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敢坑主角了[穿书] by 白豆泡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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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敢坑主角了[穿书] by 白豆泡醋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文案·许恪把主角写死了,一觉醒来他变成即将杀死主角的反派··要想活下去只能杀了主角·但是主角重生了,他更想杀死自己怎么破·戚家世子重生在他被小侍卫杀死的当天,重来一次,原本只想杀了这个隐藏很深的小侍卫,没想到窥见了针对朝堂的大- yin -谋……·阅读指南:·1.重生侯府世子攻vs穿书反派侍卫受,1V1,HE;重生只是设定,没有变成世子的金手指_(:з)∠)_·2.古代背景架空,涉及朝堂斗争,不可考据·3.日更,有事会在评论里请假。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恪,戚无为 ┃ 配角:翟修 ┃ 其它:穿书·第 1 章·主题:【树洞】第一次见这种作者,一生黑·LZ口味奇特,所以文荒很久了。
好不容易搜到一部合心意的文,虽然字数不多,但看着专栏,作者坑品有保障,就跳了··男主是侯门世子,发现了针对他们家的一个- yin -谋,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一个从没出现过的小侍卫干掉了……·对,男主死了,作者说全文完结就是这么刺激,三万字的完结,所以第一章是谁说百万字大长篇保证不坑的·1L: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莫名想笑。
2L:同想笑……要忍住吗·3L:楼主别慌,是不是作者要换男主·4L:才三万字又没V,作者爱怎么写怎么写,看不过眼刷负去,这么点事儿就挂论坛至于吗·5L:四哥,作者说了百万字长篇却三万烂尾,欺骗读者还不能说了何况楼主只是树洞又不是挂。
6L:楼主这文我也跳了简直跟吃了屎一样,写不下去哪怕坑了都成,给这么个结局玩谁呢·7L(楼主):6哥,作者说了,她从不坑文……·8L:好奇是哪个作者。
9L(楼主):8哥,不扒马,LZ只是树洞··10L:我是4L,说不是挂,还不是早晚会爆出作者马甲,我就蹲着等,看几楼爆马··……·21L:我知道,作者是YPGC·……·31L:一片孤城·32L:被4哥说中了,楼主申请删贴吧。
*****·许克看了眼自己新文下炸了天的评论,心想至于吗,不就是写死个男主角吗心情不爽又不能真的报社,他只能拿笔下人物出气了··长叹一声,许克翻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微信,主管下班后给他发的。
“我觉得你不适合我们公司,明天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再到财务部结清实习工资,不用来部门上班了·”·这家公司他刚实习一个月,是他大学毕业后找的第一份工作,- xing -格偏内向的他,说实在的,也确实有点难以适应销售的工作。
可是,他本来也只是想接触社会而已··虽然只靠写文就能保障他的生活,但他没了父母,又没什么朋友,不出去上班,每天只和键盘打交道,大概一整年都不用说一句话。
许克虽然无所谓,却怕时间久了真的变成哑巴,这才想找份工作·也是因为销售行业没门槛,他学管理毕业又没工作经验,便选了这个··许克又叹一口气,点开手机上晋江小说阅读,进入文章页面。
距离他更新只有一个多小时,评论已有上百条了,并且还在上涨,他大致看了一眼,几乎都是求改文问原因和刷负的··许克想了想,还是没做任何声明或修改·就这么写死一个虚构的主角,谁又能把他怎么样·他把手机和电脑通通关机,睡觉去了。
明天还要领实习工资……·……·正睡得迷迷糊糊,许克听见有人拼命叫他,“许克许克·”·许克勉强睁开眼,天还没亮,搞什么鬼·“快醒醒,许克。”
是真的有声音·许克吓了一跳,惊坐起来,隐约看见床边有个人正忙碌着,见许克起来,他又说:“是不是昨天累着了怎么睡这么死”·“你是谁”许克声音都有些抖,他毕业三年了,一直一个人住,房间里怎么会多出一个人来·那人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是哥哥啊你动作快点,该换值了,再不起床要来不及了”·许克清醒过来,黑暗中的视线能分辨出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也从来没有一个哥哥,他父母在他十三岁时意外去世,他被好心人匿名资助上学,后来他开始写小说能赚钱后,不再需要资助,仿佛和这个社会最后的联系也切断了,一直都是自生自灭的。
自称是哥哥的人看他一直不动作,忽然欺身过来,探手摸了摸他额头,说:“没发热·”又替他拿过来衣服,并催促他,“快点,若是换值迟了,被侯爷知道,要挨板子的。”
他声音有一丝焦急··许克总算接过衣服穿上·先是中衣,再是外衣,然后是侍卫穿的铠甲·他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极力稳住,装出平淡的样子,试探地问:“侯爷……是什么时候戍边回朝的”·哥哥说:“你莫不是睡迷了侯爷回来已有一月了。
你再快点,侯爷最重规矩,换值若是迟了要被罚的·”·许克心下一沉·口中却答应一声,就着他“哥哥”端过来的水洗完脸,跟着他“哥哥”一起出去轮值。
两个时辰后,天色刚亮,许克软着腿回到这间简陋的下人房·他“哥哥”埋怨他起迟了,没来得及吃饭,饿着了·结果一看他这么累,这个“哥哥”还是任劳任怨地去给许克端饭。
他离开后,许克这才有心思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他应该是穿越了,穿到昨天他坑完主角的那本书里,成为里面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还是杀死主角的小侍卫。
这本书是架空的时代,他的设定里,在位皇帝叫仁安皇帝,这家侯府是定国侯府戚家,侯爷叫戚平,以战功封侯,还是去世的老皇帝封的·世子叫戚无为——就是被许克写死的倒霉世子,今年刚十八岁。
他轮值时,看侯府披红挂绿的装饰,可以肯定戚无为现在还没死··先不论他是怎么穿越的,放在许克面前,有一个重要问题:他要不要按照那篇坑文里的设定,杀了戚无为·在书中,他的原身叫许恪,和他本名同音不同字,有个哥哥叫许忻。
其他信息一概没有,因为他根本没有设定,甚至许恪为什么要杀戚无为,他就算是作者,也是不知道的··这真是没坑到主角,反坑了自己··还不等许恪想明白这一点,许忻端着饭回来,饿了四个小时的许恪立刻丢掉脑子里的困惑,先解决温饱。
定国侯府的饭菜还算不错,一荤一素两菜,一汤,一人两个馒头·许恪幼时也过了一段苦日子,并不觉得艰苦··和许忻分吃一顿饭后,许恪才发觉许忻情绪有些不对头。
按照许忻对他的照顾,能看出来他对着这个弟弟,应该话很多才对,怎么从端着饭进门到吃完饭,许忻都没说一句话·许恪眉头轻微皱着,问他:“出什么事儿了”·听弟弟开口询问,许忻本不欲说。
可他一抬头,对上许恪如水般沉静的双眼,莫名其妙抖了抖,不由自主把事情交待了一通··“不是什么大事,听说世子爷在查府里的眼线,已经有眉目了……”许忻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哦·许恪挑挑眉,他知道这事儿,是他写的,戚无为发现针对他家的- yin -谋,就被他……被许恪杀了那段·那个- yin -谋说起来也不算大- yin -谋,就是朝堂上有戚家的对手,在侯府里安插了眼线,可能下一步会有大动作。
许恪有点不懂,这事儿和许忻有什么关系·“不是什么大事”许恪反问许忻··许忻张张口,有些怯弱地说:“也算是大事……毕竟翟相安排我进来……被世子爷查出来,恐怕还要牵连到你……”·这次轮到许恪张口结舌了,他万万没想到,戚无为要查的眼线居然是许忻·翟相在朝堂权势很大,按照许恪的设定,翟相和定国侯府正是敌对关系,但他根本没写过翟相安排许忻当眼线的事·“你听谁说世子查出眉目了”许恪沉声问他。
如果查出来是谁,肯定立刻抓住关起来再审,没道理透露出消息让眼线先知道,是怕眼线不逃吗·许忻又是不敢说的样子,许恪耐心地等着他,最终许忻好似生怕许恪会生气一样,小声说:“是世子爷身旁的郑江,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他走近,你别生气。”
莫说许恪会生气,他连郑江是谁都不知道·但看许忻的样子,他不但知道郑江还应该很反感这个人·许恪只好略过这个人是谁的问题,直接问许忻:“他怎么说”·又等了一会儿,许忻才开口:“郑江说,这事儿是世子爷自己查的,刚查到咱们这一队,世子爷突然吩咐不查了。
我觉得世子爷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等着捉贼拿赃·”·听到这儿,许恪倒是有些诧异他这个哥哥,不似看着那般木讷··许忻又说:“这倒没什么,我虽然进了侯府,却没接触过主子们,也没传递过什么要紧的消息,不怕世子爷查。”
他眉宇间也有一丝烦闷,“可前几日我曾和翟相的人接触过,若是世子爷拿错也就是那次·我倒不怕,就是担心要连累你·”·照这么说,原身的许恪要杀戚无为,也就有理由了。
这个书里的世界,居然还把他的设定合理化了,许恪觉得有点慌·这意味着,还会有许多超过他设定的事情存在,而他身为作者却不知情··他问许忻:“若是这般,世子会怎么对我们”·“我只怕有一死,你可能会喂哑药或是折断四肢,送到庄子上。”
许恪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这样说来,他也有杀死戚无为的理由了,毕竟他也不想变成一个废人··还不等兄弟俩再多说几句,不远处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听声音,是朝他们这里来的。
许恪和许忻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点紧张··第 2 章·脚步声停在了屋外,接着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许家兄弟在吗世子爷找你们俩。”
听到不是来逮人的,许恪先松一口气,外面这个声音听着还很年轻,估计也就十七八岁·许忻听出了这个声音,忙道:“是郑江啊,快请进·我们换身衣服就去见世子爷,世子爷如今在何处”·郑江推门进来,目光在许恪身上扫了一眼,随即转到许忻身上,说:“这个点,世子爷可不在演武堂你们换平常衣服就行。”
许恪暗暗打量郑江的神色,却见郑江一直盯着许忻看,连许忻解除铠甲的动作都看得十分仔细·许恪心头有一丝了悟,这个郑江,莫不是对他哥有意思·他一直默不作声也没动作,许忻忙碌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许恪紧盯着郑江看,顿时脸上一红,忙说:“郑江,你先坐一会儿。”
说完许忻忙绕到屏风后去换衣服··郑江似乎有些遗憾,看了一眼许恪,像是知道他不待见自己一样,神色冷淡,没打算开口同他寒暄··他不说话,许恪却开口了:“郑兄,世子爷找我们什么事儿啊”·不过被唤了一声“郑兄”,郑江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慌忙说:“叫我郑江就好。”
他的神色已经换成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也带着不自觉的殷切,看来原身对他是真的半点好感也无·“世子爷要带人出门,又听说你们兄弟俩身手不错,这才使我来叫你们。”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多谢郑兄告知·”许恪面上淡淡的,也起身去屏风后面换衣服··兄弟俩跟着郑江,从侍卫们住的南戍院绕过小半个侯府,来到演武堂。
他们先在门外候着,等郑江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郑江出来领他们俩进去··演武堂很大很开阔,两边排列着各种兵器·许恪学着许忻的样子,微低着头,不敢到处乱看。
走了一段路,前面的郑江站住,弓着身回话:“世子爷,许家兄弟带过来了·”·许忻轻扯许恪的衣袖,带着他一起跪着·两个人齐齐开口:“属下许忻、许恪,见过世子爷。”
他们也不敢抬头看··许恪余光感觉出面前有个人打量着他们,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看得许恪浑身不自在··“起来吧”沉稳有力的男声说道,“今日人手不足,本世子要出门办事,你们俩先跟着。
郑江,备马”·郑江往外站了一步,说:“回世子爷,都备好了·”·那人便一迈腿往外走了,许忻和许恪跟在他后边··除了他们俩,还有六个人是常跟在戚无为身边的,这其中包括郑江在内。
几个人都是骑马,许恪本还担心自己骑不了,哪知一站到马匹旁边,他就自然而然跨上马,两腿一夹,十分熟练地跟着前面的人跑··他在心中松一口气,看来他虽没有原身的记忆,身体该会的,还是都会。
戚无为率先出城,一路往东·许恪骑了一段路程后,禁不住怪异起来·莫非……戚无为是往道观方向去的·他穿来之前,写的就是戚无为在去道观的路上,被小侍卫杀了。
难道他若想杀死戚无为,也要在这段路上进行吗·戚无为一路不停,直接骑到齐云观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丢给小道童,被道长迎进观中··他们这些侍卫就守在门外石凳处,道童给几人分别端了茶水。
郑江招呼许恪兄弟俩喝茶水,并说:“世子爷每月都要来这里和引星道长论道,只怕中午也要在此处用膳,你们兄弟初次来,若是有难处寻我便是·”·许忻见许恪对郑江不似之前那般反感,低声和郑江说了几句话。
却不想正在这个时候,戚无为打开房门从中出来·八个侍卫慌忙起身站成一排,小道童小跑着过去牵马,戚无为和引星道长道别以后,冲他们八个吩咐一声“走”,又是率先骑上马。
许恪这才看清这位世子爷的长相·面容俊美不失侠气,身材匀称,双腿修长,身着黑色暗纹锦袍,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的气质··他盯着戚无为看了一眼,发现这位世子爷好像目光也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许恪怔然一愣,慢了一步上马,被许忻悄悄用鞭柄点了点。
一行人又随着世子爷飞快下山··到了半山腰,遇上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戚无为勒马示意郑江过去询问·郑江片刻后回来,小声禀报,许恪听见一部分,说是哪家内眷到齐云观求签,马车坏了。
想差遣人回去换一辆,偏偏带的人又不多,正在为难··这个时辰,出门上香求签还有些过早,那辆马车便是再停上半个时辰也不大能碰到别的人,况且齐云观附近,最近似乎不怎么太平。
戚无为听完,对郑江说:“李府同我们侯府素有交情,你们几个过去听那位娘子吩咐,留一两个人随我回城便可·”·郑江一听,忙劝了一句:“世子爷,使不得。
您身边跟的人不能少·”·戚无为左右看了一眼,说:“留下他跟着我,其他人都过去·”他指着许恪吩咐的··几人都愣住了,郑江反应过来,又想说话,被戚无为一瞪,只好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侍卫过去帮忙。
许忻临走之前,担忧地看着许恪··戚无为没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领着许恪继续下山·走了一段,如许恪意料之中那般,戚无为忽地停下来,调转马头,看着许恪。
山路两旁,树木新长了叶子,看起来嫩绿可爱·初升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出来,斑驳地撒在戚无为身上··许恪回望过去,一言不发··“你叫什么”戚无为胯|下的马来回踱着步。
许恪没露出什么异样来,谨慎答道:“回世子爷,属下许恪·”·“许恪,”戚无为重复一遍,“你想杀我·”·他语气肯定,好似对许恪想杀他这件事十分确信一般,倒让许恪有些发懵。
他有杀戚无为的念头,却还没开始想该怎么付诸于行动,想和做,完全是两码事··许恪小心反问道:“世子爷何出此言”·戚无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语出惊人:“你知晓我查出许忻是翟相探子,怕我不利于你们兄弟二人,便要杀我。”
不久前两兄弟还在猜测戚无为查出许忻的身份没有,没想到他从正主口中听到确切答案··戚无为又说:“依照侯府的规矩,许忻杖毙·你若不曾做不利于侯府的事,便赶去庄子做事。
不想你心思如此歹毒,不知如何知晓我要这般处置你们,就想杀我·你趁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又对你毫无防备,从背后偷袭我……”·他的神色一瞬间突然- yin -暗起来,语气尤为狠厉起来,许恪丝毫不怀疑他下一个动作会是杀了自己。
