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寂[重生]+番外 by 冷涧滨

分类: 热文
桃花·源寂[重生]+番外 by 冷涧滨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文案:·源寂:上一世为了给奶奶治病,做了只为男- xing -服务的MB,第一次下海,与被损友强拉来的云栈邂逅·因深爱云栈而无法同别人虚与委蛇,得罪客人被曝出见不得光的职业,气得奶奶放弃治疗而死。
悔恨交加的源寂为了保护云栈的名誉自杀了,重生成一个三魂不全的小脑残··云栈:因怕源寂重蹈覆辙与他一起重生·这一世云教授兼职开开小店、踩踩小人、养养小脑残。
小桃精:插科打诨/撒娇吃醋/推波助澜的小妖精··双洁双洁双洁不虐不虐不虐HE!HE!HE!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源寂,云栈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序一·从C市去温哥华,要在北京乘机。
从C市到北京,可以坐飞机,也可以坐高铁·源寂从后面搂住挪着鼠标在网上订票的云栈,脸静静搁在他肩上:“坐火车好不好可以多陪你五个小时。”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快得像情窦初开时的一眼偷看·北京国际机场海关前,该放手了·云栈却握住源寂要抽出的手·到处都是送别的人们,感染着这样的情绪,源寂上去搂住云栈。
云栈也搂紧他,低下头,下巴深深陷进他背后的衣服··源寂已经后悔自己的感- xing -,生怕他说‘我不走了’,赶紧推开他,勉强笑着:“真是的,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快进去吧。”
本来,他们是打算一起走的·可是意外频发,让一个不能离开,一个却不能不离开··“我不应该这个时候走的·”云栈到现在都还在犹豫,“现在……一团乱麻,奶奶的病又突然恶化。”
“只要你没事我就什么都不怕”源寂说完又更加肯定的,“只要你走了就会没事”·源寂大二没念完就辍学,对于有学问的人,抱有一种仰望和深信不疑。
云栈他们学院的屈院长、付书记和他的导师贺老师都说,只要人走了,就没事了··那就一定会没事··云栈看着源寂的眼睛,像几岁的孩子念少先队入队誓词那么天真又笃定,他不觉得好笑,只觉得难受,侧身隔开外面的视线,一低头。
这是源寂向来喜欢的,可是这次却躲开了,红着眼摇摇头·云栈忽然想到,在他们刚相识的某一个清早,也是分别在即,源寂问他还会不会来找他·那时的他凉薄地不肯承诺,而源寂也很识相地不再追问,只是要求他,再亲亲他。
大概在源寂的心里,吻别象征着永不再见··有很多乘客大概是第一次去温哥华,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边的气候、文化和消费水准·云栈想起源寂问过他,为什么总去温哥华呢他在博士期间联合培养去的就是温哥华,任教之后跟这边的教授常年合作课题,拿到邀请函最容易,所以这次访学仍是来这里。
可他当时开玩笑地说,听说温哥华可以偶遇王祖贤·源寂只是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不过当晚兴奋地晃着手机对他说,网上查的王祖贤172cm,而自己有一米七三那晚云栈笑不可支,觉得他可爱到不行。
可现在回忆起却向更深处想去,源寂是个男人,怎么会用自己去跟女神比··源寂说过可以为自己做任何事,他的确也是这样做的,而自己呢,一边标榜着平等一边享受着他的付出。
周围的谈论渐渐稀落,大家都有些累了,航程要十四个小时·经常有那种统计,每一分钟全世界会有多少人出生,多少人死亡·那么十四个小时内呢云栈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不能使用手机的十四个小时让他经历了一次切肤的从生到死。
他错过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错过了那一生··温哥华的雪比C市落的早·飞机在下降,舱中重新变得活跃,异乡迎接异客的,是一场漫天漫地的大雪·在国内,C市是多雪的城市。
云栈以前一直以为源寂不会喜欢雪,他在一场大雪中出生,他的父母在那场大雪中去世·可源寂说,他喜欢,雪像是一片一片的云絮,大概老天爷知道那么高的云离普通人太远了,就用这样的方式拉近他们的距离。
源寂还说,他只喜欢C市的雪·云栈笑他,应该多去见识一下,看看别处的雪·现在别处的雪就在窗外·印象中的壮美、肃洁,竟然是单调、苍白、寂寞。
云栈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也只喜欢C市的雪,那里有源寂··舱内是标准的24摄氏度,可他似乎感受到了大雪的冷漠,那是他自己··屈院长对他说,这件事明显是有人针对你,甚至是故意陷害,你赶紧出国去一年。
咱们学校没有伦理委员会,这种事情调查起来很费力,只要你人不在这边,学院可以模糊处理··付书记对他说,我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心里在想啥,好好一个小伙子,放着条件那么好的女朋友不珍惜,却去……唉,小童对你还是留了情面的,不然也不会把脸给遮上了。
我给你讲你快走,别跟她再起什么冲突,到了国外好好做科研,好好反省,回来改过自新·老贺对他说,云栈你赶紧给我过来,这边实验出了问题,非你不可别拖了,立刻、马上,我开车到机场去接你·……·他们都是想保护他,想大事化小,都是对他好,他明白。
尤其是老贺,已经退休不参与课题了,又不住在哥伦比亚省,还要特意过来·师长、领导的善意成了他龟缩的借口,他就是这样留下源寂一个人,仓惶逃离··还跟童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谈起女人分手该怎么办。
她说,女人就算没有倾国倾城的资质,也要有让男人倾家荡产的本事,然后似笑非笑看着他说,当然,有些男人更怕的是身败名裂·她是那种没有幽默感的女人,开起玩笑来让人毛骨悚然。
许一帆劝他,不是什么人都能身败名裂的,那个人首先得有身份、有名誉,源寂呢,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怕,所以你顾自己吧,赶紧走·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云栈说服自己,他们针对的是自己,自己走了,源寂也就没事了。
现在想起来,都是自私·恐惧、无助、茫然失措,与有没有地位有没有名誉毫无关系,尤其是源寂,他是那么敏感那么自卑·在他看来,短暂的分别也许只是永久分手的温情前奏。
可他仍然劝自己走,笑着送自己走··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今年二十八岁的云栈,已经是名校的副教授、硕士导师、青年学术骨干,如无意外,明年就可以单项破格评正教授。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高校的职称评聘像是一面扭曲的照妖镜,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同事可以撕个你死我活,犹如群魔乱舞,什么学术造假、行贿受贿、私生活混乱……丑闻满天飞,真假难分。
而云栈的问题的的确确存在,在实验中泄露图像数据、与同- xing -相恋,每一样都可以毁了他的前程··可是他突然觉得都不重要了·真的是人- xing -本贱么,一定要分开了才能看清自己的本心。
什么职称、名誉、前程,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立即飞回国,回到源寂身边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有点肉麻又有点可笑,可源寂不会笑他。
就算全世界都鄙视他、嘲笑他,源寂也不会··手机震动起来,终于有信号了,是源寂:你那么絮叨,我不再喜欢你了·时间是几个小时前··云栈倒不是话痨,可是多少有点职业病,就是好为人师,而且他平时写多了论文、项目书之类的,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平常生活中也难免受点影响,像是博士买驴。
源寂为什么会发给他这么古怪的一句话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顾不上国内现在是几点,立刻拨电话回去··无人接听·打到第七次仍无人接听时,云栈心里的不安变成了恐惧,停顿一下,他打给了许一帆。
********·源寂离开北京机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云栈不想让他太疲劳,之前就在市内订了酒店,让他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源寂向来什么都听他的,可他并不想多停留,他担心奶奶。
云栈要有十几个小时不能开电话,收不到报平安,他在哪里都睡不好,干脆改签车票连夜回C市··在火车上他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可那种尖锐的刺痛却是熟悉的,仿佛噩梦重来。
短信里说,如果想云栈没事,就在今夜前到紫荆酒店305号房,有人等··紫荆酒店,305号房·源寂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戴着脸基尼的人,和一年之前的那个晚上。
那人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客人’·其实他更先结识的是云栈,可他从没将云栈当做客人·正是因为经过了云栈,他觉得自己被镀了一层金,不再是自轻自贱的废铜烂铁,也无法忍受别人变态的蹂\躏,那人狠狠咬他拧他,他想的不是疼不疼,而是云栈会心疼。
于是他开始反抗,为了自保还伤了对方的要害,逃走了·到现在他也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因为他不敢露脸,所以猜测他大概是顾忌脸面的人·可现在他提到云栈,知道他发生的事……之前很多巧合融汇在一起,源寂心惊肉跳,那人可能是云栈的同事、合作伙伴、师兄弟甚至是领导。
很明显,他在用云栈要挟自己,他想做什么,再清楚不过··云栈是很爱惜名誉、重视事业的人,可源寂有点激动有点骄傲地想,云栈更爱惜、更重视的,是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去换什么名誉前程,云栈绝不会同意云栈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
时限早已过了,源寂没有理会那条短信,琢磨着回到C市先去看奶奶,然后找许哥商量一下··下了火车,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你不要后悔。
源寂仍旧没理,去停车场取了云栈的车,开车往L大附属一院·电话响起来,他开车是新手,有点紧张,一见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不大想接·忽然反应过来似乎是医院的号码,忙将车停在路边,插上耳机。
·第2章 序二·来的路上,车撞到了电线杆·源寂站在病床边,血干涸在额头,剧烈地喘息,奶奶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血色,也没有呼吸··院长、主任、主治医生、护士、看护……站满了病房,每一张嘴都在开开合合,解释、道歉:源老太太是自己摘掉氧气罩的,不过医院也有看护不周的责任……·源寂背蹭着墙瘫在地上,什么也听不见了,手里的照片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戴着脸基尼,另一个的脸部位置被划破了,背景是紫荆酒店的305号房间·源寂不知道那个变态竟然拍了照,虽然他最终并没有得逞,可之前的情形随便捕捉一幕,也足以让人看出他们在做什么,足以将一个善良怕事、思想闭塞、对孙子怀着深深歉疚的沉疴老人彻底击垮。
源老太太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大学生遍地的当今,辍学的孙子怎么有能力支付巨额的医药费·她想起孙子小的时候,跟着自己在闹市摆小摊,一眼照顾不到,就会有年纪大些的小流氓围着他起哄、吹哨,说着不堪入耳的话,甚至想动手动脚。
每次赶走那些坏孩子,她都会感叹,苦命的孩子生得漂亮乖巧有什么用,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啊·如果他是女孩儿,她几乎就要确信他堕落了,可他是个男孩儿,让她可以心存侥幸,孙子的工作大概只是辛苦些、委屈些,不至于……·一张照片彻底粉碎了这自欺欺人的梦,告诉她现实有多残忍。
源老太太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孙子,她对不起源家祖宗,对不起早亡的儿子和儿媳,她没有用就是现在,她连撕碎这张屈辱照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枯暗的指甲在上面一下一下无力地划,期望为张可怜的脸遮羞。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源老太太抖抖地摘下氧气面罩,颤着的眼皮下不停渗出泪,终于不再动弹,流下两行辞母泪··为了带大源寂,从他小学的时候,源老太太就在学校外摆一个小吃摊,起早贪黑赚辛苦钱,还方便照看孙子。
她说过,源源去哪里念书,奶奶就跟你到哪里,永远不分开·小时候的源寂依样学样:奶奶在哪里卖吃的,源源就去哪里念书,永远不分开源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那奶奶去L大,你就考个L大给奶奶源寂重重点头:嗯不分开。
现在奶奶去了,他真想也跟着去,永远不分开……电话声响起,将他从巨大的悲恸中唤醒,是云栈么他还有云栈,他舍不得去··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童颖,十一点,科技楼见。”
现在这个时候,一切事、一切人对源寂而言都不再重要,可她约在了科技楼十一楼,那是云栈的研究室,她是在用云栈要挟他·经过奶奶的事,源寂不敢再无视要挟。
源寂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L大、怎么走进科技楼,上了十一楼·童颖站在走廊尽头,之前的一场风暴过后,她似乎已恢复得体面如常,只是脸上残余- yin -冷。
她有一米七,穿着高跟鞋就比源寂高一些,气势上却是完全居高临下的:·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他走了”·“嗯·”源寂木然回答。
“这算什么像条丧家犬·他以为可以一走了之你们那张不要脸的照片,以为就真的看不到脸么”·又是照片,源寂心上的那个血窟窿被狠狠补了一刀。
她提到的照片是在L大校园里,清晨,没什么人,那天的晨曦又美得出奇,源寂情不自禁亲了云栈,被人派下照片,- yin -差阳错,又到了童颖手里·与云栈彻底决裂后,她把这张照片交给了学院的付书记。
虽然云栈的脸上做了马赛克处理,可对熟悉他的人而言,还是能轻易认出的·付书记把老花镜摘了戴戴了摘,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谁都看得出,童颖是留了余地的,他在等着云栈来认错、求她,至于原不原谅,决定权在她。
可云栈却似乎毫不领情,一声不响走了·这彻底激怒了童颖,她以前根本不屑与源寂直接交涉,现在是别无发泄处··童颖冷笑:“云栈他连身败名裂都不怕,我看他怕不怕众叛亲离。
我会把没处理过的照片给他爷爷·”·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胸口,源寂再也撑不住了,向前跌下去,满眼都是奶奶老泪干涸的苍白的脸,他怎么忍心让云栈重蹈痛失至亲的覆辙·“不行”·童颖略微一愣:“怎么,跪下了真是贱。”
源寂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本来想站起,放弃了,为了云栈,跪就跪了,贱就贱了··云栈跟他一样,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云家上两代都是晚婚晚育,云老教授九十多岁了,一生正直刻板,怎么能见得了这样的事况且人老火气旺,血压忽高忽低,特别吓人。
