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佞臣 by 凤子君(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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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佞臣 by 凤子君(上)(3)
·吴侍郎目光沉了沉,说出了一个人来:“往年的记不清了,今年是许主事·”·三皇子闻言看了姚颜卿一眼,想到了这许主事与他尚有那么几分干系,许尚德的弟弟娶的正是他的姐姐。
姚颜卿眼睛眨了一下,面不改色的说道:“殿下,可要派人召许主事”·三皇子眼底带了几分探究之色,许家和姚家的事他多少有些耳闻,内情如何却是不知,只是这事既牵扯到了许尚德的身上,他便需让姚颜卿避讳一二了。
“先带吴侍郎下去·”三皇子沉声吩咐道,知没有确实的证据是撬不开他的口,与其继续在这浪费时间,倒不如从下面的人着手··吴侍郎被带下去后,三皇子开口道:“五郎可知这许主事许尚德是何人”·姚颜卿露出疑色,轻声笑道:“殿下这便是为难臣了,臣进京才多少日子,打过交道也不过是翰林院的同僚,户部的官员却是一个都识得。”
三皇子笑了一声,这话若是初次见面时他这般说,他倒是会相信,如今却是不信的,这个小狐狸既敢应下父皇与他同理此案,焉能不调查户部的官员··“许尚德出自宣平侯府,正是你姐夫的二哥。”
姚颜卿露出惊讶之色,美如冠玉的脸上笑意微僵,随后道:“既如此臣应当回避才是·”他当然知道许尚德是何人,也料到吴侍郎会交代出此人,户部四个主事中唯有许尚德列侯出身,不论肃州贪墨案吴侍郎是否是主谋,能在户部与他同流合污的必然不会是寒门出身的官员,若不然早被推出来做替死鬼了。
三皇子原有让姚颜卿回避的意思,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却是转了心意,反倒是笑道:“五郎何须回避,虽你与宣平侯府有姻亲之缘,可据我所知你进京后却不曾与宣平侯府有什么往来。”
姚颜卿眼皮微跳一下,竟不知他的行踪在三皇子的掌握之中,心里一怒,心里冷笑一声,却是垂眸掩下眼底的沉色,口中道:“不瞒殿下,臣的姐姐正与宣平侯府四郎君闹和离,只怕不日便要离了宣平侯府,此案牵扯到了宣平侯府的二郎君,臣实在担心会有人非议,殿下还是容臣回避吧”·三皇子一怔,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隐情,来不及细想,口中已道:“许尚德只是许四郎的兄长,细说起来也与你并无干系,无需回避,还是五郎实在担心会惹人闲话”·“臣倒不担心自身,身正不怕影子斜,臣自是问心无愧,便是让人泼了脏水,相信圣人亦会还臣一个清白。”
姚颜卿一脸正色说道,拱手朝着大明宫的方向深深一揖··三皇子见他一副浩然正气的模样,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说道:“不用父皇还你清白,我便会为你一证清白,断不叫你清明受污。”
姚颜卿朝着三皇子一揖,轻声道:“臣先谢过殿下·”·三皇子从高位上起身走了下来,离姚颜卿不过两步的距离,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道:“你我本是表兄弟,何须如此客气。”
这回不等姚颜卿说出疏远之言,便问道:“刚刚你去了牢房,可有看出什么不妥”·姚颜卿不着痕迹的侧了下身子,借着这个姿势后退一步,随即说道:“牢房中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想来吴大人这个牢做的也挺舒坦的。”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三皇子闻言便笑了起来,他看那吴侍郎一身雪白里衣便知他这牢做的不实了··“不过家中人有所打点也是难免的,倒算不得稀奇,叫人惊讶的是里面有一矮几,上面摆置着一壶温茶,两个杯盏,想必在狱中与人品茶也是别具风味的。”
姚颜卿冷笑一声,讥讽而道··姚颜卿说的嘲弄,三皇子听的却觉得有趣,心里明白他这是记恨吴侍郎刚刚嘲讽他出身的言论··“茶既是温热的,想来那人走了顶多半个时刻。”
三皇子说着脸色便沉了下来,能出入大理寺又不惊动徐大人,此人身份必不简单··姚颜卿赞同的点了下头,说道:“殿下不妨着人去甘盛斋走一遭,刚刚在牢房中见到了甘盛斋糕点,上面的桂花蜜还不曾渗透糕点,想来买来也没有多少时辰。”
三皇子神色一动,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忍不住抚掌笑赞,对姚颜卿再次刮目相看,他实在没有料到他会心细至此,以他的年龄,行事却如此老道,竟不让朝中老臣,实在叫人惊叹。
第33章 ·姚四郎那厢带了一众小厮和婆子浩浩荡荡的去了宣平侯府,宣平侯倒不曾自持身份,很是客气的叫许四郎亲自把他迎了进来,姚四郎君与许四郎一打照面,他捏了捏手指,直接抱以抱拳为三娘子出气,这行为看似莽撞,实则姚四郎也颇有心机,眼下两人还是郎舅关系,他打了许四郎也是白打,宣平侯府总不会因这事把他送进牢房就是了。
宣平侯府是行伍起家,许四郎却是手无缚鸡力的白面书生,被姚四郎一拳打在小腹上,当即满脸泪花,抱着肚子吭吭唧唧直哼哼,府里的下人见状顿时慌了,有的去寻大管家,有的去禀报宣平侯,许四郎也是要脸的,不愿意在姚四郎面前示弱,扭曲着一张脸强站直了身子,- yin -恻恻的望着姚四郎,冷笑一声。
姚四郎略有些圆润的下巴一抬,轻哼一声,一撩衣袍便进了大堂,他虽恼恨许四郎,却也知道宣平侯得罪不得,客客气气的见了礼,随后直言来意··宣平侯也知小儿子被打了一顿,却也觉得不冤枉,凭良心说若是他的女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只打那混小子一顿都是轻的,不费了他一双手脚焉能解恨。
“贤侄且先上座吧”宣平侯笑着说道,比了下自己身侧的宽倚,随后轻声一叹:“是我宣平侯府对不起华娘,我们教子不严,实在无脸见亲家。”
姚四郎笑了一下,说道:“侯爷不必如何说,不过是五妹妹和令公子没有缘分,早日和离其实对两人都有好处,我们还是希望好聚好散,免得闹起来也叫外人瞧了笑话。”
宣平侯点了下头,口中却是没应这话,反倒是拿过了小几上一个雕花匣子递了过去,面有愧色的说道:“持家不严,竟闹出了这样令人耻笑的事,让贤侄见笑了,这是十万两银票贤侄先点点,若是有差,贤侄只管说,我必然会把华娘的嫁妆给补全,不叫她受任何委屈。”
姚四郎还不至于作出当众点数银票这样没品的事来,说实话,十万两他还真没放在眼里,姚家只贩盐这一块每年利润就能达到百万之多,除去官场上的打点,也能剩下七、八十万两的银子,说姚家堆金积玉却也不是假的,只是姚家惯于闷声发大财,吃穿用度上不见奢侈非常。
“侯爷实在是客气了,自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这事与侯爷倒是没有干系,只是说一句不敬的话,五妹妹在我姚家也是金尊玉贵娇养大的,这样的委屈我们实在不忍再让她受,当日我家五郎说的也清楚,还是让两人一别两宽,各自婚嫁的好,如此,既不会委屈了您府上的郎君屈就,也不会叫我五妹妹在受委屈。”
姚四郎眼也没扫那匣子一眼,沉声说道··宣平侯面露尴尬之色,心底苦笑,却着实不愿叫儿子与三娘子和离,府里如今唯二郎有些出息,领的是正经差事,余下的儿子有一个算一个,不说是浪荡子却也是扶不起的阿斗,将来分家后,几个儿子能依靠的除了长子便是幼子,只要与姚家这桩亲事不断,幼子手上自不会短缺了银钱,到时也可帮衬三个兄长一二。
·宣平侯一咬牙,起身便要长揖一礼,姚四郎哪里能受得起他的礼,当即起身避了开,又回了一礼,口中道:“万不敢当侯爷的礼,实话与侯爷说,五妹妹的事我也做不得主,一切只听五郎行事,侯爷还请莫要为难了我,还是叫府上四郎君写下和离书,放我五妹妹一条生路吧”·宣平侯沉声一叹,扶起姚四郎道:“这样大的事,我总是要与你家长辈见上一面在议。”
姚四郎回道:“家中长辈已来了信,五妹妹的事都交由我家五郎全权处理·”·宣平侯一怔,没有想到这样的事姚家长辈会不插手,反倒是叫一个毛头小子来主事。
“既如此,贤侄也不急于这一刻,且容我与你家五郎见上一面在说可好”宣平侯温声说道,姿态放的极低··姚四郎见状,心中不禁感慨,果然叫五郎料中了,宣平侯还真是一个老狐狸。
“如此就依侯爷的意思吧只是我家五郎叫我清点五妹妹的嫁妆,你看”·宣平侯心里松了一口气,口中笑道:“自是应当的,便是贤侄不说我亦要叫人带了你去。”
说罢,喊了许四郎进来,冷声道:“还不带你舅兄下去清点华娘的嫁妆·”·许四郎惯来怕宣平侯,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哪里敢多言,当即就带了姚四郎下去,两人一转身出去,宣平侯便喊了贾管家进来,低声吩咐了一番,叫他赶紧去定远侯府请了老夫人回来,务必要当着定远侯府的人面说出姚四郎来要和离书一事。
贾管家知这是顶重要的大事,应下后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叫人套了马车去定远侯府··再说杨老夫人叫人去请福成长公主过云左山房来,这对福成长公主来说可是一件稀罕事,这内宅中,惯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她自打嫁进定远侯府,便和杨老夫人暗斗个没完,胜负倒是在五五之间,在生了杨士英后,她偶尔还能占据一下上风,到如今,两人也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涉的默契来,毕竟儿女都大了,在闹下去也是徒惹笑柄。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福成长公主轻轻挑着描画的精致细长的黛眉,口中溢出一声轻哼,与薛妈妈道:“指不定又闹了什么幺蛾子呢这日子过的,就没一日舒坦的。”
薛妈妈笑道:“老奴让人去打探一番”·福成长公主口中溢出一声轻叹,摆了下手:“倒也不必了,左右不过是无事找事。”
说罢,懒懒的起了身,却是不紧不慢的叫小丫鬟服侍她换过一身衣衫··“你瞧着安成侯家的妡娘如何”福成长公主藕臂伸展,小丫鬟拿着披帛旋绕在她手臂之上。
薛妈妈闻言便知福成长公主的意思,忙笑道:“华六娘子可是没得挑的,- xing -子又活泼大方,当时老奴还想呢这样一个美娇娘也不知会叫哪家郎君娶回家去。”
福成长公主嘴角微微一翘:“我也觉得妡娘- xing -子活泼,嘴又是个甜的,很是讨人喜欢·”·“要老奴说,谁喜欢也不如郎君喜欢来的重要,有时候这眼缘的事还真没法说。”
薛妈妈轻声说道,她也瞧出来姚颜卿- xing -子不是个由着人拿捏的,哪怕公主殿下是好意,他也未必会领情··福成长公主眼里闪过若有所思之色,之后笑道:“你说的也是,等过几日二表姐过生日时带了五郎去拜寿,到时叫他也见见这个小表妹,说起来他进京也有好几个月了,家里的亲戚他倒是没个熟悉的,日后打了照面都不知人家是谁,可不叫人笑话。”