“世子爷乱扣罪名的手法也是了得·”许恪扬声打断戚无为,按在剑柄上的手隐隐用力·一旦戚无为有动作,他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戚无为从回忆里回神,冷冰冰地看着许恪,反问一句:“乱扣罪名”不待许恪有反应,他又嘲讽般补了一句,“我是没有证据。”
那就好·还不等许恪松一口气,只见戚无为突然一挥手,从路两旁的树林里,涌出来一队身穿铠甲的侯府侍卫侍卫们手持弓箭,将两人围在中间,箭头全都对准许恪·许恪瞳孔猛然一缩,右手将剑一拔护在身前。
他不过是想了想要不要杀死戚无为,戚无为居然动了真格要杀他就是报应也没这么快的··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呼吸之间,许恪已经用目光扫过那些手持弓箭的侍卫们,心头生出一点困惑。
十几个人全都是一副表情,侯府的侍卫难道都是按照杀手标准培养的·还不等他捋清头绪,却见戚无为一招手,那些侍卫们调整姿势,齐齐松开手··下一刻,许恪差点直接笑出声来·他和戚无为都没有想到,那些侍卫想杀的人居然不是他许恪,而是世子爷戚无为·他写了几百万字的小说都没想过这种情节,戚无为亲自安排的侍卫,居然被掉包,变成要杀他的刺客·也亏了戚无为身手敏捷,他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猛地从马鞍上跳起,险险躲过近距离的- she -杀,只是身上仍然挂了彩·本来还十分紧张的许恪,此刻反被隔离出战斗圈,成了在场的唯一闲人。
他适闲地看着狼狈的戚无为,心里生出一点看好戏的恶趣味··只是这种看好戏的心情,很快被战况驱散了·戚无为肯定干不过这十几个假侍卫,而这十几个人也是拼着一死,想要戚无为的命。
这么下去,只怕两方都活不成··想了想,许恪也加入战团·却不是为了杀戚无为,而是救戚无为··第 3 章·一盏茶功夫后,许恪身体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打斗,和戚无为两个人合力击毙最后一名刺客。
他放松下来,正要好好同戚无为说道说道,却见戚无为直挺挺昏倒在地··许恪:“……”他心里有句脏话想说··两个人刚并肩作战,戚无为多少对他有一些信任,而且戚无为受伤了他没有,正是讨价还价的好时候。
他和许忻两个人能不能活命就靠他一张嘴了,谁能想到,戚无为居然晕了过去·许恪探了探戚无为的鼻息,知道他还活着,随即在心里小小纠结一下,要不要趁机杀了戚无为。
·身为作者时,写死一个虚构的角色可以没有负担,但眼下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他面前,许恪怎么也下不去手··犹豫再三,许恪最终只把戚无为扛到自己的马匹上,他自己也骑上这匹马——毕竟戚无为的马在第一轮就被- she -杀了,两个人往侯府回。
回到侯府后,自然又是另一番兵荒马乱··戚无为被送进他自己的反客居,定国侯一叠声让人传府里的柳大夫,又命人拿着他的帖子去请不当值的太医··一时间整个侯府都慌成一片,送热水的小丫头一进屋里,就紧张地绊了一跤,半盆水全泼出来,浇了另一个去催柳大夫的小厮一身。
“慌什么”定国侯一声呵斥,他身旁的亲随猜度他的意思,把两个人全领下去,少不得责罚··而这种慌乱许恪全然看不见··因为他刚进侯府,定国侯的亲兵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许恪绑了,就放置在反客居的倒座,等定国侯空闲时再来审问他。
偏偏郑江和许忻几个侍卫还没回来,也没人向侯爷解释他儿子现在的惨样是他自己作的··许恪此时真有些后悔,他一定是脑抽了才亲自把戚无为送回来,现在看来定国侯不像那么讲理的人,他- xing -命堪忧啊·反客居里,定国侯也是忧心忡忡。
戚无为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一直在外戍边,这才刚回来一个月,父子两人关系并不十分密切·可若戚无为就这般死了,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照样痛心不已··他坐立不安,竟是没发现昏死在床上的戚无为,眼珠悄悄动了动,又继续装模作样地躺着。
柳大夫很快来了,经过一番诊治,最终说:“世子爷并无大碍,昏睡不醒是因失血而致,调养一段时日也就好了·”·一听无大碍,定国侯放了一半心,命亲随送走柳大夫,又俯身观察了一番戚无为的脸色,仍旧坐回椅子上。
他这才想起许恪来,吩咐把许恪带过来问话··床上的戚无为眼珠又微微动了动··没一会儿,许恪被带过来,他双手被反绑,一进来就被推倒跪下·许恪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但他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又拼命压住,跪直身子,一副不卑不亢地姿态,看着定国侯。
他笔下的定国侯,一张国字脸,浓眉,留着一小把胡须,看着威严无比·眼前的定国侯也是如此相貌,只怕- xing -格也如他设定那般,刻板不近人情··许恪打量定国侯的同时,定国侯也在打量他。
看到许恪面对他仍是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在心里暗暗赞他一句,脸上仍旧板着,严厉地问他:“世子究竟为何受伤你从实招来·”·许恪:“回侯爷,今日属下随世子爷去往齐云观,回来路上,遇见李府的马车坏了。
他们人手不足,世子爷心善,就留下几位兄弟帮忙,只带着属下回程·却不想半途遇见埋伏,十来个人忽地杀了过来,属下和世子爷一番苦战后终于除掉他们,世子爷却也受了伤。”
闻言,定国侯又问身边的亲随:“尸体查验过没有”·亲随小声答他:“回侯爷,查过了,共有十四名刺客身穿侯府侍卫铠甲,身上没有其他标记。
小人又查了周围,在树林里发现咱们侯府侍卫的尸体,刺客的铠甲是从侍卫身上扒拉下来的,小人揣度恐怕是世子爷安排那几个侍卫做什么事,不想被人掉包,世子爷毫无防备,这才受了伤。”
定国侯对此不置一词,问许恪:“你可知世子安排侍卫要做什么事”·许恪微微一僵,戚无为安排那些人是想杀他,这话当然不能说。
先瞒一时是一时,他没犹豫就回定国侯:“属下不知·”·亲随也朝定国侯说:“这个侍卫是初次跟着世子爷·”·许恪赶紧点点头,表示他确实不知戚无为那般安排到底想做什么。
恰在此时,床上装死的戚无为一声呻|吟,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引得定国侯忙去看他··跪在地上的许恪冒了一身冷汗,暗暗咒骂戚无为,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来。
戚无为要是糊里糊涂说上一句许恪想杀世子,只怕侯爷立刻就让人杀了他···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想到此,许恪竖着耳朵,只听戚无为虚弱地叫声“父亲”,定国侯按住他,说:“躺着,你受了点伤,不可妄动。”
戚无为又虚弱地说:“劳动父亲惦念,是儿子不孝·”·定国侯则说:“怨不得你,你可知伤你的是何人”·戚无为:“儿子不知。
那跟着儿子的侍卫在何处”·定国侯:“就在堂中,此事与他可有关系”·许恪紧张极了,感觉自己张口心都能蹦出来。
却听戚无为说:“他虽护卫不力,致儿子受伤,却也尽职尽责,没丢下儿子偷跑,望父亲网开一面,饶他不死,打几下也就是了·”·许恪:“”·又听定国侯说:“既然你为他求情,便杖责四十罢了。”
戚无为:“多谢父亲·”·许恪:“”·好你个戚无为,小爷救了你不说,还辛苦送你回来,结果你恩将仇报要打我四十板子,还讲不讲理了·诚然,这个时代轮不到侯爷和侍卫讲理,听完侯爷吩咐,他的亲随直接把许恪堵住嘴拖出去打板子了。
而戚无为也因为他这顿板子,稍稍抵消了一点上一世杀他之仇,决定再观察一番许恪·至于许忻,他是不打算留了,就看许恪能为他哥哥做到何种地步··许是戚无为脸上表情太过凝重,定国侯又担忧起来,问:“可是身体有碍”·戚无为忙说:“不是,儿子是在想此次受伤的事,只恐怕与我求来引星道长的诗有关。”
定国侯面色一肃,说:“此番辛苦你了,你放心,为父会查清刺客的身份·”·戚无为忍着伤痛挤出一个笑来,“若是能助父亲拿着吏部,儿子就不觉得辛苦。”
定国侯不太想和戚无为说朝堂的事,便换了个话题问了几句刺客的样貌武功之类,戚无为一一答了,又说:“儿子此次受伤,不知可有瞒住母亲”·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妻子,定国侯脸神情一变,冷淡地说:“瞒住了,就怕她自己问出来。”
毕竟侯府这些年都掌在定国侯夫人姜氏手中,现在虽在养病,但她通过自己的办法,知晓侯府发生什么事也不奇怪··戚无为也犯了愁,说:“母亲的身体愈发不好了,瞒着她是怕她为儿子担忧。”
定国侯却没接他的话,只说:“你躺着吧,过会儿太医再来诊治一番,想是无大碍,这几日不必前来问安了·”·戚无为称是,目送定国侯离开反客居。
不大一会儿,来了一个太医,把完脉也说无大碍··太医走后,戚无为这才问候命的小厮,郑江回来没·小厮轻手轻脚出去,换了郑江抽抽噎噎地进来。
戚无为没好气地问他:“哭什么事情办妥了没”·……·许恪挨了一通板子,硬生生挺着没嚎叫,结束后被送回房里。
他精神一放松,就有些犯困,算起来也是从凌晨起床轮值忙到现在,本就没睡够,现下扛不住闭上眼趴着睡着了··再醒来是被哭声惊醒的,许恪睁眼一看,见许忻守在他床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两只眼已经红肿了。
见他醒来,许忻自责地问:“是我吵醒你了”·许恪心里装着事儿,本就睡得不踏实,见到许忻平安回来,还想问他话,便说:“身上疼,也没睡着。
你陪我说会儿话·”·许忻点点头,说:“怪我,当时应该跟着你,也许世子爷就不会受伤,你也不会挨板子了·”·他还不知道戚无为是如何受的伤,许恪有些奇怪,戚无为都想杀了自己,没道理不动身为眼线的许忻。
遂问他:“你跟着郑江他们,出了什么事没有”·许忻莫名其妙,反问道:“我们就是站在那儿等李府的下人回去赶马车,能出什么事”·这下许恪更加想不透了,怎么戚无为想杀他这个眼线的弟弟,反而会放过真正的眼线·第 4 章·戚无为当然也没有放过许忻,他吩咐另一个叫高森的侍卫对许忻动手了,却被郑江拦下。
这还是许恪无意听许忻说,郑江和高森在半路起了争执而猜到的··许恪思虑再三,问清楚许忻没有当眼线的志愿后,郑重地告诉许忻:“你必须离开侯府。”
然后他在许忻惊讶的目光中,一条条陈述理由··第一,戚无为知道许忻眼线的身份,之所以没有正面抓他审他,就是没有证据·等戚无为有了精神,随便扣个罪名给许忻,许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二,许忻离府后,许恪也就安全了·因为许忻离府后,戚无为没有了证据,自然更加不会动许恪了··第三,就算戚无为这次放过了他,可眼线这个职业,太容易炮灰。
许忻趁这个时候戚无为伤重,犯个不大不小的错,借侯爷之手,被赶出府,是最好的出路··他说了一箩筐话,许忻放不下他,到底怕戚无为要杀他,就是不肯同意。
兄弟俩正僵持不下,一个小厮突然找上门,说是奉世子爷之命,来送药膏的··许忻凑过去一看,正是可以敷在许恪伤患处的药膏,遂千恩万谢地接过来,又殷勤地送小厮出府。
等他重新进门,就看见许恪撑着头对他得意地笑:“你看世子爷都给我送药膏了,他肯定不想杀我了·”·许忻想了想,最终点头同意了许恪的计划··……·第二天天刚亮,定国侯身边的亲随严律己,站在戎安堂外,向侯爷禀告昨夜有名侍卫偷偷出府被逮住了,问侯爷要如何处置。
定国侯穿戴好衣服,问清楚只是个普通侍卫,随口说:“这么不守规矩的侍卫,赶出去便是,不必再来禀告了·”·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严律己忙应了声“是”,亲自去安排这件事。
辰时末,戚无为才听说许忻被赶出府的事·高森小心翼翼过来回话,昨天他刚被派了一个监视许忻的任务,哪知一个不留神那人居然被赶出去了··戚无为随意披了件外衣,靠在床头翻了一页书,听高森说完,便问:“因为什么被赶出去的”·高森额头逼出了汗珠,小声说:“回世子爷,卯正时,侯爷身边的严管事亲自办的,说是许忻昨晚偷偷出府。”
“嗯他出府做什么”戚无为停下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难道是和翟相的人接头·高森低着头,说:“回世子爷,说是给他弟弟抓药,许恪昨晚起了热。”
戚无为一顿,这个理由让他很是意外,想起许恪较其他侍卫略显单薄的身体,世子爷有些怀疑打他四十板子,是不是太多了·见世子爷不吭声,高森突然跪下,说:“世子爷,属下没办好差,您罚属下吧”·戚无为回过神来,问高森:“昨晚许忻出府和今早被赶出府时,你都在做什么”·说到这个,高森更加愧疚了,又说:“回世子爷,是属下失职。
昨晚确实盯着许氏兄弟,后来不知怎么睡着了……今早本来也盯着他们没离开·有个眼生的小厮说夫人找属下问话,属下不敢不去,又想着一会儿就回来,便跟着他走了……谁知等了又等,也没等着夫人问话,这才、才明白被骗了……属下再回到南戍院,就听说许忻被赶出府的事。”
高森越说声音越低,他跟着世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xing -子又比郑江稳重,世子爷交给他的差事,这些年还从没有办砸的,昨天和今天就连着出错两回··戚无为略一想,就明白这中间的曲折,许恪费尽心思把许忻送出府,以为抓不到许忻的马脚,他们俩就安全了。
世子爷忽地笑了笑,说:“掩耳盗铃·”·跪着的高森愣了愣,不明白世子爷说的是什么,便大着胆子问他的主子:“世子爷刚才说什么”·戚无为将书卷放在一边,叫他起来,说:“这事儿不全怪你,是许恪暗地里做了小动作,咱们侯府就有医术高明的柳大夫,何必再到外面抓药,那不过是借口而已。
不过你这么容易就被许恪骗得团团转,也不能说没错,理当受罚·”·高森小声说了句“是”,等着世子爷说怎么罚他··哪知戚无为想了想,突然问:“郑江如何了”·高森又是一愣,说:“他昨天挨了板子,今天还下不了床,估计明后天也就能当差了。”
郑江因为拦着他不让杀许忻的事挨了板子,比许恪少些,二十板而已,这还是世子爷顾念他没犯大错才减了惩罚··戚无为说:“既如此,罚你立即出去找许忻的下落,找到后先禀告,不可贸然动手。”
·高森应下,随后出去做准备··戚无为往窗外看了看,想了一会儿许恪和那天突然被掉包的刺客有没有联系·表面看,应该没有,如果有,许恪当时也不会救他。
他后来装晕,也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许恪那时若想杀他,轻而易举··那许忻和那些刺客有没有关系呢·换句话说,那些刺客有没有可能是翟相的人·一时间他心头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最终全都归于平静。
……·送走许忻以后,许恪扶着墙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了许忻,他很多事都得自己来,比如喝水上厕所··戚无为送来的药膏效果很好,许恪觉得自己再躺个三五天,大概就好差不多了。
这几天戚无为如果不再找他麻烦,那他就可以考虑怎么出府,以及往后靠什么为生的问题·对许恪来说,穿越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个世界,他还有个哥哥,而现实里举目无亲,实在没有可挂念的人。
还不等他畅想完未来,有个小厮过来传话,说是世子爷吩咐,他身边缺个侍卫,要把许恪调过去听用,等他伤好后就上任··许恪:“……”他可以拒绝吗·小厮还说,世子爷另有吩咐,叫他留下来供许恪使唤,说是怕许恪行动不便,留个人照顾他饮食,等许恪好全了,他再回原处当差。
平心而论,许恪觉得……戚无为还真挺体贴的,如果少一点对他的恶意,他会很乐意在这位世子爷手下当差··五天以后,许恪收拾了家当跟着那名小厮,离开南戍院,到反客居当差。
照例他得先到戚无为面前报道·小厮把他领到地方就走了,为他通报的,正是也挨了板子伤才好全的郑江··郑江盯着许恪看了几眼,眼神很是哀怨,大约因为许忻出府的事。
毕竟明面上,许忻是为了给许恪抓药才犯了规矩被赶出去的,而许恪没事不说,还得了世子爷的青眼,从普通的三百侍卫兵变成了世子爷的贴身侍卫··许恪装作不明白郑江的哀怨,喊了他一声“郑兄”,郑江没好气地说:“你且等着吧,侯爷刚叫走世子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回来。”
他话刚说完,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厮满头大汗地急跑进来,口中咋咋呼呼地喊:“不好了,侯爷要打死世子爷”·许恪眼皮狂跳,侯爷要打死戚无为,和他没关系,怎么会有种自己要倒霉的预感·第 5 章·侯府的两位男主人都没有用贴身丫鬟的习惯,戚无为平常随侍也就是一众侍卫,郑江作为侍卫们的领头之一,对反客居的下人也很有管教的义务。
见这个小厮慌里慌张的没规矩,他先呵斥一句,才问清缘由··小厮吓得不轻,哆嗦着说:“外面来了个姨娘,还抱着一个奶娃娃,说是找世子爷·侯爷一听说,将她叫进来一问,然后就要打死世子爷。”
“胡说什么”郑江又呵斥起来,“咱们是规矩人家,世子爷还没有娶亲,哪里冒出个姨娘来”·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小厮被他一吼,没敢吭声,身子却抖起来。