中秋那阵他血压飙升,晚上云栈和他堂弟轮流在爷爷床边打地铺,每隔一个小时都要醒来看一看·被这样的照片一气,老人家会活活气死的·再说,他一个人知道,整个云家就都会知道了。
云栈真的会落个众叛亲离··“我求你了,你绝对不能去找云老先生·云栈对我说过,他爷爷奶奶都特别疼你,把你当亲孙女·”·童颖的心也并非铁石。
大三时第一次去云家,已经是快八年前的事了·云奶奶慈祥得让人忘了想家,云爷爷也是难得的和和气气,一个劲儿叮嘱她,如果云栈欺负她了,一定告诉爷爷,爷爷用拐杖敲他。
从这以后,老人家逢年过节一定让她去家里吃饭,红包包得一年比一年大,她也已经几乎当他们是自己的爷爷奶奶了··童颖甩开这些让人动摇的回忆:“是云栈他太过分了我一次一次给他机会,他一次一次在地上踩。
我要让他爷爷看清楚,他引以为豪的大孙子是个什么样的变态”·果然是这样的,童颖对云栈并没完全死心,源寂不是不明白她想要什么,只是不舍得:“我……我跟他分手可以吧我跟他分手你绝对不能去找云老先生”·童颖又是一声冷嗤,丝毫不相信。
源寂慌乱地掏出手机:“我给他发短信,现在就发,你总信了吧”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分手也要理由,可他想不出理由,云栈在他心里没有一点缺陷。
最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你这么絮叨,我不再喜欢你了··童颖一脸轻蔑:“我真不明白,就算变态喜欢男人,云栈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又贱又蠢的,这种便宜承诺简直一文不值”·“你要怎么才信”·“你们这种人,朝三暮四,反复无常,只要你活着,就会无休无止地纠缠,我没耐心再跟你们耗下去”·安静一阵,源寂说:“一定、一定要我死么”·童颖怔了一下,虽然她满心怨毒,也绝不相信他会说到做到,可是普通人听到这个死字还是会有所忌惮,她嘴硬:“那你从这儿跳下去啊我告诉你吧,科技楼是L大著名的自杀楼,差不多每年都会有一个大学生从这儿跳下去,以前的原因都是什么考试挂科、失恋、被导师压榨,这次是破天荒的为同- xing -伴侣殉情,你怕云栈不出名明天全国都会知道他”·源寂似乎是动摇了,脸上又现出了那种迷茫的神情。
看在童颖眼里只觉得厌恶,刚要讥讽,他却站起来,一言不发,朝楼梯那边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男人使出来更让人恶心,童颖丝毫不信源寂真的会死,怒火攻心,还是把照片寄到了云家。
云老先生无比严肃,老伴、儿子、儿媳都站在面前,都紧张得屏着呼吸··“这个——”云老先生指了指面前的照片,“是劈死么”·一家人面面相觑。
知父莫若子,云坦程试着问:“您是说PS,劈—艾—死”·老先生知道现在有这么一种移花接木的手段,通常用来栽赃、陷害和造谣,PS这个词他没记准,但记得这种无中生有的人应该被雷劈死。
死的却是源寂,在浴缸中割腕,许一帆发现他的时候已经不能抢救·他当然不会死在云栈家里,而是在紫荆酒店开了一间房·这里以后大概会成为凶楼,就再也不能经营那种生意了吧意识模糊前,他想着。
********·一束桃花摆在墓碑前,碑上的源寂在笑·照片是云栈挑的,可以看见兔牙,却看不到左边的酒窝·他生前活得那么小心,连笑也大多很拘谨,只有露出兔牙,才是真心的笑,他的酒窝浅,只有开怀大笑,才能看见。
云栈有点私心,希望他可以永远在人前真心的笑,而开怀的笑,藏进自己心底··墓前散着几个空易拉罐·不胜酒力的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那么多的遗憾沉沉浮浮:·如果我及时收到那条信息;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我肯听劝,一早对那畜牲防备;如果没有那么急躁地跟童颖分手;如果在源寂误入歧途前认识他……·心绪越来越乱,毫无章法地涌出来:·源寂从小的愿望就是在学校附近有一家小饭店,奶奶就再也不用冒风淋雨;源寂自己辍学,却想让堂妹继续念书,他说源家还没有一个毕业的大学生;源寂有两颗蛀牙,如果能早点治疗,也许还可以救……·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如果可以让一切重头,云栈会倾尽所有去补偿,达成他所有的愿望。
可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世上最大的病句··“咳——”昏昏沉沉间,分明有一声苍老的咳嗽,“并非不可。”
云栈茫然四望,并没有一个人影·坟头坐久了,早晚遇到鬼·云栈并没害怕,还有点生气,醉醺醺地想,这是源寂的地方,他生前已经够可怜了,死后还要被欺负么·“你是谁”·那苍老声音道:“吾乃东岳大帝……”·云栈一身冷汗,几乎完全醒了,心道:难怪能主宰生死轮回。
苍老声音:“座下……”·云栈:难道是座下四位护法之一·“岱庙……”·云栈:原来是守殿神祗。
“外,桃林之中一株仙树……”·云栈:桃树本来就很神奇,东岳大帝庙外的桃树一定更能通神显灵··“上的一枝。”
云栈:你还有完没完·“被移栽于你家中·”·“……”·云栈不想理他了··那苍老声音得不到什么心灵响应,有点尴尬地咳嗽一声:“当年战火纷飞,你祖父母辗转于关内关外,对我始终不离不弃,后,又受你祖孙三代浇灌之恩……”·“我不需要你回灌鸡汤。”
云栈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是看你太过痛苦,才来纾解·须知,能量守恒,起死回生就会打破生死平衡……”·他正在跟一株桃花讨论能量守恒大概是真的喝多了,云栈感到无比荒谬也无比心烦。
那声音话锋一转:“用你的死,去换他的生,你愿意么”·云栈不假思索:“愿意”·“自杀的人,三魂分离,即便重生,也是异于常人,也许会混混沌沌,也许会记忆全失,这样的人独自活在人间,又有什么意义”·云栈心里一紧,从前的源寂心智健全,还不是一足踏入泥沼他无法想象一个心智不全的源寂孤零零任人欺凌。
“可以让我陪他一阵么哪怕短短的一阵,我只想让他走回正途·”·“一年·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云栈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头剧烈地疼起来,疼到目不视物,再睁开眼时,一片刺眼的雪白。
头还在疼,与之前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不同,是刺痛·他伸手摸了摸,血,流血了·紧接着就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欣喜若狂地喊道:“儿子儿子你醒了”··第3章 第一章·云栈想起了,这是一年多前的一个清晨,下第一场雪,他妈非要拽着他雪中登山。
秦老师一生不着调,大概是被空山新雪震撼到了,抽风地念叨着:“‘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取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何止少,简直是杳无人迹,一条是缓坡大路,一条是崎岖陡峭的小路,还下着雪,又不是珠峰,没人用生命去攀登。
云栈拗不过他妈,又怕她深一脚浅一脚,自己在前面开路,滑了一跤,额头磕破了··秦老师把儿子翻过来倒过去地检查了一番·户外羽绒服很厚,基本没有伤,她连连深呼吸:“幸好幸好,可吓死妈妈了。”
云栈还沉浸在上一世的悲伤中,- yin -暗地想你只是怕我爸骂你吧··秦老师将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创可贴往儿子额头上贴,一边讨好道:“好儿子商量个事儿呗,万一你爸问起来,能不能说是开车时撞……晚上跑步时被劫……跟学生起冲突挨……”·看着云栈越来越不善的眼神,秦老师吓得每次都把后半截吞了回去。
“您能盼着您儿子点好么”·“算了算了,妈也知道这些要求太不合理了·”秦老师心虚地为自己开脱,“这不是那条路走烂了么,雪景也看腻了,生命需要新鲜刺激。”
“去北欧看雪刺不刺激日本也行,您跟我爸商量吧·”·秦老师眼周的鱼尾纹都抻平了:“啥”·大学老师虽然不需要坐班,但科研任务重,单位又总有这样那样的杂事,以前他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提出请假陪他们去旅行。
现在不一样了,云栈想,他已经太对不起爸妈了,如果真的只剩下一年的寿命,该尽可能地陪伴他们,对他们好··*********·天亮了,蜷在花瓣里的绿叶子一片一片支棱出来,没睡够的小桃精‘哈欠——’抖抖,准备迎接清晨的第一缕光……合作用。
要再等一天,才可以真正地呼吸·爷爷说,挨过七七四十九天,他就可以脱胎成人了,今天正巧是最后一天··谁说花妖柳怪都是女的小桃精就是男……雄的。
他现在还不是人呢,也就不用遵守人类的条条框框,比如说,他可以每天大大方方对着另外一个男的花痴·第一次见云栈时他还是满树枯枝上的一枝,他迫不及待地勾住人家的衣服,之后,便被移栽到盆里。
这就是缘分吧,小桃精在初冬时分开得灼灼如春··每次云栈为花浇水,都会让他联想到爷爷讲过的高山流泉,清泠泠涌入他仰望着的桃花眼,浸润了每一条筋脉,在芯上激起一连串小水花……虽然似乎是有点冷,可现在是冬天,一到了春天,肯定会化成一条温泉的。
这样想着,小桃精更迫不及待地想化成人了··七点整,教研室的门推开·小桃精连忙收敛起招展的花枝,安安静静做个盆栽·这么早就来的,肯定只有云栈——果然。
云栈的生活习惯特别好,会在家里吃早饭,不像别人总是将味道霸气的包子提到工作的地方·清爽的气息越来越近,小桃精的花芯扑簌扑簌颤了起来··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当当当三声敲门,一个女孩子的脸小心翼翼探进来:“云老师。”
云栈马上转回身:“源菲来,进来,坐·”·看两人隔着办公桌坐下,小桃精说不清地心里不是滋味,哼,非工作时间、男老师、女学生,几个关键词能脑补出万字论文来。
L大是科研型大学,老师两极分化,主攻科研的大多有自己的研究室或实验室,另外一些无所事事的,平时都猫在家里,所以教研室变成了大家难得相聚的闲扯淡之所,热闹程度不下茶馆。
小桃精在这里待了四十九天,眼观六路狗血,耳听八方长舌,成长为一盆见多识广的妖精··“云老师,我……我心里很不安·”那叫源菲的女孩子低头用手指捏着盛了水的纸杯。
“怎么,是你爸妈又说你了,还是学习压力太大”·源菲抬起头:“您当初说是让我来做面馆的服务员,可是这么多天,我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在L大的教室里复习,您还照常给我一个月2000的工资,我怎么能……”·云栈笑了笑:“这不是还没营业呢么。”
“那我就该先回家去等着啊,也不好意思白拿您的工资·”·云栈觉得有必要对她一次说个清楚:“源菲,你是个单纯的姑娘,不要想那么多。
上次在你家里听了你的事,我很替你可惜,你今年的高考成绩明明不错,却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上大学·我觉得你再认真复习一年,明年肯定能过重本线·我是个老师,你是个学生,你就当这是一种职业- xing -的关心和帮助吧。”
·“可我并不是最好的学生啊,比我优秀却没有条件念书的学生有很多很多,您就算要资助,怎么会选我呢”·“我不是什么教育家或是慈善家,慧眼识珠地去挑千里马,你是我碰巧遇到的,既然遇到了,能帮就帮,就当是……”云栈想,该怎么说呢,实话‘我到处找他都找不到,只好去寻访他仅有的亲戚,才遇到了你’当然不能说,只好说,“缘分吧。”
听到缘分这种词,源菲的脸悄悄红了一下:“我的运气真好,能遇到您这么好的人·要是我堂哥当初也能这么幸运就好了……唉·”·“你堂哥……”·源菲以为云栈不记得了:“就是上次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成绩挺好,高考考过重本线,大二却退学了的堂哥啊。”
云栈明知还会失望,却仍不死心:“你们现在真的没有任何联系了么”·源菲摇了摇头:“您是我的大恩人,是我最……尊重的人,我家里的事,也不怕您笑话。
其实上次您去我家,也知道一些的·我堂哥是个孤儿,是我奶奶一直在抚养他·我奶奶年纪大了,又没什么文化,带着堂哥过得特别苦·而我家,因为超生了我弟弟,我爸妈都没了工作,也挺难的,没什么能力再去帮奶奶和堂哥。
我爸心里过意不去,就一直少跟他们联系·奶奶大概是知道我爸妈偏疼我弟弟,怕我受委屈,隔一阵还会悄悄给我一些钱,堂哥也会把零用钱攒下来分给我·后来,奶奶得了很重的病,堂哥就辍学了,他大概是实在筹不到医药费,有一次来求我爸爸。
我爸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拿了一万块钱给他,说是母子一场,只能尽这点力了,以后再也别来找我们了·再后来,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源菲讲完,看不透云栈的心思,怕他是被自己家里的事给烦到了,有点不好意思:“云老师……”·云栈回过神:“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很懂事,想早点为父母分担,一起抚养弟弟。
可你想想,你今年才十八岁,又没有什么学历,能做什么呢错过人生的黄金期,路只能越走越窄·”·袁菲听得低下了头,一会儿才轻声说:“云老师,我也很想念书,我堂哥跟我说过,我们家还没出过一个毕业的大学生呢。
可是我计算过的,就算我明年考过重本,上了师大甚至是L大,四年的学杂费、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您是知道的,我爸妈在经营小吃部,都是有收入的,他们只是……不肯出钱让我念书,我这种情况,根本申请不到补助的。
而您……我怎么能让您一直资助我”·“是的,我不可能帮你太久·”云栈苦笑了一下,那个一年之约是个催命的沙漏,“可是,也许将来会有人继续供你,比如说,你堂哥。”
“我堂哥?”袁菲惊讶道,“您怎么知道他现在一定在为照顾奶奶焦头烂额,怎么会有能力来帮我”·“也许,我是说也许。”
云栈说,“我有一种预感,你们的境况会有所改变的,你,和他,还有你们全家·相信我,好人一定会有好报·”·小桃精听得也挺难过,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心酸,把那点飞醋都压过了。
等他反应过来,源菲已经离开,云栈站在窗边·花盆外落了好多花瓣,云栈铺开一块干净的大毛巾,把花瓣一瓣一瓣收起·他的手指修长,张弛文雅又有力,好像还很暖。
小桃精有点羡慕那些‘脱发’了·他突发奇想,纵身一跃,附着在一片花瓣上·反正今晚就要变成人了,他舒坦地摊在云栈手掌心,跟那盆旧蜕说拜拜。
浴缸里的水微烫,小桃精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度,舒服得一跳一跳,渐渐地适应了,安静下来随水荡漾·小桃精也是第一次见到家居的云栈·云栈穿着薄的棉质T恤和长裤,漂亮的身材轮廓一览无遗——宽肩细腰窄胯长腿,肌肉像流水一样,遵循着优雅的河岸线,蓄积着喷薄欲出的力量。
他会不会……会不会也要进来泡泡·可云栈只是坐在浴缸边发呆,花瓣一片一片从他手中落入水中,殷红殷红的,看久了,有点像晕开的血滴。
爷爷说过,桃是一种神奇的植物,桃木可以辟邪,桃花却易招鬼·小桃精虽说是名副其实的精怪,可是他怕鬼,以前最怕的就是那些女老师休息时间围在一起用笔记本看鬼片。
封闭的浴室水雾弥漫,云栈慢慢闭上眼·小桃精不知道,云栈并不喜欢泡澡、不喜欢汗蒸或是温泉,他不喜欢任何憋闷的环境·热气仍在蒸腾,氧气越来越稀,他的脸上渐渐蒙起一层汗珠,鼻翼和喉结都一动不动,只有眉毛微皱。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小桃精开始有点担心了··听说,失血过多,器官会慢慢缺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云栈的眉皱得更紧,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么痛苦,你怎么能忍受……·云栈突然睁开眼,吓了小桃精一跳·他大喘了几口气,站起身,一边扯掉T恤,一边走到墙边打开换气扇··还有这种人没事跟自己憋气玩儿……小桃精的心思突然急转,云栈赤着上身小桃精还没来得及惊呼,已经被送进来的风吹起,刚巧落在云栈脸上。
桃瓣沾了水,滑不溜丢,狼狈地从肩颈一路蹭过壁垒清晰的胸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然后……·啪嗒,一片花瓣落地·云栈拾起花瓣,觉得奇怪,是自己看错了么怎好像渗出些红色的汁液不知道为什么,那蔫蔫的一小瓣看起来有点可怜,他轻叹口气,把它揣进丢在一边的T恤兜里。