薛妈妈笑了一声,附和着福成长公主的话,说道:“可不是,就说您外祖府上与郎君同辈的表兄表弟加起来一双手都是数不完的,郎君现在又入了仕,总是有和他们打交道的一日,到时叫不出人来可真真是闹了笑话。”
福成长公主点了下头,把手搭在薛妈妈的手腕上,才出了院子,便又瞧见云左山房的丫鬟过来相请,当即撇了下嘴角,与薛妈妈说道:“这怕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薛妈妈笑而不语,只轻轻拍了拍福成长公主的手··福成长公主来的这样晚,杨老夫人的脸色便有些难看,觉得在老姐妹面前失了颜面,许老夫人却是顾得上杨老夫人的脸色,起身与福成长公主见了礼。
福成长公主笑着让她起身,说道:“您可是稀客呢母亲也没早些通知我说您来了,要不我一早就过来陪客了·”·许老夫人脸上带着牵强的笑,说道:“哪里敢惊动殿下,这一次实在是没有了法子,这才厚颜登门,想请您帮着说说情。”
福成长公主不解的挑眉,笑道:“您这话我听的可是糊涂了·”·许老夫人恶狠狠的瞪了宣平侯夫人一眼,随后一脸愧色的把事说了出来,一边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这样的事她说出来都觉得没脸见人,宣平侯府何曾丢过这样的大丑,百年的清誉都毁在这个愚妇的手里了。
福成长公主脸上表情- yin -沉到了及至,她万万想不到长女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宣平侯府简直欺人太甚,何曾把她放在眼中了,她连道了三声“好”,怒极反笑:“我算是开了眼了,宣平侯府的当家主母竟眼皮子浅成这样,连媳妇的嫁妆都要克扣,你也是大家出身,竟能做出这样的下作事来,我好好的女儿嫁进你们府里,就是让你们这般苛待的不成。”
宣平侯夫人被福成长公主骂的抬不起头来,却也不敢反驳,只默不作声的流着眼泪··杨老夫人出言打着圆场,道:“这话说的便有些严重了,宣平侯府也是勋贵人家,哪里会真克扣媳妇的嫁妆,不过是一时没腾出手,这才借来一用罢了,如今都填补上了,保不准不会叫华娘委屈的。”
许老夫人点着头道:“老大知了这事发了好大一顿的火,昨个就凑了银子来,不会叫华娘吃亏的,殿下放心就是,说起来,我真是无脸见您,如今豁着老脸厚颜求您也是实在没了法子,总不能真因这点银子的事就叫两个孩子和离,这出一家门容易,再进一家门却是难的,我也再这给您打下保证,日后绝不叫华娘再受委屈。”
宣平侯夫人在这时机警的开口道:“殿下放心,我日后待华娘必当亲生女儿一般,我真是被猪油膏子蒙了心,才做出这样没脸见人的事来·”·福成长公主到不知还有和离的事,心里一惊,面上却未露声色,只冷笑数声:“这样的人家我是再不敢叫华娘待了。”
·“又说气话了不是,虽说这事宣平侯府有错,可也不能上下嘴唇一碰便要闹和离的,许老夫人的话还是没错的,和离容易,可将来呢难不成华娘就不找了叫外人知道两家人因银子的事闹成这样也是一场笑话。”
杨老夫人温声说道,虽心里觉得解气,却也不愿意因三娘子得罪了宣平侯府,坏了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杨老夫人见福成长公主未曾言语,又道:“华娘不管怎么说都是蕙娘的姐姐,她如今亲事未定,有个和离的姐姐名声总是不好听,你也该为蕙娘想想,总不能厚此薄彼才是,再者,说句不中听的话,华娘嫁进宣平侯府也四年了,如今都没有好消息传出来,这几年来宣平侯府可不曾说过她的不是,这冲这一点,她婆母也是厚道人了。”
福成长公主冷笑一声:“母亲说话也要讲个良心,便是华娘不是你亲孙女,也没有这样把她推进火坑的·”·这话说的不好听,可福成长公主却也不像刚刚那般艴然不悦,可见杨老夫人的话她还是听在了心里,哪怕杨老夫人的话再不中听,可有句话福成长公主却觉得有些道理,蕙娘还未曾说亲,断然不能有个背了和离名声的姐姐,可手心手背都肉,真叫她作出抉择来,她也委实不忍。
许老夫人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轻声道:“殿下且瞧在我这老婆子的面上给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子一个机会吧他若是敢待华娘不好,我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说完,冷冷的看了宣平侯夫人一眼,说道:“等华娘回了府,你亲自去与她陪个不是·”·福成长公主眼皮一撩,淡声道了句:“要依我是断然不肯在叫华娘受这样的委屈了,不过这事到底也不是我一个说的算的了,总要问一问华娘的意思再说。”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许老夫人忙不迭的点着头,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只因她知道华娘最是好- xing -不过了,又心软,只要她求上一求,必然是会回心转意的。
第34章 ·福成长公主派人去接了三娘子过定远侯府,贾管家亦赶到了定远侯府求见,许老夫人听是姚四郎带了人来清点三娘子的嫁妆,也没有多言,只抹着眼泪叹息一声。
杨老夫人听了这话却很是不悦,不满的道了一句:“没个规矩,哪有人上亲家府上查点外嫁女的嫁妆的,这样的事也就商贾之家能做得出来·”·福成长公主不喜杨老夫人用这般轻蔑的语气说姚家,当即刺了一句回去:“如今勋贵人家都能作出克扣媳妇嫁妆的事来,姚四郎做这样的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口中这般说,却还是叫了下人去宣平侯府把姚四郎叫过来,免得他闹出更大的笑话,连累了她的阿卿··别人姚四郎可以不理会,福成长公主他却是不敢忤逆,见她派人叫他过府,犹豫了一下,便吩咐下人继续查点三娘子的陪嫁,之后又叫了一小厮去寻五郎到定远侯府去,安排妥当后这才跟着定远侯府的下人同往。
两兄妹在定远侯府外碰了面,三娘子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母亲脾气不好,府里的人又不好相与,四哥若受了委屈且别与他们计较,只当是耳旁风罢了·”·姚四郎咧嘴一笑,反过来劝慰三娘子道:“五妹妹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去寻五郎来了,有什么事都有他顶在前面,你莫要被她们唬住才是。”
若说早先三娘子怕是会心软,被人连哄带吓一番自是会乖乖的跟着许老夫人回了宣平侯府,如今她却是打定主意绝不松口,以免因许二郎的事叫姚颜卿不好做不说,继而还连累了他的前程,三娘子虽是一个软- xing -子,却也有逆鳞,她与姚颜卿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最为看重这个弟弟,事关他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她这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
许老夫人三娘子动之以情,又叫了宣平侯夫人过来与她赔礼,三娘子却是避身让开,口中柔柔道:“我与四郎君缘分已尽,硬凑在一起也不过是成了一对怨侣,反倒是闹得府里上上下下都跟着不安生,我亦知自己身份与四郎君委实不相配,这四年来委屈他屈就于我,心里也是难安,与其日后成了怨侣,倒不如东南雀飞,您也好为四郎君寻一门当户对的女娘来相配。”
许老夫人眸光一闪,有些对三娘子刮目相看了,不想她不在府里这些日子竟叫这面团捏的人也有了脾气,想来是有兄弟撑腰,这才底气十足了··“华娘这是恨上我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要你消气,要如何我都是肯依你的。”
宣平侯夫人泣声说道··三娘子轻轻的摇了摇头:“您无需这般说,不过是门户不当之过,是我配不上四郎君,但求他让我离去·”·“怎么与你母亲一般,竟说些孩子气的话,和离可是这样容易的。”
杨老夫人嗔怪的说道,拉了三娘子的手,温声道:“好孩子,咱们女儿身最为不容易,和离不过两个字,可你仔细想想,和离后你要不要再嫁难不成再嫁的夫婿就能比现在的好了听我一句劝,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况且,你也要为你弟弟想想,五郎可不曾说亲呢有一个背了和离之名的姐姐,外人要如何想他。”
杨老夫人不愧是人老成精的典范,说出的话直击三娘子要害,甚至扎了福成长公主的心窝,她待三娘子自是与姚颜卿有所不同,哪怕三娘子曾在她身边生活过一段时日,可也不及姚颜卿在她心里的分量,在她心里,姚颜卿才是姚修远真正的骨血。
福成长公主秀长的眉轻轻动了一下,因杨老夫人的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顿时偏了去,想了下,便道:“你祖母说的也无措,阿卿如今正是说亲的年纪,倒让我费了不少的心,原他的出身就不贵重,说亲上便挨了人家一截,若是在有个和离的姐姐,只怕相宜的婚事却是谈不成了。”
说罢,轻轻一叹:“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偏心,我还是以你的意思为主,你若是真想和离,我便为你做这个主·”·福成长公主若是未提及姚颜卿的婚事,三娘子尚且犹豫了一下,担心因自己之故拖累了他娶亲之事,此时听了福成长公主的话,那犹豫的心思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她实在不相信福成长公主的眼光,哪里敢让她为姚颜卿说亲。
“我已是打定了主意母亲,还请您成全·”三娘子嗓音一贯的柔和,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福成长公主轻蹙了下眉头,没有想到三娘子竟这般不为姚颜卿考虑,眼底便带出了几分不悦之色,只是说出的话却是不好反悔,只淡着脸没有做声。
许老夫人见状,忙开口道:“华娘,你祖母和母亲的话说的无错,你就看在给你弟弟说一门好亲事的情面上,给四郎一个机会,我保不叫他在犯浑,你细想想,你若和离,叫人如何看你弟弟,他品貌再好也会因这事给耽误了,你又怎忍心,再者,便是和离了,你要住到哪去,总不好留在京中住在你弟弟的宅子上,他将来娶了亲你如何自处,若说回了广陵,孤身一人的,叫人如何放心得了,便有你两个伯母照看,时间长了,难道你堂嫂们就不会非议吗家和万事兴,你也不会忍心叫你兄嫂失和不是”·姚四郎因堂内都是女眷,是以先前并未开口,如今听了这话,却是忍不住了,沉声道:“这就不劳老夫人费心了,我姚家再不济也养得起五妹妹,且家中嫂子个顶个的贤惠,绝不会有所非议。”
姚四郎说这话时,小厮正引着姚颜卿进来,他闻言朗声一笑,抚掌道:“四哥说的没错,姚家还不至于落魄到养不起五姐姐,老夫人实不必担心,若五姐姐愿意另寻良人,我自会奉上陪嫁送姐姐出嫁,若姐姐不愿意,便是养她一辈子又能如何。”
三娘子听了兄弟两的话忍不住红了眼眶,眼中泪光滚动··姚颜卿掏了帕子与她,低声劝了几句,随手拱手见礼,说道:“老夫人也不必寻了我姐姐与四哥来,我是三房长子,这事自有我来做主,您门第高贵,我姚家高攀不起,也不敢再高攀,还请高抬贵手放我姐姐一条活路。”