在一旁装隐形人的许恪,觉得小孩子很可怜,他还小,看着最多十岁,根本不知道一个有子的姨娘对侯府还未成亲的世子有什么影响,大约是听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学而已。
“郑兄·”许恪见郑江还在教训这个小厮,忍不住开口,他当然知道不能求情,否则就是打郑江的脸,他才刚来反客居当差,总不能一来就得罪人··郑江扭过头看着许恪,只听许恪说:“郑兄不如过去看看世子爷究竟如何了。”
毕竟在这里发火,纠正一个小厮的错误,根本于事无补·郑江也明白这一点,便叫小厮退下,却对许恪说:“你跟着我·”·许恪站着未动,郑江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要见世子爷”·许恪在心里叹口气,默默跟上郑江。
从反客居到戎安堂,一路走来,正好能欣赏侯府最好的景致·此时盛春,花团锦簇不说,就连树叶也都是新的,嫩绿的颜色映得人心情十分好·许恪来到侯府不过几日,还没有认真逛过,不免多看了几眼周围。
前面的郑江担忧世子爷的状况,一路都忧心忡忡的,一回头见许恪居然欣赏起景色来,一时火大,忍不住讥讽他对世子爷不够关心,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看景··许恪又是一叹,提醒他:“郑兄,世子爷在外面做过什么,我不像你那么清楚。”
郑江一怔,忽然想到他一直跟着世子爷,侯爷是铁定会叫他问话的,他当即也顾不得许恪,小跑着往戎安堂去··而许恪看着他的背影,又是默默一叹·郑江怕是没想到,侯爷既然没叫他问话,一定是被其他事情耽误了,比如正在打死戚无为什么的。
他想一想戚无为皮开肉绽的画面,觉得有点舒心,就该叫他也尝尝被打板子的滋味··可这份舒心里,到底还有几丝担忧的情绪在里面·本来郑江已经走了,许恪找借口不去戎安堂也是可以的,就是因为这点担忧,他没犹豫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戎安堂外。
这件事闹得不小,戎安堂外围着许多下人在窃窃私语,许恪绕过他们走到院内,也不见有人出来拦·而院内却几乎没人走动,偶尔有一个出来做完事也匆匆避回房内,生怕听见不该听的。
许恪蹲在院子里一棵银杏树下,竖着耳朵,没听到定国侯打戚无为的声音,他松一口气,还有一丝遗憾··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何定国侯没动手了,因为定国侯夫人拦着不让打。
夫人姜氏柔弱的声音一声声分辩着,中间还夹杂一两声咳嗽,她说:“……侯爷在外为国尽忠十多年,家中只有我和无为两个人,无为的品- xing -侯爷不了解,我这个做娘的却十分清楚,莫说是一个口说无凭的妓子,就是家里从小养大的家生子他也一个没沾过如今杀千刀的往我儿身上泼脏水,侯爷不护着无为也就罢了,居然还嫌他败坏门庭,要打死他侯爷干脆连我也一起打死好了,我知道你早就嫌我占着定国侯夫人的位子,恨不得我立刻死了好空出来”·“越说越不像话”定国侯打断她,又说戚无为:“将你母亲扶起来,她身子不好,地上又凉。”
然后是戚无为的声音:“母亲何苦为孩儿忧心,孩儿没做过的事,便是有人诬赖,还是没做过·”·姜氏又说:“母亲就你一个孩子,如何不为你忧心莫说你刚受了伤,有人还半分不心疼,如今一出事,又要打死你。”
·接着又是一阵呜咽,间或听见侯爷服一两声软··正堂里的声音渐渐停了,看来戚无为这次安全过关·许恪正想悄悄退出去,却听定国侯突然说:“夫人现在也冷静了,不妨也听听芸娘怎么说。
去把世子身边跟的人也叫过来·”后边这句是吩咐严律己的··接着就是严律己的声音:“回侯爷,世子爷身边的郑江已经来了,也在耳房候着。”
定国侯闻言,又吩咐道:“将人都带过来吧”·严律己匆匆把正堂的门打开,去耳房把那个叫芸娘的母子两人带过来,许恪看见郑江也跟在他后边。
郑江看见许恪,拼命冲他招手,严律己看见了,眉头一皱,责备他:“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这般没规矩·”·没规矩……这不是他来之前骂小厮的那句吗郑江噎了一下,却不敢反驳,只得说:“严管事,那边那个也是世子爷的侍卫。”
严律己朝许恪看了一眼,把他叫过来,跟着几人一起进了正堂··正堂里的摆设,看着像是三堂会审·正对门口,有张黄花梨的太爷椅,定国侯正端正坐着。
他的左边,另有一张檀木的椅子,铺着厚厚的垫子,上面坐着一位美妇,戚无为就站在美妇身旁··许恪立刻知道这位美妇就是定国侯夫人姜氏,因为戚无为和姜氏面容有些相像。
目测姜氏的年龄在三十许,还算年轻,但看着面色有种病态的苍白,光是坐在椅子上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许恪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余光感觉到姜氏旁边的戚无为在他身上扫视一番,像是不明白这种场合他来做什么。
定国侯也在几人身上看了看,说:“给芸娘搬张凳子,她抱着孩子·”·芸娘就做了个福礼,谢过定国侯,坐在凳子上··定国侯又说:“你今日为何事而来,再说一遍。”
芸娘便道:“妾身是世子爷的外室,怀中抱着的孩子正是世子爷的骨血·世子爷将我们娘俩安置在花枝巷的一处宅子里,以往每隔半个月便来看顾一二,这次将近三个月没来了,妾身担忧极了,少不得为了孩子闯一闯定国侯府,还望侯爷、夫人、世子爷勿怪。”
她才说完,郑江就“呸”了一声,替戚无为辩解:“胡说八道世子爷从来不去花枝巷,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世子爷身上攀扯当我们侯府是平头老百姓不是”·许恪一听暗暗摇头,这郑江最后一句说得可不怎么好。
果然,芸娘立刻似笑非笑地看着郑江,说:“郑侍卫,每月初五、二十,世子爷去花枝巷从没有带过你,带的是另一个叫高森的侍卫,你不知情,也是有的,何必要用堂堂侯府的权势来压人呢”·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郑江脸色一白,芸娘这话说对了一半,戚无为每月是有两次出门不带他的,算算差不多也就是芸娘说的时间点。
定国侯看郑江的脸色,也猜到芸娘这句话应该没撒谎·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却指着许恪问芸娘:“世子带的侍卫可是他”·芸娘看一眼许恪,摇摇头,说:“也不是他,这人瞧着眼生,恐怕是新来的吧”·连世子身边常跟的人是谁也清楚,定国侯对她的话又信了两分。
夫人姜氏又咳起来,芸娘忙从凳子上跪下,膝行到姜氏面前,将怀中的孩子抱给她看,口中说:“求夫人看在您孙子的份上,好好保养身体·”·姜氏不耐烦她,正要训斥,一抬头看见她的孩子,顿时怔住了,脸上的不耐烦换成一点迟疑。
芸娘笑说:“夫人也觉得这孩子和世子爷很像”·许恪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看向戚无为,只见戚无为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嫌弃中有点憎恶,还有点无奈,甚至细看,也能看出点几乎可以忽略的茫然。
他正欣赏戚无为的各类表情,却见戚无为忽地悄悄冲他招手,趁着堂中几人研究孩子的长相和戚无为有几分像的时候,戚无为偷偷拉着许恪走到角落,不容拒绝地说:“你鬼点子多,帮我想个法子,澄清这件事。”
许恪转了转眼睛,两手一摊,说:“我没法子呀”·他若好好说,戚无为也就信了,可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有法子·戚无为立刻凶巴巴地说:“想不出来我就叫人打你板子”·许恪心里一紧,果然要倒霉的感觉应验了他立刻捂着屁股瞪着戚无为,戚无为缓了缓语气,“快想”·刚才假装的凶巴巴消散了,顿时气势全无。
许恪便大着胆子问戚无为:“我想到了,世子爷给属下什么好处”·戚无为想了想,说:“本世子答应你一个承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违背道义人心,你都可以提。”
许恪听了话,这才笑眯眯地说:“一言为定·”·第 6 章·讨到了好处还不算,只见许恪将手伸到戚无为面前,等着·戚无为不解,疑惑地抬头看他,却听许恪说:“信物。”
极短的瞬间,戚无为似乎是愣住了,接着他露出一个“你小看我本世子从不失信”的表情,随手把身上带的珑玉珏摘下来丢给了许恪··许恪接住,宝贝地藏进怀里,还在衣服外面拍了拍。
这东西相当于保命符啊,以后戚无为再犯抽要杀他,他就能拿出珑玉珏来救命了··他们两个在悄悄说话的空档,芸娘抱着小婴儿凑到姜氏面前·只见这个小婴儿,小脸粉嘟嘟,睁着大眼睛看人,皮肤很白,头发浓密,连小耳朵都是圆圆的,一看就是有福之相。
姜氏为母之心作祟,顿时觉得,这就是戚无为的孩子,因为只有戚无为才能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她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想接过来抱抱,可她一旦接到手里,就意味着这孩子她认下了。
于是她想伸出去的手,有些迟疑··芸娘心细如发,察觉到姜氏的意图,心里一喜,将孩子又往前送了一点,口中说:“隐儿乖,让祖母抱抱·”·姜氏一时左右为难。
“祖母可不能乱叫·”一道声音打断僵持中的两人,正堂中的人齐齐盯着出声的人看··说话的正是戚无为··芸娘一听,立刻泫然欲泣地望着戚无为,“世子爷是不肯认我们娘俩么”·“你们跟世子爷毫无关系,世子爷便是想认,也无从认起啊”这次说话的是许恪。
他两手一摊,表示无奈··听到这话,芸娘收起面对戚无为时的表情,冷着脸看许恪,问他:“这位侍卫大哥是·什么意思你并不经常跟着世子爷,世子爷做事你不清楚也是有的。”
许恪笑了,说:“对,你没见过我,我却知道你·”·“你姓何,从前叫何丹娘,官妓出身,住在花柳巷,去年跟了一个赶考的书生,书生答应替你赎身,知道你是官妓以后,一逃了之。”
“你恰好有了身孕,世子爷的好友杨府大公子一向最为怜弱惜贫,知晓了你的遭遇,便走关系给你在教坊司报了个病故,又替你安了籍,换了名字叫杜芸娘,将你从花柳巷迁到花枝巷居住。
他因家教森严,不便常去探望身怀六甲的你,便委托世子爷代为照顾一二·”·“你说近三个月世子爷没去看望你们母子,是因为你生产完毕且出了月子,世子爷不必再去照顾你而已。”
许恪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芸娘的来历,他之所以知道的这般清楚,就是因为芸娘是开篇用来引出戚无为的引子,不过他并没有写芸娘来侯府碰瓷这段,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发展。
芸娘脸色白了白,但她看起来却并不慌,一双大眼控诉地望着戚无为,说:“芸娘身陷污泥之地是身不由己,却一直卖艺不卖身·世子爷不想认我们也就罢了,何必叫一个侍卫空口白牙诬陷我和赶考的书生有私”·看她这么卖力地表演,许恪又笑了,说:“我知道你是料定教坊司里何丹娘的档案标明已亡故,再也查不出你的来历;杨大公子- xing -子软绵,不敢叫长辈知晓他常去花柳巷,因此绝对不会出来为世子爷作证;而那个书生又消失在众生里,一时半会儿世子爷也找不到。
觉得这盆脏水你泼了,世子爷就得接着,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他一段话说得顺口,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竟像是能猜透芸娘的心思··一时间芸娘看着他,生出一股寒意来,这人,该不会连她最隐秘的秘密都知道吧·不光她,连定国侯、姜氏、戚无为都被许恪震住了。
定国侯端着一杯茶要往嘴边送,就那么堪堪停在嘴边,一动不动·姜氏用帕子捂着嘴,惊讶地看着芸娘怀里的孩子·戚无为一下一下为姜氏抚着后背,目光看向堂中飞扬自信的许恪,眼中露出一点隐晦不明的意味。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这几个人之外,正堂里还有严律己和郑江两个人·严律己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唯有郑江呆头呆脑地问许恪:“那要怎么证明她的身份”·感谢配合·许恪冲他点点头,笑着继续说道:“原本如此这般- cao -作,就像凭空多出来个杜芸娘一样。
她若是肯好好过日子,教养孩子,未尝没有好盼头·可她却偏偏不肯受穷吃苦,想将孩子赖给定国侯府·既然她能设计别人,就怨不得别人要揭她老底·”·郑江心急起来,又忙着问他:“你说这么多还是没说要怎么证明她的身份啊”·接着,许恪沉默了,他看不惯杜芸娘使手段碰瓷,但十分清楚,一旦他开口,杜芸娘就算毁了。
可即便是毁了,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教坊司的档案里,会详细记录何丹娘的身体特征,里面应当有一项,何丹娘的右足二三趾是连着长的,只在脚趾甲处有分开。
夫人使人查一下杜芸娘的右足,便清楚了·”·芸娘猛地将右足藏在裙底,心里已是翻江倒海的震惊她的右足从不示人,就是在花柳巷接客也不会给恩客看。
只有教坊司入籍时查的仔细有记录外,除此之外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知晓··眼前这个小侍卫为什么会知道·姜氏听完许恪的话,就叫身边两个嬷嬷过去拉住芸娘。
芸娘不住地挣扎,大声喊道:“就算我右足有疾,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何丹娘天下之大,如我这般又不止一二人,何况何丹娘右足有没有残疾,只怕要查过教坊司的档才能知道,光凭他一张嘴说有就有也太可笑了”·“说的有道理。”
许恪拍了拍手,转头望向定国侯,“可是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你就是何丹娘,而是指证你怀里的孩子不是世子爷的·如今你这番表现,想必侯爷和夫人心中都该有数了吧”·定国侯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几上猛地一搁,声音都带着几分怒火:“何止有数,根本是清清楚楚。”
眼看自己的一出戏要唱砸了,芸娘猛地大叫一声:“隐儿就是世子爷的骨血,这是说破天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要滴血验亲”·听到滴血验亲,许恪悄悄扶额,这个桥段很多电视剧里都演过,事实上并不科学,但在古代却几乎人人相信。
芸娘如此有把握,这其中可能有诈··没等许恪表态,定国侯果然答应了:“好,严律己若验过不是我戚家的孩子,就把这个招摇撞骗的女人送到大理寺”·许恪又悄悄地扶额叹息,看来一会儿要靠他来补救了。
片刻后,郑江端着一碗水走到戚无为身边,只见戚无为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割了一下,将血挤到碗里··郑江又把碗端到芸娘面前,芸娘使了根针在隐儿手指上扎了一下,随即也把血挤到碗里。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隐儿大哭起来,芸娘却顾不上孩子,眼睛只盯着碗··碗中,两滴血在水里飘成一片血雾,慢慢飘近,相融··见状,芸娘大喜,急切地说:“看吧,我就说隐儿是世子爷的孩子。”
她这时才想起来孩子,喜不自禁地摇了两下,“好孩子,你爹这下肯认你了·”·定国侯和夫人姜氏面色难看至极·原本两人在心里已经接受这个小孩子是戚无为的私生子,然后被许恪一通说,转变了想法,认定是杜芸娘在攀诬耍赖。
结果现在滴血验亲,又成了戚无为的孩子·事情果然起了反转··许恪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郑江说话了:“这滴血验亲当真好玩,没想到我的血和这孩子竟然也能相融,难道我竟是隐儿的亲生父亲”·他实在有些困惑,忍不住看向戚无为。
芸娘已经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隐儿怎会是你的孩子”·郑江将手伸出,“可实实在在,刚才验亲的血是我的而非世子爷的呀”·他的手指肚上,有一道新割的伤口。
几道目光便移向戚无为,戚无为摊开完好无缺的双手,说:“我没受伤·”·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刚才郑江端着水过去时,戚无为看似割伤自己的手指,实际上却割的是郑江的手指。
偏偏两滴血还相融了,戚家人当然会认定是芸娘做了手脚··许恪看着戚无为笑了一下,觉得他塑造出来的世子爷,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心机的,如此一来,省了他来收拾残局,许恪心情轻松起来。
这下戚无为也松口气,但是定国侯是真的恼了,杜芸娘一个小小妓子,居然胆敢三番五次欺骗于他·第 7 章·“说吧,是谁给你胆子敢来侯府撒泼”定国侯一脸怒意瞪着芸娘。
芸娘瑟瑟发抖地抱着小隐儿,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定国侯戚平可是征战沙场的名将,他手上杀的敌军将领多到数不清,传闻中凶神恶煞至极·他现在一发怒,堂中几人全都噤声不敢动。