爷爷说,等待化人的日子里,要清心寡欲,可他居然没出息地流了鼻血,前功尽弃·小桃精悲愤地决定不再等下去,他实在太心急了··第4章 第二章·大雪悠悠扯着白絮,置身事外地欣赏着晚高峰的形色匆匆。
滚滚人潮中,小桃精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看得过眼的男子,飘悠悠落进他兜里,忽然响起一个可疑的声音,‘噗——’那个人竟然用手擤鼻涕,完了就往兜里抹·小桃精手忙脚乱地逃走了。
刚刚钻进下一个目标兜里,又立即被粗暴地翻出,一个女人吼道:·“老田刚给儿子的红包呢是不是你藏起来了,藏哪儿了,藏哪儿了”·小桃精在一片口袋翻飞中仓皇逃窜,无比郁闷,传说中的摄魂附体呢·“这啥,桃花树上掉下来的,大冬天树早都秃了骗鬼么有了女朋友还想走桃花运什么,你今天的幸运色是桃红哈哈,你看明天的幸运色是绿色吧,用不用我送你一顶”·……·小桃精觉得,女人都好凶,他更加决定要用一个男子的身份跟云栈相遇,一个清秀漂亮的男孩子,就像——·就像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青年。
大雪落了他一身,看不清衣着,反倒衬出他特别干净和清秀的脸,只是神色有点呆,甚至是失魂落魄,衣服上明明有帽子,雪这么大,也不知道戴上,就是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有时候来车了也看不见,直到不满的滴滴声大作才木然让一让。
呆呆的才好控制,小桃精觉得这个真的不错,凝神往他身上一附,毫无阻滞·童颖坐在副驾,脸朝向车窗一边,云栈似乎在专心地开车,目视前方。
不大愉快的一段对话后,车中一片沉默··童颖觉得云栈变了·以前,在她不高兴不满意的时候,他虽然未必就妥协,但会耐心地劝解·现在他更多时候只会沉默,好像总是别有心事。
细想起来,这个变化大概是从上个月他登山磕破了头开始的·虽然伤得不重,毕竟是短暂的失去过知觉,家人后来逼着他去医院做了详细体检··既然检查结果完全正常,说明他的认知能力没有受损,童颖实在想不明白云栈怎么会突发奇想,贷款兑下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
云家三代都没人经商,他一无人脉二无经验三无手艺,唯一解释的通的,就是原来的老板老宋跟他是老交情,店面急于出手,他情面难却··傻瓜,被人杀熟了都不知道。
童颖刚刚试过很多理由,比方说背着贷款的日子压力很大、学校附近餐饮的卫生检查特别严格、学生放假了客源就会成问题等等,他都无动于衷··生了一会儿闷气,童颖还是忍不住:·“你一定要投资的话为什么不去跟许一帆商量入股他的公司他求之不得。”
许一帆和云栈是发小,彼此都是对方最铁的哥们儿·云栈手里有一个重大仪器设备专项基金,还负责着屈院长重点实验室的所有仪器设备购置管理,每年都涉及上千万的经费。
而许一帆做的就是通信器材的生意,横跨运营、经销·他们的关系不由变得微妙,云栈极力避免跟他有经济上的往来·童颖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轻易不会提这件事。
果然云栈说:“我不会跟他有利益关系,要避嫌·”·“那你开个店就不用避嫌了大学老师在学校附近经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可影响总是不好,唯利是图这种话好听么再说以后你的学生们要是经常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说是变相贿赂。”
“我基本不会去店里,别人也不会知道·”·一下点燃了童颖另一把心火:“不说我倒忘了,有人帮你打理,那个姓源的小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弄个小店养小情人。”
因为工作关系,童颖几乎认识云栈所有的同事,仍然不放心,还在他研究室安插了眼线·云栈已经避免在研究室跟源菲见面,还是被她知道了·不过也无所谓,本来就坦坦荡荡。
云栈没有回答,反倒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如果,你有一个亲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援手,反倒将本该分担的责任一股脑推给你,你会怎么办”·“老死不相往来……”童颖冷笑一声,“那太便宜了他们。
我会走法律程序,该承担的,一分都不能少·将来,如果有风水轮换的一天,他们求到我面前,我也会以牙还牙·”·云栈笑了一下·童颖是没有看出他笑得有多温柔,只当成是讥笑:“怎么,云大善人觉得我太刻薄”·“有个人,就是这种情况,他奶奶患了重病,他叔叔却不肯全力去帮,还跟他们断绝了往来。
他很生他叔叔的气,发狠说,等我以后有了钱,就去供我堂妹读大学,不给她爸爸机会·”云栈的笑变成了轻叹,“食草的小动物,天生就不会咬人,急了最多呲呲牙。
可为什么那么多道貌岸然的人千方百计想吃它”·童颖敏锐道:“男的还是女的”·“……男的。”
童颖轻哼了声:“听听,这口气,要是女的还以为云博士坠入爱河了呢·”·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前面有行人在穿马路,车又一次停下来。
童颖皱着眉一抬手腕:“温教授说不定已经到了·”·“天气不好,他会谅解的·”·“老外最守时了·”·“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他算什么老外”·“入了籍就是加拿大人了。”
提到这个,童颖心里不是滋味,“以他的学术水平,这些年要不是你帮他,哪来那么多成果到现在,他反倒高人一等了·”·“合作是双赢的事,他们的实验条件比咱们学校好,可以提供更有价值的数据。”
“看看这思想境界,云博士就是比一般人高·”·无论读书时还是工作后,都很少有人这么称呼云栈,童颖偏要这么叫,他知道,这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他暂时避而不谈,随口道:·“再说,入了外籍就高人一等了”·语气虽然不强硬,童颖却领教过在这个问题上他的固执,为了不再拖慢时间,她果断终止这个话题,转而指责:“你减速也就是了,非要完全停下来,多浪费时间”·“下着雪看不清,路又滑,行人该害怕了。”
童颖烦躁道:“下雪最烦了·”·“下雪的时候,也许会有好运·”·听到童颖鼻子里的哼声,云栈道:“我知道你一向不信这些的。”
童颖反唇相讥:“真想不到一个做科研工作的,竟然相信这些·”·********·小桃精做盆栽的那些日子里,在教研室经常听到一个词:碰瓷。
他是名副其实的温室花,哆哆嗦嗦在路边等着,一边埋怨着青年穿的少,一边吐槽云栈车开的慢,几次鼓足勇气想冲,车却停了,而且他见人就停下,这个瓷要怎么碰小桃精实在冻得不行,绕到车后面,在他再一次减速时,猛向前冲去,咚地一声撞在车后盖。
两人都明显感觉到车\\震,童颖气极反笑:“你的好运来了·”·“哎——”童颖没想到云栈一点常识都没有,忙跟下车,一把拉住他,“你别碰他,万一是碰瓷的呢”·云栈觉得救人要紧,拿开她的手,把趴相难看的人翻过来。
“这也太假了,从后面都能撞上你快放开手,听没听到发什么呆呢赶紧报警,他非讹上咱们不可喂——”·云栈竟一把将昏迷的青年抱了起来,他有一米八五,骨架也开阔,抱起这个中等身材的青年轻而易举,抬手截出租车。
童颖急道:“你去哪”·“送他去医院·”·“那温教授……”·“你自己去吧,车留给你。”
哈哈——躺在急诊室的病床,小桃精暗自得意·医生做过初步检查,没什么明显的伤,人却一直昏迷不醒·云栈特别自责,晕倒的人不能随便挪动,这是常识,是他太莽撞了。
就在将人翻过来的一刻,惊讶、狂喜、担心……一股脑涌起,让他方寸大乱··桃精觉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身处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呼叫器的声音,无一不在提醒着什么,心底有一个强烈的意念想要挣脱,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有一股力硬生生将他推出青年的身体。
“奶奶奶奶”青年满头大汗睁开眼··云栈一直守在床边,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高跟鞋声,也没有回头。
童颖是想让云栈和温卫多多接触,可云栈都走了,她还忙活个什么,又怕他被讹上,就跟着出租车来了··“这是哪里……”青年茫然张着眼,不太记得被小桃精附体时发生过的事。
“你——”·童颖听出云栈的声音不同平常,心中暗想,现在知道怕了吧·云栈顿了下,尽量让声音重归正常:“认得、我么”·青年慢慢摇了摇头,只是肢体有些僵硬,并不是犹豫。
那双眼睛清澈得可窥心底,谁都看得出不是撒谎··童颖的心弦立即松了下来··云栈的喉咙微微一滚:“……真的,不认得了”·童颖一扯云栈的袖子,人没大碍,又认不出他们了,不是正好么,最多帮他付一下医药费,怎么还能提醒他·青年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身处的病房,想要坐起来:“这是医院么”·“先别动。”
云栈道··青年很着急:“我要找奶奶·”双脚伸到地上胡乱地找鞋··云栈弯下腰,手似乎是要替他拿鞋子,立即意识到不妥,又停住了,就势蹲下来,紧了紧自己本来并没松的鞋带。
青年蹬上鞋,大概是躺久了猛一起身,头有些晕,又坐了回去··“先别走·”云栈站起·刚刚昏迷不醒一定是有原因的,既然简单检查查不出,很可能是复杂的问题,不能马虎。
听出他的声音有点严肃,青年果然不敢乱动了·童颖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态度,这种傻小子,就得吓一吓··“你叫什么名字”云栈问。
“源寂·”·“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童颖抢在云栈前面道:“你撞了我们的车·”·源寂瞪大了眼,有点结巴:“撞、撞坏了车、车很贵么”·云栈更加担忧,源寂看起来有点……懵懵的,是因为碰到了头,还是像老桃仙所说的,三魂不全会变得意识混沌。
现在的源寂对他毫无记忆,甚至好像不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后者的可能- xing -比较大··小桃精已经意识到,原来附到别人身体上支配一个人的行为,是要消耗能量的,他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为刚才听到的对话生气,既气童颖的狡猾,又气源寂傻,怎么能自己认错呢·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云栈却说:“是我的车撞了你。”
源寂又是一惊,今天,是他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一天,一直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中,路上不知被车滴滴了多少次:“是我闯红灯了么”·云栈:“是我开的太慢了。”
“……哦·”源寂更加迷糊,不敢多问了··云栈问:“你感觉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心……”·“心脏不舒服”·“心里,很过意不去。”
云栈沉默一下:“其他呢”·源寂摇头:“没了·”·“你刚刚昏迷了一阵,医生说可能脑部受了什么伤,再好好感觉一下”·比起之前的伤心失神,和后来被小桃精附体时的茫然无知,现在算是正常了,源寂老老实实说:“我的脑子……我觉得,比撞之前,清醒多了。”
云栈:“……”·童颖:“……”·小桃精:“……”·源寂见他们都不讲话,小声说:“我现在可以去找奶奶了么”·云栈问道:“你奶奶也住在这家医院”·上一世云栈认识源寂的时候,源老太太是在另一家医院,重生之后,云栈去那里找过了,没有找到。
现在他明白,大概是L大附属医院的费用太高了,所以他们应该是不久之后就转院了··“是……奶奶要动手术,可是还没交手术费·”源寂悄悄地又想起身。
云栈说:“别急,咱们先谈谈这场事故的赔付·”·源寂低下头:“修车很贵吧要是太贵的话,可、可以分期付么请放心,我刚刚签了一份工作,不会赖账的。”
小桃精苦于不能说话:“笨死了他是说他赔偿你啊”·云栈脸色一变,竟严厉起来:“你找了什么工作”·源寂将头低得更深,手指卷住被角。
不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不礼貌的,尤其对方是这种好像……高在云端里的人·可是……可是那种工作,实在没法说出来·云栈站在窗口,与窗外的雪月交光融为一体,清冷、明亮,在他面前,源寂越发自惭形秽,只觉得哪怕说出一个字,都会亵渎对方,又不习惯撒谎,只好沉默着。
·作者有话要说:(● ̄(?) ̄●)码得好寂寞····第5章 第三章·这不像是一场正常的交通事故,也不像碰瓷,童颖耐心耗尽:“走不走现在去他们可能还没散。”
“我不去了·”·童颖刚要发作,听云栈又说:“我一会儿想去找丁主任·”·童颖的脸色霎时缓和了:“谈项目的事”·云栈随便嗯了声。
“太好了,你总算是想通了·计算机辅助诊疗这个方向最有前途,省里重点支持,在国内也是热门课题,你们又有那么硬的研究基础,不继续下去可惜了·你赶紧去吧,温教授那边我代你说一声。”
“你别动了·”童颖走后,云栈对源寂说,“交费是么你把单据给我,我去替你办·”·源寂十分感激,掏出一大堆单据递给他。
云栈接过就走·源寂道:“先、先生,还没给你钱呢·”·云栈站住,看源寂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哪来的”云栈脸上又现出那种让源寂无地自容的神情。
“紫……工作的地方预付的·”·云栈酝酿了一下措辞:“现在哪有正经工作是预付工资的,还是这么大的一笔钱”·源寂又不说话了。
“你信运势么”云栈说,“再成熟的手术也会存在风险,有运气的成分·用这种来路不正的钱,老天会保佑患者么就算治好了你奶奶,她会心安么”·字字都戳着源寂的心,让他再次陷入迷惘,抬起眼时,云栈已经走了。
云栈先去了放- she -科找主任丁诚·当初,L大附属一院的几位医生都参与了贺怀远主持的计算机辅助诊疗(Computer-aided Diagnosis, CAD)方面的国家自然基金重点项目。
这种交叉学科项目跨信息学和医学两大专业,当时还没毕业的云栈是学校那边的主要成员,与医生们有很多来往,都非常熟悉·到他任教的第一年,项目顺利结题,整个课题组出了几篇有影响力的论文,结题报告也写得漂亮。
但云栈最清楚,以国内现有条件,做医学图像方面的研究前景并不太好,尤其期间他联培出国一年,见识到了国外的研究环境,更加深了这个看法·老贺挺听他的劝,自己又要退休了,就没有再深入。
医院方面的专家难免觉得可惜,所以今晚丁诚接到云栈的电话特别高兴,以为他是有意再合作,热情地出来迎接··云栈先是说了源老太太的情况,请他帮忙联系最好的外科医生。
上一世,源老太太后来病情恶化,他疑心是那次手术做的并不成功,所以想换一位主刀··丁诚问:“刘大夫技术不错了·什么人动手术啊,你这么紧张”·云栈说:“是家人。”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人家住了这么久的院你也不告诉一声·我明天得过去看看·这样吧,明天邢一刀就回国了,我请他亲自主刀,你总信得过了吧”·云栈笑着道谢。
丁诚也不跟他客气:“明天咱们先吃顿饭,嘿嘿,你请客·对了,其实老邢也挺惦记着再合作的事·”·云栈知道他会旧事重提,早有准备,将顾虑讲了出来。
做CAD方面的研究,需要海量的医学图像样本,而且对样本的要求很高·在一些发达国家,都是多加医院通力合作搭建实验平台,数据共享·美、加、日几国之间还有跨国合作,欧洲各国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而国内就是缺少一个大规模的开放型图像数据库·这不是任何一个医院能够独立完成的,得多家联合,其间又涉及到患者隐私,难上加难·他们没有举全国内之力的能量,但如果从省里几家大医院开始尝试,到有几分可行- xing -。
丁诚听得兴奋起来,自告奋勇去联系其他医院·云栈嘱咐他,事关医患隐私,之前一定要保密,否则可能会掀起舆论风波,给他们的计划增加阻力·丁诚觉得有道理,满口答应。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临别时云栈半开玩笑地说:“您在医院间奔走,顺便呼吁一下开通VIP一卡通吧,省内通用·别忘了替我留一张·”·丁诚:“没有这么拿自己开玩笑的啊,谁想当医院的常客,还VIP呢。”
“是啊·”云栈声音一沉,“没人想·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他忘不了自己还剩一年的寿命·现在身强体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忽然患上致命的病,甚至是横死。