许老夫人未曾想姚颜卿瞧着一副翩翩俊美少年郎的模样,开口说出的话却是这般不留情面,她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过,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怒色··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福成长公主闻言却是出言劝道:“自来都是劝和不劝离的,你这孩子,便是心疼华娘受了委屈,教训许四郎一番就是了,何必闹得两人和离。”
姚颜卿目光淡淡的看向福成长公主,声音中透着冷意:“教训他一顿他也未必会长记- xing -,我又不是他家中长辈,何必为了让他成人反倒让我嫡亲的姐姐受这样大的委屈,您不知其中缘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若您知晓,必不会觉得还有劝和的必要。”
说罢,轻轻一击手掌,他带来的小厮便领了连个妙龄女郎款款进了屋··宣平侯夫人瞧见这两个女娘顿时一怔,随后反映过来自己上了姚颜卿的当,绿罗与红裳并未被人牙子发卖,而是叫姚颜卿私扣下来,为的便是今日给她一个难堪。
绿罗与红裳双双跪下请安,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为三娘子叫起了冤来,把许四郎种种不堪添油加醋的道了个干净,便是收两人为房,都说是强行逼迫··宣平侯夫人被两人之语气了个倒仰,厉声道:“一派胡言乱语,谁教的你们说这些污蔑四郎的话。”
红裳红着一双眼睛,泪珠滚落在颊边,泣声道:“没有人角奴婢,奴婢所言绝对是污蔑之言,奴婢愿以死以证清白·”说罢,便起身,作势要一头撞死。
绿罗赶紧把人拦住,哭道:“你又了倒是痛快了,娘子的委屈又该谁来替她说·”·福成长公主被许四郎的行径气的浑身发抖,少年郎风流些也是有的,可却不该这般下流,实在是太过不堪,听了这些话她都觉得脏了耳朵。
许老夫人这一刻在没有装腔作势,眼中泛着冷冷寒光,看向姚颜卿,沉声道:“你可能代表姚家行事”这话隐有威胁之意··姚颜卿淡淡一笑:“家长长辈已叫我全权做主,再不叫姐姐受任何委屈。”
“好,我许家也不是没皮没脸的人家,既华娘不愿意过下去了,许家也没脸再挽留·”许老夫人自不相信自己孙儿会是两个小丫鬟口中那样的不堪,只是姚颜卿既有人证,又有她儿媳妇动了华娘嫁妆的物证,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全,且瞧着他的样子竟有鱼死网破之意,她许家是白瓷,岂能与瓦罐相撞。
“如此甚好,既老夫人在此,我也无需等明日再登门了,一会便与老夫人同行到府上拿和离书·”姚颜卿微微一笑··“好,我便叫我那不成器的孙儿写下和离书,只盼你勿要后悔才好。”
许老夫人对于姚颜卿的厌恶之情几乎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她承认自己失算了,才叫这毛头小子占了上风,既他要他姐姐和离,她便成全了他,今日之辱却是不敢忘怀,必要回敬了他,让他明白一下做人猖狂的下场。
“我只会感激您老的成全·”姚颜卿嘴角轻勾,那双惯来让人辨不出喜怒的眸子此时- yin -冷的似淬了毒的利刃··许老夫人点头连声道了三个“好”字,扭头与杨老夫人道了今日叨扰之过,杨老夫人亦被这番变故惊住,她未曾料到许四郎竟是这般不堪,心中颇为庆幸没将五娘子许给他,又觉得姚颜卿锋芒过露,得罪了宣平侯府必没有姚家的好果子吃,保不准还叫宣平侯府怪罪到定远侯府,谁让这桩亲事当初是福成长公主一手促成的。
杨老夫人越想越是恼火,口中与许老夫人客气了一番,却眼风都为给姚颜卿一个··姚颜卿亦不在意,只略一拱手,便叫姚四郎先带了三娘子回临江胡同,他则去宣平侯府拿和离书。
这一次宣平侯倒是痛快,命许四郎当面写下和离书,随后姚颜卿命留在宣平侯府的下人把三娘子的嫁妆全部抬走,他则拿着罗鑫呈上的单子一目十行的扫过,哪怕宣平侯补了十万两的银子还是有所差,零碎的他便当喂了狗,可有一样他却是要拿回来,漫不经心的一掸单子,姚颜卿与宣平侯道:“还缺了一尊汉白玉的求子观音,还请侯爷寻出来后派人知会一声,我好叫人来抬。”
宣平侯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记得那尊汉白玉的求子观音,当日嫁妆送到府里的时候,那尊汉白玉的求子观音雕像惹得不少人艳羡,他心里也曾惊讶于姚家的大手笔,竟舍得给华娘陪嫁这样价值万金之物。
“贤侄放心,我必会原物归还·”宣平侯沉声说道,不用想也知这东西落在了谁的手上,·姚颜卿微微一笑:“我自是相信侯爷的人品,绝不会贪图五姐的陪嫁之物。”
说罢,掸了下一尘不染的石青色官袍,提步而去··许四郎立在一旁,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抬出宣平侯府,在看向姚颜卿时,眼光几乎可以吃人,姚颜卿却是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至于他那威胁之言何曾会被他放在心上。
出了宣平侯府,他回身仰头看了一眼高高悬挂的匾额,露出一个冷笑,想要威胁他,也要瞧瞧自己还有没有这个本事,还当如今是先皇在位,宣平侯府依旧煊赫不成,他且先拿许二郎开刀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何为日薄西山。
 ·第35章 ·姚颜卿明白晋文帝虽震怒于肃州贪墨一案,可却不想牵扯进太多京中官员,这固然有他的私心,想给后世留下一个晋唐盛世为人传颂,也有他帝王心术的考量,贪官难灭,只说京城任职的官员,有几个敢说自己手上是干净的,真彻查起来,朝堂上便无人可用了,不用等吐蕃进犯,晋唐自己就先垮了一半。
三皇子之所以拿户部侍郎吴茂臣开刀,正是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也合该他倒了霉,犯到了三皇子的手上,这第一把火也点的够旺,姚颜卿则还添了一把干柴,想要这火光冲到宣平侯府的身上去。
·姚颜卿从许二郎身上入手,为的便斩断宣平侯府一臂,他知三娘子与许四郎和离后,他与宣平侯府便形成了一道解不开的死结,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姚颜卿自不想魂归故里,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把许二郎送到阎王殿,以此震慑宣平侯府,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虽说不能借由肃州贪墨案一事叫许家人立时满门倾倒,可将来总有叫他们团聚的一日。
姚颜卿细润的指尖轻叩在矮几上,那双微寒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撇过立于堂上的许尚德身上,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他虽品级不如许尚德,可却受圣人钦命审查肃州案,吴侍郎的礼他眼下受不起,可他许尚德的一拜他还是当的起。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把许尚德提来的侍卫倒是机灵,见姚颜卿面带冷笑,便朝着许尚德一喝:“见了大人还不行礼·”·许尚德冷笑一声,心中怒意顿生,轻蔑的望了姚颜卿一眼,讥讽道:“我乃正六品主事,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焉能受得起我一礼。”
姚颜卿从六品官,品级来说比许尚德低了半级,可他出身翰林院,是重中清贵之所在,况且他乃正经科举出身,身份上自贵重于许尚德这个只捐了个功名的小官··“许大人可知本官让侍卫提你来作何”姚颜卿并未因许尚德的讥讽之言可动怒,不过是将死之人,又有何可计较的。
许尚德眯了下眼,冷声道:“这话问的可笑,你叫我来反倒是问我作何,朝中有你这样的官员实乃我晋唐之大不幸·”许尚德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小子是何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姚颜卿因一己之私来寻他的晦气,这样的小人他连多看一眼都怕脏了眼睛。
姚颜卿轻笑一声,转瞬间却脸色一沉,冷声喝道:“许大人既不知,那本官便提醒你一下,你看这是何物”姚颜卿从案几上拿起一本册子在他眼前一晃,冷笑道:“经过许大人手的东西许大人不会不识得吧”·许尚德被晃了下眼,只瞧清是一本蓝皮书,却未曾看清上面的字,眉头一皱,冷声讥讽道:“装神弄鬼这一招倒是你姚家一贯的作风。”
姚颜卿嘴角勾了下,怒极反笑,抬手把册子扔在了他的脸上,沉声道:“你且睁大狗眼看个清楚·”·许尚德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当即震怒,很不得上前活撕了姚颜卿,口中怒骂声不绝,姚颜卿只微扬了下下巴,冷声吩咐侍卫道:“把他的嘴给本官堵上。”
堂内的六名侍卫是三皇子府上的,如今暂被借调给姚颜卿使唤,为的便是怕他官小言轻,压不住人,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姚颜卿从高位上度步而下,看着许尚德几经变化的脸色,露出一丝笑意,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册子,轻轻拍了拍:“许大人怕是猜不出吴茂臣都交代了些什么吧他如今可是自身难保,想指望他来保你,我劝你歇了这心思的好。”
许尚德面色微微一变,眼中的愤恨之色却更显浓重,若不是眼下被人堵住了嘴,他必要啐姚颜卿一口,他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放肆,今日之辱他若不还何以在京中立足。
许尚德自认为有所倚仗,不肯相信姚颜卿所言,当然,姚颜卿的话也是唬他的,若是吴茂臣已交代清楚,他又怎会有机会从他身上下手··姚颜卿薄唇微翘,把许尚德脸上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他却是不急,慢悠悠的翻着手上的册子,自顾自的说道:“今年年初一共分三笔划出了十五万两的粮款,这笔账是经由你计算的,你可知今年的粮价为几何”姚颜卿长眉轻挑一下,冷笑道:“我猜你不知,你若知,怎会冒险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划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许尚德瞪着姚颜卿,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姚颜卿度步在他身前,伸手把堵上他口的绢布拿了出来,未等他骂人的话喊出口,便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令他发不出叫骂之言。