而在严律己看来,现在正发怒的定国侯,身上的杀气还不及战场上的万分之一··“严律己”定国侯一声吼叫··严律己条件反- she -地挺胸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在”·定国侯吩咐:“把这个不入流的玩意儿押到大理寺,叫大理寺的人好好审审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姜氏站起来,对着定国侯说:“剩下的侯爷处理就好,妾身身体不适,先告退了·”·她身边两位嬷嬷扶住她,定国侯略点点头,对严律己说:“先送夫人回去。”
严律己便站起来跟在姜氏一侧,往正堂外走··恰在此时,芸娘趁人不注意,忽地往姜氏身上一扑,严律己离的近,以为她要对夫人不利,抽出佩剑就要拦住芸娘。
却见芸娘面不改色地撞上佩剑,还角度刁钻地使佩剑划过她的脖颈··变故就在瞬间发生,芸娘的血溅了严律己一身·姜氏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是她身边的两位嬷嬷拼命扶住了她,才避免失态。
她用手捂住嘴巴,硬是忍住了尖叫,惊恐地看着一身血的芸娘··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芸娘软倒在地,脖子上仍旧汩汩地冒着血,眼看是活不成了·她还紧抱着孩子,包被上也染了血。
芸娘歪着头看向这个小生命,她本来对小隐儿不甚在意,此刻或许是快死了,突然生出些母爱来,断断续续地说:“夫人好心……帮我看顾……这个可怜的孩子吧……”·可惜姜氏被吓掉了半个魂,哪里还能听见她说的是什么·芸娘最终失望地闭上眼。
这番变故真是发生太快太突然,结束的也快·戚无为紧走几步扶住姜氏,轻声唤了几声“母亲”,姜氏脸色刷白,嘴唇哆嗦着却没说话··戚无为便对定国侯说:“父亲,儿子先送母亲回房。”
定国侯点点头·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只是他在战场见多了死人和血,倒不是被芸娘的样子吓到,而是猜到芸娘身后,看来真有人指使,还是个芸娘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等戚无为领着郑江和许恪送姜氏回房后,堂中只剩定国侯和严律己两人时,严律己问定国侯:“这芸娘的尸首如何处理”·芸娘怀里还歪着那个小隐儿,此时睡着了,根本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定国侯盯着孩子看了一眼,说:“老耿不是想收养个孩子把这个孩子送到育婴堂转一圈,叫老耿抱走吧”·他一顿,又补充说,“芸娘的尸首还是交给大理寺,前因后果都跟寺丞讲明了。”
严律己问:“侯爷,属下不明白,既然死都死了,随便掩埋了就是,何必捅到大理寺,弄得人尽皆知呢”·定国侯淡淡看他一眼,抬手摸了一把胡须,说:“芸娘背后不简单,如果不是事情办砸了,怕得罪她背后的人,她也不必在这里寻死。
这件事我们不捅出去,芸娘背后的人也会这么做,到时候流言四起,咱们就被动了·何况芸娘的目的我们还不清楚,谨慎为好·”·严律己揣测定国侯的意思,小声说:“侯爷是觉得,芸娘背后,和翟相有关”·听到那两个字,定国侯眉毛跳了一跳,嘴角也微微向下弯,他说:“除了他,咱们家在朝堂也没有别的对家了。
如今陛下不理事,姓翟的在朝堂一手遮天,连太子都要避开他的锋芒·简直太不像话了”·这话严律己听了不是一两回,可定国侯能随便点评朝政,他却不敢接话,便把话题转向了戚无为身上:“世子爷从引星道长那里拿到了道诗,到时候侯爷转呈陛下,陛下定会召见侯爷。”
说起此事,定国侯也是一声叹息,“无为为了这首道诗还受了伤,如今也就堪堪能起床·”·严律己便道:“总是要把账记在翟修头上,早晚替世子爷报仇。”
定国侯脸色缓了一缓,说:“去办事吧”·严律己告退抱着小婴儿先出去了··……·戚无为送完姜氏,又陪她说了好一阵子话,姜氏才缓过来,知晓她儿子身上还有伤,便推他叫他回房歇着。
戚无为看她没有什么大碍,这才领着在垂花门处侯着的郑江和许恪两人,从姜氏的慈安堂出来,回了反客居··这一路上,花都开了,阳光一照,粉的白的紫的一团团簇拥在一起,看着煞是热闹,让人心情也似乎能轻盈不少。
但是许恪一点也轻松不起来,莫说他,就是戚无为和郑江,也沉默了一路,直到回到反客居,戚无为才问许恪:“芸娘的那些事,你如何知道的那般详细”·许恪早知他有此一问,幸而在他开口说话前,就做足了准备,因此并不慌乱,只在面上带出一点不好意思来:“世子爷有所不知,咱们侍卫轮休时,也常去花柳巷玩耍,这芸娘的事儿,就是属下在花柳巷听翠红说起的。”
听他这么说,郑江忽然呆愣地问:“不会是你哥带着你去的吧”·联想到他对许忻的情意,会这么问也实属正常,许恪不忍心骗他,只好说:“当然不是,我逛花街要是被我哥知道,会打断我的腿。”
郑江这才有了点精神,赞同地点点头,语带骄傲地说:“我就知道你哥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喂喂喂那是我哥,你骄傲什么劲儿许恪觉得不爽起来。
正好戚无为又对许恪说:“你今天刚来,先下去收拾收拾,熟悉环境,明天再过来当值·”·听他这么说,许恪暂时按下对郑江的不满,犹豫着问戚无为:“世子爷,芸娘的孩子……会怎么处理”·戚无为眉毛轻轻一挑,看他的目光温和了一些,说:“你放心,我会安排的。”
许恪便不再多问,应了声“是”,告退后,跟着一个小厮去看安排给他的房间··郑江没一起退下,他看世子爷似乎还有事吩咐,便静静等着没说话。
却不想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吩咐,郑江悄悄抬头,看见世子爷自己陷入了沉思··这个时候退又不好退,他大着胆子问戚无为:“世子爷,可还有吩咐”·戚无为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郑江有些犹豫。
郑江忠心是够的,上辈子他死前还看见郑江赶过来,看着像是恨极了许恪,要杀了他替自己报仇·就是他脑子太直,遇事从不多想·要是高森在就好了……·郑江被戚无为看得莫名其妙,他怎么觉得这几天世子爷的- xing -子有点变化呢以前可不这么深沉啊·戚无为一番思量,觉得还是要提点提点这个忠心的下属,以免自己手中一时无人可用。
他说:“去搬个椅子过来坐,有件事要跟你细说·”·郑江本要推辞,一听有事,谢过世子爷后搬了个凳子坐在世子爷身侧,殷切地为世子爷的茶杯里续上水。
只听戚无为说:“你跟着我有些年头了·”·郑江应和:“属下从七八岁就跟着世子爷,如今也有十年了·”·提起以前,郑江眼圈就红了,因为戚老夫人不喜姜氏,世子爷年幼的时候很是吃过一番苦头。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他刚用衣袖沾了沾眼角,便听戚无为说:“你我虽为主仆,却也是生死之交·我跟侯爷虽为父子,实际关系如何你也清楚·所以许恪兄弟俩的身份,我没告诉侯爷。”
郑江一愣,许恪兄弟俩……的身份什么意思·戚无为又说:“几日前我叫高森暗暗处理了许忻,你对他有情,拦着高森没让动手,为这事儿,我打了你板子,你就不想想因为什么”·这个,郑江还真没想过,世子爷打他板子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事,况且打的又不多,他又没在世子爷跟前失宠,觉得在意那些没意思。
戚无为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榆木脑袋,许忻是翟修放在侯府的眼线,我本要除掉他,你一拦,给了许恪机会,叫他通过侯爷之手把许忻赶出府去·我叫高森去追许忻,便是为了此事。”
郑江惊讶地张大嘴巴,许忻居然是眼线他是真没有想到,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许忻借机接近主子们,反而感觉他对主子们是唯恐避之不及那种。
这样的人,世子爷说他是翟相的眼线·没等他反应完,戚无为又说:“许恪也很有问题,虽然现在没查出他和翟修有关系,可是一个普通侍卫如何能打通教坊司的关系,连我身边一个妓子的来历都要查的清清楚楚”·他这么说郑江又困惑起来,“许恪不是说……他是在花柳巷听翠红说的吗”·只见戚无为冷哼一声,声音十分不屑:“他那是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你主子呢。
许家俩兄弟都是断袖,从来不去烟花柳巷”·他一想到许恪那么敷衍地骗他,就有些生气,他还敢编造一个翠红出来,妓子最会讨人欢心,翠红这么老土的名字,整个花柳巷,就没有一个叫的·郑江看着世子爷又在那生气,便小心翼翼地问:“既然许恪有问题,世子爷为何还要把他放在身边”·戚无为不肯相信是自己舍不得,只冷哼一声,说:“放身边好防着他。”
他若敢有不轨的行为,自己定要取他- xing -命·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也叫掩耳盗铃··脑子太直的郑江却觉得,世子爷这种行为很危险,哪有把毒蛇放在身边监视的只怕他一醒来就要咬人了。
但世子爷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又让郑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看世子爷了也许世子爷敢把许恪放身边,就是因为有了万全之策··第 8 章·在世子心里被记了一笔的许恪,此时正在反客居的厢房里收拾东西。
他拿着戚无为作为信物给的珑玉珏,反复摩挲,然后美滋滋地系上绳子挂在脖子上··得意的许恪,压根没想到,自己在戚无为面前又一次露出了马脚,还觉得自己替戚无为解决了一大难题,戚无为作为交换也给了他一个承诺,所以肯定不会再想杀他了,两个人的关系应当更加融洽才对。
但两个月后,再回忆这个时候的心情,许恪觉得自己怕不是个傻子··……·定国侯等了几日,发现芸娘一事,并没有掀起风浪来,就放下戒心,开始着手准备面圣一事。
陛下不理朝政多日,他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打算用进献道诗的法子,来达到目的··他一忙起朝政,免不了对家里疏忽一些··严律己来报姜氏又病了,定国侯就没有在意,只吩咐拿牌子请太医,叫戚无为近身侍疾。
戚无为衣不解带在姜氏病床前守了两日,许恪这才知道,自当天芸娘血溅戎安堂,姜氏受惊后,就缠绵病榻卧床不起了··这次姜氏病的厉害,戚无为忧心如焚,暂时没工夫理会许恪。
他偶然从柳大夫口中得知,柳大夫的师兄卓神医有妙手回春之术,假如能请他出山,他母亲的病或许能治,遂决定前往蜀山,亲自请卓神医出马··这一来一回,大约要费时一个月。
许恪没被带去,戚无为对他戒心还是很高,怕出门在外,多生枝节,便只带了郑江和其他几个侍卫··当然他对许恪说的是,因为他刚挨了板子,先不用外派,好好看家,闲暇时多去夫人那里走动。
许恪正好乐的不去,只要想想骑马要骑一个月,他就腿软,一听戚无为没打算带他,他高兴之余,还觉得戚无为人挺好的,很会体贴下属·因为他刚来反客居,也是戚无为单独给他拨了一间屋子。
戚无为领着大部队走后,许恪也没闲着,他和许忻通过种种复杂的方式,终于联系上了·许忻出了侯府,一路往南,现在已经暂时落脚在南部一个南来北往的小镇上,还说会不时通过来往商客给他传消息。
这样很好··许恪给哥哥去了信,说自己在侯府一切都好,世子爷没再为难过他,他正找机会离府云云··抛开这些琐事不提,侯府里也不甚太平,主要是因为姜氏病症越发重了。
近几年,她每到秋冬就病,过了春季会好些,今年却不是这样··戚无为走时,她卧床不起还有些保养的意思在里面,没等戚到无为回来,她竟真的下不了床了·此时已到春末,按理病症不该如此变化才对。
柳大夫每日过来诊脉,一日比一日摇头叹气时间长,下人们拿着侯府的牌子请来的太医,也是束手无策,纷纷叮嘱姜氏身边侍奉的人,要开始准备后事了··眼看姜氏剩余的时间不多,偏偏戚无为还没能赶回来,许恪生怕这母子俩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心里很是焦急,便每日都借着世子走前吩咐的名号,前往慈安堂问安。
只是侯府规矩大,他一个外男不能进后宅,每次都是等在垂花门,让婆子丫鬟层层递话,最后得到一个“夫人安”的回话,这句回话对许恪来说,真是聊胜于无。
四月初的这一日,阳光极好,许恪照例在半晌来问安·不想他在垂花门处等了等,竟然出来个嬷嬷,说夫人要见他·这个嬷嬷许恪认识,正是姜氏身边贴身侍奉的,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姜氏定是不好了。
许恪跟着嬷嬷往内宅走,隔着一道帘子见到了姜氏·姜氏软绵绵靠坐在床上,说话声音也很小,先问了问许恪,戚无为走时说什么时候回来,还说春天过完了,戚无为夏季爱贪凉,要许恪时时叮嘱他少吃些冰镇的瓜果,夜晚多盖一层被子之类。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说着姜氏一时又伤感起来,道戚无为年过十八还没娶妻,以前是侯爷不在京,不能商量,这下又要被她耽误了··她一旁的嬷嬷在悄悄擦眼泪,说:“夫人又胡说了,世子爷成亲后,嫁进来的世子妃还要您调|教呢。
以后世子有了孩子,您做祖母的还不得好好疼他·”·姜氏勉强笑了笑,说:“不要刁难新媳妇,咱们不是乡野村妇,爱磋磨媳妇来长威风·”·这话隐- she -戚老夫人了,嬷嬷想到姜氏刚嫁人的光景,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许恪在一旁也觉得喉咙哽得慌,心里不禁埋怨起戚无为来,说一个月内必回,这都超了多少日了··姜氏叹息说:“侯爷呢”·嬷嬷轻声答:“已经去叫了,新上任的吏部曾尚书来访,许是有要紧的公务也说不定。”
姜氏闭了闭眼,“他和我做了一辈子怨侣,临到头不见也罢·”·嬷嬷又擦了擦眼泪,说:“夫人又说傻话,侯爷一向敬重您,连孩子都只有世子爷一个,京城有多少妇人家都羡慕您呢。”
提到戚无为,姜氏露出点不舍,道:“我怕是见不到无为了·”·“夫人……”嬷嬷也替姜氏心酸,临终之际,丈夫和儿子都没有陪在身边,这该有多凄凉·姜氏轻轻往下躺了躺,说:“叫那个孩子下去吧,他的孝心我领了。”
嬷嬷便走出帘子,对许恪说:“你回去吧,夫人要休息了·”·许恪木楞楞地站起身,却见嬷嬷递过来一张帕子,说:“擦擦脸吧”·他用手一摸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
“嬷嬷,世子爷回来了”一个小丫头从外边跑进来,高兴地喊了一声··嬷嬷正伸出去的手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激动地颤抖起来:“当真”·小丫头急急忙忙点头,说:“是真的,世子爷已经下马了,说换身衣服就来看夫人”·嬷嬷一听急了,催促道:“还换什么衣服,夫人盼了多久快快去请世子爷”·“哎奴婢这就去”小丫头脆生生答道,转身跑了出去。
嬷嬷打发走小丫头,又急忙回过身走到姜氏身旁,笑意从眼睛溢出来:“夫人,您听到了吗世子爷回来了”·许恪没拿到帕子,索- xing -用衣袖沾了沾脸。
戚无为可算回来了,母子俩最少也能见上一面,他真的很高兴·因为戚无为可以不必像他一样留有遗憾,他在现代的父母遭遇车祸时,他只有十三岁,没来得及见父母最后一面,这已经成了他心里最大的憾事。
然而还不等他长出一口气,却听嬷嬷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一叠声地喊:“夫人夫人”·许恪心一凉,顾不上男女大防,几步走过去掀起帘子看向姜氏,只见姜氏头歪向一侧,紧闭双眼,看着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急忙说:“快把夫人躺平”·姜氏现在的姿势还是坐靠着,许恪也没什么经验,只是凭感觉这种姿势呼吸不那么顺畅··嬷嬷慌忙把姜氏放平躺好,在她心口顺了顺气。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丫鬟禀了一声:“世子爷来了·”·接着戚无为喊道:“母亲”·第 9 章·戚无为走到门口已经听见嬷嬷连声在叫“夫人”,他心知不好,拨开帘子就闯了进来。
一看姜氏都死了一半了,他脑袋一轰,脚下就是一软,差点摔倒··许恪将他扶稳了,顾不上其他,只问:“世子爷,你请的神医呢”·对,还有卓神医戚无为忙站直喊了声:“快请卓神医”·一个挎着药箱身着布衣长相儒雅的年轻人走进来,他身后还跟一个药僮,柳大夫陪同在侧,看举止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恭谨。
许恪有些吃惊,没想到卓神医这么年轻,比柳大夫年轻不少··戚无为打着帘子将卓神医请进床边,这个时候也不用避讳什么,卓神医一看姜氏脸色,就抬手切脉,边示意药僮打开药箱。
卓神医拿出一包银针,柳大夫给他打下手,只见卓神医动作飞快地在姜氏几处- xue -位上扎了针,姜氏悠悠醒转··“母亲”戚无为叫了一声。
姜氏目光转向他,很是欣慰,“为娘能看你最后一面,就知足了·”·戚无为摇摇头,说:“母亲别这么说,如今孩儿请来卓神医,他定能妙手回春治好母亲的病。”
谁料卓神医接话说:“治不好了,能拖一时半刻给你们母子告别,就是全了你的孝心·”·戚无为一怔,姜氏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神色还很安详,对戚无为说:“咱们娘俩说说话。”