如果命运无法改变,他宁可少给家人添麻烦··丁诚收起笑容:“你不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吧看你气色挺好的,用不用做个全身检查”·云栈立即笑了:“我没事,为以后做打算呢,等到七老八十再用。”
然后云栈去交手术费·他很庆幸学校刚刚发放了一年的科研贡献奖励,否则卡里不会有这么大笔活钱·他真是怕再多拖一晚,源寂又会改主意··源寂词穷地重复着:“谢谢,谢谢您……”·云栈板起一副冷硬面孔:“是我撞了你,就算是我对你的赔偿。
这是我的做人原则,跟对方是谁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用感激·”·“可是就算赔偿,也用不到这么多·”源寂实在不安,紧紧捏着那张卡,“我……我还是先把钱还给您。”
“我不用那种钱·”云栈声音又冷一分,“想还我钱想其他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就听我的。”
云栈一指那张卡:“先辞掉那份来路不正的工作,把钱给退回去·”·但凡有正路走,没人想入歧途·虽然源寂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紫荆那个地方好吓人,那些人也凶得很,可云栈冰冷的语气和命令的口吻却让他的血变热:·“嗯”·仿佛一口浊气破开,胸中霎时拨云见日。
云栈又问:“当初,钱是怎么给你的”·“转账·”·“好,那你也转回去,我再借给你一些,做违约金也好,补偿也好,不要再跟他们见面,电话也停掉,换新的。”
源寂更大声地:“嗯!”·云栈一定要源寂再做一次全身检查,其实源寂现在觉得全身无比舒畅,大概是心里那块大石挪开了吧·要说还有一点不舒服,就是左边大牙疼,一疼一片,分不出是哪颗、一颗还是几颗。
其实已经持续快两个月,冷热酸甜都敏感,晚上躺下以后尤其严重·源寂上网查过,说这种情况多半是蛀牙,图里黑黢黢的烂牙洞和印象里钻牙的滋滋声吓得他手一抖就把网页给关了,又关了显示屏。
他最怕疼,死都不敢去看牙医,默默为自己打气:慢慢会好的不然……慢慢死了也行··第二天一早云栈带源寂去做体检,重点是脑部。
神经内科有熟悉的医生,云栈请他在电脑上直接看MRI片,可以省却影印的时间··住院部外的吸烟区,云栈点燃一支烟·上一世他本来是不吸烟的,重生之后总觉时日不多,也无需再禁锢。
烟味并无二十几年根深蒂固的呛人恶感,也并不格外令人着迷·云栈只是需要东西堵住嘴巴,有太多的话不能讲,尤其是对源寂,既然不能长久陪伴,他绝不可以再招惹他。
源寂的脑部一切正常,那么他对自己失去记忆、以及傻乎乎的反应应该就是所谓的三魂不全·那看似不靠谱的老桃仙所言不虚,一年之约也非空谈·一年之内,要做的事太多,对爱人家人、对敌人、对童颖……童颖不再是爱人,云栈却无法将她归于敌人。
哪些该快刀乱麻,哪些该急脉缓针,他想了很多,成熟很多··他也查了很多书,关于灵魂·如果身边有很强的磁场,比如怨念,会影响本来就机会渺茫的三魂合一。
童颖那么深重的怨恨,究其根本,云栈不会自恋地觉得是他让人放不下·人放不下的,往往是自己,逝去的青春、虚耗的岁月、不甘的牺牲……所以如果时间允许,他也会尽力地去消除童颖的怨恨。
捻灭最后一点火星,云栈起身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千头万绪,当务之急是捉源寂去看牙·源寂的牙质不好,大概是童年时缺钙所致——并非所有孩子都能像云栈一样断了母乳就喝牛羊奶,以致成年以前把牛奶鸡蛋当天敌,直到上大学住了宿舍才终于摆脱。
从源寂身上,云栈知道了什么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可源寂偏又爱吃零食,最爱干果,从不买果仁,一定要买带壳的,说一来省钱,二来嗑起皮来有感觉··源寂不在自己的病房,云栈猜他是溜去奶奶病房了。
果然,一进门就听见源寂的声音,他手里捧着一小袋松子,一边嗑皮一边跟对床聊天,没两句就傻笑··云栈在心里叹气,没有经过后来种种,他本就该是个简单快乐的男孩。
源寂向来节省,馋了也只会买最便宜的瓜子花生·不知那包松子是谁给他的·从几句简单的对话中云栈听出,大概是临床大爷夜里没人照顾,源寂一直帮着打饭接尿,人家儿子下了夜班来探病,感谢他才送给他吃的。
云栈记得他这个时候牙该已经疼得不轻了,留意一下他的动作,鼓着右边腮帮子,专用那边使劲儿,还笑呢,这个小傻子··云栈为了让他重视,觉得需要将这个问题上升到一个高度。
这正是他的长项,他在撰写基金申请书的修罗期,可以将打麻将提升到“研究复杂群体中多因素干扰信息不对称状态下的新型‘囚徒困境’博弈”··源寂看见门口的云栈,暂停哈哈哈,因为心情放松,他这次坐着没动,笑打招呼:“云先生。”
云栈依旧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坚持一会儿,有点吓到源寂了,他终于想起自己还在等MRI结果,笑容消逝,忐忑地走出去··云栈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
源寂已经害怕了:“很……很严重么”·云栈:“头感觉疼么”·源寂:“有时,有点。”
云栈:“末梢神经缺乏本位感受器,剌激传递到神经中枢,大脑就会产生痛觉·”·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源寂:“……”·源寂:“”·源寂:“那就是很严重”·云栈交叉双臂:“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此梗对经常出入医院的源寂并不陌生,他声音都颤了:“是……长了什么东西了么”·“是缺了东西·” ·“那也是脑癌么”·“是蛀牙。”
“……”·看源寂完全没有领悟到的样子,云栈自信心略微动摇:“我的意思是,龋齿太严重,会引发头疼,甚至脑膜炎”·“……”·源寂:“那个,那个脑核磁片可以看到蛀牙么”·云栈:“……”·云栈:“说明蛀得很深了,再不医就来不及了”··第6章 第四章·源寂闷闷跟在云栈身后,心里一直想一直想,龋齿再深,也该是往下深入,怎么会向上被照进脑袋里……想得头真的疼起来,唉,自己读书太少了。
这里与医院其他地方不大一样,墙壁粉刷得明快活泼,墙角还立着一群可爱的大型卡通摆件·一个中年女人腾腾腾大步超过他们,一把掀开一个熊本熊的胖‘头’,露出一个小男孩哭唧唧的脸。
原来这些大摆件都是空心的··女人本来怒气冲冲,这会儿又气笑了:“人小鬼大,躲到这里来,让妈妈找了好半天”把儿子从熊肚子里拉出来,“你看这里这么多小朋友在等,医生阿姨很忙的,以后不许淘气了知不知道勇敢点,像……”她瞄了一眼云栈两人,“两个大哥哥一样”·源寂脸一皱:大哥哥腿好软。
挂了号坐下等待,源寂往左看看:小朋友,往右看看:小朋友·两边的小朋友也都一起好奇地往中间看他这个‘庞然大物’··源寂:“……”·无视他满怀疑问的眼睛,云栈面色淡然。
杨大夫擅长儿童牙疾,常跟小朋友打交道,肯定特别温柔耐心,技术也会更精湛··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源寂也越来越紧张,门砰地推开,他一个激灵··实习小姑娘探出头:“下一位,源寂。”
治疗椅上,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自己坐起来,没哭没闹·杨大夫表扬他:“真勇敢,长大了一定跟你哥哥一样……”杨大夫仔细看了一下刚进来的源寂,从牙缝里挤出,“威猛。”
源寂173的个头,偏瘦,就算跟小朋友比,这个‘威猛’也太勉强了··麻药劲儿没过,小男孩话都说不利落却急于辩驳:“他不是我哥”·实习小姑娘问:“那你的家长呢”·小男孩骄傲:“我爸妈要上班,我自己来的。
我都十岁了,看牙有什么好怕的,不用人陪”·杨大夫疑惑:“那你是谁啊”·源寂:“……我、我也来看牙的。”
·杨大夫更加疑惑地看着后进来的云栈:“那他呢”·“我害怕,他、他陪我的·”·“……”·小男孩:“赫赫呼呼哗哗哗——”·云栈:嘴巴麻醉的人笑得好难听。
云栈忙解释,是丁诚大夫介绍来的·杨大夫想起昨晚丁诚给他打过电话了,不过没跟她说患者是个大人啊··“成人剂量的麻药我们也有,但非必要的话是不用麻药的。”
源寂偷看云栈,那眼神是用吧用吧,有没有必要都用吧··云栈低声威胁:“注入麻药要打针,你知道往哪里打么内外牙床,扎进去比钻牙还疼。”
源寂立即眼观鼻鼻观心··杨大夫接着解释:“龋洞有很多种形状,最怕是葫芦形,外面看着很小,里面可能已经很大了,必须要钻开才能知道实际情况。
开钻的时候我会尽量小心,但如果已经侵入牙本质,就离神经较近了,不可避免一些突然疼痛,一般成年人是可以忍受的,不过他……”·来看儿童牙医的成年人估计非同一般。
瘦弱的实习小姑娘应该不到1米六·杨大夫说:“钻牙时乱动是非常危险的,得有人在一边按着·你看我这学生,按住小孩子还行……”·云栈明白她的意思了:“没问题的,我帮您按着他,不让他乱动。”
百无聊赖的小桃精一直伏在云栈口袋里,做花瓣状,一听要有肢体接触,立即精神百倍,迫不及待地附到源寂身上··‘源寂’在治疗椅上躺好,云栈弯腰凑到他耳边,命令:“不许乱动,实在忍不住就攥我的手,千万别碰了撞了大夫。”
源寂双眼放光,居然比了个OK的手势··牙钻滋滋滋的声音一响,小桃精只觉得魂魄乱颤,他在五十多天前才有意识,该没有这方面的不良记忆,大概某些声音自带可怕频段。
他紧紧攥住云栈的手··钻头落下的一瞬,冰凉触觉差点让小桃精魂飞魄散·其实现在只是在清理牙表面,并不疼,可这更吓人,每一刻都觉得下一刻就要深入骨髓了。
算了,肢体接触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想把这烂摊子丢回去,可拼命感应却丝毫感应不到身体里另一个意识·胆小鬼小桃精骂源寂,竟然也逃了。
原魂吓地不知飞到哪去,寄魂又跑了,小桃精担心这副肉身,只好咬牙……不对,不能咬,忍了恐怖的声音不绝于耳,小桃精明显地感觉利钻在往里钻,他全身紧绷不断默念:不许乱动、不许碰了撞了大夫……突然真的疼了一下,好疼小桃精顺手抄起治疗椅上用来漱口的水杯,一杯水泼向了杨大夫的脸。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杨大夫:“啊”·********·小朋友们都在围观卡通摆件,一边咬耳朵一边笑·云栈匆匆走过来,只见一只大龙猫特别显眼,大胖身子和小脑袋断开了,插了一截羊绒衫。
直到被扯出来,‘源寂’还在纳闷:“你怎么一下就找到了刚才那个妈妈不是找了好半天么”·云栈没理他。
源寂心虚道:“我也没碰到没撞到医生啊·”·云栈心想,他魂不全,不能跟他计较,仍没好气:“你几岁啊”·源寂想了想,不知怎么就说:“九岁”·云栈楞住了。
前一世替他补过生日,云栈在小蛋糕上插了一根数字蜡烛,九·他问:“我又不是九岁·”·云栈答:“你在我心里年龄永远不会超过一位数,我以后都把你当这么大的年纪来养,好不好”·源寂当时感动得不行。
云栈汗颜,其实是那块蛋糕实在太小,又插满了干果仁,实在插不下第二根,只好买了最大的九··源寂应该已经不记得这些·云栈想,大概是他刚听了之前小患者说自己十岁,为了给自己胆小找借口,故意比他说小了一岁而已吧。
一个毫不掩饰的女声从后面传来:“看到没有,以后不许挑食,营养不良影响大脑发育,长大了就像那个大傻子·”·云栈和源寂一起回头,果然一个女人正指着这边教训自己的儿子。
云栈可以在心里叫他小傻子,别人不许·女人见‘大傻子’身边的男人回头,又人高马大的,有点害怕,不过看清了他斯文外表,不以为意,一扯男孩:“看什么看,快走,一会儿大傻子打你。”
这回声音小了点,不过还是听得清楚·云栈道:“请等一下·”·女人故意横道:“你干什么别挡路”·“你不觉得你的言行过分了么”·“我教育我自己儿子关你什么事让开”女人伸手去拨他,丝毫无用,更大声,“这么大的人,欺负女人小孩儿,你要不要脸”·云栈道:“你身为家长,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信口污蔑、不顾他人感受、践踏别人的尊严。
请你马上跟我朋友道歉·”·女人本来准备跟他骂战的,没想到他这么正经,把一肚子难听话都憋了回去,讪讪的:“道什么歉道歉,我指名道姓说他了有病大的小的都有病……”·她儿子向上指着源寂鼻子,粗声粗气:“你说你不是大傻子,我给你出道题,你会做么”·一个小孩子就这么蛮横没礼貌,云栈很生气,没想到源寂居然吐吐舌头,做个斗鸡眼:“噜噜噜,你出啊你出啊”·云栈:“……”·小男孩:“到超市买水果,3个苹果、2个香蕉、4个橙子、2个水蜜桃一共要42元;2个苹果、4个香蕉、5个橙子、7个水蜜桃要62元;1个苹果、1个香蕉、3个橙子、2个水蜜桃要27元。
我问你,每个苹果、香蕉、橙子、水蜜桃各要多少钱”·云栈心想,3组条件、4个未知数,这道题根本解不出·再看男孩不断跟他妈妈挤眉弄眼,了然,好狡猾。
虽然小男孩确信对手是个‘大傻子’,不过为了保险,故意少说了一个条件··源寂不做鬼脸了,斗鸡眼茫然向两边分开·母子两得意极了·云栈的心却很沉,现在小学生的数学题不可小觑,刁钻古怪,好多大学生都做不出来,就算给足条件源寂一时也未必能反应过来,这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妈妈的态度,认可儿子的小聪明,甚至引以为豪··就在小男孩要欢呼时,源寂慢慢张嘴:“这是一个病态方程·给出的条件构成一个超定矩阵,严格来说,是无解的。
不过,我们知道,实际工程中很多案例都是在不理想状态下·在无法得到精确的解析解时,就要通过数值方法来近似求解·大家知道,对于简单的问题,用梯度下降、牛顿迭代这样的经典算法,对于复杂的问题,就要用启发式优化算法……”·虽然他讲的一板一眼,更像是在背;虽然他把欠定错用成了超定,可足以唬得母子两个目瞪口呆。
云栈也怔忡了,这是……这分明是自己在讲智能优化算法课时的常用语·以前,他上课的时候,源寂有时就在外面等·阶梯教室是开放的,可怎么劝他也不好意思坐到研究生们中间,坚持只在走廊里等。
母子两个灰溜溜走了,源寂搔搔头,奇怪,自己也记不起这段话是在哪里听来的了,大概是做盆栽时听教研室的老学究们提起的吧···第7章 第五章·源寂:“是我答的不对么”·云栈回神:“不,很好。”
源寂的笑容在云栈接着问:“要吃么”时没心没肺地放大,连兔牙都暴露了,更加像一只啮齿类动物··口袋里揣一小包干果作为正向激励是云栈带回来的习惯。
源寂早晨才信誓旦旦答应为了保护牙齿今后每天只定时、定量吃一点,而今天的配额早已用完,居然这么经不起诱惑··云栈一下将手收回:“忘了你的保证了”·源寂:“……”人类好狡猾。
源寂:“我错了·”·小桃精暗自惊讶自己怎么跟那小凡夫口味相似,明明该不食人间烟火的呀·难道肉身也能反过来影响灵魂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控制不好,口水都要下来了。
“就吃一点好不好明天的给我一半就好·”·云栈:“……”又变成那种朝三暮四的灵长类动物了··扁桃仁入口,微咸的盐焗香味充斥整个空间,源寂满足地稀吸了口气。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云栈:“好了,含含就吐出来,还要接着看牙,满嘴渣滓怎么好”·对呀,还要接着弄……源寂脑袋一耷拉,嘴张开。
云栈用手接了,丢进垃圾桶··不能不赞杨大夫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在被泼水的一刹也稳住了手,否则源寂就算不变裂口男也得把那个浅酒窝加深·后面的过程没有太疼,源寂也有了心理准备,忍住了,还如愿以偿地将云栈的手攥了个够。
杨大夫全程面无表情,机械化交代:“就诊还算及时,两颗牙都是中龋,不用杀牙髓,可直接填补·”完成后又说,“注意保护牙齿,定期看牙医——成年人牙医。”
云栈道完谢又道歉,人家只给个高冷背影,不予理睬··********·教研室,云栈刚出去,几个女老师立即头碰头凑到一起··张老师:“哎哎,有情况啊。”
李老师/赵老师/谢老师:“怎么了怎么了”·张老师:“小云打听女士护肤品”·李老师:“没结婚先有小三”·赵老师:“说不定想送他家童颖呢”·张老师:“才不是。
人家童大科长只用法国货,不稀罕日本货·”·李老师:“人女朋友用什么牌子你都知道”·张老师:“说起来好笑了,今年七夕,小云去商场给童颖买礼物,傅里叶非要蹭车一起去。
导购极力推销宝丽的一款,小云就买了·那天商家做活动,办会员卡赠男士试用装,傅里叶贪小便宜,办了会员卡,让小云把试用装送给他·谁知道后来童颖不喜欢这个牌子,去商场把东西给退了。”
谢老师:“啊七夕礼物都能退……不好吧”·赵老师:“有什么的,老夫老妻了,还玩儿什么浪漫,实用第一,反正那些男人粗心也发现不了。”
谢老师:“要你这么说不如送钱好”·赵老师:“送卡更好·张老师你接着说呀·”·张老师:“谁说发现不了商场立刻就打电话给傅里叶要回赠品。”