“若再敢在本官面前污言秽语,便卸了你的下巴·”姚颜卿冷冷的说道,深不见底的眸中透出- yin -寒之色··许尚德被那双异常漂亮的眼睛盯得打了一个寒颤,一时之间心中生出恐慌之色,只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姚颜卿冷笑一声,甩开了手,从广袖中掏出一块素色的帕子擦着手指,眉宇间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今年的粮价虽比往年涨了一些,可一斗新米也只需六文钱,许大人可知一斗米够一家四口吃多久可吃整十天,一年也不过是二百多文钱,肃州有多少百姓,按照先皇时所放米粥来计算,一家四口一年甚至用不到二百多文钱,许大人来告诉告诉我,缘何肃州百姓哀鸿遍地,以至于闹出暴动一事。”
许尚德出身侯府,怎会知一斗米是多少钱,一家子一天要吃多少粮食,眼下被姚颜卿厉声喝问,眼底终于露出了惊慌之色,下意识的避开了姚颜卿可穿透人心的锋锐目光。
姚颜卿袖摆一甩,便回了高位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许尚德··许尚德牙齿紧咬,冒了一脑门子冷汗,心中虽已慌了,却不敢开口吐出一个字来,他不开口,他相信他父亲必有保他之策,若是开了口,牵扯出一众人来,便是佛祖也难保他一命。
姚颜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很有一些从容不迫的意思,他知想要撬开这等有所依仗的人的嘴,连吓带唬不过是一道开胃菜,后面才是见真章,他适才的一番说辞不过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以免他上来就动大刑叫人说他公报私仇。
“看来许大人是没有想说的了·”姚颜卿眸光漫不经心的瞟过许尚德变化无常的脸庞,突然冷喝一声:“给许大人松松筋骨,松的舒坦了没准许大人就想要自己要说的话了。”
许尚德不曾想到姚颜卿竟敢对他动刑,当即怒骂道:“狂妄小子,你可知我是谁,你敢对我严刑逼供,明日便有人参掉你的乌纱帽·”·姚颜卿上辈子在刑部任职四年,最常听见的便是威胁之言,只可惜说出这些话的人反倒是被他摘下了乌纱帽,甚至人头不保,他知打蛇只七寸不打三寸的道理,既做了得罪人的事,便不可给人翻身的机会,若不然,被人捏住七寸的便是他自己了。
“请问大人,要打多少棍”侍卫掂了掂手上的荆条杖,咧嘴问道,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来··姚颜卿眼睛眯了眯,冷声道:“打到他说为止。”
姚颜卿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撬开吴茂臣的嘴,准确来说,他不想让自己撬开吴茂臣的嘴,这样的功劳他眼下还要不起,毕竟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是以他才会从许尚德的身上着手,虽有他的私心,可这也是对他最为有利的一个选择,肃州贪墨案的功劳,他只要五分足矣。
·姚颜卿今日敢对许尚德动刑,便打定主意要在今日撬开他的嘴,以此来堵住日后的非议之言··许尚德虽是宣平侯的嫡次子,却最为受宣平侯宠爱,毕竟比起他其它兄弟,他也算是唯一能扶上墙的烂泥了,因宣平侯对他看重,连带着许老夫人和宣平侯府邸都对他异常宠爱,娇惯异常,莫说受此杖刑,打小便是连一个手指头都未曾动过,是以荆条杖一上身,他便哀叫一声,眼睛一翻险些晕了过去。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行刑的侍卫一杖下去便怔了一下,觉得自己用的力道还算拿捏得当,不至于一板子下去就要人半条命,心下不由不耻许尚德的装模作样,嘿嘿冷笑一声,第二板子下去便用了八分力道。
许尚德顿时哀嚎出声,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流下··姚颜卿面不改色的冷眼看着,对于这样养尊处优长大的儿郎,无需酷刑,几板子下去便足矣叫他开口了··他想的不错,在第七板子下去后,许尚德闷哼了一声,强撑着用微弱的声音发出了求饶声。
姚颜卿目光波澜不惊的看着许尚德,从高位上缓缓的走了下来,却未叫停,他深知若不一次便把他吓破了胆子,接下来他开口也未必会说实话···第36章 ·许尚德裤子上血迹斑斑,绸缎料子粘在了皮肤上,轻轻一动就是要命疼,侍卫在打下第十五板子的时候看了姚颜卿一眼,他虽后来只用了六、七分力道,这如许尚德这般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在打下去怕是要去了他半条命。
姚颜卿也没想让他就这样折在自己手上,活人的口供可比死人有用多了,他半蹲下身子,五指用力掐住他的下颚,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冷声道:“我问你答,若在不开口,这辈子也不必开口了。”
说完,姚颜卿拍打了两下他的脸,转身回到高位之上··许尚德在姚颜卿冰冷的眼神下打了一个激伶,半响后,才用嘶哑的嗓音开口道:“账虽是我算的,可却是吴侍郎告诉我要用多少银子,我只管把账面填平。”
“他告诉你把账面填平,你就不曾有过疑问”姚颜卿冷声说道··许尚德苦笑一声,回道:“我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还是去年中旬的时候调到户部来的,今年猛的一接手便是有疑问也不敢声张,姚大人也是初入官场,难不成敢对上官提出疑问”·“这话便假了,若是寻常的官员自是不敢对吴茂臣的行为有所疑问,可你却是出身宣平侯府,吴茂臣对你岂能与其他人一概而论”姚颜卿冷笑一声。
许尚德眼珠子动了一下,未等开口,便听姚颜卿冷笑道:“既狗嘴里吐不出实话,那这舌头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若说不曾挨过这板子,许尚德尚会觉得姚颜卿是拿话来吓唬他,如今经过了这要命的荆条杖,他自不敢把姚颜卿当成是拔了牙的老虎,他这头老虎虽幼小,可一口森然獠牙可不是白长的,一口便能把咬去人半条命来。
“姚大人不知,其实这已是惯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没调拨出一笔银子,吴侍郎都会从中抽出五千两来打赏下官,拿了银子的人自再不会多嘴了·”许尚德哆哆嗦嗦的说道。
“这样说你只得了五千两的银子”姚颜卿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尚德··许尚德轻轻点了下头,姚颜卿却是抬手狠狠在桌面上一拍,沉声喝道:“不让你见点血我看你是学不会乖。”
许尚德这话也不过是唬唬刚入官场的愣头青,在姚颜卿面前说这等讹言谎语却是一桩笑话,五千两银子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可对于宣平侯府出身的许尚德来说,怎可能为了这么点银子就值得他担了这样的风险。
“吴侍郎抽出的五千两银子是用来打赏经手的下官,主事可得两万两的银子·”许尚德急声说道,生怕在挨了一顿板子··这还像句实话,姚颜卿淡淡一笑,讥讽道:“你家上官手面也是够宽的,他吃肉也舍不得叫你们喝汤。”
姚颜卿在心里细算一番,按照一年二十万两雪花银调拨出去,两万两便是一成,还要打点余下官员,等银子送出京城时能剩余一半已是不错,在途中几经转手,少不得又要被扣了一半,等到了本地官员的手上,过手便会少三成,剩下那三四万两银子莫说叫肃州百姓吃饱饭了,便是喝个水饱都难,也难怪肃州会闹出灾民暴动这样的事来,对于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他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一顿饱饭。
姚颜卿叫许尚德当庭画押签字,随后叫侍卫把他压了下去,自己则把罪状书对折放进了信封中,往袖口一揣,便去了牢狱··三皇子昨个已叫人甘盛斋打听,却有一小厮在一早到甘盛斋买了浇蜂桂花糕,只是那小厮相貌普通,仍在大街上一眨眼便叫人认不出来,好在那小厮因是第一次来买的,店家里的小子记住那小厮下巴上有一颗黑痣,虽要打听清楚会费很大一番功夫,可总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强。
姚颜卿到了牢狱刑室的时候,三皇子正审着张畅,他正是负责把粮款运往肃州的押运官··刑室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潮- shi -而- yin -仄,充斥着一股子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墙壁上挂满了骇人的刑具,正中央则是一扎入地下极深的柱子,张畅正是被绑在上面,狱卒手上拿着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下的甩在张畅的身上。
“殿下·”姚颜卿视若无睹的从张畅身前经过,对于耳边传来的惨叫声充耳不闻,拱手与三皇子见礼··三皇子略一点头,叫人搬了一把椅子来,让姚颜卿坐在他身边。
姚颜卿却是没有落座,只从袖中掏出信封呈了上去,三皇子接过信封,一指身边的椅子,又道了声:“坐·”·姚颜卿迟疑一下,才坐了下去,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张畅身上,室内越发浓重的血腥气味叫他轻皱了眉头,·三皇子一目十行阅过罪状书上的内容,眼底终于染上了笑意,如今已撬开了一个人的嘴,许尚德指证吴茂臣这一点便是一个突破口。
“提审吴茂臣·”三皇子把罪状书压在了桌面上,沉声吩咐道··狱卒怔了一下,轻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要把要吴大人带到刑室吗”·三皇子冷冷的看了那狱卒一眼,狱卒打了一个激灵,明白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忙告罪,之后便带了人下去提人。
“你觉得只凭着许尚德的口供可能撬开吴茂臣的口”三皇子问道,这话显然是对姚颜卿说的··姚颜卿嘴角轻扯一下,想起了师座徐太傅的话,轻轻摇了摇头:“难,还得找出当日是谁来了牢房,从这人身上入手更能一击毙命。”
姚颜卿说完,慢悠悠的站起了身,让那正鞭打张畅的狱卒停了手··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殿下,这样打下去也没有个结果,我看这张畅是一个硬骨头呢”姚颜卿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张畅几乎咬烂的嘴唇上。
三皇子长眉一挑,问道:“五郎可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姚颜卿笑而不语,围着张畅走了一圈,这样的人他见多了,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了不连累家中老小哪怕被敲碎了骨头也不会开口。