嬷嬷便把其他人都带走了,只余下卓神医还守着两个人·许恪在外间听见里面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最后戚无为一声痛哭,悲声叫娘,他就知道姜氏去了。
听着戚无为哭得伤心,许恪脸上止不住也流了两行泪··嬷嬷领着一屋子人哭了一阵,便开始忙姜氏的后事·戚无为跪在姜氏床边,嬷嬷拉着他在瓦盆里烧了纸,先为姜氏送终。
做完这头一件,戚无为才失魂落魄地吩咐许恪:“各处报丧吧”·许恪出去找管事按照原先准备好的,往各路亲朋处报丧··卓神医也没离开,他正拿着从姜氏身上取下来的银针端详。
只是屋里忙前忙后的,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柳大夫想将师兄带到自己住处歇息,却听卓神医说:“我还有话要和世子说·”·戚无为闻言强打精神站起来,请卓神医到姜氏的小佛堂说话,那里清净些。
小佛堂光线昏暗,戚无为引着卓神医走到一张小几子旁,姜氏偶尔在此处抄写佛经·两人分了主客位,在两侧坐定,佛堂没有侍奉的人,戚无为说声“失礼”,倒了杯凉茶放在卓神医面前。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卓神医示意无妨,直接切入主题,说:“令堂当年生产时落下身体虚空的旧毛病,这些年又虚不受补,我师弟虽尽力调养也只是补救一二,没能固本培元。”
这些戚无为也清楚,便点点头,“家母当年生我时吃了苦,后来又受些磨难,身子没养好·”他直白的说姜氏受了磨难,就是指受了戚老夫人的磋磨,这事儿早些年戚老夫人还在世时,京城里人人知晓,戚无为也没想着家丑不外扬。
卓神医对他家往事没兴趣,又说:“但是按照令堂的体质,精心保养着,多活十年也是有可能的·”·说起这个,戚无为更加自责,芸娘的事到底因他而起,没有这件事,他母亲好好的哪里会受到惊吓·“前些日子,家母受了惊吓,自此一病不起。”
谁料卓神医听了这话,却摇摇头,说:“世子没明白我的意思,令堂不是受了惊吓身子虚弱,而是中了毒·”·此言一出,戚无为就愣住了,面色难看至极,中了毒·“卓神医这话是什么意思”·“令堂中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慢- xing -毒,看样子至少中毒两三年了。”
戚无为脸色变了又变,他母亲居然是中毒而亡,这是他两辈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会是谁下的毒戚无为将姜氏身旁的人回忆一遍,贴身侍奉的都是姜家的老人,因为戚老夫人和姜氏不和,最初互相防备的时候,姜氏吃穿用全都来自姜家。
姜家的世仆怎么也没理由会下毒害死姜氏吧·卓神医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世子脱不开身,卓某就不打扰了·”·戚无为暂时收起思绪,陪着卓神医出了佛堂,神色如常地指挥下人准备丧事。
在姜氏入土为安之前,他不打算动手排查内女干,只要是他们侯府的人动的手,他就能把那人揪出来·想到内女干,戚无为就想起许恪来·正打算叫人把许恪找来跟在他身边,就看见许恪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姜舅爷和、和侯爷、打起来了”·戚无为忙往前头跑。
许恪也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前往姜府报丧的人回来后,找世子爷禀报,说姜舅爷跟在后头来了··当时戚无为正和卓神医说话,许恪就自己跑去迎接·这位姜舅爷是姜氏的弟弟,听到丧讯就赶过来,送姜氏入殓,许恪觉得没毛病。
哪知姜舅爷刚走到侯府大门口,就碰到正送吏部曾尚书出门的定国侯,姜舅爷立刻就反应过来,姜氏临终前,他这个姐夫还在会客,他焉能不恼怒当时就气急败坏地冲上去同定国侯理论。
定国侯也心虚了,曾尚书刚上任不久,前来同他商量几个补缺名单,因为这是大事,他就没告诉曾尚书姜氏不大好,留了曾尚书一番详谈··谁想姜氏连一时半刻都不能多等,立时就死了,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
眼下姜舅爷质问他,他面上过不去不说,曾尚书在一旁也有些下不来台·定国侯就拿着架子,冲姜舅爷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姜舅爷彻底恼了,就跟定国侯动了手。
他一个文人又不是定国侯这般武将的对手,戚无为过去时,正好看见定国侯把姜舅爷摔在地上··戚无为:“……”·他忙上前去扶姜舅爷,可姜舅爷躺在地上不起了。
不但不起,他嘴里还开始数落起戚家人的不是·“姓戚的,我知道早二十年,先帝赐婚给你和我姐姐时,你就不乐意,干脆一成亲就躲到疆边一年年不回来,任由你那个刁钻的娘打着尽孝道的名号,往死里磋磨我姐,后来敬平大长公主看不过眼,把你娘叫到宫里一通训斥,她才收敛一点。”
“好不容易熬到你娘去世,我姐日子才好过了几天,可惜她身体不争气,如今她人临终,你都不去看一眼,果然是那个老虔婆的儿子,一样面狠心冷”·这番话说的定国侯面红耳赤。
早几年定国侯府就是京城里的笑话,原本那些文官就不甚看得起武将,戚老夫人又出身乡野,和上层富贵圈里的夫人太太们说不上话·且她本来打算将自己的外甥女嫁给还是当时一品将军的定国侯,谁料先帝想拉拢人心,把当时的太子太傅如今的姜帝师的嫡女赐婚给了定国侯。
戚老夫人遇上温和淑雅的姜氏,怎么都看不顺眼,便变着法子折腾人·她又没什么御下的手段,闲话传出三百里,最后京城里人尽皆知··姜帝师心疼女儿,状告到先帝那儿,先帝示意敬平大长公主将戚老夫人叫到宫里训话,这事儿才算到头。
定国侯从前在外戍边,对这件事一知半解,如今回来又因位高权重,没有不识趣的凑上来聊这段往事·如今姜舅爷直白地当着同僚的面,把旧事抖出来,就是在打定国侯的脸·他当下便恼羞成怒,斥责起姜舅爷:“姜怀仁你闹够了没有没看到曾大人也在此,疯疯癫癫成何体统”·他一说,众人都看向一旁曾大人,曾大人尴尬至极,拱拱手就要开溜,姜舅爷便连他一起骂了。
“这不是礼义廉耻全无的曾尚书吗我无为外甥为了你能坐稳吏部尚书位子,拼着一死上齐云观求来引星道长的道诗,堂堂定国侯才能见到陛下,替你美言。
你不好好谢过我无为外甥也就罢了,怎么还来搅他母亲临终安宁”·曾尚书脸涨得通红,他是怎么坐到吏部尚书之位他自己清楚,原本还有翟相的一个门生也在争这个位置,翟相权势滔天,陛下又不理事,若不是定国侯助推,他哪里能让陛下点名升任不过事后他也拿着重礼上门酬谢,怎么叫姜怀仁一说,他倒成了礼义廉耻全无·“休得胡言”定国侯对着姜舅爷疾言厉色道,“陛下选任官吏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岳父大人若是知道你在外边这般胡言乱语,只怕又要棍棒教训你。”
姜舅爷听罢哈哈哈一笑,摇摇头,说:“我爹此番恼你还来不及,怎会如你愿教训我他老人家只怕恨不得我大嘴巴子抽你”·“实话告诉你,我今日过来就是送绝义书来的,姐姐一死,你定国侯府和我姜家再无关系。
此后我爹不是你岳父,你也不是我姐夫,咱们两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死也不必往来”·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说着姜舅爷甩出一张纸扔给定国侯,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从头至尾,戚无为都站在他身旁,他看也没看戚无为一眼·许恪担忧戚无为心里难受,悄悄伸出手握了握戚无为的手··戚无为不着痕迹地抽离开,用睫毛盖住眼睛,让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他轻声叫道:“父亲。”
第 10 章·定国侯回过神来,铁青着脸,朝戚无为挥挥手示意他先离开··戚无为却没走,拾起扔在地上的纸,说:“父亲果真要和外公舅舅断亲”·绝义书上的字迹绵厚有力,以字看人,可知写字的人稳重又正气,定国侯沉默不语,他当然能认出这封绝义书,是姜帝师他岳父亲笔,原本还以为姜舅爷随便说说,如今看来,姜帝师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说话,曾尚书却忍不住不说:“侯爷,当下我们万万不能失去姜帝师这一大助力啊,帝师怎么说也是陛下的老师,关键时候他在陛下面前进言两句,可当大用啊”·这番话说的,让许恪心里很不舒服,在心里就把定国侯和曾尚书两人看扁了。
接着,定国侯叹息一声,对曾尚书说:“曾大人有所不知,岳父大人向来不大看得上我·”·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又说:“先不管这个,我给你的名单你自己斟酌,翟修肯定也盯着那几个位置,可以分他一两个不太重要的,记住,别让他轻易得逞。”
眼下实在不是说话的时机,曾尚书略一点头,急匆匆走了·剩下的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便回到后宅继续忙丧事去了··四月中旬,定国侯夫人姜氏停灵七日后风光大葬。
等姜氏入土为安以后,父子俩才有空坐到一起继续聊姜家的事··这次发丧,姜家没人来,在京城就很是惹眼,后来不知怎么的姜戚两家断亲一事就传了出去,定国侯府又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眼下定国侯是真的着急上火,父子俩来到书房里,挥退了左右伺候的,戚无为动手给定国侯倒了一杯清热解火的菊花茶,自己在他旁边坐了,才说:“父亲,姜家不能断亲。”
这话不用戚无为说,定国侯也知道,可是姜怀仁做事太绝了,他根本没有下台阶的机会··戚无为又说:“父亲常年在外为国尽忠,外公和舅舅这些年对我多有照拂,且家里也多亏了外家照应,若是断亲,显得我们寡义少恩。”
定国侯闻言也点点头,戚无为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清楚·便说:“就是这个理·便是抛开私情不提,如今和翟修的争斗到了关键时刻,你外公虽致仕多年,但他门生故吏多,且有帝师的称号,原本就是我们定国侯府的一大助力,此时也万万不能得罪了。”
他说的极快,说完端起茶杯一仰头就灌下了,没有看见他儿子脸上一僵,又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无为,”定国侯想了又想,“你外公和舅舅一向疼你,不如你去替父亲说个和,别让我们两家再僵着,叫别人看笑话。”
戚无为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屑来,就知道他父亲没那个担当到姜家认错··他不动声色,又给定国侯杯子里添上茶水,才说:“不是儿子偷懒不想去,实在是外公的脾气执拗,此番他若等不到父亲上门认错,是不会消气的,孩儿亲自去也没用。”
定国侯微微一僵,说:“为父错在哪里就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我没赶过去看”·这下戚无为修养再好也差点没压住心里的火气,忍了忍,他才又说:“敢问父亲,自您回朝后这两三个月来,可有上门探望过外公外公可不是因为母亲过世而迁怒,而是本就对您有怨言了”·……·从定国侯的书房出来,戚无为还脸色- yin -沉。
许恪等在外面,见戚无为往演武堂的方向走,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要发泄一下·便忍不住凑上前去,问他:“世子爷没有说通侯爷”·戚无为没搭理许恪,脸色又差上几分,许恪便心里有数了,说:“让侯爷服软还不容易,属下出个招,保证让侯爷负荆请罪上姜家门。”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戚无为忍不住站住脚,问他:“你有什么办法”·许恪眼珠一转,说:“世子爷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侯爷上门认错”·戚无为一听就举起拳头欲往许恪身上招呼,许恪抬手护着脑袋,听见戚无为生气地说了句“讨打”·但是戚无为没真的打他,许恪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在感情上又离戚无为近了一步。
他放下双手,直冲着戚无为乐,戚无为看不过眼,还是在他头上一拍,以示惩戒··一点也不疼·许恪却装模作样地揉了又揉,才说:“世子爷要侯爷认错,该不会也想的是拉姜家做助力对抗翟相吧”·戚无为瞪他一眼,说:“本世子关心那些做什么我又不做官,不过是为我母亲不平而已。”
这不是就被套出来了许恪心里十分得意,到底是他塑造的主角,就知道戚无为不是那种眼里只有势利没有情义之辈··许恪不再逗他了,干脆地说:“世子爷想一想,侯爷如今最看重什么”·听到这话,戚无为烦躁极了,快步走了一段,把许恪落在几步之外。
定国侯看重什么左不过是朝堂争斗翟相势大一类,他刚才就是和定国侯聊到这个,被赶了出来··又听许恪说:“既然侯爷看重翟相,不如就借翟相之手逼他低头好了。”
戚无为:“”他立刻扭头去看许恪··只见许恪随意地拿着一根草在手上绕,阳光洒在他脸上,为他的脸上渡了一层金色。
戚无为呼吸一滞,心都漏跳了一拍··许恪毫无知觉,冲着戚无为笑得很灿烂,继续说:“不如告诉侯爷,翟相知晓姜家和他断了亲,已经三番五次亲自登门拜访姜帝师。
侯爷肯定会心急起来·”·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戚无为等着许恪走近,却说:“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外公和翟相不和,侯爷只怕不会信·”·许恪却不以为意,而是说:“世子爷饱读诗书,应该知道曾参杀人的故事吧”·曾参杀人是一则寓言,读过书的差不多都听过这个故事。
有人对曾母说她儿子曾参杀人,起初曾母照常织布,根本不信,过了会儿第二个人来说她儿子杀人,她还是不信,等第三个人又这么说,她就信了··戚无为目光幽深,沉思起来。
两个人来到演武堂时,郑江正在里面领着一众侍卫训练·趁许恪去拿武器的空档,郑江很是幽怨地问戚无为:“世子爷,不是说这小子有问题么怎么您去哪儿都带着他”·戚无为朝许恪看了一眼,心情十分复杂,许恪脑子比郑江好用太多了,可惜身份有疑……·“查完他有什么收获没有”·郑江失望地回答:“没有。
他和许忻从小在街头混吃骗喝长大的,翟相偶然遇见兄弟俩,觉得许忻根骨好,就带回去训练,三年前派到府上当眼线·许恪完全就是附带的,从来没和翟相的人接触过。”
查出来兄弟俩这段经历,郑江心头滋味陈杂,他喜欢许忻好久了,没想到许忻居然真是翟相安插在侯府的钉子··“没查出来不意味他清白,这么一个人才,我不相信翟相会放过不用。”
戚无为烦躁得很,只是这回却不是为定国侯烦躁,他想了想又问,“有高森的消息吗”·郑江又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
他刚说完,许恪拿了两把大刀走过来,冲着戚无为笑:“世子爷,赐教几招吧”·他的笑人畜无害,像是根本不会对戚无为设防。
世子爷心头有个地方一软,回过神来,又恼了,就是这个人,上辈子偷袭杀了他·一炷香时间后,许恪赖在地上不起来了·太虐了,戚无为简直把他当出气筒对待,下手又狠又重,他才不站起来继续挨打。
一旁的郑江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心想世子爷今天怎么这么神勇一定是许恪太弱了·可惜两个人都没有注意他,戚无为收起他的大刀,嘲笑许恪:“还好是没开刃的,否则你身上光致命伤就有七八处。”
许恪直挺挺躺在地上,也不觉得失礼,闻言嘻嘻一笑,问:“世子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本来还挂着笑意的戚无为神情一僵,突然把大刀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郑江一愣,忙跟着世子爷离开··留下许恪莫名其妙地爬起来,完全不知道戚无为在发什么脾气·他揉揉两条酸痛的胳膊,俯身把两把大刀捡起送回原处,然后才优哉游哉往反客居回。
第 11 章·谁料戚无为和郑江竟然没回反客居,许恪一个人吃了午饭,在反客居各处转了转,终于在太阳西下时分,等到戚无为和郑江两人回来··戚无为也不知道生什么气,居然大半天都没好,看见许恪理都不理,径直回房,还关上了门。
许恪一把拉住郑江,追问他:“你和世子爷做什么去了”·“还不是慈安堂那些下人——”郑江说了一嘴,才想起慈安堂有内女干的事不能说,尤其不能对许恪说。
他心虚地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说完也转身跑了··许恪:“……”·慈安堂的下人……怎么了有女干细·他心事重重地回房,顺着女干细的思路往下想,那个女干细做了什么,让戚无为在姜氏过世后才开始悄悄审问难不成姜氏之死和女干细有关·许恪心扑通扑通地跳,他隐约觉得自己猜对了,又不敢向戚无为求证。
如果真是这样,那……定国侯府这潭水就太深了··……·过了两天,京城里突然开始有传言说,姜家和定国侯断亲后,和翟相走得近了,据说翟相亲自登门探望帝师,在姜府吃了饭才走的。
戚无为把这则消息告诉定国侯,不出所料,定国侯压根不信,说:“你外公和翟修当年在御前吵翻天,发了誓绝不登对方的门,根本不可能握手言和·”·定国侯拿着手指在书桌上敲击,他手底下扣着一张信笺,是曾尚书刚派人送过来的,还没有来得及看,戚无为就进来了,也不知道曾尚书有什么事·看出父亲心不在焉,戚无为便告退了,他来见定国侯,不过是做“曾参杀人”的第一人而已。