李老师\\谢老师\\赵老师:“哈哈哈,真是丢死人,亏他还跟你说·”·她们口中的傅里叶名叫傅博,讲信号与系统课,三句不离傅里叶变换,故得诨号。
********·傅里叶大惊小怪:“这些败家女人,给你介绍蜂王乳液多少钱你知道么”·云栈:“知道·”·“人家童科长不是不用这个牌子么”傅里叶余忿难平,“东西能退,感情浪费。”
“不是给她的·”·“不会吧,就因为上次的事,你们就……”·“是送给一位牙科女大夫的·一个……朋友,不懂事,把水泼到人家脸上了。”
“什么朋友,小朋友吧”·“……嗯·”·“泼的是水还是硫酸啊,用送这么贵的么”·“牙不是只靠保护的,牙质很重要。
他天生牙质不好,以后难免还要麻烦人家·”·“这么用心……你不是外面有个私生子吧难怪年纪一大把不结婚·”·云栈笑:“滚。”
傅里叶笑道:“现在人这么现实,送早了没用,到时候再送呗·”·云栈在心里:就怕我等不到那时候··********·小桃精这回挺了好久,想做的都做了,也累了,抽出肉身,飘回云栈口袋里。
源寂睡了好久才醒来,天都黑了,他昏沉沉,又有点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印象中……牙已经补完了他轻轻咬合,叩叩两声,不疼了,也没什么别扭感觉:“云先生,请问大夫怎么说的”·一转头又都忘了。
云栈纳闷,算了,他魂不全·见他又恢复了客气,云栈也疏离起来:·“牙没有杀髓,直接添堵,算是保住了,不过以后要多加小心,定期检查·”·“哦。
那,能吃东西么”·“饿了”·“我……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我能,请您吃顿饭么”·云栈看着他:“只是请吃一顿饭”·“不是不是的,我会还您钱的,我就是,想……”说到这里,传来咕的一声,源寂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好·”云栈答应··“您想吃什么”·“随便·”·这个时间大多数饭店都已经关了,就近只有一家24小时的肯德基。
源寂征询地看着云栈:“可以么”·“好·”·几个服务员一起热情招呼:“点餐这边请·”·云栈却直接走到一边空位置坐了下来。
没什么客人,他们显得有点突兀,源寂怕被当成来蹭网蹭厕所的,急着抬头看菜单,再想想最近天天吃的榨菜馒头,悄悄咽了口口水,充满期盼地问:“您想吃什么”·“面。”
源寂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我想,吃碗面·”·源寂背对着吧台,可不用看也能猜到服务员是什么脸色,弄得自己脸红了。
肯德基哪来的面条啊云栈虽然看着像是饮食健康的,可也不至于连肯德基都没来过吧·云栈毫不犹豫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吃碗面。”
源寂嗫嚅着:“可是,这里没有面啊·”·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那就换一家·”·“这个时候,一般的店都打烊了吧,要不等明天再……”·“那你就做给我吃。”
走上三楼,源寂吃了一惊,疑心是走错了单元,这里是他家么·墙上乱七八糟地喷满了鲜红的字,有一种鲜血淋漓的既视感·内容也不用细究了,不堪入眼。
这样的情形过往只在电视里见过·源寂几十秒才反应过来,听云栈问:·“那些人知道你住在这里”·“大概是……知道吧。”
人不见了,连电话都换了,难怪对方恼羞成怒,看来这个地方绝不能住了·源寂脸色苍白、手在微微抖,一看就知道很害怕·可云栈就是不想他这样,一开始就被恐惧俘虏,以后就再难挣脱。
“别怕,在这等我·”云栈说··“您去哪里”·“去买撬杠,把锁打开·我刚看见是在大门口那里有五金建材店”·“我有钥匙……”源寂没说完,已经看见锁周凹凸不平的胶痕,锁孔被堵死了,“可是,房子是租的,要不先跟房主……”潜意识里,他还是想赶紧逃出这个是非地,哪怕今夜睡马路。
“不用,大不了过后赔门赔锁·”·云栈没有开锁芯的本领,只能用撬杠将整片锁卸下,正要推门,源寂拉住他,眼睛往墙上的恐吓血字上瞟:“里面会不会,真的有□□啊”·“吓你的。
要是想炸人,为什么还要堵锁芯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技术贼·”·屋里果然一切如常,并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云栈一指外面的字:“越是张牙舞爪的,越是虚张声势。
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先别害怕,心理定势一旦形成,就会步步受制于人·冷静点,仔细想一想·”·源寂不停点头再点头,如果对方的声音能再稍微软和一点,他就会感动死了,不过即便这样也充满了感激。
云栈说:“但也别莽撞,闻闻有没有燃气泄露的气味·”·“不会的·”源寂很肯定,“家里根本没通燃气·”·云栈:“燃气不通的房子怎么能租”·“一个月便宜100块” ·两天没回来,家里也没什么储备。
挂面、辣椒油、电磁炉,不消半小时,两碗最简单的油泼面就盛上了桌··红彤彤油汪汪,看着就有食欲·虽然作料不齐,可也相当不错了·源寂实在太饿了,周遭忽然很静,狼吞虎咽的声音特别明显。
他这才发现云栈一口都没有动,脸腾地红了:“您怎么不吃啊不好吃么”·“很好吃·”云栈说。
可他明明就一口都没有吃啊··云栈问:“你很会做面么”·源寂立即一脸自豪:“我老家是山西的,虽然我没去过,但我爸爸是在那里长大的。
我奶奶做面可好吃了!”·山西被称做世界面食之根··源寂又接着说:“山西榆次·也是个古城,可惜是在太原和平遥之间·平遥太有名了,所有游客都是奔着那儿去的。
比起来榆次就不起眼了,没有人会注意到的,最多就是车经过时匆匆看一眼·您一定不知道吧”·“我知道的·”云栈说,“金太谷,银祁县,榆次多的是米和面。
上古时叫魏榆,春秋时叫涂水,1328平方公里,境内十二条河·在那里,荆轲输给了盖聂,寇准坐镇城隍庙……”·源寂的嘴越张越大:“您,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云栈不会说,他曾无数次查阅过这个地方,想象着什么样的土地养育了他家的祖上,最后熟到可以替代百度百科。
云栈舔脸说:“我见多识广·”然后接着说,“我想做一点投资,在学校附近开一家小面馆·如果你觉得亏欠我,想要还债,就来替我打工吧。”
·第8章 第六章··能在学校旁边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小店是源寂从小到大的愿望,虽然店不是自己的,可能为云栈这样的人打工,他愿意当一辈子小伙计他刚要雀跃,又蔫了下去:·“可是……”·“怎么”·“您不怕,那些人会找到学校来,给您惹麻烦”·“我告诉你不要怕,自己怎么会怕”云栈豪气道,“就算他们找上门来,我会摆平的。”
源寂觉得不应该怀疑,不过看云栈文质彬彬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要……怎么摆平” ·云栈面不改色:“用正气。”
一、二、三、四、五……源寂用了五秒才生生把自己嘴角拉平,赶紧低头呼噜呼噜吃面··他想笑自己云栈郁闷……算了,他魂不全。
“对了,你说这里是租的”·为了给奶奶治病,原来的小家早已买了,这两年源寂他们一直到处租房住··源寂:“嗯,租的。”
“退了吧,换个安全地方·”·源寂当然也想,不怕他笑话,实话实说:“可是,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这么便宜的了·”·“等店面装修好了,你就住店里。
夜间顺便看店,不收你租·”·“真的啊要多久才能装好呢”·“还有三、四周吧·”云栈低着头用筷子拨面,像是漫不经心的,“暂时你就先住我家好了。
我这段时间忙,平时帮我收拾收拾屋子、照看照看花,当房租·”·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源寂一下愣住,慢吞吞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嗯……”·云栈:“嗯”·“那天,那位,是你妻子,还是女朋友……吧你没有……跟她住一起么”·问完源寂就想咬舌头。
人家只是好心收留自己一阵,又不是找合租,轮得到自己挑三拣四管人私事还有,竟然没使敬语··云栈:“……不是·”·不是妻子不是女朋友两者都不是不是一起住·……·源寂不敢再问了。
当晚云栈就载源寂回家·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灯没有全开,源寂看不清全貌,初来乍到太好奇也不礼貌·他老老实实换了鞋抱着小行李卷跟在云栈后面一步一挪。
云栈也没多说什么,打开一间房门让他进··作为一间客房,这也太……奢侈了吧·屋子很宽敞,床几乎是正方的,窗帘和床上用品居然都是源寂最喜欢的钻蓝色,明亮可爱,质地……不好意思当着云栈的面摸摸,但一看就特别舒服。
小桃精:不对啊,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简约中式的装修配的都是水墨风的布艺··套内有卫浴,崭新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源寂紧了紧手里的小行李卷:皱巴巴的被褥、一套睡衣、一条内裤、一双袜子、一双拖鞋、一个脸盆和一只牙刷三横两竖捆成一坨,显得特别可笑。
这是他军训时学的,是大学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真是的,云栈家里什么都有,怎么不早告诉他亏他很认真地捆这个行李,想在云栈面前把这个很难的‘三横两竖’打得很好。
之前在租屋,云栈看源寂进进出出、挑挑拣拣,舍不得这丢不下那,一脸严肃打包的样子太可爱了,就干脆不出声,站一边看··“呀”·云栈闻声也走进卫生间,怎么了·浴桶、橡木浴桶、带盖子的橡木浴桶源寂开心得忘了矜持。
桃精:咦之前的瓷浴缸呢··源寂长得太秀气,小时候到公共浴池洗澡,总被别的男孩开玩笑甚至欺负·他讲给奶奶听,奶奶不能跟他去男浴池,不知从哪给他找了个木头的大浴盆。
以后小源寂干脆就躲在家里洗澡,就只是……有时候奶奶会闯进来翻东找西·奶奶看孙子,当然毫不在意,可源寂就是害羞,每次都沉进水里去·那时他想,要是再有个盖子就好了。
直到现在,源寂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去那种一览无余的公共浴池·看着这个带盖子的日式橡木浴桶,他觉得童年时埋下的那颗梦想种子真的可以长成大树··源寂用脸贴着浴桶,清新的橡木味丝丝缕缕钻入鼻端,他低声说:“原来是棵橡树阿……”·云栈早已习惯他各种傻样,见怪不怪,想他要换洗,自己在不方便,就出去了。
源寂:可惜……有点小,好像不能按摩·云栈口袋里的小桃精心里嘁一声,太不知足了吧,这是特意给你换的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源寂的话并没有讲出,牠刚刚是……感应到了他的心行吧,大家穿一条裤子的,偶尔心有灵犀一下也不奇怪。
难免又骂他笨,云栈已经回房了,各居一室、相安无事,这算哪门子同居真是的·刚才源寂是觉得,按照云栈的身高,这个浴桶小了点,而且他经常出入医院,听别人讲,当老师的常年、长时间站在讲台上,腿部都会有不同程度静脉曲张,如果每天都能按摩一下就好了。
不过再想想,这只是客房的浴桶,主卧应该还有其他的吧,自己瞎- cao -心个啥··云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早点休息吧·”然后是合门的声音。
*****************************************·关了灯躺在床上,源寂满心的不可置信,这两天的经历算得上跌宕起伏,说给别人也不会信·百感交集,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不过……大概是床褥太软,棉被太暖,他还没确定先想哪一件就已经睡着了。
一夜没起夜,连梦都没有·第二天,源寂是被阳光给晒醒的·窗帘有点透光,不过他喜欢,太遮光的窗帘像……酒店的房间,让人害怕··源寂感到难为情,他昨晚还惦记着做顿早餐表示感谢呢,谁知道起这么晚。
他快手快脚洗漱换衣服跑出来,果然,小厅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吐司机正砰、砰向外弹出金灿灿的薄片··源寂见云栈在厨房里忙,自己不好坐着等,主动要求打扫房间。
云栈独自住在学校对面的小区,居所是一套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是云爷爷云奶奶送给大孙子的毕业\工作大礼·三室两大一小,两间大的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卧室,小的只有十平左右,也做卧室。
源寂惊讶的发现昨晚睡的是那间大房、朝阳,而云栈住的是那间十平米小屋、朝- yin -,床也是个单人床·怎么会有人用大房间做客房,小房间做主卧·吃饭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出来。
“没什么·”云栈浅咬着面包,“朝阳与我属相相冲·”·小桃精:瞎说你之前明明睡大房间睡的好好的,你就是对人好,你就是不肯说·一个腼腆一个装酷,这可要怎么好小桃精亟不可待地附在源寂身上,看我的·云栈端着盘子站起来:“我去学校了。”
“等等等等——”‘源寂’扬起脸巴巴望着,“我中午饭和晚上饭要怎么办”·“冰箱里有吃的,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你不是让我去给你打工做面条么,人家都说,厨师在家不做饭·”·云栈有些惊讶,这种语气……他是在撒娇·“现在不还没开始么。
等到面馆正式营业,就有师傅专门为工作人员做饭了·”·“那我最怕一个人吃饭了,没有意思,吃不下·”·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云栈:“……好吧,我知道了。”
源寂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哈哈哈了一上午,五颜六色的零食口袋散的到处是·快到中午了,他开始心不在焉,一边看电视一边不停瞟墙上的表·快了,云栈生活规律,一般是这个时候吃午饭,该就快回来给他做饭了。
女干\情始于体\液交换——在一个盘子里吃菜·小桃精在教研室里见得多了,无事献殷勤买个小吃的、食堂里打了饭菜偷摸回来猫在一起吃的……很快就勾搭上了。
电话亮了亮,还没响起,源寂就迫不及待抓起来:“喂我饿了”·对方静了一下,竟是一个兴奋的女声:“哥——”·源菲小桃精庆幸的是自己之前见过一次源菲,要不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不幸的是知道原来云栈的‘我知道了’,意思是以后每天让源菲陪着他去吃教职工食堂……·“不好吃”晚上源寂盘腿坐在沙发上,前一刻还哈欠连天,听到门响立刻挺得笔直,就为了理直气壮地抱怨这一句。
以前,源寂是从不挑吃穿的·云栈关了门进来挂衣服:“还可以吧”·“就是不好吃”源寂鼓着腮,“就因为学校食堂不好吃,才要在校外开面馆的。
要是学校好吃面馆生意就不会好,面馆生意好就是学校不好吃·你说你到底是哪一件在骗我,事业上还是生活上”·都……都上升到这种高度了面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云栈感觉快撑不住了,好不容易构建的高冷人设正在融化,那句话一下就滑出口:“好,以后我三餐做给你吃。”
源寂刚想叫好,云栈又补救:“两个人的饭不好做,正好叫源菲一起过来·”·三餐独对太可怕了,云栈没有这个自信能把持得住··源寂又瘪了,源菲是他的堂妹啊,拒绝的话一定会被云栈看出问题的。
“那今天这两顿难吃的饭怎么算”·“吃都吃了,还计较”·“没吃吃了一口不好吃都给扔了。”
源寂以前也绝不浪费食物……算了,他魂不全·云栈瞥到沙发、茶几,一地的零食袋子和干果壳,还没说话,源寂恶人先告状:·“我饿啊你害我饿肚子又伤了牙,怎么算”·云栈也不知怎么就被他牵到了鼻子:“那你说要怎么办”·“你请我看电影吧但是我不要一个人去,不是说一个人看电影的孤独等级是……几来着反正我不自己去”看电影是恋爱必备项目,他这回先声夺人,“菲菲学习很忙的,别打扰她了。”
云栈:“……好吧·”·*******************************************·“喂,小帅哥”·源寂正在小区门口东张西望,对面一大群说说笑笑的走来,一个女孩子正笑着朝这边招手。
他左瞅瞅右瞅瞅,没别人,用手指着自己:“我”·“还有比你帅的么?”那几个都笑了,生气勃勃的一群··之前那女孩子笑问:“你就是源寂吧我们都是云老师的研究生,我叫孟雪莹。
刚刚一个课题结题,云老师说大家辛苦了,请我们看电影吃饭,让我们叫着你一起去·”·源寂:“……”云栈,你狠·到了万达影院,几个女孩子看着海报叽叽喳喳。