“殿下不妨去另一个刑室审吴茂臣,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审·”姚颜卿轻声说道,眼睛弯了弯··三皇子经过这两回的事已是相信了姚颜卿的能力手段,交给他来办自是放下,当下便让狱卒去传话,自己则起身去了相隔的刑室。
留在刑室的狱卒知这位姚大人年纪小,品级低,可能力却不小,自是不敢小看了,等三皇子一走,便殷勤的问道:“大人可要用什么茶点,小的叫人送来·”·若换做一般人,还真做不出在这刑室里品茶吃点心的闲情逸致,可姚颜卿前世在刑部历练过四年之久,审讯起嘴硬的犯官时候,两天两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别说只是在刑室里品茶吃点心,那时候把刑室当家也是家常便饭。
“上一壶碧螺春即可,另外叫人布上几道热菜,在烫一壶酒来·”姚颜卿轻声说道··狱卒嘴上应声,心里不免觉得惊奇,觉得这姚大人还真是别出心裁,竟想在这刑室里用上一顿午膳。
这一桌子的热菜姚颜卿自不是给他自己备下的,他叫人松绑了张畅,另让人搬过来一把椅子,亲自递了筷子到他手上··张畅却是硬气,也不用狱卒驾着,咬着牙用手臂撑着腿一步一拖来到了桌前,目光落在姚颜卿那双素白的手上,眼中带了几分惊疑之色,可他饿的狠了,不光是饿,还渴,也不管姚颜卿打的什么主意,接过他上的筷子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壶酒不过三五口便喝了个干净。
姚颜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端着茶盏轻呷着香茶,等张畅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淡淡的开口道:“肃州今年活活饿死了几万的百姓·”·张畅正夹着菜的筷子一顿,并没有言语,只低头吃着菜。
姚颜卿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听说你亦是肃州人士,十年前肃州水患朝廷调拨了三十万两银子用来赈灾,银子还未送出便叫前任户部尚书贪去了二十万,等送到肃州时,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导致肃州百姓饿死了一万多人,我那时年幼,可人听人那时的肃州能吃的都吃了,就连老树皮都叫人扒了个干净,甚至发生了人吃人的事情来,那时你应该也还在肃州吧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你可曾亲眼看过。”
张畅神色终有所动,他放下手上的筷子,冷笑一声:“自是亲眼看过,别说是人吃人,真饿红了眼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下嘴·”·“你既经历多这样的事,怎还忍心助纣为虐”姚颜卿抬眼看向张畅,声音依旧淡淡的。
张畅冷笑道:“正因为经过这些事,才更知银子的重要,我亦听人说起过姚大人,你姚家富可敌国,你生长在金银窝中,可知饿肚子的滋味可知活活瞧见自己兄弟姐妹被饿死是什么样的感受,那时起,我便对天起誓,再不叫我父母兄弟饿一顿肚子。”
姚颜卿远山似的长眉轻轻一挑,笑了起来:“如今这愿望可是实现了”·“自然·”张畅隐隐有一些得意··“可你却叫肃州的百姓过上了你曾过过的日子,甚至不久之后,你的父母兄弟亦会为你所牵连。”
姚颜卿注视着张畅,慢条斯理的说道,随后露出了一个富有冷酷意味的笑来:“张大人可是觉得自己不开口,便可保下家人错了,大错特错,任何的知情人都不会被留下活口,不过要我说,死了到还是一桩幸事,总比被卖进黑煤窑的好,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姚大人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心机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没有什么可交代的·”张畅冷声说道,却是坐在椅子上动也未动··姚颜卿瞥过他身姿未动的身体,微微一笑:“我以为张大人能从当年那场水患中带着家人逃生,又能在京中谋取一职必是一个聪明人,是以才这般苦口婆心的与你谈话。”
张畅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是一个大老粗罢了,真正的聪明人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读得圣贤书却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口中说着忠义二字,心里却只想着如何向上爬,谁又曾把百姓放在心上过,我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姚颜卿轻轻抚掌,笑道:“张大人说的没错,便是我为官亦是想着来日高官厚禄,光宗耀祖,既张大人如何明白,可曾想过你断了我的青云路,我会拿你如何”·“不过是要命一条罢了。”
张畅淡声说道,生死他已看破,既搀和进这桩事,他便早已有了抛开生死的准备··姚颜卿嘴角翘了一下:“置生死于度外,张大人果然是硬气,可惜却没有做到置富贵于土石。”
姚颜卿笑了起了身,让狱卒撤了饭菜下去,站离张畅五步远的位置,轻声道:“置富贵于土石我这庸人倒也是做不到,所以只有委屈张大人的家人了·”·张畅一怔,随即用愤恨的目光看向姚颜卿,那张如玉雕琢的脸庞在他眼中与恶鬼无异。
“断我青云路者便是我的敌人,若换做张大人,你会如何做呢”姚颜卿笑吟吟的问道,笑意去未达眼底,黝黑的眸子闪动着冷光··“你敢”张畅厉喝一声,便想扑向姚颜卿。
姚颜卿冷冷的注视着张畅,看着他被狱卒压制着,这才慢悠悠的度步上前,冷声道:“我为何不敢,今年肃州百姓活活饿死了三万人之多,叫你张家满门偿命尚嫌不够。”
张畅在地上奋力的挣扎着,可却架不住四个人高马大的狱卒死死的按着他的四肢,他只能仰头恶狠狠的看着姚颜卿,见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涌现,随后转身要出刑室,口中发出了凄绝的喊声:“姚大人请留步。”
第37章 ·姚颜卿撬开了张畅的嘴,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宣平侯府上下却是愁眉不展,自一早许尚德被人从府里提走,宣平侯夫人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派人去大理寺打听一番,却也没有个结果,只知是三皇子把人提走问话,可这一走,过了晌午也不曾归家来。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父亲,有消息了·”许大郎一头大汗的跑了进来,连灌了好几口凉茶,等的宣平侯夫人心急不已··“你倒是说呀”宣平侯夫人急声说道。
宣平侯这个时候已沉下了心来,好坏都是一个结果,急也没有什么用了,便沉声道:“让大郎缓口气在说,慌什么·”·宣平侯夫人张了张嘴,没敢在催长子。
许大郎顺过了一口气,忙道:“二弟是搅和进肃州贪墨案里去了,如今正被关在牢里,儿子原想打点一下狱卒进去探望一下二弟,可这银子还没等递过去,便碰了一鼻子的灰,如今大理寺有三皇子坐镇,这银子便成了烫手山芋,谁也不敢收下。”
宣平侯闻言面色一变,肃州案他是知道的,圣人命三皇子为主审,更提拔了姚颜卿从旁协助,想到这,他便沉声问道:“可知你二弟这事是经的谁的手”·许大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道:“听说是姚颜卿的手。”
宣平侯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一白,失手打碎了手上的盖碗,咬牙切齿道:“他这是要公报私仇,侯爷,断不能叫二郎落到他的手中,若不然二郎必要蒙受不白之冤。”
“这都是你修下的孽·”宣平侯冷冷喝道,不必老妻开口,他已想到了这一层··“叫人去安平长公主府请大姑爷过府·”宣平侯在屋内连连度步,最后沉声吩咐贾管家道。
宣平侯长女元娘嫁的是先皇长女安平长公主的嫡次子,安平长公主作为先皇长女,哪怕与今上不是同母所出,在他面前也颇有几分体面,当年嫡长子袭爵后安平长公主便想为次子请封,求到了今上面前,今上倒是赏了她这份体面,封外甥徐准为县男,徐家一门两爵,一时让安平长公主风光无两,很是在一群姐妹面前大出风头,是以宣平侯才想借由大女婿出面求到安平长公主那去,不管如何,三皇子总会卖这个大姑姑一个面子。
贾管家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安平长公主府上请徐准过府··宣平侯则吩咐宣平侯夫人备下重礼,不管结果如何,总不好叫女婿空手而归··宣平侯夫人虽觉得肉痛,可比起儿子来舍出再多的钱她也是甘愿的,当下就吩咐了柳氏去开库房,她亲自去挑选礼物。
宣平侯沉吟了许久,又吩咐许三郎道:“你亲自去一趟定远侯府请你杨伯父来府里·”·许三郎怔了一下,低声道:“儿子听杨四郎说姚颜卿自打进了京后并不与他们家所有走动,求到杨伯父头上怕是无用。”
“糊涂·”宣平侯低喝一声,随即冷笑道:“走动不走动他都是福成长公主嫡亲的儿子,定远侯他认与不认名分上都是他姚颜卿的继父,他若想担一个忤逆之罪,大可不把定远侯放在眼中。”
许三郎一拍大腿,这才想到这层父子关系,当即便起身去往定远侯府··许大郎倒没有那么乐观,仔细想了下,轻声开口道:“父亲,您拿杨伯父来给姚颜卿施压未必会如意,弄不好叫他更记恨上咱家,在对二郎下了狠手,到时候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宣平侯半眯着眼睛,沉声道:“你母亲得罪了他,你二弟如今又落在他的手上,不用想也知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必会借由此事来把咱们府上牵扯进去,左右都是得罪狠了,岂还在乎再多得罪一次,总要试一试才知结果。”
实话来说,这件事定远侯真不愿意管,一来,肃州案过了圣人的眼,二来,主审又是三皇子,三来,其中又牵扯到福成长公主与先头那位所生的长子,他虽名分为他继父,可既没养过也没教过,实在没有脸面在他面前端出父亲的款来教子,奈何定远侯府与宣平侯府从祖辈起相交,且到了他这一辈,两家二房又做了亲,不管从哪论这事他都无法袖手旁观,只得硬着头皮去宣平侯府走上一遭。
宣平侯亲自出门相迎,他与定远侯也是老交情了,故而也不曾绕弯子,直接把事情说了,但求定远侯出面说和,叫姚颜卿高抬贵手放次子一条生路··宣平侯把两份礼单递了过去,一份是给定远侯的,另一份则是给姚颜卿备下的。
定远侯却没有收这礼单,放在小几上后又推了回去,说道:“你我之间何必用这些·”他看了宣平侯一眼,见他眼底带出几分焦虑之色,忙道:“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这件事难办在三皇子身上,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正需在户部立威,肃州案又是在圣人面前挂了号的,想要完全把贤侄摘出来是不可能的,只能把这事大而化小,只是少不得保不住眼下的职位。”
