好,只是昨晚累着了,我刚去看过他,睡得太沉,就没叫醒他。”
“那便好,那等他醒来,我再去道谢·”陈三年连连点头,林肃直直地盯着他,说道:“陈先生,小花给你的铜钱还戴在身上吗”·“在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陈三年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线,上面缠着的正是那枚铜钱,林肃接过来,摩挲了几下,便还回去,道:“这个东西好好保管,不要丢了,眼下情况有点复杂,你可千万不能有闪失。”
“我记得的·”陈三年握紧手里的东西,瞿耀当日所嘱铭刻于心,未敢忘记·林肃若有所思,说道:“记着便好,我再去看看小花,你先进去吧。”
“多谢林先生了·”陈三年再次拜谢,林肃只是轻轻摆摆手,转身便离开了··“林先生走了”刘歆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陈三年小小地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
刘歆晔抚着爱人的眼角,满是怜惜,“都肿了·”·“我没事·”陈三年握住他轻抚的手,问道,“光儿睡了”·“嗯,昨晚吓得不轻,哄了许久,刚刚才睡着。”
“毕竟还是个孩子,难免害怕·”陈三年仿佛想起昨晚惊心动魄的场景,脸色微微发白,刘歆晔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眼角,鼻梁,哑着嗓子说道:“你去睡会儿吧,我守着怜生就好。”
“没事,他是我弟弟,不守着他,我放心不下·”·“我也不放心”·陈三年看着刘歆晔认真的表情,无奈地笑了:“那我靠着你睡会儿吧,你两个一起守好了。”
“嗯·”刘歆晔揽着人,便进了屋,韩怜生仍然昏睡着,只是脸上不再有痛苦的神情·陈三年给他掖掖被角,看了一会儿,才坐到桌边,靠着一旁的刘歆晔打起了盹。
林肃来到自己徒儿的房间,瞿耀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林肃不由地轻笑,坐到床边,搭了搭瞿耀的脉搏,平稳和缓,看来吃的药起了作用··“小花,小花。”
林肃轻声唤道,瞿耀没有反应··“耀耀,耀耀”林肃继续努力,瞿耀翻了个身,继续睡··“哈,小懒鬼。”
林肃拍拍他的背,叹了口气,“我的乖孩子,难为你了·你好好睡,剩下的都交给师父来吧·”说罢,林肃给瞿耀盖好被子,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出事的时候,他和妻子正在码头的一条客船上,按照他的估计,那晚就该和瞿耀汇合·然而江上- yin -风大作,戾气肆虐,他来不及多想,本着那源头就去了·设法布阵,驱邪散气,等他把一切完成,整条江面上却只有空荡荡的渔船,毫无人影。
林肃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活人都被恶鬼吞尽,沉入江底·他不敢妄下结论,只好一面让妻子去找刘歆晔帮忙,一面沿江搜索·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一条小船,瞿耀,韩怜生还有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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