孟雪莹想起来源寂算是客人,殷勤道:“你决定”·源寂无精打采:“女生说了算·”·“看鬼片”女生们异口同声。
“……”这年头的女生们都怎么了··号称年度最恐怖鬼片,还是3D的·放映厅里尖叫连连,小桃精都要吓死了,几次又想弃身逃跑,可是……又感觉不到原魂了·胆小鬼钻牙也怕、鬼片也怕‘源寂’只好死忍,左右都是女孩子,他又不好意思闭眼捂耳朵或是露出太精彩的表情……还好这回有牙可以咬了。
该死,画面、音效都好的让人想砸屏··*********·“云栈云栈云栈云栈”·云栈今晚是去跟温卫吃饭,在他回加拿大之前,终于见了一面,谈了很多。
他正坐在客厅看影印的资料,听源寂房间传出尖叫,丢下书快步进房·屋里没人,浴室关着门,有水声,他想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有蟑螂了夏天的时候出现过一只,经过一番整治,已经绝迹了。
他打开卫生间门的一瞬,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也一下拉开,源寂- shi -乎乎热乎乎的身体一下扑上来:·“有鬼”··第9章 第七章·云栈差点被扑倒,惊的。
不是因为源寂叫嚷着有鬼,而是因为……他就这么光溜溜的冲出来了·以云栈对源寂的了解,他就算真见了鬼,第一反应估计也是找裤子·以前,都那么亲密了,他洗起澡来还是遮遮掩掩。
想看- shi -兔子炸毛么就趁他洗澡的时候找个理由进去找点东西再磨蹭一会儿——那时候的云栈乐此不疲··可是现在……算了,他魂不全。
云栈的手迫降位置偏低,往上挪到他腰,觉得还是不好,又往上到背,轻拍了拍以示安慰:“哪来的鬼啊·”然后扶着他肩想撑开··源寂搂得牢牢的。
对他,云栈是一点力都使不上,遂放弃,由着他半吊在自己身上··“有……马桶里有、浴桶里有、镜子里有,到处都有——一闭眼就想起电影里的情景。”
云栈:“……”好忙的鬼怪··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云栈:“谁选的这破电影”·小桃精再耍赖也没忘自己是男的,不能让女孩子背锅,脸埋在他肩,闷声:“我……”·“明明害怕还要看”·“刺激肾上腺激素分泌,缓解压力。”
“……”呸一听这话就是那群小兔崽子说的·你们等着,听说长跑也能刺激肾上腺激素分泌··1119研究室全员:“阿嚏怎么忽然好像降温了”·云栈安慰道:“把灯全都打开,别闭眼不就好了”·“洗头发能不闭眼么”源寂道,“你帮我洗”·云栈:“……”·“你不帮我洗,我就不洗了我至少要怕一个月,我一个月不洗头”·云栈囧。源寂的头发偏长,一个月不洗……·算了,他魂不全。
云栈妥协,搬进两个小木墩,两人面对面坐下··云栈:“并起来·”·源寂闭上双眼,身子前倾,撅起嘴——·云栈:“……”·云栈:“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让我闭眼”·“我说的是b-ing-并起来,腿,并起来”·“哦。”
“诶干什么呐”·源寂凑过去,把耳朵贴在栈胸口:“听心跳·”·“”·“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鬼变来迷惑我的”·云栈:“是你——”·源寂用那双无害的眼睛向上瞟:“你长那么好看,就像那个画皮鬼画出来似的。”
云栈一下没了气势,降音说完:“……叫我进来的·坐好了这样没法洗·”·“那我不洗了,我一个月都不洗。”
“……”·云栈几乎是将源寂的头搂在怀里,手指轻轻揉着他满头泡沫,指甲是新修过的,可还是小心地避开,尽量用指腹··源寂忽然嗯的一声,云栈觉得背上起了一股电流,霎时全是鸡皮疙瘩。
源寂:“好舒服,好想睡·”·“那就睡·”快别乱叫了··“你的心好吵·”·“……那就坐起来”·“我不。
有鬼”·“怎么又有鬼了”·“你看过那个鬼片么就是那个人见鬼之后浑身这里胀那里胀,然后整个人都爆炸了”·“没看过。”
“你看我这儿啊,好胀,会不会……”·“不会腿,并起来”·“哦·”·……·“云栈云栈云栈云栈”·云栈推开卧室门:“又怎么了”·源寂躺在床上:“我一个人怕黑,黑暗里会有一张鬼脸盯着我。”
“那就开着灯·”·“我要怕一个月的·”·“无所谓,费电而已,大不了换灯管·”·“开灯睡会影响果松体分泌褪黑素,进而影响睡眠质量……”源寂瞟了一眼枕边的手机,“而且会导致- xing -早熟。”
“……”就你刚才胀的,还能再‘熟’·算了,他魂不全·谁让自己请他看的电影呢··云栈掀开被躺进去,尽量靠着床一边:“诶又干什么”·“听心跳”·又来了。
云栈这回已有准备,递给他一只手:“你捏着我动脉,有脉搏还不行么”·源寂迟疑一下,把手搭在他手腕上,抿着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忽然眼睛一亮:“孟雪莹给我讲,你们做过一个,什么……电子仿真脉搏器”·“对,已经产品化了,销量不错。
是给中医学生练习诊脉用的·”提起专业来云栈向来诲人不倦,“她给你讲原理了么很简单,在橡胶管里注入温水模拟动脉,用信号发生器产生任意脉宽的脉冲……”·“所以脉搏可能是假的”·“……”·“鬼要是买了你们的产品,就可以迷惑我了。”
“……”好与时俱进的鬼··“现在的鬼不都是从电视、电脑、电话、电子脉搏器里爬出来的么”·“……”我真的不知道。
“对了,有电子仿真心脏么”·“这个……我没听说过·”·“你做过么”·云栈诚实道:“没做过。”
“那就肯定没有·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你做不出来全世界就谁都做不出来了”·云栈当然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连第二、第三、……、第三千三万都不是,可听到这样盲目的夸赞,他真的觉得已经赢了全世界。
“还是听心跳·”源寂又一头扎进他怀里··随他吧··“喂”每次云栈觉得自己已经淡定了,一定又会有彩蛋,他猛地朝床边挪去,险些栽下床,“把衣服穿上”·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不要。
这样无拘无束,还可以增加枝叶……咳,皮肤和空气的接触面积,促进光合……咳咳,呼吸·”·云栈:“……”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怎么想不起来了·小桃精:嘻嘻,你当初照顾盆栽的时候讲的呀。
云栈:“起码把内裤穿上……”·“我只有一条内裤已经洗了,要么把你的借给我穿”·云栈想想,旧的当然不好给他,新的还没投洗过也不能穿。
……算了··好久,源寂终于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呼吸几不可闻·云栈估计他该是睡着了,一直僵硬的手臂这才放松,落在他肩头··月光透入窗帘,他脸颊一片莹白,唯长长睫毛落下两扇黑翳。
云栈十分喜爱他浓密长睫,过往给他看东西,故意拿低几分,向前大探身很失礼,他只好低眸,睫毛悉数遮下··他肩头太滑,云栈的手几乎搁不住,动了动,见他仍无反应,自己欠起一边身,慢慢凑过去。
他的发旋生在头两侧,云栈忍不住轻按了按,一直以来,他都疑心这个位置说不定哪天就会冒出出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源寂”声音太轻,自己心尖都颤。
源寂不答,当真睡了重生以来,他有些狡猾,云栈为保安全,凑在他耳边··小桃精:小懒兔啥意思·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个印象……似乎有个小孩子。
理不出头绪,小桃精干脆不理了,兴奋地想他到底想干啥我就装睡··叫他小懒兔都没炸,云栈信他果然是睡着了,于是悄悄靠过去,在他侧脸极轻地落下一吻。
小桃精:天、天、天哪·可就在这时,身体里的另一个意愿强烈起来,使劲儿将占巢多时的小桃精往外推··小桃精:太过分了坏事就躲,好事就争可是没办法,自己已有些衰惫了。
云栈见源寂的眼皮颤动着,似乎是要醒,有些慌,好在不一会儿就又平静了·云栈冷静下来,为自己刚才不克制的行为感到后悔·两人这种情形实在不妥,不能再这么放任自己、放任他,内裤必须穿上。
旧的就旧的吧,比没有要好·云栈下床找了条自己的干净旧衣,本想叫醒他换上,可刚刚归位的原魂非常疲倦,竟真的陷入了沉睡·云栈没办法,只好轻手帮他穿上,刚掀起被子,就……尴尬了。
小桃精:羞羞羞··源寂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好往上套,云栈只好胡乱拉上,又替他盖好被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敢再留了,赶紧回到小房间里··源寂睡得并不好,感觉……身上没有衣服,有人碰触到肌肤。
这是梦么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惧——那个深埋心底的噩梦··那双手很规矩,很温暖,渐渐消除了他的恐慌,他不再厌烦,甚至是……有些期待。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轻……高处的云触手可及,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是云栈·飘飘然的热气球一针扎破、一下子瘪了、一头栽下。
即便在梦中源寂也无地自容,他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么变态,对方是好人、是恩人、是……悄悄仰慕着的人··源寂慢慢睁开眼睛,梦醒了·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和月光洒下的清辉,他长长出了口气,真的只是一个梦……不对·他心虚地一点一点掀起被子,看着身上的内裤,脑袋嗡地一声,向枕头上摔去。
一、二、三……竟然还不昏近来长长莫名昏去,现在却清醒万分,不是发现了内裤不是自己的,而是发现……那个老不正经的亲戚大姨夫突然来造访了囧。他小时候夜里怕黑不敢起夜,又不好意思让奶奶陪他撒尿,常常憋得尿床,奶奶跟他叫小懒兔,因为小猫小狗都知道干净,只有小兔子爱在窝里撒尿——那是他另一个噩梦啊。
·第10章 第八章·源寂无精打采,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门,开始打扫卫生··云栈有点疑心他真的是怕鬼怕得没有睡好就算是真的,也不能纵容。
他是个男子汉,早晚要成家立业、独当一面的·云栈一边向平底锅里打蛋,一边沉思··眼见着又各做各,小桃精十分着急,打铁趁热、冲进源寂身体··云栈端着新打好的热豆浆过来,看了一眼满餐台的零食袋子。
源寂捧着一袋榛子嗑得心安理得,还挑衅地朝他露出兔牙:“这个叫‘焦虑- xing -饮食’,我被吓到了,需要多吃零食来缓解压力·”·“……”孟雪莹真的是个好老师。
云栈:“先吃饭吧,吃完有东西送给你·”·源寂一把丢了袋子:“我现在就要”·“……也好”云栈放下筷子走到一边,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理发器。
源寂:“”·“读书的时候,我去加拿大联培过一年·国外理一次发很贵,男生的头发又需要经常剪,我们就互相剪,我的手艺不错的。
你不是不敢洗头么不如剪短·”云栈说着调整定位梳,“6mm寸头怎样还是3mm吧,洗脸的时候随便抹一下就好,或者你喜欢婴儿百日头喂,没吃完呢跑什么”·云栈紧跟着他走进卧室:“知道国外还有什么贵么看牙医,所以为了省钱我们还学会了互相拔牙,刚好家里有长钳,如果你牙齿吃坏了我看干脆就……”·砰地卫生间门关上,云栈想起前一刹他皱着脸倒水挤牙膏,再也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若不是突然想起那个一年之期,几乎笑弯了腰。
小桃精索然将身体还给原主,自己去衣兜里回笼··源寂上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后就闷闷的·快到中午时源菲过来吃饭,兄妹两个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云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噪音不大,偶尔听到几句,原来是医院方面一切准备就绪,源老太太却不愿动手术,老人家始终怀疑那笔手术费来路不正··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吃饭时见对面两个都像胃口欠佳,云栈起身到厨房拿了一个坛子回来。
坛封打开,香味似是而非,源菲问:“烂咸菜”·“是啊·”云栈盛出一碟,“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像·”·源菲更加惊讶:“云老师,是您做的”·“是我母亲做的。”
烂咸菜是山西传统腌菜,虽是小菜,工序复杂,云栈没把握,请秦老师出马——自从上次登山事件,秦老师化身慈母,有求必应·这菜本来最好再腌一两天才入味,云栈见他们没胃口,就提前拿出来。
门铃响了起来,云栈放下碗碟去开门:·“你”·童颖在门外,毫无笑容··云栈:“怎么突然来了,没先打个电话”·童颖沉脸换鞋。
交往八年,连一套钥匙都没有,还要提前打电话以她高傲- xing -格,不会主动开口索要,也不会把不满直白讲出··“我听你们人事处王姐说,你申请了因私出境,已经批了”·消息也太灵通。
以前,云栈对于这种步步紧盯的做法反感,现在都无所谓了,省了自己周一去问:“已经批了可以办签证了·我打算带我爸妈出去转一圈,时间不长,十天吧。”
·童颖忽然不讲话了,她看到了鞋柜里的女鞋,直起身向饭厅望去··源寂和源菲都站了起来··云栈:“源寂,还记得吧我请他吃顿饭当道歉。
这位是源菲,之前请来帮着照看面馆的·他们是堂兄妹·”·源寂……童颖的目光一直定在源菲身上,闻言向他瞥了一眼,上次撞车的那个傻小子,有印象。
原来那个源菲是他堂妹,两人的确有些像··童颖是云栈的女友,兄妹俩是客,她该先打招呼的,可却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源菲年纪不大,是个有心思的女孩,虽没见过童颖,听孟雪莹他们说起过,猜出大概:“您是……童小姐吧您好。”
说着一躬身,似乎已经猜到就算伸过手去对方也不会接,省了尴尬··源寂还在傻愣·源菲扯了扯他··“您、您好·”源寂也跟着躬身。
童颖嗯了一声,合拢的唇形都没有变·职业使然,她可以不动声色让多少专家教授感到十足压迫,别提两个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曾经有一次科研项目评估答辩,她就是这么不说、不笑、不怒地长时间盯着一位老教授,生生让对方结巴了半分钟、衬衫- shi -透,事后吃了几粒速效救心丸。
云栈劝过他,这样不好,人家都六十岁了,就算有疑问甚至不认同,直接如实评分就是,何必当场给人难堪·可她现在偏要这样,潜意识里她就是要让云栈不高兴、让所有人不高兴。
因为,她不高兴··十年……哪怕是五年前,源菲这样的小姑娘对她而言,就像是路边小花一样不肖一顾·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就要二十八了,更烦的是,她比云栈大了一个月。
女人和男人的年龄差会随着时间呈指数函数,过了某个阈值,急剧放大·虽然她天生丽质、保养得当,可男人的心,就是贪年轻、贪新鲜,即便是云栈这样的男人,谁又说的准·云栈说:“还没吃吧一起吧。”
源菲忙拽着源寂往一边挪,把挨着云栈的位置空出来··童颖留意到云栈没来得及解的围裙·这么像模像样的一桌菜,全都是他做的云栈不是什么大少爷,但也是奶奶捧在手心长大的。
他是会做饭,那是在国外时实在吃不惯给逼的·在国内,何时下过厨·菜里有炒蛋、蒸蛋,大学时全班都知道,鸡蛋牛奶是云栈的噩梦··童颖的眼睛从桌上挪开,尖下巴微扬:“我有事跟你谈。”
“边吃边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同台吃饭·而且,我不习惯吃饭时讲话,很没规矩·”·气压低的吓人,云栈平静道:“那就到客厅里稍等,我吃完就过去。”
最烦就是他这既不妥协又不反驳的样子,童颖快要忍到极致:“他们两个打工的,让我等他们吃饭”·“他们两个,是客人。”
如果再耗下去就太不懂事了,源菲赶紧说:“云老师,我和哥哥想去医院看奶奶,时间快到了,我们也不饿,就不吃了,今天太谢谢您了·云老师、童小姐,我们先走了,再见。
哥……”最后一个字她压低声,捅了捅源寂··“哦……”·源寂也想礼貌地再见,可嗓子像是给堵住了·从看见童颖第一眼,他胸口就像是堵了东西。
那天在医院匆匆一面印象不深,这次才看清楚,源菲悄悄对他说,这应该是云老师女朋友··源寂心想,哦,果然是女朋友啊,好漂亮,又有气质,还高挑,看着跟云栈特别配。