戚无为走后,定国侯立刻打开信笺,粗略一看,不由笑了,曾尚书写信,居然也是为了翟修登姜府门的事·他执笔开始写回信,把以前翟修和姜帝师大闹御前的事讲述一遍,再说两家绝不可能联手云云。
封好信,定国侯叫来严律己,让他派个小厮送到曾尚书府上··严律己收好信却没有告退,反而神色严肃地禀告:“侯爷,属下上街听到一些传闻,说翟相登了姜帝师的门。”
戚无为从他父亲书房出来,郑江和许恪都在外守着·许恪装模作样地恭喜戚无为心愿得偿,却见戚无为斜觑他一眼,并不理会··许恪莫名其妙,戚无为这几天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见世子爷没搭理许恪,郑江心里才平衡一点,他根本没懂许恪为何要恭喜戚无为,正在犹豫要不要顺口也说一句,就看出来许恪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戚无为自己往前走了几步,两个属下跟在他身后,你拍我一下我捣你一下,幼稚至极。
到了下午,定国侯突然想通了,说要去姜府赔罪,还点了戚无为作陪·这也能理解,万一还没进姜府却被姜怀仁打出来就不好看了,有戚无为在,至少姜怀仁要顾忌一番他外甥的脸面吧·戚无为带着许恪和郑江一起去的,定国侯也真是狠,居然是真的负荆请罪,戚无为也只好光着膀子背了一捆荆条,严律己郑江和许恪三人就更不必说了。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幸好已到初夏时分,小风吹着,天气还不算太冷·荆条也被下人细心挂掉了刺,不至于伤到人··为表诚意,几个人一路从定国侯府走到姜府,闻讯过来围观的人把路都堵了,许恪面无表情地跟着戚无为,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简直太羞耻了他脑抽了才给戚无为出负荆请罪的主意,这不是坑到自己了·不过……戚无为□□的肌肉好明显啊,许恪偷偷瞥了一眼,他自己的就只有薄薄一层,仔细看才能看得见。
一走进姜府门前的仓宁街,围观的人就不敢继续跟随了,定国侯松一口气,来到姜府大门处,往地上一跪··本该小跑着进去禀报的门子,却弯着腰说:“定国侯请回吧老爷在见客,说了今天谁来都请回。”
定国侯脸色不好看,却说:“本侯就在这里等,岳父总有忙完的时候·”·门子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又回去守门了,竟真的没有进去通报··定国侯本要发怒,戚无为却拉住他,说:“父亲,若不是外公授意,他不敢如此得罪您。
这应该是外公给您的下马威,我们等着就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姜府侧门突然开了,姜怀仁跟在一个人身后出来,两人拱拱手互相道别·那个客人背对着许恪他们,看不清面目。
结果等那人一转身,许恪就听见郑江倒吸一口气,他忙转头看郑江,郑江却看着姜府门前的两个人惊呆了··许恪也紧跟着看过去,那边姜怀仁同样看见了他们几个,却立刻哈哈大笑出声。
定国侯本来已经黑了的脸,又黑了一层··姜怀仁和那个客人一起走到他们几人面前,姜怀仁笑呵呵地问:“姓戚的,你这搞什么名堂”·不待定国侯回答,就听见那位客人说:“负荆请罪的戏码,只是将相和想唱成翁婿和也不容易。”
这个人的口气十分不善,京城里敢得罪定国侯的人可不多,许恪不由好奇他的身份··只听定国侯也硬邦邦地说:“翟相多虑了,这是我戚家姜家的家事,您插手不合适吧”·许恪一懵,眼前这人居然是翟相,就是那个定国侯的对家左丞相翟修·没想到翟修还真的来拉拢姜帝师了,这本来只是他出的歪招啊·许恪心情复杂地看了看戚无为,戚无为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
他又悄悄打量起翟修,翟修看着与定国侯年龄相当,大约四十许,面容削瘦,身材也不如定国侯高大,看着就是文臣模样··定国侯话音刚落,他就嘲讽地反击:“多谢侯爷和帝师断亲,这才给了本相机会来恭贺帝师著书立论,造福后人。”
“你”定国侯忽地起身瞪着翟相,翟相却一动不动回望他,虽是文臣,看着气势似乎并不弱于定国侯··姜怀仁往两人中间一站,用手分开他们,看着不偏不倚,转身却对着定国侯不耐烦地说:“姓戚的,你上我们家门口撒什么野实话告诉你,负荆请罪也没用这些天我爹只要想到姐姐就老泪纵横,的的确确不想再见你了,请回吧”·眼看翟修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而姜怀仁又是这般不近情面,定国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实在难以下台。
戚无为见状站直身体朝姜怀仁行了一礼,道:“无为见过舅舅·”·姜怀仁把目光往他身上一移,传达出的感情很复杂,却仍旧淡淡地说:“无为,不是舅舅狠心。
你若是愿意改姓为姜,舅舅疼你一辈子·”·改姓这句话,简直就是触了定国侯逆鳞,他腾地把后背的荆条一解,摔在地上,口中道:“姜家门高,我们攀不起,无为,走”·定国侯率先往回走,跪着的严律己忙起身去追。
戚无为站着没动,许恪和郑江面面相觑,也跪着没起身··“舅舅·”戚无为又唤了一声姜怀仁··许恪觉得自己怕不是错觉,戚无为的声音透着一丝脆弱,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戚无为的后背,顿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苍凉。
一时间抑制不住的怒气直冲上头顶,许恪暗暗在心里咒骂,这可是我塑造的正直无畏的主角,你们活腻了敢折磨他,小心我回去后写死你们·——好似不久前心情不爽就把主角写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姜怀仁站着没动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凝滞··翟修见状,不想败坏刚拉拢来的好感,冲着姜怀仁拱拱手,说:“姜祭酒,翟某就告辞了·”·“告辞。”
翟修的轿子早就停在几步外,有亲随搭起帘子,翟修钻进去,立刻起轿转出姜府门前这道街··接着,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姜怀仁一把拉过戚无为,呵呵笑着帮他把后背的荆条解开,一边解一边说:“都磨烂皮了。
你爹真不知道心疼孩子,你又没错,他凭什么让你也背荆条”·戚无为倒是不在意,只问:“外公好吗”·他说着话还给郑江和许恪两人示意,让他们也赶紧解掉荆条,并挥手将两人赶得远远的。
许恪懵逼脸看着戚无为,刚才演的挺好啊,特么你的忧伤脆弱都跑哪里去了·那边姜怀仁继续慈爱地看着戚无为,“好着呢,你别担心·你爹如今太不像话,你外公他老人家是真在生气,才会对你爹避而不见,当然也有正一正他想法的意思。
那位风头正旺,你爹偏要给自己炉火里加柴,一着不慎就是家毁人亡·”·“我都明白·”戚无为略一点头,快速问道,“舅舅要我做什么”·姜怀仁却摇摇头,说:“你还没入仕,不必做什么,凡事都有舅舅和外公呢”·第 12 章·他们匆匆说的这几句,许恪没听见,因为他离戚无为舅甥俩比较远。
但是这不影响许恪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头··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是戚无为在演戏许恪想了一下,就暗暗否定了,戚无为没演戏,从始至终他都想让定国侯亲自上姜家门,为不曾善待他母亲而向姜家道歉。
那么看姜怀仁的样子,应该是姜家人在借题发挥了··对定国侯不满是真,用断亲表达不满也是真,但是姜家却通过疏远定国侯这件事,引翟相上钩··许恪有一种兴奋的感觉,他对姜家那位帝师产生了好奇。
他若没猜错,姜帝师的目的是设计翟相,可能很快翟相就要倒霉了··只是有一点许恪很不确定,姜帝师在翟相倒霉之前,为了刺激他,会让定国侯也倒霉一次吗·许恪把目光转向戚无为和姜怀仁舅甥俩,姜怀仁正低声和戚无为说着话,看表情,那不是浮于表面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他突然明白,姜帝师不会亲自那么做,因为姜家人和戚无为是有亲情的,如果那么做,就太伤感情了··合理的猜测应该是,翟相会趁姜戚两家交恶,定国侯失臂膀之际,先扳倒定国侯。
这样逻辑才是对的··一旦站到了正确的思路上,许恪就又发散思维往前推导了··姜戚交恶,是正常发生的还是有人引导·翟相浸- yín -权谋数十年,为何会在姜戚两家刚一断亲就上门示好他就不怕这中间有诈·许恪越想越觉得可怕,总不能……姜戚交恶是翟相主导的吧然后姜帝师又顺水推舟往后布了局·“在想什么呢”·郑江突然出声,吓了许恪一跳。
他回过神,看见戚无为正站在前面,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姜怀仁已经进府了,郑江一捣许恪,口中说:“发什么愣,世子爷叫走了·”·“哦哦。”
许恪赶紧跟上··他觉得戚无为看他的目光很不对劲,难道是又开始怀疑他了得找个机会说清楚啊·许恪边走边想。
还有他对姜帝师的猜测,也要找机会和戚无为通气·如果他猜的对,定国侯和翟相大概会紧跟着倒霉··许恪想了一路,又把目光投- she -到戚无为身上,他……知道他爹要倒霉了吗·……·回到定国侯府时,还不到正午,戚无为便没往侯府里拐,领着两人往马场去了。
许恪暗暗打算等会儿找个机会同戚无为摊牌,先澄清自己绝无二心,再提一两句他对姜帝师的猜测·他想的很好,如果戚无为知情,在他提醒了之后,肯定会不动声色,一切如常。
若是不知情,那他也算是做到了尽职尽责··三个人挑好马后,戚无为便说要和许恪赛马·郑江跃跃欲试,求着戚无为:“世子爷,也算我一个吧”·戚无为毫无表情地说:“你先在这儿等着,若有人寻我也算能寻到。”
郑江便哀怨地瞪着许恪,自从这小子来了以后,他就在世子爷面前失宠了,以前可都是他陪着世子爷赛马来着··他正不甘心,来了个侍卫找到他耳语一番,原本不情不愿的脸,顿时换上一种奇异的表情,随后他看向许恪,复杂中带着点幸灾乐祸。
许恪只觉得莫名其妙,只见郑江快步走到戚无为面前,小声向戚无为禀报··然后戚无为突然凌厉地瞪向许恪··许恪:“……”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接着,戚无为突然冷着脸说:“回府”·怎么了啊许恪彻底懵了,什么事儿和他有关,还让戚无为没了骑马的兴致·等他懵完,戚无为已经上了马奔出好远,连郑江都骑马追过去了。
许恪一声叹,这世子爷怎么- yin -晴不定的这几天对他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还想和戚无为好好聊聊呢·他这么想着,也跨到马上,正欲追戚无为而去,上马的瞬间,忽然大脑灵光一闪,他有了一个猜测——·和他有关,还让戚无为没了骑马兴致可不就是有一件事么,不就是许忻吗,他怎么忘了啊·郑江复杂的表情是因为听到许忻的消息,戚无为瞪他那眼也是因为许忻。
他早就该想到,戚无为不会放弃追查许忻的··那许忻究竟如何了·许恪顾不得多想,也连忙策马追着戚无为而去·等他回到定国侯府,已经看不到戚无为了,许恪将马送到马厩,赶回反客居,在正堂前求见戚无为。
等了一会儿,郑江出来了,他头仰着,对许恪说:“世子爷累了,今天不见人·”·许恪没办法,只好等着·结果他等到天黑,戚无为都没有见他,不但如此,他也没能见到戚无为的身影。
到第二天上午,许恪已经可以肯定是戚无为不想见他了,愤怒夹杂着失落的情绪充斥在许恪心头,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如此,可能因为他没把戚无为当主子,反而觉得两个人有那么一点交情,结果人家压根没觉得他和其他侍卫不同的缘故吧有种感情都错付了的不甘心。
这天许恪还是没能见到戚无为··第三天黎明时分,戚无为趁着夜色正欲出门,一打开门,就滚进来一个人影,戚无为手里的佩剑拔出一半,才看清滚进来的正是许恪。
“郑江”戚无为喊道,却没听到回应··许恪揉揉眼睛,打了个盹哈欠,含糊地说:“别喊了,他睡着了·”·戚无为冷冷地瞪了许恪一眼,越过他,只身往外走。
“哎世子爷,属下陪您去”许恪也不管戚无为答不答应,就跟着他小跑着出去,心里还感慨戚无为腿长就是好,一步能跨那么大··前面大步流星走着的戚无为忽地止住步,刹不住势头的许恪直挺挺撞上他的后背,鼻子磕在戚无为硬硬的铠甲上,眼睛里顿时酸涩地流出眼泪来。
戚无为回过头不耐烦地要说话,看见许恪捂着下半张脸,眼泪滚滚而下,整个人一僵,声音都温柔了些:“你哭什么”·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许恪瓮声瓮气地说:“我没哭。”
戚无为嘴角微抿,在身上掏了半天拿出一条巾帕,递给许恪·许恪泪眼朦胧,加上天色也不甚光亮,竟然觉得戚无为此时的表情十分柔和··戚无为等了等,抬手用巾帕轻轻替许恪擦了擦眼睛。
“谢谢·”许恪接过巾帕,顺手往怀里一揣,说:“脏了,我洗完还你·”·他刚被泪水浸过眼睛又黑又亮,就这么盯着戚无为,戚无为便不自在地转过身,边走边说:“你想留就留着吧”·许恪连忙跟着戚无为,问他:“世子爷要去哪里”·戚无为脚步又是一顿,像是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来,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恪,说:“兵营。”
“哦·”许恪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看戚无为的样子,难道他又要倒霉了·定国侯戍边回朝带回来的兵将都归在北山大营里,戚无为要去的也是那里。
两个人从马厩骑了两匹马,在内城城门刚开之际,直奔往北山大营··他们在关卡处等候一层层向上通禀,不一会儿,定国侯麾下的耿将军驻在兵营中,闻讯赶来,笑着说:“世子爷可算来了,这次有几个兵是我千挑万选出来,就冲着你那百两银子的彩头来。”
戚无为也笑了笑,跟着耿将军往里头走,并说:“那百两银子是我三年前放下的彩头,如今想打败我更难了·”·“难不难试试就知道了”耿将军两眼放光,他倒不是稀罕一百两银子。
往年每次回朝述职,戚家世子都会来切磋功夫,有人打败了他,非但不怪罪还奖励百两银子··但从三年前开始,他手下的兵,就不是戚无为的对手了·当年的一百两银子如今积了厚厚一层灰,耿将军求胜之心渐盛,特意搜寻了几个武功高强的训练这么久,就等着戚无为上门·许恪不知道这段故事,他听耿将军的意思,戚无为好像还很厉害许恪怀疑起来,那么厉害还能被刺客伤到·耿将军领着他们来到比试台,叫人唤来要挑战定国侯世子的兵们,回过头就见定国侯世子正对他身边的侍卫说着什么。
·戚无为说:“你不是想知道许忻的消息他死了·”·“什么”许恪脑袋一懵,他和许忻只联系上了一次,许忻虽然说会不断传消息给他,但这二十多天并没有音讯。
“你知道他在南边一个柳林镇里落脚吧我派了高森过去,前天高森传回消息,说他已经得手了,你哥哥许忻,死了·”·第 13 章·“不可能”·许恪瞪着眼望向戚无为,他一点都不相信戚无为的话。
许忻哪会那么容易死,他功夫很好,高森未必是他的对手··戚无为把佩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你不信也没关系,高森还着人送了个凭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挂件,在许恪面前晃了晃。
许恪认出来,那是许忻剑上配的,他立即去看戚无为··戚无为却将东西丢到他怀里,说:“你跟我一场,这个东西留给你当纪念吧”·许恪木木地接住,放在手心里看,是许忻的剑穗,许忻十分宝贝他的剑,这剑穗编的十分精细,如今却到了戚无为手里……·捏着剑穗的手无意识地捏紧,想到许忻对他老妈子般的关怀照顾,许恪心里一痛,他两辈子唯一的亲人,被戚无为杀了·他控制不住地用未出鞘的剑压住了戚无为的脖子,颤着声问他:“你……当真下令杀了许忻”·戚无为在许恪开始动作时,表情就僵住了。
双眼幽深,里面情绪翻滚,最后更是一声冷哼,近乎冷漠地说:“你想杀我·”·许恪怔了怔,他没这么想··下一刻,戚无为直接动手挥开他,拔出剑一招将许恪逼出几米远,并用剑指着他。
“想动手就来”戚无为眸色- yin -沉的很,这人养不熟的,上辈子为了他哥能杀他,这辈子依然能为了他哥杀他,他一开始就不该心软·“拔剑”·戚无为又冲许恪吼了一句,然而许恪不在状态,他缓缓举起剑,右手握住了剑柄。
等了好一会儿,许恪都没有动·因为他悲哀地发现,就算戚无为真的让人杀了许忻,他也无法对戚无为动手·许忻待他那么好,他却一点也不想杀了戚无为替他报仇,大概他特别没良心吧·不见许恪动手,戚无为干脆吩咐起呆滞中的耿将军,“将军的兵若是能打败这个侍卫,本世子奖五百两银子”·“若是能让他床上躺上一天,加一百两,躺上十天,加一千两”·听世子这么说,耿将军身后的几个人眼睛放光,像狼一样盯着戚无为口中的侍卫。
而耿将军却眼皮跳了跳,心里不安起来·“世子爷,这不妥吧会出人命的·”·戚无为冷冷看着许恪,只说:“将军放心,要死也不会死在你的兵营。”
他说罢,又对着几个兵补充道:“若是将人打死了,银两一钱没有,还要以军法论处”·几个人收敛了目光,却仍然很激动的样子。