“眼下还什么职位不职位的,能保住人便是万幸了·”宣平侯苦笑说道··“这事还得从三皇子的身上入手,他若是松了口,姚颜卿也不会在贤侄的身上纠缠不休。”
定远侯说着,呷了口茶,见宣平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笑道:“你府上的大姑爷与三皇子可不正是表兄弟,由他开口三皇子少不得要给他一个面子·”·“不瞒杨兄,我已叫了人去请他过府,只是三皇子的脾气你我知晓,一时半刻怕是不会有结果,我眼下别的不担心,就怕老二在牢里吃了亏,这才求到你这来,想着让姚大人通融一二,叫我们进去看上一眼,也可安些心。”
宣平侯苦笑说道··定远侯叹了一声:“这怕是难了,许兄也知我与姚颜卿虽有父子之名,却无父子之实,更无父子之情,不怕许兄笑话,便是他进京来府里看望他母亲的时候,我都是避了开的,这种情况下,他怎可能卖我一个面子。”
两人说话间,徐准被请了进来,拱手与岳丈和定远侯见了礼后,才落了座,来时他已从贾管家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倒也不用宣平侯在详说了··“岳父,二郎也太糊涂了,怎么敢搅进粮款这样的事里,按说府里也不缺这点银子,莫不是他叫人哄了去”徐准皱眉说道,倒没觉得许尚德无辜,他那表弟最是一个明白人了,断然不会无缘无故的上家里来拿人。
宣平侯苦笑道:“眼下我便是想问那孽畜一句都没有门路,这才请了你和定远侯过来相商,摘不摘得出暂且不说,先叫咱们看上一眼也能让你岳母安心,当初你岳母糊涂,因为婆媳关系的问题开罪了姚颜卿,虽说他已叫他姐姐与四郎和离了,可难保不会记恨咱们家,说我小人之心也罢,我只怕叫你二弟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徐准轻叹一声,沉思了一会,说道:“总先得去和二郎通个信,不过如今咱们不知这案子到底审到了哪一层,贸贸然然的去和三皇子求情必然要无功而返。”
·宣平侯听了这话便有些急了,说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行事”·徐准手上的洒金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看了定远侯一眼,轻声道:“这事还得双管齐下,劳烦杨伯父府上的四郎君走一遭,三皇子待四郎君向来亲厚,由他从旁打探一二,我这边再去寻姚颜卿说一声,想来也能先叫我们到牢狱中瞧上一眼。”
“这话莫不是说反了吧”宣平侯一怔,按他的意思,是叫定远侯去寻姚颜卿,他这大姑爷去寻三皇子,如今怎得还反着来了··定远侯闻言却是附声赞同,与宣平侯道:“贤侄说的没错,我那孽子与三皇子是表兄弟,他年纪也算尚幼,说话也方便,便是哪处说的不对,也不过是孩子气,三皇子断然不会与他计较,叫贤侄去找姚颜卿,一来二人有一层表兄弟的关系,二来,以他公主之子的身份不管是白脸还是红脸他都方便办得。”
宣平侯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叫定远侯去姚颜卿面前施压不免叫他在福成长公主面前难做,反倒是他这大姑爷更适合对姚颜卿施压,一来他为长,姚颜卿不管怎么说都要称上一声表兄,二来身份也高于他,软硬皆施之下谅他也不敢行公报私仇之事。
“如此,就劳烦杨兄让令公子走一遭了·”宣平侯拱手说道,不管如何都把礼单塞给了定远侯,另一份则交给了徐准,叫他带去给姚颜卿··徐准也怕事情再有变化,当即便和定远侯同行,只是两人一南一北,出了宣平侯府便分作了两路。
第38章 ·徐准算是一个通透人,他一直不解,他那岳母既应下了和姚家的亲事,娶了人过门为何不好好待着,不管怎么说那三娘子也是福成姨妈的女儿,况且,姚家富可敌国,当年十里红妆送嫁是何等风光,便连他们都很是有些眼红许四郎娶了一个散财娘子进门,虽说姚家是商户,可真细究起来,那三娘子生父在世时也是今上的宠臣,更不用说生母还是长公主,这样的身份,配上大笔陪嫁,说起来真没有委屈了他那小舅子,换做京中任何一个驷马高门人家的幼子,怕是都愿意娶这么一个媳妇回来,不说供着,可也没得做出克扣嫁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
徐准如今也是算是硬着头皮来大理寺见姚颜卿,若不是为了他那不成的小舅子,他还真没脸登门,虽说名分上他与姚颜卿是表兄弟,可自打他进了京也不曾有过走动,如今求人了,倒是想起这个表弟来了,或作是他,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脸子。
姚颜卿刚从刑室出来透口气,就被衙役告知有人来找,说是安平长公主府上的二郎君,姚颜卿眼珠子一转,便知他的来意,他既敢与宣平侯府翻脸,自是把他的关系网都调查了个清楚,如今这徐准登门,不用想也知是为了许尚德的事。
徐准倒没有拿大,哪怕先礼后兵前面还有一个礼字呢见了姚颜卿露面便起身相迎,笑眯眯的道:“可是打扰五郎了”·徐准是有爵有职之人,又年长于姚颜卿,姚颜卿自是要拱手见礼,口中客气的称呼道:“下官见过徐大人。”
话音刚落,徐准便已一个健步把姚颜卿扶起,笑道:“五郎无需多礼,你我本是表兄弟,这样多礼岂反倒是显得生疏了·”·姚颜卿嘴角轻勾一下,请了徐准落座,又叫衙役送了一壶清茶来,亲自把盏给徐准斟了一杯茶。
徐准轻呷一口,笑道:“说起来,我早就想来见见五郎了,可早先怕耽误了你的功课,再误了你的前程,这才迟迟没有给你下帖子,如今你常在京中住着你我兄弟走动倒是便宜许多了。”
说完,他窥了一眼姚颜卿的脸色,见面带笑意,才继续道:“五郎也该常出来走动才是,细说起来,咱们这辈子表兄弟不知几多,你如今在京中为官合该结些善缘。”
“徐大人说的是,不过我这人有些书生意气,只怕言语不慎反倒是得罪了人·”姚颜卿轻笑一声道··徐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我看五郎通透的紧,为人处事可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亲戚要强上许多。”
徐准见姚颜卿放下盖碗,便把盏为他续了杯,口中发出一声轻叹:“想来我的来意也是瞒不住五郎的,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如今落在五郎手里,岳父不免担心,便使了我来问上一问,免得这心终日悬着,他老人家年纪也大了,经不住这样的吓,我这做晚辈的也只得厚颜来求一求五郎了。”
姚颜卿轻笑道:“徐大人的意思是”·“还请五郎给个方便,也结一份善缘,不敢奢求其它,只让我与尚德见上一面,知他安好我也可回去与岳父交代了。”
徐准轻声说道,客气的揖了一礼··姚颜卿侧身避过,随后说道:“不是我不给徐大人这个方便,只是许尚德已当庭画押签字,认下了肃州贪墨案中有他的手笔,更指证是受吴茂臣指使,这样重要的人证让大人见了,若出了什么事我可是担待不起。”
徐准一怔,没有想到姚颜卿竟这样快的撬开了许尚德的嘴,他那小舅子有几斤几两重他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虽不是一个硬骨头,可叫他指证吴茂臣却不是一件易事,徐准忍不住看向姚颜卿,心下暗忖姚颜卿是否是拿话来诳他。
“不知五郎可方便告知一声,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如今可好”徐准轻声问道,他端详了姚颜卿的神色许久,却还是叫不准他话中的真伪。
姚颜卿端着盖碗,轻轻吹着上面的茶沫,闻言反问道:“徐大人口中的好所指为何”·徐准别的不担心,就怕姚颜卿对许尚德上了刑,迟疑了一下,他终是咬牙说道:“我那小舅子自幼养尊处优,不瞒五郎说,别的我倒是不怕,就怕牢狱中有不开眼的人对他动了刑,他那样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这份罪,还望五郎给句实话,他若真受了刑,且通融一下,叫我请了太医来给他瞧瞧。”
说罢,从袖中掏出礼单:“还请五郎行个方便·”·姚颜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礼单,反手推了回去,口中溢出一声轻笑,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按说徐大人开了口,这个情面我自当是给的,只是这大理寺却不是我一人说的算的,实在是让我有心也无力。”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再三反驳他的话,徐准脸色不觉一沉,深深的望了姚颜卿一眼,说道:“五郎,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我不说你应该也是明白的,何苦连这点情面都不肯给开罪了宣平侯府便是有福成姑妈在,在朝堂你也是举步艰难。”
这话险些让姚颜卿嗤笑出声,若说先皇在位时,他尚且敬宣平侯府三分,如今,四王八公十二侯,死的死,闲赋的闲赋,真正有实权的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圣人之心已不言而喻,他又有何惧。
·“徐大人有句话却是错了,我姚颜卿凭的是自己本事在朝堂之上立足·”姚颜卿脸色一冷,沉声说道,目光如出了鞘的宝剑,亮出森然的寒光。
徐准眯了下眼睛,唇边浮现一丝冷笑:“五郎好本事,让人敬佩,只是我且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宣平侯府也不是好惹的,真惹急了他们,你头上这顶乌纱帽怕是要戴不稳了。”
姚颜卿轻轻一拂袖摆,眼底露出了轻蔑之色:“这就不劳烦徐大人费心了·”说完,他展颜一笑:“我却是忘记说了,许尚德的诉状书已呈到圣人面前,若徐大人脚快些说不定还来得及拦下。”
徐准当即一怒,冷声道:“我今日算是受教了,姚大人果然手段不俗,令人拜服,我待宣平侯府受了这一教训,只是山有山路,水有水路,姚大人脚下这青云之路只怕是得绕山水而行了。”
姚颜卿淡淡一笑:“山水多脉,我走哪一条路就不劳徐大人- cao -心了·”说罢,姚颜卿端茶送客··徐准一甩衣袖,当即起身离开,这姚颜卿当真是油盐不进,如今只能指望三皇子那条路行得通了。
徐准的期望却是落空了,三皇子瞧见杨士英来不免有些惊讶,笑着把他迎了进来,口中笑道:“四郎可是稀客,正好晚上咱们一道去斋月楼吃酒,正巧五郎也在,你上次不还说想宴请五郎吗正好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杨士英心里微惊,不想这才几日那姚颜卿竟如此有本事,哄得他表哥一口一个五郎唤的如此熟稔,可见手段却是不俗··“这可是求之不得,就是怕四哥公务繁忙未必会有空赴宴。”
杨士英面上未露声色,只笑眯眯的说道··三皇子闻言笑道:“在忙也得吃饭不是,这两日还真是叫五郎受累了,便是你没来,我亦想着要好好请他吃一顿。”