云栈这样的人,就该有这样的女朋友,真好·好的让人……想哭·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反常这么波动的情绪·大概是近来脑子不好用,就任凭心的恣意妄想。
云栈对他好,虽然稍有显露关怀的言语或举动,就马上又拉开距离,可他感觉得到,就是对他好·这种好就像是长久干裂的土块里流进了涓涓细水,有点疼,却让人依赖、期待,甚至想……独有。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非常非常不对,所以童颖对他们充满敌意,他的心里反倒舒服些,起码,为难过找个理由··小怂包小桃精不干了,他在医院时就看童颖不顺眼,一鼓气取而代之。
源菲觉得源寂在往后使劲儿:“哥”·源寂反过来拉着她,又坐回桌旁··云栈本想喊他们回来,看见他忽然一副气势汹汹,感到诧异,没有说话。
源寂:“云栈请客,我们都来做客,吃都没吃就走了,很”·童颖被自己说过的话给呛了一口,又不屑针锋相对的计较,有点堵,正好嗅到腌菜飘来的味道,皱起眉:“真难闻,腐烂的东西也能吃”·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童颖从来不吃腌菜,嫌弃那个味道和超标的亚硝酸盐。
源寂故意嚼得津津有味:“这是秦阿姨做的,不欣赏无所谓,又不是她儿媳妇,她儿媳妇一定喜欢的·”·源菲也爱吃,一听闹了个大红脸·这什么跟什么,哥你……真是的。
童颖没想到是云栈他妈做的·云家人传统,童颖向来知道云栈的底线,说他什么都好,不能讲他爸妈不好··云栈见源寂大口吃菜,不吃亏,感到欣慰,绕到那边去。
童颖刚吃了个瘪,心想,云栈,你敢当着我的面跟那丫头说悄悄话·云栈却在源寂身边弯下腰,低语:“你代我招呼妹妹好好吃饭,好不好·”·“嗯。”
源寂一边嚼一边点头··“今天周日,你们下午去找雪莹他们玩吧,他们好像要去滑雪·”·“嗯……不行阿·”这件事小桃精不敢乱拿主意,“他们……我们要去看奶奶啊。”
“我替你们去·”云栈拍了拍他肩,“放心吧·”·童颖:“……”总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云栈看她一眼:“我们出去说吧。”
·第11章 第九章·毕竟是在大冬天,无谓在外面挨冻·出了门,他们往附近常去的一家咖啡馆走··“行啊,云栈·”童颖难免发酸,“认识你十年,从来没吃过你做的一顿饭。”
“是你说的男人做饭没出息·”·童颖又被呛了一下··很久以前,她就说得清楚,自己不会做饭,就算结婚后也别指望她下厨·云栈说,没关系,你不做我来做,要不去我爸妈那儿蹭也行。
·童颖当即嘲笑:“你可真有出息啊,大男人扎围裙哪个有本事的人成家后不雇保姆,用得着亲自下厨”·云栈觉得,自己做饭虽然麻烦,味道也比不了大厨,可是能为在意的人花心思、费力气,因他的口味而做出调整,这道菜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
这跟男人女人、有没有出息并无关系··在小咖啡馆中坐下,云栈问:“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其实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怎么突然想出去玩”·“我妈向来喜欢突发奇想。”
童颖不好指责秦老师什么,搅了搅咖啡说:“阿姨快退休了,比较清闲·你不一样,不是刚跟温卫谈好了研究方案么,他们重效率,最好尽快完成可行- xing -分析。
再说今年自然基金申报的截止期快到了,出去玩什么时候都行,不能缓一缓么,等三月份交了申请书再去,到时候我也可以请假陪你们……”·“上次在山上摔了一下,让我想清楚了人生无常,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想走就该马上动身。
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忙是忙不完的,总得有取舍·”·“那你也不能舍了正事去一味迁就,这是愚孝”童颖绷着脸,“我看,有必要去问问爷爷的意见了。”
是告状吧·云老先生那个年代的人,人人讲奉献,工作、事业高于生命·为了玩而耽搁工作,他要是听说了,保证把儿子、儿媳痛批一顿。
云栈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将杯子放在托盘中:“其实,申请书大致已经完成,只差一个关键科学问题的拟解决方案·你知道的,项目没获批前申请书要保密,不好跟别人讨论,干脆出去散散心,找找灵感。”
童颖的脸上有一层光在闪动,冰冷的语气都有了热度:“什么问题,看我能不能提供点思路·”·这才是他熟悉的、欣赏的童颖·时光仿佛倒流了七、八年,回到了他们一同为老贺助研、一同在实验室里熬夜、设计方案、做实验、整理数据,一起为一点错误寝食不安、为一点成果欢欣雀跃的学生时代。
云栈知道一开始自己就错了,错把同伴的无间当成了情侣的亲密··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成绩都非常好,童颖更出色,如果云栈算学霸,童颖就是学神·大学毕业后两人都有外校保研的资格,云栈为了不离开家,选择留在本校,而童颖去了专业在国内排名第一的B大,离开了C市。
因为异地,他们曾一度分手··童颖的导师是杰青,课题组跟美国一家出名的数字图像处理实验室有稳定的合作·研三上半年,童颖的导师告诉她,可以帮她争取推免读博,并到美国那家合作的实验室进行为期两年的联合培养。
当时毕业班群里都炸开了,纷纷祝童博士青云直上·云栈也为她高兴·可就在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童颖拖着拉杆箱站在了云栈的宿舍外,告诉他,我刚下火车连家都没回就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我放弃了。
放弃了出国、放弃了读博·因为我不想再跟你分隔两地··那一瞬,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满足,愧疚心如影随形·这个‘放弃’挽救了他们的关系,可也成了童颖的心魔,这些年,每当有矛盾、不顺心时就会出来作祟。
云栈说:“这样吧,我把申请书和相关文献,还有我的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都发给你,我离开的这些天,帮我继续深入研究·”·“我”童颖露出了少有的不自信之色。
毕竟离开科研一线很多年,让她讨论方案还可以,深入研究,真的没有把握··“硕士期间学到的基础知识已足够,你少的只是独立承担课题的经验,不过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的。”
童颖难免有些得意,跃跃欲试:“你知道就好,当年要不是为了你,我今天的成就只在你之上,说不定已经是正高了·”·离开咖啡馆,云栈直接去了医院。
他在商场买了些保健品,价位适中,太贵会吓到老人家·他还带了眼镜·他的左眼有50度近视,右眼50度散光,眼镜根本可有可无·以往,是童颖强烈要求他戴。
象牙塔的净土最易孕育师生恋,戴副眼镜可以让他看起来稳重些,童颖最讨厌学生们尤其女生栈哥栈哥的叫他·云栈其实是不爱戴的,冬天戴眼镜的滋味近视眼都懂。
重生之后,他是彻底不戴了,这次却找了出来··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云栈的那种帅,在少年时期就几乎不带棱角,最易被长辈喜爱,何况年近而立,更加温润清雅。
他戴着眼镜提着礼物往病床前一站,彬彬有礼:·“云奶奶,您好,我叫云栈,是L大学的老师·”·源老太太很不安,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脸面,还想坐起来:·“您、您、云老师,您好”·无论现在教师这个行业被如何妖魔化,在老人家眼里,还是神圣的,何况是在L大学。
“您的那笔手术费,是我借给源寂的·”·源寂也是这样跟奶奶说,可是老人家半信半疑·不过亲眼见到云栈,心里稍稍安定··“是这样的,我工作有几年了,攒了一些钱,又贷了些款,在学校附近兑了个小店,想要赚点外快,攒老婆本。”
听到这里,源老太太干瘦的老脸露出笑容·老人不懂现在的大学老师三六九等,也不懂什么科研致富,在她印象里,教师这一行,还是那个‘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的清水职业,所以云栈的话让她感到亲切。
云栈也笑了:“您知道的,赚钱不容易,银行利率低、理财投资又有风险,钱白放着,利息抵不上物价上涨,所以我才想做点小生意·”·源老太太深有同感:“可不是么。”
云栈可是被奶奶养大的,深谙与老太太交往之道··源老太太:“可是,我们家源源连大学都没念完,您怎么就会特别照顾他呢”·“开面馆需要高学历有什么用主要是人老实、肯吃苦,最好是再有点手艺。
我无意中知道了您家里的情况,源寂这么孝顺,人品肯定不差·何况,我听说您家祖上是山西人,做面不是最拿手么”·源老太太朴实地笑着:“您可别小看这些小手艺,源源大多时候就是在一旁看我做,打打下手,自己还真不知做得来做不来。”
“是啊·就是山西那边的一些小菜,都特别讲究,源寂经常说,这样不地道、那样不好吃,总之不是奶奶做的,他就不吃·”·源老太太又伤感起来:“穷人孩子,还挑什么嘴,要是我死了,可怎么好”·“所以您要养好身体,长命百岁,多做些好吃的给孙子孙女。”
·第12章 第十章·素有L大第一刀之誉的邢一刀主刀,源老太太的手术非常成功,目前虽然还在观察期中,一切指标都正常··云栈回到家,源寂正在厨房忙活,双手抻着面条,把案板拍得啪啪作响,嘴里还哼着歌。
看来心情是真的不错··“是什么”·源寂太投入,被云栈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说:“跑调了·”·云栈问的不是他唱什么:“在做什么”·“面条啊。”
“红色的”·“胡萝卜和面·”·“……”真的要变兔子了·源寂:“我们榆次有一种特色面条,桃花面。
您没听说过”·云栈并没听说过,上一世相处太匆忙,摇摇头··云栈都不知道的自己竟知道,源寂特别自豪:“现在的山西面馆都是刀削面,好像我们山西就只有刀削面。
这个桃花面,是用胡萝卜和面,煮出来就是桃花的颜色·桃花多好啊,花一开,春天就到了,大家都想要走桃花运·”·似乎真是个好卖点,大学生又是最爱新鲜的群体。
不一会儿面煮好,源寂的脸却垮了··云栈忍着笑:“怎么不太像是桃花的颜色,倒像是……”·看源寂又有点像要炸,云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源寂:“肯定是面和胡萝卜的比例不对,唉,真是看着容易做着难,以前我奶奶都做得可好看了,让人看了就馋还舍不得吃·”·云栈随口道:“要是老太太能来帮忙就好了。”
源寂忙道:“奶奶身体早都累垮了,就算病能好,她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再也不能- cao -劳了·”·“就算老太太肯,我也不肯,劳动法有年龄上限。
其实不用她- cao -劳,能从旁指点指点也行·她能住在店里就方便了·”·源寂乐得差点丢了筷子:“真的啊”·如果说现在还有愁事,就是奶奶出院后住在哪。
房子卖了,他现在还欠着那么多钱,实在没钱租房,让奶奶自己住着他也不放心·虽说最近通过源菲跟叔叔一家关系有了缓和,叔叔也去探望过奶奶了,可没有接她回家照顾的意思,源寂怕死婶婶了,不敢开口。
云栈:“老太太要是愿意,当然好·事先说好,没有另外的工资·”·“您一次又一次帮我,哪好意思再收您的钱……咦,您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帮您拎进来。”
满满好几大塑料袋,拎了一趟又一趟,源寂一边帮着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橱柜,一边问:“是超市大减价么怎么不喊我去帮忙抢”·“……”还真是秦老师好儿媳的料,可惜。
云栈;“我要陪我爸妈出去旅游几天·”·“那您放心去玩吧,家里和店里的装修都交给我对了……那个飞机上是不是不能带太多的东西”·“……是。
可是我妈非要买这么多,没办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原来阿姨也爱吃这些榛子松子香榧啊有妈妈真好”·云栈:“……”·云栈:“我是说,这么多带不走,放着又会坏,你都吃掉吧。”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真的太好了”·“但是每天不许多吃,别忘了你的牙,不然等店开张了体检不合格不能上岗。”
“好的”之前以为体检只是检有没有传染病,原来还要检查蛀牙··云栈的请假单和串课单都已经批了,临走前,他到1119室看看学生们,想再当面交代几句。
门锁着,打开后里面漆黑一片,没人·云栈这才想起他几天前刚给他们下达了集体夜跑的命令,心里觉得好笑·看了一圈,还算整洁,水电都关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正准备离开,身后有人道:“云老师——”·听到这个声音,云栈的心沉了一下。
韩宁站在门里··云栈道:“怎么不敲门”·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随和的人忽然变得严肃,韩宁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啊云老师,看到您在,我一高兴,就迈进来了。”
“找我有事么”·“哦,是这样的·”今晚的云栈似乎哪里不对劲儿,韩宁说话比平时还要小心,“我最近设计了一种新算法,想要写论文投稿。
现在已经进行了几个简单实验,效果也比较理想,因为这次定位在IEEE的会刊,想让您帮着看看理论推导有没有什么错误·”·韩宁说完,心中狐疑,他看到云栈似乎是……笑了一下·旧事果然重演。
上一世,云栈查出一个严重的理论错误,还以为真的是无心之过,帮着修改方法、重新推导公式·现在想想,多么愚蠢,他们根本就是蓄意造假··“韩宁。”
云栈说,“我不是你的导师,学业上的事应该请教你自己的导师,总是去问别人,我怕夏老师有什么意见·”·韩宁再次感到意外·他的导师夏行聿,是学院副院长之一,行政工作和杂七杂八的事非常忙,对学生基本是放养,这是整个学院师生们心照不宣的。
以往他有什么问题请教,云栈都是来者不拒,这次却这么冷漠··“云老师,您知道的,夏老师太忙·而且,他也是贺老师的学生,跟您是同门,您能指点我们,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多想呢”·云栈微微一笑:“也是。
好,拿来我看看吧·”·韩宁还是觉得云栈笑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有点瘆人,而且也没像以往那样热情地让他坐··几页的公式推导,云栈一扫而过,故意忽略那个错误:“大致是没什么问题,实验分析部分还略显薄弱。”
“我正想请您帮忙呢·适合的医学图像很难得,咱们学院只有您有大量的数据,能不能提供给我们一些做实验”·这样的请求无可厚非,上一世,云栈一口答应,只是再三叮嘱他们在使用时必须抹去图像上的所有文字信息,省得泄露患者隐私。
结果呢,酿出一场大祸··这一世,绝不会重蹈覆辙·云栈说:“可以·不过要等一等,我让张照把患者信息先去掉,再发给你。”
韩宁感谢过离开了··望着他的背影,云栈脸上露出少有的- yin -沉··********·源寂这个小家伙不讲信用·云栈收拾行李到很晚,准备到外面的卫浴洗漱。
他以为源寂已经睡了,开房门动作很轻,却看见那间卧室的门缝有光透出··云栈好奇心起,轻轻走过去,隔着一道门,房里传出‘咔咔咔’嗑果皮的声音,若非早已除四害,还以为进了老鼠。
云栈打开橱柜,果然那些干果少了很多·这还了得老虎还没离开家呢,兔子就要篡位··第二天一早源寂果然两眼乌青·云栈问:“没睡好昨晚干什么了”·源寂心虚地低下头。
“我跟你讲”云栈摆出平日里训斥学生的架势(其实没人怕他),“你的信誉度已降为负,那些干果我都包成小包了,藏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从今天起每天我会给你发一条信息,提示你藏在哪里,找得到就吃找不到不许吃。
听到没有”·“哦·”·云栈提起行李箱:“没什么事我走了·”·“等一下”源寂腾腾腾跑回房,又腾腾腾出来,“这些,松子榛子巴旦木还有香榧,我把壳都嗑掉了,只剩下果仁,会轻一点,方便带上飞机。”
云栈怔住了··源寂看他不肯接,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一红:“您是不是嫌……脏啊·”·上一世,源寂第一次亲他,鼓足勇气,亲在脸上。
那时的云栈心中明明是前所未有的悸动,可脸上偏也是这副该死的面瘫·敏感的源寂立即红了脸:“您是不是嫌脏阿,对不起……”然后找出- shi -巾,默默替他擦了。