许恪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不敢置信地看着戚无为,虽没明说,但戚无为想让他死·“戚无为你发什么神经”许恪咬牙切齿地问他。
然而从刚才开始,戚无为对着许恪就冷冰冰的没有多余的情绪·此时更是冷漠地看他一眼,就示意耿将军下令开始··耿将军无奈,把他身后的五个人排好了顺序,吩咐他们挨个儿上去挑战许恪。
戚无为则退到角落,抱着剑,沉默着··见此,许恪也生出一股怒气来,许忻死了,他不能杀戚无为为许忻报仇,还不能拿几个送上门的兵出气·手中的剑铮然出鞘,剑尖指向台下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兵士,“你先来,叫什么”·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那个兵身材矮壮,手里拿着一把刀,他一跃上台,盯着许恪的目光是炽热的,好似盯着一堆银子似的。
“俺叫四郎·”·许恪略一点头,和四郎交手,十招以内就把四郎挑下了台··四郎欲重新再来,被另一个高壮的兵拦下··他也用的是刀,不过比四郎的刀要长不少。
“俺跟你打俺叫三郎,是四郎他哥·”·他说着也跳上台,同许恪交了手·三郎比四郎强些,只是对上许恪仍旧没什么优势,眼看败局已定。
耿将军凑到戚无为身边,轻声说:“世子爷这个属下,不想要了给我老耿吧他身手不错,放在兵营倒是合适·”·戚无为斜觑他一眼,“这人,有毒。”
一句话说的耿将军一脸莫名其妙,世子爷这是拒绝他了吧是有多大仇啊宁愿这人死了也不给别人·耿将军看了几眼许恪的招式,觉得可惜,真是可惜。
台上三郎已经被许恪逼到了台边上,再有一步就掉下去了·谁知他慌忙中胡乱砍出一招,竟眼看要从许恪胸膛上斜劈而过··耿将军余光中看见世子爷猛地向前跨出半步,等台上的小侍卫狼狈避开招式后,世子爷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处,继续抱胸观战。
这唱的哪出戏·耿将军猜不透了,但有一点他老油条是看出来了,世子爷并不想让这人死,连伤他一下估计都会心疼·他还是稍稍提点一下还没上场的那三个小子吧,别稀里糊涂地得罪了定国侯世子。
许恪一脚踢飞三郎,回头看了看戚无为,才对剩下的三个人说:“你们这种水平可打不败世子爷·”·那三个小子本来十分狂妄,但看了许恪的实力后,他们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更有耿将军提点的那句话,三个人互相看看,下定决心只陪许恪玩玩,便共同推了一人先上··本来越往后的实力越强,最后一名其实未必会轻易输给许恪,只是他打不败许恪就没有银子,打败了许恪又怕得罪定国侯世子,便十分消极怠工。
许恪比打四郎还轻松,最后一个漂亮的剑花,把剑入鞘后,他看着戚无为似笑非笑:“世子爷就在这些人面前逞威风”·这话说的十分诛心了,不能因为这几个人实力不行,就觉得戚无为在兵营没敌手这件事很可笑。
耿将军听这话,又有点后悔,最后这三个小子真是朽木不可雕,让他们稍稍放水就行,哪里让他们直接开闸了现在被嘲了吧·戚无为淡淡看了一眼耿将军,对他的心思十分清楚。
他抬腿走到许恪面前,说:“本世子同你玩玩·”·一时间比武台上风起云涌··接着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世子爷……”·戚无为和许恪同时看过去,只见郑江哭哭啼啼地走过来,看见戚无为,哭声还大了些。
“好好说”戚无为皱了皱眉··“侯爷……侯爷被陛下廷杖二十,刚刚送回府了……”·“什么”几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是戚无为,许恪,耿将军一起发出的,只不过,包含的情绪各自不一样也就是了··郑江又说:“侯爷今天上朝,因为兵部的事惹怒了陛下,陛下斥责他居心不良,廷杖二十以示惩戒。”
许恪从郑江提到定国侯,就一直盯着戚无为,此刻见他虽慌忙却不焦急的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看样子姜帝师给戚无为通过气的,定国侯果真倒霉了,姜帝师真是算无遗策。
接下来就等着看翟修是如何倒霉的了·许恪也微微激动··戚无为起身要寻马回府,耿将军紧追着也要去,却被世子爷身边的小侍卫拦住了。
“将军还是缓缓再去看望侯爷为好·”·许恪匆匆而言,“陛下刚斥责侯爷,将军作为部属,第一时间就登门,岂不是有怪罪陛下惩戒侯爷之意”·耿将军糊涂地摸了摸头,“这怎么说”·“我虽不知缘由,但侯爷是因为兵部之事而被降责,我猜大约是翟相用侯爷兵权过重为话头,引得陛下对侯爷有了猜忌之心。
这个时候,将军闻讯登门,岂不是说明将军有拥护侯爷之心,且有藐视天子之意”·“啊”耿将军被吓一跳,他不过是上门看一眼,怎么就这么多意思“那我什么时候登门”·许恪见郑江抽抽噎噎要走,忙要追着他一起。
闻言只说:“等侯爷廷杖一事传开了,将军再去探望为好·”·他说完几步追上郑江,两人一起去寻马往侯府回··许恪冷不丁地问郑江:“许忻死了”·郑江下意识回他:“没有啊……”·说出口才后悔多言,急忙捂着嘴,瞪了许恪一眼,紧走几步甩开他。
这小子,知道他脑子反应慢,就每次都从他嘴里套话,过分了吧·而他身后的许恪悄悄松一口气,心想这才对嘛·第 14 章·到了此刻,许恪的大脑才开始正常运转,如果不是关心则乱,他一早就该发现戚无为在骗他。
别的不说,高森传回来消息时,是先递给了郑江,再通知戚无为的·若是许忻死了,郑江会那么平静·许恪敲敲脑袋,都是戚无为反复无常的脾气搞得他心惊胆战,连智商都下降了。
话说回来,戚无为为何如此执着于试探他许恪想起当时戚无为吩咐几个兵士动手时,样子可是认真得很·难道戚无为认定若许忻死了,他就会动手杀了他替许忻报仇吗·许恪突然生出一种滑稽的想法,该不会……这个世子爷是重生的吧·他笔下胡乱写的,戚无为死于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之手,其实真实发生过,只不过戚无为又重生了,这才变成现在的局面。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许恪越想越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剧本,如果戚无为没重生,怎么会在他穿来第一天,就要杀他就因为戚无为知道上一辈子是许恪这个小侍卫杀的他,这才要先下手为强啊·“你走不走”·郑江不耐烦地问许恪,世子爷早就不见踪影了,这个许恪还磨磨蹭蹭的,没一点当属下的自觉,简直太不像话。
“走走走·”许恪忙答一声,追着郑江而去··……·定国侯被廷杖一事,很快传开了··许恪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觉得……嗯,定国侯被廷杖,其实不冤。
前面姜氏亡故之际,上门引出事端的曾大人,就是定国侯一派的自己人,定国侯费心费力地把他送到吏部尚书之位,就因为看中了吏部有选任考核官吏之能··这不,轮到兵部尚书一职有了空缺,他就想如法炮制,再点个自己人上去。
但他提名的那个人,论资历和能力,其实并不能胜任兵部尚书一职,陛下起初并未应允·定国侯也不知是不是张狂惯了,觉得翟相手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个位子归于自己人的可能- xing -比较大,竟示意曾尚书在大朝议上,把兵部尚书一职的拟定人选直接报给陛下。
吏部和兵部的尚书一职是同品级的,曾尚书再有职权,也不能任命同品级的官员吧这对陛下来说,就是越权了··陛下当时很不高兴··翟修也很有心机,早就安排了言官,瞅准时机弹劾定国侯结党营私,举例全都是定国侯和曾尚书怎么交好一类,还特意说明定国侯夫人,姜帝师的嫡女临终之时,就因为曾尚书到访,定国侯夫人都没能见到定国侯最后一面。
陛下对姜帝师还是有一分师生情的,一听这个曾尚书这么没眼色,当场直接摘了曾尚书的官帽,另提了个吏部侍郎上来··然后,定国侯作死赶着为曾尚书求情,陛下干脆打了他二十板子。
许恪很不明白定国侯当时是怎么想的,明明言官弹劾的是你和曾尚书结党,你还上赶着为曾尚书求情,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盖戳么·他觉得,陛下完全就是因为看在定国侯十多年戍边的功劳上,才不想过多追究,只是略惩小诫,廷杖二十了事。
可定国侯却不这么觉得,他自被抬回家里以后,就一直在发脾气··戚无为从兵营匆匆赶回来,换了身衣服就到戎安堂来·知道定国侯没喝药,他便亲自端着药进来,却被定国侯泼了一身。
定国侯还说喝什么药,得了这么大一个难堪,不如死了一类的话·戚无为把戎安堂的下人赶得远远的,这话若被外人听见,只会觉得定国侯有怨忿陛下之意,传出去又是罪过。
等定国侯累了睡着以后,戚无为才从房间里出来,他胸膛上还有一大片药渍,因穿着月白色长袍,显得十分明显··许恪同郑江两人回到侯府,就知道了定国侯乱发脾气一事。
当听说侯爷连严律己都赶出来了,戚无为却还在戎安堂里挨骂,许恪就忙往戎安堂去··郑江一把拉住他,问:“世子爷不让人靠近戎安堂,你是不是欠打”·许恪拨开他,只随意地说:“我连他要杀我都不怕,还怕他打我”·眼看许恪走远了,郑江在原地急得跺脚,那他是去还是不去许恪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搞得他连差都不会当了·他跳脚了一阵,一咬牙也往戎安堂去了,世子爷不怪罪最好,若是怪罪,不还有许恪一起么·许恪并不知道郑江的内心戏,他火急火燎来到戎安堂,走进院内,正好看见戚无为从房间里出来。
许恪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他胸膛上洇- shi -的一大片,想到如今是初夏,戚无为穿的薄,他脸色就是一变··疾步走到戚无为身边,许恪不由分说扒开他的胸襟,看到戚无为胸膛上白净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大片,心里一阵恼火。
“放肆”戚无为低声训斥他,抖开许恪的手,整了整衣服,状似无意地瞥了许恪一眼,突然说,“铠甲脱下来·”·许恪来的匆忙,并未回反客居换衣服,还照旧是去兵营的一身装扮。
听到戚无为这古怪的要求,他只一愣,就照做了··他和戚无为身材相当,戚无为稍微高他半寸,穿上他的铠甲也算合适··果然戚无为接过许恪的铠甲,就套在了自己身上。
穿完后,他才解释了半句:“刚才那样回反客居,对侯爷不好·”·许恪点点头,他猜到了·父慈子孝,不光要求做儿子的孝顺父母,也要求做父亲的要慈爱地对待孩子。
定国侯稍微不顺心,就拿滚烫的药盅砸世子爷,若传出去,会对他的名声有碍·所以戚无为有此一举,他实在不意外··两个人不久前还剑拔弩张,此刻面对面站着,颇有些不自在。
还是许恪先说:“侯爷的幕僚里,不会有翟相的细作吧”定国侯这次大朝议上的表现,称得上是离谱,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就是有人出了昏招。
戚无为倒是没想到许恪会聊这个话题,但他对许恪有戒心,并不打算说什么·径直穿过戎安堂的庭院,往反客居方向走··许恪亦步亦趋,干脆地说:“世子爷不必对我有敌意,我不是翟相的人,也从没想过杀你。
世子爷若是能对属下多一分信任,属下愿为世子爷效力·”·他这话没说好,只是也不算大错,谁知戚无为却咬字眼,一声冷哼道:“本世子对你多一分信任”抱歉,他对会咬人的毒蛇生不出更多的信任。
许恪见他如此,心里有些着急,如果不能解开戚无为的心结,像今天在兵营剑拔弩张的时候还多着呢··他猛地转身走到戚无为面前,伸出右手握住戚无为的右手,举到两人面前,诚挚道:“世子爷放心,我已经不是从前会杀你的许恪了。”
戚无为闻言,脸色微微一僵,许恪果然想杀他·见这句话并没有让戚无为放松,还隐隐起了反效果的许恪,心里有点急·他总不能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吧·想歪了的戚无为冷漠地往外抽手,被许恪紧紧攥住。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松手”·“世子爷·”许恪脑子一抽,心想别怪我放大招了··他紧紧盯着戚无为的眼睛,将左手也放到两人相握的手上,拢住戚无为的手,无比真诚地说:“属下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因为属下喜欢您。”
他说完,戚无为一呆,耳朵尖迅速红了,然后猛地抽出手藏进宽大的衣袖里,瞪了许恪一眼,又往他身后看过去··许恪身后不远处,正是紧跟许恪而来的郑江。
郑江显然也听到许恪的话,此时正毫不掩饰地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戚无为绕过许恪,疾步往前走·经过郑江面前时,没好气地训他:“闭上嘴”·第 15 章·太阳正烈时分,戚无为领着许恪和郑江三人回到反客居。
郑江因为私自闯进戎安堂,被世子爷在太阳地罚站·而同样犯错并且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的许恪,却被戚无为带进内室,说是让他帮自己上药··郑江:“……”委屈巴巴地耷拉着头,心里苦。
然而内室中,许恪并没有被允许近身侍奉·原本戚无为是打算让他帮忙为自己上药的,后来衣服解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许恪之前所言,三两步跨进屏风内,打算自力更生。
看到戚无为如此反应,许恪有点囧,他也是没想到,为了解围随口说出的话,戚无为会当真。他以为,这世子爷应该是喜欢女的呀!·戚无为自进了屏风后,就没了动静·许恪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觉得十分好笑,便轻轻咳了一下,说:“世子爷,属下给您送药来了·”·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许恪走近屏风,把药瓶递到后面,感觉到戚无为接过去后,才在屏风这边同戚无为聊起天来。
他先问了一句:“世子爷,你是不是提前知晓侯爷会出事”·屏风后的戚无为静了一瞬,然后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听他反问道:“怎么这样说”·许恪分神想象着戚无为穿到哪件衣服,嘴里却一本正经地回答:“属下猜,姜帝师应该提前告诉过世子爷侯爷会出事的吧”·戚无为又是一静,接着忙从屏风后跨出,严肃地说:“噤声这事儿你也敢胡说”·但许恪并不怕他,反而弯了弯眼睛,偷偷笑了。
自从他向戚无为“表忠心”以后,戚无为果真对他没有那么多防备了··他随意瞥了一眼,戚无为的衣服还没有系好,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十分晃眼,许恪不由自主盯着那里看呆了。
而戚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便将衣服一裹,系好带子··许恪立刻尴尬地收回视线,两个人又是静了片刻,他才终于理智回笼,开始朝戚无为分析那天自己所猜测的,姜帝师步步为营的手段。
用脑的许恪,比平时更讨人喜欢·尤其是仅仅从姜怀仁对待戚无为前后不一的态度上,就能推测到大部分事实真相的许恪,让戚无为着实有些吃惊··这样的人才,没道理翟相会放置不用啊……·戚无为想法刚一冒出头,就听见许恪又问:“世子爷,慈安堂的内女干查出来了吗”·“这事儿你怎么知道”戚无为奇道。
“猜的,你神神秘秘在慈安堂忙活好几天,不是查内女干是查什么夫人的死和内女干有关么”·许恪不再隐瞒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若想和戚无为坦诚相待,只有他先在戚无为面前一|丝|不|挂地展现出来,才能赢得戚无为的信任,抹平两人之间的隔阂。
见戚无为还有戒心,许恪便自顾自地说:“我是觉得,夫人亡故,若也是翟相所为,那定国侯府简直就是个破灯笼,谁都能塞个人进来,瞅时机冷不丁踩一脚·”·他话说到这个地步,戚无为仍然摇摇头,说:“没查出来。”
不知道是真没查出来,还是不想说·许恪反正无所谓,又继续说:“这次侯爷被陛下杖责,实际并不算大事·侯爷戍边十几年,在陛下心里,是有功劳的,只要侯爷不仗着自己有战功和陛下叫板,侯爷就不会失宠,仍旧是有赫赫威名的定国侯。”
“这我也知道·”戚无为略点点头,拿了一本书卷,随意在椅子上坐了·“侯爷应当也会想明白的·若是想不通,等晚间用膳时,我再提醒他。”
见戚无为听进去了,许恪才正色道:“属下所担心的,是另外一事·”·“虽然不知道姜帝师是如何同世子爷说的,属下猜,姜帝师一定也说了,侯爷倒霉之后,就轮到翟相倒霉了。
可这中间,须得有时间过渡·因为要养大翟相的野心,和他目空一切的行事态度·这个时间,短则三五月,长则一两年也有可能·”·这番话,姜帝师告诉过戚无为,所以他不解地问许恪:“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有。”
许恪看着他,“我们都知道,侯爷并未在陛下面前失宠,那翟相也必定知道这一点·也就是说,朝堂平衡并未打破,仍旧是翟相和定国侯两家互相牵制。
既然如此,翟相为什么要自大狂妄,加速自己倒霉的步伐呢”·戚无为一怔,突然发现许恪说的很有道理·“你的意思……”·许恪笃定地说:“翟相对侯爷的打压,必定还有后续动作。”
戚无为陷入沉思··许恪等了等,不见戚无为说话,便突然嬉皮笑脸地问他:“世子爷,打个商量我留在侯府替你卖命,你就放过我哥哥,别叫人追杀他行不行”·戚无为眉毛一挑,“你又知道许忻没死了”·“世子爷之前的玩笑开的太大了,属下会当真的。”