杨士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笑赞道:“四哥当真是个有本事的,听表哥这意思,四哥可是帮了表哥大忙”·三皇子大笑一声,赞道;“何止是大忙,五郎的本事便是我都要甘拜下风,见他行事若不是知他初入官场,只当他是在朝堂上历练过的,端得老练无比。”
杨士英眼珠子一转,手里捏了一个果脯送进口中,似有几分好奇的开口道:“四哥到底帮了表哥什么忙,竟叫表哥如此赞誉”·三皇子眼下倒不好与他说肃州案的进展,怕他不甚露了口风,反倒是坏了事,便笑道:“等案子结了你便知晓了。”
“表哥当我是小孩不成竟拿话来搪塞我·”杨士英嘟了下嘴,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三皇子失笑摇头,瞧着他的样子可不是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到底是被姑母宠坏了,可见长于妇人之手实在是不妥,三皇子不免想起了姚颜卿,他与杨士英相差不过一岁,可观两人行事,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莫孩子气了,我听说你这几日倒是常与高俨几个一处吃酒,实在有些不像样子,你虽会试落第,可正因如此才该好生在家中温书,为下科提早做好准备,日后也如五郎一般光耀门楣。”
三皇子温声说道,随手斟了一盏茶轻呷一口··杨士英脸色微微一变,轻咬着下唇,低声道:“我知我比不上四哥,如今表哥有了四哥这样的好弟弟,怕是瞧不上我了。”
说罢,也顾不得父亲的嘱咐,一甩袖提步便走··若换做往日,三皇子必要伏低做小去哄他开心,可这一次,三皇子却溢出一声轻叹,抬起的脚缩了回来,都是同母兄弟,看五郎行事已有章法,如今都能为父皇分忧,可四郎却亦如往日,始终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当真是再惯不得了。
第39章 ·根据张畅的交代,从京城分三次运出的粮款总和不足账本上所记载的六成,可想而之五年下来户部侍郎吴茂臣从中贪墨了近四十万两的雪花银,便是拿出一半分赃,也尚余二十万两,一个京官,如吴茂臣这样正四品的官员,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五百两纹银,二十万两对他来说,那得几辈子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这份家底,这样一笔巨款,也难怪吴茂臣会有所动心。
吴茂臣贪墨肃州粮款的事已是铁板钉钉,往深里追究,他为户部侍郎这几年经手的银子不知几何,说不得让他贪墨去了多少,只是这事不能深究,保不准又牵连出一大批的官员来,姚颜卿深知这个道理,只准备尽早从吴茂臣身上着手,顺藤摸瓜,查处牵扯此案的地方官员,以免事情闹大。
肃州粮款贪墨案可以说近年来的大案,震惊朝野,晋文帝不知是何心里,看过张畅和许尚德的诉状书后,命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从旁同理此案··三皇子面上未显,转身出了紫宸殿却是沉下了脸,一回大理寺便叫人请了姚颜卿来,把三堂会审吴茂臣这事与他说了。
姚颜卿轻挑了下长眉,不明白三皇子是什么意思,这事与他可说不着,他芝麻大的小官如今捞了两个功劳已是尽够,他喝了肉汤,也得给别人留块骨头啃啃才是··三皇子见姚颜卿并未露出气愤之色,对于他如此沉得住气不免高看一眼,可这口气他却是咽不下,倒不是担心到手的功劳飞了,他是皇子,谁敢从他嘴里夺食,只是这案子叫刑部、御史台、大理寺搀和进来,保不准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晋文帝下了旨,次日便在大理寺开审此案,大理寺卿徐学程、御史台大夫李国维,刑部尚书刘思远三人齐聚大理寺,高堂之上三皇子坐在首位,三位大人分坐下首两侧,姚颜卿这芝麻大的小官因从旁协理三皇子,也有幸和三位三品大员平起平坐,坐在了大理寺卿徐大人身边。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徐大人趁着这功夫倒是和姚颜卿闲聊了几句,彼此都有释放善意的意思,一番交谈下来倒是相谈甚欢··李大人和刘大人相视一眼,对比交换了一个眼神,刑部尚书刘思远倒是挺欣赏姚颜卿,觉得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干事实的,倒有心和今上要人,把他调来刑部。
吴茂臣被提来的时候,身上的白绸衫子已不复那日整洁,脸上隐有憔悴之色,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李大人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说起来两人为同乡,又是同科,当年也是意气相投,谁知今日一个高堂审案,一个沦为阶下囚,李大人不免在心下惋惜一叹。
吴茂臣知自己这一次已无从狡辩,想着被圈在府里的一家老小的- xing -命,任三皇子如何说,他都一语不发··姚颜卿倒是明白吴茂臣的心思,怕是有人应承了他,只要他咬死不开口,必会妥当安排他那一家老小,换做是他,被人掐住了命脉也是断然不肯开口的。
·徐大人皱了下眉头,清咳一声,沉声开口道:“你也是经年的老臣了,人证物证俱在,莫不是以为不开口便万事无忧了”·见吴茂臣并未有所反应,李大人轻叹一声:“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想当年你也是两袖清风,满心的忠君爱国,如今落得这样下场还不值得你反思吗三万百姓皆因你的贪念而亡,你可对得起圣人,对得起天下的黎民百姓。”
吴茂臣脸色骤变,也不知是不是徐大人说道了他的痛楚,他冷笑一声,说道:“李大人说的头头是道,可敢扪心自问手上不曾沾过半分不该沾的银子”他见李大人脸色微变,胀红了一张脸,神情轻蔑道:“何苦在我面前说这些忠君爱国的话,但凡入朝为官者谁敢说自己是干净的你又有何脸面在我面前说教。”
李大人被他的话咽了一些,脸色更是变得难看至极,隐隐还有一些难堪,他自不敢说自身清明廉洁,可这种损- yin -德的事他却是如何也做不出来的,那可是活生生三万条人命,他就不怕晚上被冤魂索命不成·“你放肆。”
三皇子厉喝一声,目光发冷··吴茂臣却无惧色,任由三皇子的目光似利剑一般直- she -在自己身上,甚至从容的抬头笑了一声:“殿下可是觉得罪臣的话不实”·三皇子眼眸眯起,冷冷的看着吴茂臣,没料到他自己已身陷牢笼却还这般嘴硬,心中不由大怒,面上却是带出笑意,道:“你说的不错,这贪官历朝历代都斩杀不尽,可查出来的贪官有一个算一个,其家产全部没收,子孙除名免官发配流放,女眷全部发卖为奴,你吴家亦逃不出这个结果,我倒是瞧瞧谁人敢保。”
这话,三皇子不止是说给吴茂臣一人而听,更是说给同理此案的三位大人,只要他为主审,就断然不允许有人出面保下吴家人··姚颜卿闲适的坐在宽倚中,目光淡淡的从吴茂臣身上扫过,眼底浮现一丝冷笑,他自问也不是什么好人,日后也不会成为一名刚正不阿的清官,可也做不来这样的事,三万条人命,吴家满门抵命都不够还的,这银子都是沾着血的,亏得他吴茂臣花的心安理得。
姚颜卿的眼眸似夜下冰雪,寒光更甚,几乎犹如一柄淬了毒的利剑,毫不掩饰其锋芒,直接扎在了吴茂臣的身后,吴茂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回首望去,见是姚颜卿便露出一个冷笑。
姚颜卿薄唇轻挑,同样露出一个冷笑来,起身拱手道:“殿下,臣有话要说·”·三皇子点头应允,姚颜卿朝左右一拱手,之后沉声道:“臣私以为既吴茂臣不肯开口,不如提审其长子吴世凤。”
吴茂臣目光转瞬一变,恶狠狠的盯着姚颜卿,眼神就好似要将他彻底撕碎一般··三皇子目光落在吴茂臣的身上,唇边荡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当即应允:“姚大人既能撬开张畅和许尚德的嘴,区区一个吴世凤更是不在话下,三位大人若无意见,便由姚大人对吴世凤进行审问了”·徐大人三人自然没有意见,说实话,让他们来审吴世凤他们也未必下得了狠手,毕竟他们与吴茂臣同朝为官多年,对那吴世凤也曾口称贤侄,若由他们下令动了大刑,不免让人觉得有落井下石之嫌。
吴茂臣有两子,幼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唯有长子吴世凤颇有他当年的风采,他素来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若不是他观今科考生多为良才,怕长子下场不能蟾宫折桂,叫他三年后下场一试,说不得便与姚颜卿同殿为臣了。
吴茂臣见三皇子命姚颜卿提审长子,脸色彻底- yin -沉下来,若换做李大人几个,他尚有把握他们不会对长子动大刑,而这个姚颜卿,他却是没有一丝把握··- yin -恻恻的盯着姚颜卿,吴茂臣恨不得撕下食其肉、啖其血。
这样的目光姚颜卿倒是熟悉至极,上辈子在刑部时每一个犯官都曾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他,他已是习以为常,那双美玉无暇的手轻轻拂过袖摆,姚颜卿嘴角翘了翘,拱手行告退之礼,准备命人把吴世凤提到刑室拷问。
姚颜卿不过刚走了五步路,尚未出大堂门槛,吴茂臣已伏身在地,连连叩首道:“犬子不知肃州贪墨一事,请殿下明察·”·“知与不知也要等审过方知。”
三皇子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叫他吴家见点血,他是不知自己的处境··“犬子真的对此一无所知,都是罪臣之过,是罪臣被猪油膏子蒙了心,才做下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导致肃州三万百姓命丧黄泉,一切都是臣之过错,与犬子并无相干,臣愿以命相抵,恳请殿下放犬子一马。”
吴茂臣凄声喊道,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竟一头撞在了堂案上,顿时鲜血直流··三皇子一惊,立即起身去扶起吴茂臣,并唤人传御医,吴茂臣乃是肃州案的关键人物,断然不能让他出事。
“殿下·”吴茂臣硬撑着一口气,牙齿紧咬,断断续续的说道:“犬子,并不知情,还请殿下留他……”话说说完,吴茂臣便已断了气息。
姚颜卿目光不经意的与大理寺卿徐大人的目光对上,竟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徐大人心下一惊,忍不住定睛看向姚颜卿,疑心自己是花了眼···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眼眸微垂,遮住眼底复杂的神色,迈步到吴茂臣的尸首旁,轻声道:“殿下,既吴茂臣已认罪,如今只需查清涉案的地方官便可结案了,您看是否先与圣人回禀一下”·三皇子左手撑在右腿上起了身,黝黑的眸子中寒意乍现,目光从姚颜卿的身上扫到徐大人几分的身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目中带着意味不明的冷意,好半响,他露出了一个冷笑,甩袖而去。