“对不起……”源寂说,“我去洗洗,很快,您等一下·啊——”·源寂呆住了,云栈握住了他的手··两世惊人的相似,这一世,他决不能让他再伤心难堪。
“不是的·我……我有话说·”·云栈心跳的频率通过相握的脉搏带动了对方,源寂的心也在扑通扑通:·“说……说什么”·云栈暗暗吸了一口气:“1958年,美国联合控制公司研制出世界上第一台机械手,从此,解放了工人劳动力。”
源寂:“……”·源寂:“对、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明白·”·云栈觉得自己要是哪天忽然死了,一定是咬舌自尽的,他也不明白这一句是从什么狗屁地方冒出来的。
可说都说了,只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机械自动化日益代替人力……”呸,能不能别这么书面化,“我的意思是,现在很少有人动手剥果壳了,我很感激,谢谢。”
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第13章 第十一章·鬼神精怪的世界应该也是分国籍的小桃精没闹清自己可不可以跟着云栈,生怕非法侵入领空被扔出来化作漫天桃花雨,就没敢去,不情不愿地留在家里。
偶尔上上源寂的身,嗑嗑松子看看电视哈哈哈,小桃精发觉支配起这副身体越来越轻松,而主魂也似乎没有最初那么抵触,每次寄魂抽离后迷糊的时间越来越短··这样下去,小桃精都要舍不得源寂了,可牠早晚是要有自己的身体的。·源寂每天必做的除了去医院看奶奶和练习手擀面,就是盯着手机等信息·小桃精搞不清云栈是怎么想的,明知道源寂笨,还把提示弄得那么晦涩,害他想得抓耳挠腮,然后手机就开始没完没了响个不停·挤牙膏一样,你问一点,我答一点,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云栈不应该是在忙着旅行么也不嫌给自己添麻烦··大洋彼岸的秦老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明明包里有干果,不给我吃,非要花钱再买,花外币比较爽么”·“嗯妈你刚说什么”·“哎你别整天捧着个手机傻笑了”·*****************************************************************************·“我有个主意”终于盼到云栈回来,源寂激动得脸发红,“等到面馆开张了,可以让每位顾客用餐后在店里藏一件小礼物,然后留下提示信息和他想要送的人名字,等到那个人也来用餐,我们就把留言给他,让他在店里找。
这样是不是就会有好多好多顾客了”·云栈左手右手都提着东西胳膊还被晃来晃去··源寂反应过来,赶忙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还是心急:“好不好”·云栈:“挺有创意的,可是帮顾客保留礼物,万一遗失或是损坏了,会很麻烦。”
源寂呆了一下:“那我们可以规定不能是贵的东西·你知道么,要是特别惦记谁,无论他留下什么,哪怕是一张纸写几个字,都会特别期盼的……”源寂忽然脸一热,是不是太直白了。
有点类似找宝游戏·云栈一边放下行李,一边想,源寂今年二十二,就是一般大三大四学生的年纪,思维方式应该跟他们很相近·大学生还未涉世,单纯浪漫,这种含蓄委婉又带点小刺激的噱头,也许真的会吸引他们·源寂其实很有灵气,不论这个想法成不成熟、能不能行,起码他在积极动脑、努力进取,这让云栈倍感欣慰。
“这些都是要送人的么”源寂看着桌上摞得高高的各种各样盒子、袋子··“都给你吧·”·“我”·“买着买着就买多了,其实也没那么多人要送。”
云栈并不是个喜欢路上带东西的人·可是这次不一样·我想你,不能对你说,不能对任何人说,就用我沿途所遇,温暖你的眼睛、你的口腹、你的身体。
****************************************************************************·童颖用镊子夹起小小的透明树脂块,表情……一篇论文难尽··“云栈,人家从国外回来给女朋友带护肤品带包,送这种东西……真的只有你会做出来。”
“我觉得,你会喜欢·”·她的语气在调侃,可她的眼睛告诉他,她喜欢·以前,大大小小的节日纪念日,给童颖准备礼物是一个难题。
讲钱的嫌俗、讲心的嫌吝啬、讲心又讲钱的嫌不合用……现在的云栈一身轻松,放下男朋友这个包袱,以老友眼光审度对方喜恶,一切倒变得简单··童颖:“这就是启航他们实验室新开发的图像处理芯片”·“是。
芯片还没有产品化,这一批是试验品,只有十几件,非常珍贵·”·童颖看似随意地把树脂块放进包里,其实是挺小心的,嘴角带着微笑,轻叹了口气·她在感叹什么,云栈明白。
上大学的时候,刘启航经常背着个大书包咣当咣当地在后面追童颖——不是追求,是追赶,请她给自己讲专业题··毕业不过六七年,他已经有这样成就,童颖却窝在科技厅,一板一眼走着一条一望见底的公务员之路。
云栈:“对了,那个方案进展怎么样”·“你说呢”童颖举杯,浅吸果汁,神色不言而喻··“如果可行,就深入下去。”
“那就是你的事了,资料都在我优盘,一会儿到你那里拷给你·”·“我手上有温卫那边的事,还要给学生改两篇论文,不如,这一部分就拜托你继续研究,做实验可以到学校。
效果如果理想,就写论文,我来帮你润色,咱们往医学图像会刊上投稿·”·“我”童颖笑,“云博士那么正直,也开始请人捉刀了”·“你做第一作者,我做通讯作者。”
童颖慢慢收起笑容:“你开玩笑么我做第一作者有什么用科技厅那边晋升又不要论文,你们评职称才需要·”·“我没开玩笑。
童颖,有没有想过,去读博士,也可以出国读·”·童颖怔了一会儿,又笑出来:“算了吧你,我今年多大了”·“三十岁左右的在读博士比比皆是。
如果你真的怕太耗时,就别去美国,最简单是去加拿大,当然也可以去别的国家·无论到哪里,有一篇一作的代表- xing -论文,都容易联系导师·”·“你什么意思啊,突然想把我往外推要读博我四年前就读了,就是最难啃的美国博士明年也拿下来了,要不是为了你……”·“我当然知道当年你是为了我,我一直觉得遗憾,其实……也很内疚。
我希望你可以多一种选择——选自己真正喜欢的那条路·你听过幼儿园的小朋友满口‘我小时候’怎么怎么样么一个人如果认为自己老,五岁比四岁老、七岁比六岁老;如果认为自己小,六十岁才算中年。
我觉得,年不年轻,在于心里还有没有追求·什么时候看清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就是新的开始·我……深有感触·”·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行了。
这么励志的说教,留着教导新生去吧·”童颖笑笑,却不再说话,用吸管慢慢搅动杯里的果汁··她听进去了··其实有的时候她也曾想过,这些年,自己是怎么了。
L大太大了,有好多校区,不可能有公认的校花,她却曾是名副其实的学院院花,那时风华正茂,长得好、成绩好,样样都好·从L大到B大,她的追求者中不是没有优秀过云栈的,始终不舍他,还不是因为他帅人有时就是这么肤浅。
她自己放弃了做第三类人,当然望夫成龙,一心把男友打造成理想模样·可是,总是事与愿违·年复一年,心理上的憧憬、生理上的需求,统统不得满足,日渐焦虑,难免对他步步紧逼、实则渐行渐远。
年少时也曾豪言,人该为自己选择埋单,后悔无补、多说无益,可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如果当年不是为了你……’··人最可悲的,莫过于每天做着自己都讨厌的事,渐渐变成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
云栈说得对,她已经没有追求、没有自己,孤注一掷压在对方身上,才会这样喜怒无常、患得患失·因为,他是她的全部,她输不起··*****************************************************************************·“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相处日久,源寂已经不再跟他叫‘先生’,可是说不清,不爱跟着袁菲叫他云老师,叫云哥感觉像是黑社会,实在违和,所以现在多是你来我去的。
云栈示意他讲··“明天,奶奶就出院了·我知道店里已经都装好可以住了,但是还要几天才开张·奶奶觉得,还没开张,就先住人不大吉利……唉,老人家就是迷信。
所以我想……能不能……嗯,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明天上午我先把奶奶接到这里来,借住几天……”·源寂越说越低声,实在没底气。
云栈一个单身大男人,收留他已经仁至义尽,还要再留个老太太么·“当然不行”·源寂吓了一跳,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有点难过。
“你怎么接,打车回来么出租司机开车多野蛮你不知道老太太线还没拆呢,伤口被晃裂了怎么办再说老人家都血压不稳,晕车又怎么办”云栈皱着眉找电话,“上午是吧我开车去。”
“你上午不是要上课么”·“所以得打电话跟办公室说一声把上午的课串到下午·”·源寂的心都化成水了,热乎乎往上漾,鼻子酸酸的:“你开车很稳么”·“那当然我奶奶坐什么晕什么,只有坐我的车才舒服。
太皇太后专驾,知道么·”·*******************************************************************·第14章 第十二章·把源老太太接到家,云栈又出去买了一大堆菜。
源老太太坐在厅里的沙发上,看着主人家忙里忙外,过意不去,一个劲儿说给您添麻烦了··快到中午的时候,源菲来了·让云栈感到意外,源菲的爸爸妈妈,连弟弟都跟着一起来了。
毕竟老太太的病拖了这么多年,出院是大事,儿孙都来探望是应该的,云栈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么多人,就去外面吃了,好在买的菜够多··源菲的弟弟叫源家宝,当初为了超生他,爸妈连工厂的工作都丢了,可见有多宝贝。
他从小娇生惯养得不得了,没什么礼貌,又总听爸妈为了奶奶和堂哥的事吵架,觉得这两个穷亲戚就是来要钱的,欠他们家很多,所以对源寂爱答不理··说起来源寂也好几年没见这孩子了,他今年升高三了,当哥哥的,没什么好表示,心里有点发虚。
云栈之前发了他一个月的工资,按照说好的,扣掉一半还债,另外一半,除了这些天的开销,又为奶奶买了些日用品,只剩几百块··叔叔在房里抽烟,源老太太咳嗽几声,源寂去阳台把窗推开,忽然觉得有后面有个东西塞过来,一封鼓囊囊的红包,上面写着‘鹏程万里’。
他楞了一下,回头看云栈·云栈朝厅里扬扬下巴,转身又回厨房了,一边走一边感慨,每年亲戚朋友同事同学结婚、二婚、生子、二胎、升学……红包成打成打买,各式各样的家里都有储备,唉·这个冬天,源寂变得有些迟钝,时常感觉不到外面的冷,直道有人喊:“冻死了,快关上。”
才发觉窗开得太久了,赶紧关上··欠的钱太多,又添一笔,他都牢牢记着;欠的情,更加多,可并不让人感觉压得喘不过气,到像是盖了一床大棉被,温暖厚实又心安——云絮填的棉被。
源寂没回客厅,走到厨房来·云栈刚在冰箱冻层里翻鱼,里面太满,找了好一会儿,手都冻麻了,把鱼丢进水池直甩手·源寂用热乎乎的双手包住他的手,捧起来轻轻搓,还凑到嘴边呵热气。
越来越近……理智告警,云栈抽出手在他后脑轻一拍:“别捣乱,进去”·源寂也被自己下了一跳,几乎都要亲上了,一蹿一蹿逃回客厅了。
源新华两口子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小声嘀咕:·“这个云老师家不像有钱阿,人家有钱人的房子都像那个国外的皇宫,有个放宝贝的架子、还有酒柜啥的·”·“你懂啥,这叫财不外漏。”
“爸”源菲觉得爸妈太丢人了··“大宝——”源寂坐在堂弟身边·他一向不太会说话,源家宝又只顾埋头手机,想了想递上红包,“好好学习”·当着人就拆开实在很没礼貌,源家宝竟然还数了起来,两千块,换他一撇嘴。
源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大宝,怎么不谢谢哥哥呢”·源新华看见云栈端菜进来,也忙说:“对阿,赶紧谢谢哥哥”·源家宝当时就不乐意了:“这点钱都不够换个手机的,他欠咱家多少钱呢”·重生情有独钟幻想空间·源新华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想要板脸,被源菲他妈张雅洁狠狠瞪了一眼。
云栈:“来来来,都请坐,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没什么准备,招待不周·”·源寂刚想坐下,胳膊被使劲儿拧了一把,张雅洁赶紧推自己女儿坐在云栈身边。
“妈……”源菲小声,脸一下就红了··源寂就走到旁边,挨着源菲坐下·云栈也没说什么,把兄妹两人面前的碗碟调换了一下,源寂的餐具都是自用的。
不过看在别人眼里,源菲面前那套客用的好像更精致··“哎呀——”源新华满脸堆笑,“你看云老师长得又俊、又有学问、又会做饭,还这么细心,这要是谁家闺女将来能嫁这样的女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雅洁又瞪了他一眼,这也太粗俗、太明显了·哦——是这么回事·源老太太的心这才放下·刚云栈给源寂塞红包的时候,她就留意了,又看见源寂跑进厨房,角度原因,看不清在做什么,但像是跟云栈拉拉扯扯。
那一刻源老太太甚至想,他的孙子又乖又秀气,怎么就没投胎成一个女孩儿呢,然后又开始担忧起来·现在看儿子儿媳的意思,像是在撮合云栈和源菲·那当然好哪怕他们差了十岁也不是什么问题。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云栈为什么对源寂特别照顾了,自己真是瞎多心··吃完饭,源新华四口人就告辞了,源菲没跟他们一起,去L大自习了·源新华一边走一边问媳妇:“你说云栈到底有没有钱啊”·“没钱能开店没钱能给你这些现在当老师的都有钱,你没听前阵那个什么大学的哪个教授来着,贪污了几百万。”
源新华本来看着手里的五粮液和中华烟傻乐,一绷脸:“贪污可别连累了咱们·”·“给你钱就行,管他怎么来的呢你还是发愁你自己闺女能不能拴住人家吧。”
“要是没那个意思,花钱供个丫头片子复习他钱多的扎手还是吃饱了撑的我跟你说给我盯紧点儿,没给彩礼呢别让咱闺女吃亏。”
源家宝听得不耐烦,喊了句:“我找同学玩儿去,不跟你们回去了·”·“玩玩玩,就知道玩儿明年就考大学了,就不知道念书”·“你让他玩儿去。”
张雅洁说,“会念书有个屁用,不如认识人·咱现在认识大学老师了,考成啥样也能上L大·”·源新华想到明年就要有个上L大的儿子了,狐朋狗友前得多有面子,又开始嘿嘿傻乐:“对了,那个云栈看着像个正经人,要不咱把妈接回来吧,别让他觉得咱家连老娘都不能养,再给吓跑了他现在正献殷勤呢,要是把妈接回来,能不给拿钱么”·张雅洁刚要怒,听到最后一句,按下火气:“你让我想想。”
源老太太来了以后,本来想要住小房间,大房间床宽,云栈和源寂两人都能挤下·云栈没答应,隔辈的长辈住小的,自己住大的,能睡踏实么·源寂心跳加速:难道云栈想跟他一起到小房间挤小床结果云栈说,一个做厅长,一个睡小间,又说自己仪表堂堂,一看就是贵相,当然要去做厅长。
就这么将就了几天,小面馆所有手续都已齐备,装修完毕,明天可以如期开张··今天就是源寂在云栈家里的最后一夜·小桃精急得不行,一个月都没有突破- xing -进展,最后的机会还不把握刚想去附身,听到卧室门轻微响动,源寂自己走了出来。
房里是地暖,他大概怕吵着人,光脚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接近沙发,云栈慢慢翻了个身:“还没睡”·“嗯·”源寂抱着个靠枕,挨着沙发坐在地上。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熟了,云栈并没起来,弯起一条胳膊垫在脑下··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月亮将他们拢进同一片柔光··“高兴么”云栈问。
“……嗯·”·“明天,终于要开张了·”·明天,我就再也不能天天跟你一起了·源寂问,低低的:“以后,你会常去么”·云栈默然,说:“不会。”
又补充,“影响不好·”·“……嗯·”·为了让他的高兴像个高兴,云栈笑着说:“到那边后先看你的房间,有惊喜。”
“……嗯·”·“明天有得忙,睡吧·”·“睡不着·”·“是兴奋的么”·“……嗯。”
“喝杯热牛奶”·“你天天逼我喝,都习惯了,没用了·”·呀呀两声沙发响,云栈坐了起来:“来,我帮你”·学习工作压力大时,失眠是常事,对于催眠之术云栈颇有心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桃花·源寂[重生]+番外 by 冷涧滨】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