许忻半真半假地说··“倘若我真让人杀了他,你待如何”·“我会杀了你替许忻报仇·”许恪板正地回答,等看见戚无为神色一僵,许恪才又笑着说,“世子爷觉得我会这么回答么”·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戚无为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许恪又说:“世子爷喜欢我这么说话么您要是不喜欢,就该知道试探来试探去的说话,让人多么讨厌了·”·戚无为“哦”了一声,想了想,才说:“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不高兴了”·许恪四仰八叉地往椅子上一躺,说:“你若不是世子爷,我早就不伺候了”·戚无为露出一点笑容,继而嗤笑,指着许恪说:“你就这样伺候本世子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把我当世子。”
许恪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收回腿,端正坐着,却小声嘀咕:“属下跟您说正经的·”·戚无为又笑了,说:“好·本世子答应你,以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还有呢”许恪往前凑了凑,殷切地看着戚无为··戚无为拿着书卷在许恪头上一敲,说:“你哥哥许忻的事就不追究了,我叫高森回来。”
许恪这才咧着嘴大笑,眼睛都弯成了一道缝··……·五月初五端阳节,在仁安朝,是除了过年以外最大的一个节日·定国侯府因姜氏亡故,节庆不大办,只包了些粽子应景。
又因整个侯府只有侯爷和世子爷两个主子,索- xing -全部侍卫奴仆都一起过节··戚无为和定国侯两人程式般用了一餐,就散了·戚无为领着许恪郑江一众侍卫,在反客居又小小庆祝了一下。
一众人围着桌子坐了,戚无为怕有他在,底下人放不开,没多久便退席,独自坐到窗边桌几旁,练起字来··许恪端着一碟子粽子,凑到戚无为面前,拿筷子夹了一个,问戚无为:“世子爷吃不吃这个是香米花生馅儿的。”
戚无为嫌弃地推开,“你咬过了·”·许恪低头一看,果然是,便自己吃了·然后问戚无为:“侯爷身边的人查清楚了吗”·戚无为点点头,“查到一个,也是多年前养的幕僚,平常不出挑。”
“查到就好·”许恪又吃了一个粽子,“现在是关键时期,该清的人要及早清掉,省得给侯爷惹麻烦·”·提到细作这事儿,戚无为明显有些头疼。
自定国侯被廷杖以后,陛下又命其闭门思过,这半个月来,侯府借着这个被陛下训斥的名头,放出去了一批不甚清白的侍卫奴仆··现如今,戚无为依然不敢肯定,还有没有没被查出来的眼线。
他倒是想过,府里大换血,把侍奉的下人全部换掉了事·但也只是想想,因为奴婢小厮可以换,还有三百侍卫则是登记在册的兵士,全换根本不可能·另外更有定国侯身边那些个幕僚清客,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指不定这其中的谁,哪天就一飞冲天了。
许恪则没有戚无为的烦恼,他又吃了一个粽子,觉得八分饱了,就放下筷子·然后问戚无为:“慈安堂查出来有人吗”·闻言戚无为看向许恪,见他年前碟子里还剩下一只粽子,不着急回答,先问:“你不吃了”·许恪摸了摸肚子,说:“不吃了,其实这个粽子是水果馅儿的,我还挺想尝尝,就是吃不完。”
戚无为暗暗纠结了一会儿,便又取了一副筷子,将粽子从中间分开,自己吃了一半,又把碟子递给许恪:“尝尝·”·他刚说完,郑江也端着盘子过来问戚无为:“世子爷,您吃粽子吗”·戚无为:“你自己用吧,你主子不喜欢吃粽子。”
许恪咬了口粽子占着嘴,这才没把疑问问出来,接着戚无为就赶走了郑江·他忙咽下去,才说:“刚还吃了半个粽子,不喜欢干嘛不早说”·听着语气,像是十分心疼他那半个粽子一样。
戚无为一窒,没好气地说:“定国侯府能供得起你吃粽子·”·然而许恪没理解,只觉得不喜欢还要吃,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第 16 章·吃完半个粽子,许恪去洗了洗手,重新坐回到戚无为身边。
他没说话,正静静看着戚无为练字··戚无为幼时曾随姜怀仁读书,而姜怀仁- xing -格虽跳脱不羁,却写的一手好字,更有一项世人不知的绝学,便是模仿他人字迹。
·那天姜怀仁送来姜戚两家绝义书时,定国侯没看出来,戚无为却是认出来那封绝义书,并非出自外公姜帝师之手,而是姜怀仁模仿假作的·只因姜怀仁早就看不过眼定国侯对待家姐的敷衍态度,便想治治他。
认出来以后,戚无为没声张,悄悄去了姜府询问,姜帝师一听姜怀仁背着他做出这种事,先罚了他,又接着往下唱戏,才真有了姜戚断亲一事··戚无为没学会姜怀仁的绝学,却也写的一手好字。
他写完最后一笔,才对许恪说:“姜戚断亲一事,你怎么看”·许恪本以为姜戚断亲,是翟相在背后作祟,只是他没有理由,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
现在听戚无为问他,心里觉得自己猜的,大约有五分准,便虚心问他:“世子爷这话,另有蹊跷”·戚无为拿着巾帕擦了擦手,随意地说:“夫人离世,是翟相手笔。”
当时卓神医点出姜氏中毒而亡,戚无为便往下追查,卓神医说那种毒,十分罕见,他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蛛丝马迹,指向翟修··许恪眼皮跳了跳,再低头看戚无为刚写的字——“誓将寸管化长剑,杀尽世间狼与豺”,力透纸背,顿觉一股凌厉之感扑面而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戚无为丢下巾帕,问许恪··许恪苦笑摇头,“世子爷怎么说”·戚无为神色淡淡的,并不见仇恨之情,他一边端详着刚写好的这副字,一边说:“姜戚断亲,是翟修谋划的。
侯府与外家关系不睦,京城里人人知晓·约二十年前,先帝赐婚给姜戚两家后,侯爷同他表妹退了婚,母亲也推了世家的求亲,做成一对怨侣·自母亲怀了我,侯爷就为朝戍边,经年不回,而老夫人看母亲颇不顺眼,是以处处挑刺儿。
外公心疼自己的女儿,便对侯爷多有怨言·”·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许恪点点头,这段旧事,他略有耳闻··戚无为又说:“维系两家关系的人,就是我。
所以一开始翟修想杀了我,便安排了齐云观半路的刺杀,没有得逞后,又安排了芸娘入府认亲·他料定我若有私生子,名声有碍,难以婚配,侯爷和母亲必定会因我发生矛盾,而母亲中毒已久,说不定一病不起也有可能,那外公会因此而怨恨侯爷和我,断亲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他说到这里,许恪已经完全明白了,便替他往下说:“虽然芸娘没得逞,但因为芸娘死状惨烈,而让夫人受到惊吓,翟相的目的仍然达到了·”·戚无为点点头,说:“虽没完全达到,也有□□成。
唯一没算计到的,就是我·”·对,许恪在心里补充,戚无为仍然是姜戚两家的维系人··“外公便将计就计,在侯爷负荆请罪时,当着翟修的面,把事情做绝。
果然没两天,翟修就动手了·”·姜帝师老谋深算·许恪心里一动,问戚无为:“世子爷是何时知晓这般清楚”·戚无为看他一眼,说:“就是你说翟修的手段不止于此的第二天。”
他低下头又端详起那副字,“我问了外公,外公对我如实相告了·他老人家……是在母亲离世后,才明白这中间的- yin -谋·”·许恪:“……”·他犹豫着问戚无为:“姜帝师有没有告诉世子爷,翟相若一味打压,那侯爷会怎么样”·唇亡齿寒的道理,许恪还是懂的,定国侯一旦倒下,莫说戚无为,就是靠着定国侯这棵大树的他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戚无为总不会傻白甜到觉得姜帝师对他一片眷眷之情,毫无半分私心吧·戚无为嘴角一抿,说:“外公说,侯爷势必会经历一旦磨难,他保证侯爷- xing -命无虞。”
许恪:“……”怎么感觉这世子爷有点好骗·戚无为烦躁地扯过这副字,随手丢给许恪,“拿去烧毁了·”·许恪手忙脚乱地接住,还小心翼翼怕弄皱了纸张。
口中道:“别呀,世子爷不要给我吧”·戚无为看了看他,“你喜欢就拿去好了·”·他说完看着许恪小心地把纸张卷起来,忍不住问他:“会裱褙吗”·许恪摇摇头,随口答道:“我送到字画店,请人来裱。”
戚无为叹一口气,把他领到书房,准备了装裱所用一应物品,细细按照步骤一步步来·先搅拌好浆糊,又选了合适的宣纸做托纸,待托好画心以后,戚无为将整张字画上墙等自然挣干,一边上墙还一边用棕刷把画崩平。
许恪嘴巴微张,有些崇拜地说:“世子爷会的好多·”·戚无为用手感觉整幅字画的- shi -度,在偏干的地方掸水以保持- shi -润,并说:“六七天以后再镶边,贴上覆背纸,再次挣干,就好了。”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动作很柔,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穿铠甲佩长剑的戚无为··对此许恪只有一句话想说,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他大脑里冒着泡泡,迫不及待地问:“六七天以后,就给我挂在墙上吗”·“想多了,要半个月那么久。”
戚无为放下手里的刷子和盆,端详起这幅字画··“咦”许恪突然想起来,“这上边怎么没有你的印鉴”·闻言,戚无为深深看他一眼,才说:“你想要,回头我给你补上。”
许恪开心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郑江在门外有些焦急地叫喊:“世子爷世子爷”·郑江素来重规矩,小厮不够稳重还会被他训,如今他自己却急成这样。
许恪同戚无为互相看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戚无为前去开门,许恪心想,只怕是翟相有了大动作··第 17 章·门刚一打开,郑江就急匆匆地说:“世子爷,刑部来人了,要带走侯爷。
也不说是什么事儿,严管事给银子都不好使·”·戚无为整了整衣衫,觉得也能见客,便不打算换了,急匆匆往前院去·“来的是哪位大人”·许恪紧跟着他,听见郑江答道:“刑部左侍郎杨大人,杨家大公子的叔父。”
“是自己人”许恪眉毛一挑,这杨大公子不是和戚无为一起去花柳巷的那位吗还惹出芸娘的事来··哪知戚无为苦笑摇头,说:“不是,杨大公子的父亲杨公茂是太常寺卿,为人板正,不亲近任何一派,他叔父杨公蕤却是尽人皆知的翟党。”
·许恪:“……”·几人来到前院,便看见严律己弯着腰在祈求杨公蕤稍微宽待一会儿,而杨公蕤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着脸说:“拘拿定国侯是奉了上谕。”
他朝上一拱手,继续说:“严管事再敢拦着,当心本官来硬的”·严律己一听连连告罪,眼看他是拦不住了,戚无为大步上前,朝杨公蕤行了一礼,说:“无为给大人请安,常听思齐兄提及杨大人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如是。”
思齐便是杨大公子的名字,杨公蕤看向戚无为,倒没有面对严律己的傲慢,拱拱手说:“戚世子不必向下官行礼,思齐只怕向世子提及的是家兄吧,他平日最看不起蝇营狗苟之辈。”
他这么说,许恪都替戚无为尴尬,这不明显在说戚无为乱攀关系吗·戚无为却似不明白他暗指的意思,仍认真说:“思齐兄曾与晚辈提及大人,言道大人苦心,他一日也不敢忘。”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深层含义,只见杨公蕤一副很触动的样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戚无为,停了片刻,最后说:“多谢戚世子告知·今次拘拿定国侯,实因有人状告定国侯通敌叛国,陛下责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杨某此行乃是职责所在,绝无得罪之意。”
强强穿越时空穿书宫廷侯爵·听到“通敌叛国”一词,在场俱是一惊··饶是戚无为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腿一软,恍惚了一下·许恪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戚无为稳了稳,说:“陛下对我戚家恩重如山,我父亲绝不敢背叛陛下,背叛大营朝。”
杨公蕤不置可否,“此事下官说了不算,三司会审会还定国侯清白·”·他正说着,定国侯从后面出来,他看了一眼杨公蕤,转身踢了严律己一脚,严律己慌忙跪下。
只听定国侯说:“没用的东西,什么事都办不好·”·不等严律己说话,杨公蕤朝定国侯一拱手,“定国侯不必动怒,本官奉上谕而来,请定国侯配合查案。”
定国侯斜觑他一眼,“杨大人也不必客气,本侯跟你走就是·”·说着他背着手,仰着头从杨公蕤走过·杨公蕤带来的下属,拿着枷锁犹犹豫豫地看向杨公蕤,杨公蕤摆了摆手,示意下属跟着就好,定国侯总归有超二品侯爷爵位,只要他安生来到刑部大堂,不缚枷锁亦可。
临走之际,杨公蕤还朝戚无为拱手告辞,待他们走后,严律己从地上爬起来,躲藏在四处的定国侯的幕僚也陆续出来,围着戚无为唉声叹气,惶惶如大祸临头··“别吵了”戚无为一声吼,周围人都静下来。
只听他指派严律己:“严管事,侯府的人你最清楚,先查查如今都有谁不在府里·能找到的先带回来,有谁失踪了立即告诉我·”·“是。”
严律己答了一声,便按照戚无为的吩咐做起事来··戚无为又看着那些个幕僚,“诸位先生都随我来·”·他抬步朝定国侯的书房走去,许恪和郑江率先跟随,那些个幕僚面面相觑,最后也都听从了戚无为的安排。
许恪小声对戚无为说:“侯爷的罪名是通敌叛国,可杨大人来府上只带走了侯爷,并没有搜查罪证……”·戚无为点点头,“杨大人故意卖了个人情,不出半个时辰,必定有第二拨来搜查的。”
“幸好杨大公子和世子爷私交不错,杨大人才肯卖个人情给我们·只是世子爷,你先前说杨大人的什么苦心,杨大公子日夜不敢忘”·许恪话一落地,就见戚无为意外地看着他,“竟连你也骗过去了,杨大公子并没有同我说什么苦心。
是我猜测杨公蕤投靠翟党,是为保家族的无奈之举·”·许恪“哦”了一声,缓了缓步伐,神色间颇有些懊恼,他本该能想明白的··两人说完话,郑江趁戚无为没注意,偷偷勾住许恪的脖子,低声问他:“你和世子爷在说什么呢侯爷这次是不是很危险”·许恪一摔肩,将他的手抖下来,才说:“侯爷不会出事的。”
郑江不死心地重新伸出胳膊搭在他肩上,又说:“你说的轻巧,那可是通敌叛国你要是不懂,就看看后面那些先生的样子,总该知道这是多么大的罪名了吧”·两个人凑到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通话,前面的世子爷早就不耐烦了。
等了等,忍不住训斥郑江:“好好走路,腻腻歪歪成什么样子”·郑江一哆嗦,忙离开许恪,端正站着··许恪脸上还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来不及收回去,戚无为看见了,眉头皱的更狠,眼看就要责骂他。
许恪心里暗暗叫苦,定国侯刚出事,他就和郑江嘻嘻哈哈,被骂也是活该··哪知戚无为只看着他,转过头又骂起郑江:“当了十几年差,越当越不像话侯爷才出事,你勾肩搭背没个正形,被先生们看见,心里会作何感想”·郑江低着头,缩着肩,看着可怜巴巴。
许恪于心不忍,忍不住往他那边走了一步,正打算陪他挨骂,就听见戚无为不耐烦地说:“过来·”·许恪抬头,见戚无为盯着他,他指着自己鼻子,疑惑地问戚无为:“我”·戚无为略一点头,又说:“快点,时间不多了。”
“哦·”许恪紧走两步,来到戚无为身边,戚无为却没说话,转头又往定国侯的书房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步,戚无为放缓步伐,对许恪说:“你是本世子的人,注意你的言行。”
许恪只当他是在责怪刚才的事,小声说:“属下知道了·”·戚无为又多叮嘱一句:“别和郑江走得太近·”·许恪:“……是。”
远远缀在后面的郑江:“……”在世子爷跟前失宠了,许恪好讨厌QAQ·……·来到书房以后,戚无为先排查一遍,怕有人在书房里放置假证据。
确定没有以后,才叫进十来个幕僚,对他们说:“诸位先生都是跟着侯爷的老人了,侯爷有没有通敌,诸位先生自然清楚·而今侯爷遭人陷害,愿与侯府共渡难关的,我戚家感激不尽。
想走的,我也不拦着,只不过要等到查清底细才会放人·”·十几个人先是一静,之后又开始议论·其中一个高声问:“世子爷要查到什么时候,别没查完,就被陛下下令诛九族,我等还能去阎王殿喊冤不成”·“放肆”·不等戚无为发话,许恪往前一步,大声呵斥他:“如此盼望我定国侯府被诛九族,难不成侯爷被陷害,其中也有你的手笔”·定国侯对待幕僚一向知礼,倒养的这群幕僚目空一切,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被许恪一句话喝醒,好歹没有再和戚无为叫板的了·戚无为又安抚了几句,就让大家散了··他们走后,戚无为领着人又亲自在书房里摸排一遍,没发现异常。
他便说:“很可能诬告之人不在府里·”·只能等严律己查完,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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