·第40章 ·晋文帝对于吴茂臣的死并未震怒,只命三皇子着手查参与进肃州贪墨案的地方官员,尽早结案,也好给肃州百姓一个交代··三皇子恨得牙痒痒的,吴茂臣好死不死偏在他审案的时候一头撞死,这事透着蹊跷,自打他知道有人探视过吴茂臣后,他便让人把那间牢房盯得跟个封死的笼子一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自是不会有人与他递信,若说早先那次递的信儿,吴茂臣也不会苟活这么多天了,早在牢里就一头撞死了。
三皇子琢磨这事,从大理寺卿徐学程的身上琢磨到御史台大夫李国维的身上,又琢磨到刑部尚书刘思远的身上,这三人只在当日接触过吴茂臣,话都没有多说几句,只一味装聋作哑,自是不会是促成吴茂臣一头撞死的因果,三皇子细细回想当日之事,便疑心上了姚颜卿,当日是他提出提审吴茂臣长子吴世凤后,吴茂臣才一头撞死在公堂上,叫他一番心血付之一炬。
·三皇子恨不得立即让人叫了姚颜卿来问话,可如今姚颜卿已迈上青云路的首个台阶,虽还是从六品的芝麻小官,可却在御前伺候笔墨,挂了一个御前行走的虚职,这几日常伴在晋文帝身边帮着念个奏折,写个圣意,可谓是外人眼中的红人。
谁也琢磨不透晋文帝怎么就对姚颜卿这毛头小子青睐有加了,若说是文章写的好,翰林院中哪个不是写的一手锦绣文章,若说能力好,他是从旁同理了肃州案,案子也办的漂亮,可不管是刑部还是大理寺也不缺这样的能人,说是裙带关系吧明白人一眼就能看透,活在圣人眼皮子底下的外甥尚且没有这份荣宠,他姚颜卿怎么就能叫圣人顾念起了亲情有人琢磨了几日,觉得姚颜卿是占了皮相上的优势,就是他们,侍弄笔墨的小厮也要寻一个清秀的,更何况是圣人了,以往在翰林院中任职的官员,不是年纪偏大,就是长得不够出挑,有那年纪小的,长得也俊秀的,- xing -子又过于迂腐,如姚颜卿这样年少风华,又生的一副霞明玉映之姿的少年郎君本就少有,更不用说人家又是个机敏- xing -子,极有眼力。
晋文帝倒把姚颜卿当作子侄一般照看,让他在肃州案中捞了功劳后便提携到自己身边看顾着,让他多增几分资本,将来他重用之也可服众··晋文帝甚少待人如此真心,一个帝王把满腔的歉意用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待人之好只用三分便足矣让人受用终身,更不用说晋文帝待姚颜卿之好犹胜三分。
晋文帝这一日刚看完地方呈上的折子,便露了笑意,眼睛瞥向了姚颜卿,笑道:“江南商贾倒是有眼力,知肃州百姓受了苦难,捐了粮米到肃州去·”·姚颜卿微微一笑:“都是圣人恩德,若不然那些人怎会如此识趣。”
晋文帝似笑非笑的拿眼睨着姚颜卿,说道:“你姚家可是打头捐了十万两的雪花银·”·这事姚颜卿自是知晓的,他被晋文帝命令同理此案的时候,便给广陵递了信儿,叫他大伯捐赠银两到肃州去,由官府购买粮米发放于百姓。
晋文帝倒没有深究姚家为何起头的意思,笑过之后便道:“朕怎么听说你姐姐和许家那小子和离了这次肃州案牵扯进了许家老二,你可别是公报私仇吧”·因晋文帝并未露出怒意,是以姚颜卿并未惶恐,只正色回道:“臣之心日月可昭,万不敢滥用私权。”
晋文帝笑着压了压手,叫他坐在了自己脚边的小几上,说道:“你的为人朕自是相信的,只是你这- xing -子也太过锋芒毕露了,昨个你安平姨妈可来朕这告了你一状,怎么说你顶撞了她家老二”·姚颜卿拱手道:“此事怕是有误会,当日顺德县公是来找过臣,想进牢房一探许尚德,只是臣未曾受旨,不敢私自做主,便驳了顺德县公的意,想必话语间有所用词不当,这才叫安平长公主有所误会。”
安平长公主既来晋文帝面前告他一状,他自要如数奉还··晋文帝当即便笑了起来,指着姚颜卿道:“牙尖嘴利,一会去你姨妈那陪个不是·”·姚颜卿轻应一声,明白晋文帝并未因这件事而怪罪自己。
晋文帝当然不会怪罪姚颜卿,他甚至觉得此事做的甚和他的心意,看来他真是善待安平皇姐太过,才叫她自视甚高了,竟想插手肃州贪墨案的事,可见人越老越是糊涂了。
“叫你去安平长公主赔罪可委屈”晋文帝挑眉问道··姚颜卿一笑:“只要圣人知臣之忠心,臣便不觉得委屈·”·晋文帝大笑一声:“可见还是觉得委屈了,你这- xing -子我原还没觉得像你父亲,如今看来这执扭的劲倒有几分像他。”
说罢,晋文帝摇了摇头,叫了梁佶来,命他备上几样物件,一会给姚颜卿拿去作为赔礼之用··“朕可是给你省了一笔银子·”晋文帝笑着说道。
姚颜卿起身谢恩,圣人何止是给他省下一笔银子,拿着御赐之物作为赔礼之用,这是活活扇了安平大长公主一个耳光,又响又亮··晋文帝也不用姚颜卿时时跟在身边,过了晌午便叫他回了翰林院,姚颜卿出宫时身边带了一个小太监和顺帮他拎着东西,两人一道去了安平大长公主府。
姚颜卿笑眯眯的登门,在厅堂等了小半个时候,和顺脸色已见不好,他也是御前服侍的人,何曾被人如此冷对过,在一瞧小姚大人,那好看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哪里有一分不耐之色,心里不由道,就冲这份涵养,也难怪这么多读书人就这位小姚大人入了圣人的眼。
姚颜卿还真不是有涵养,他这是等着抽安平大长公主一个大嘴巴呢她越是冷对这耳光抽的便越响亮··安平大长公主有意慢待姚颜卿,连一盏茶都没让下人来上,人更是迟迟才露面,一双眼冷冷的望着姚颜卿,她不为宣平侯府的事着恼,她是恼恨姚颜卿不识抬举,竟连徐准的面都驳了,这打的不是她儿子的脸,而是她的脸。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笑眯眯的上前见了礼,却觉得这安平大长公主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你说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参合朝堂的事做什么,你能有如今的尊荣凭的不过是圣人的看顾,一旦这盛宠失了,便是公主也不过只有一个虚名罢了。
“圣人知臣冲撞您府上的二郎君,特意赐下礼物命臣来赔罪·”姚颜卿拱手说道,一揖到底,却不等安平大长公主发话,便自径起了身··安平大长公主闻言脸色却是一变,一双闪过精光的眸子顿时沉了下来,唇边荡起一丝冷笑,软刀子一样的话便由口中溢出:“姚大人果然是知礼之人,只是这礼却也太重了些,我却是受不起,还劳烦姚大人带回去的好。”
姚颜卿微微一笑:“臣知御赐之物您府上不知几何,只是这一份却是圣人特赐与臣赔礼之物,既是御赐便是圣命,恕臣无法从命把礼物带回·”·姚颜卿是读书人,若说讲歪理,一般二般人还真不是读书人的对手,若不然怎么会有人说书生杀人不见血之说。
安平大长公主的话被姚颜卿堵了回去,她心下顿时大怒,她这一辈子顺风顺水惯了,作为先皇第一个女儿,她的身份自是不同,自下生就比别的公主尊贵些,等晋文帝登基,她为长姐,素来极得晋文帝看重,姐妹之间唯有她的两个儿子早早受封,是以助涨了她的气焰,只觉得她是姐妹中第一人,处处都要压人一头,因她身份又贵重,寻常人哪里敢顶撞于她,越发捧的她气焰嚣张。
“好一张利嘴,姚大人便是用这张巧嘴哄的圣人开怀,连你公报私仇一事都不与追究了·”安平大长公主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倒是大义凛然,似在为宣平侯府抱不平一般。
·姚颜卿淡淡一笑:“您的话却让臣不解了,许尚德是罪有应得,用他一命祭肃州三万百姓之命殿下莫不是觉得有屈既如此,殿下不妨让端宁侯上折子为许尚德喊冤,是非公道到时自有圣人决断。”
安平大长公主气焰再嚣张也不敢拿长子的前程来开玩笑,更不敢说出肃州三万百姓的亡魂不抵许尚德一命的话来,当下便叫姚颜卿堵的说不话来,只一味冷笑,目光森然的望着姚颜卿。
安平大长公主气势极盛,若是姚颜卿不曾多活一世,只怕也要在这逼人的气势下弯下腰脊,然而他两世为人,莫说安平大长公主这等不知轻重的妇孺,便是逆王临淮王当年都在他的手下软了骨头,他又怎会为安平大长公主之怒而心生惧意。
·第41章 ·翰林院里每三年迎来三位俊杰之才,能被圣人钦点为三鼎甲的莫不是有学之士,不论是否有实干之才,至少都写的一手锦绣文章,可同在翰林院中任职,有人修了一辈子的书,有人调外做了地方官,亦有人登阁拜相,若说做学问,登阁拜相的老大人未必能及得上修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然而气运二字妙不可言,就如沈先生与徐太傅,两人当年皆为三鼎甲,沈先生更是三元及第,且有实干之才,却因始终不得圣心,以至于他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回乡,而徐太傅却是平步青云,成为朝中股肱之臣。
观徐太傅的一生其实颇为让人艳羡,从翰林院到内阁,只用了整二十年的时间,可以说壮年得志,可既徐太傅之后,又有一让人眼红的人出现了,比起徐太傅的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做派,姚颜卿可以用扶摇直上四字来形容,短短一段时间,他一个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就成了圣人面前的宠臣,任谁都得说这小子的运气委实太好了。
叶向域对此就颇为眼红,他自认为比起姚颜卿更有经世之才,只可惜不比他有一个出身尊贵的好母亲,这才难以在圣人面前施展才华,以至于只能在翰林院中做这些打杂的事,埋没了一身才华。
徐太傅听了些酸言酸语后,对姚颜卿说了一句话:“唯有庸才才不遭人妒·”·姚颜卿含笑应下,自是把这些酸言酸语当作耳旁风,每日依诏入宫伴驾,坐实宠臣之名。
这一日,姚颜卿下午从紫宸殿出来,手上拎着一下子御赐的点心,刚一出宫门便叫人拦了下来,姚颜卿定睛一瞧,那一脸憔悴之色的不是三皇子燕灏又是何人··三皇子面容微冷,上前钳住姚颜卿的手,直接拉着人便上了等在宫门不远处的马车,姚颜卿眉头微蹙,却也知在宫门外拉拉扯扯很是难看,便没有挣扎随了他上马车,刚一探身入车厢内,他便甩开了三皇子的手,冷声道:“殿下这是作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三皇子嘴角淡淡的笑:“只怕我不来这候着,实难见你姚大人一面·”说罢,吩咐车夫直接去临江胡同姚家,之后闭口不言··马车行进临江胡同,刚停在姚家大院外,三皇子便挑了车帘子先了来,姚颜卿左手挑着帘子,微探出身来,冷眼看着他。
三皇子长眉一挑:“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来”·姚颜卿口中溢出一声轻哼,一甩帘子直接从车里下了来,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直接引着三皇子进了昆玉轩堂屋,叫小厮上了茶后便打发了他们出去。
三皇子轻呷着茶,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姚颜卿身上,他琢磨了几日也没有想明白姚颜卿为何会置吴茂臣于死地,若说他和温玉衡有来往也罢,偏偏自他进了京,便连温家的门都未曾登过,这事实在透着蹊跷,他若不个清楚,实难安眠。
“五郎可否与我说句话实话,你与吴茂臣可是有什么旧怨不成还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三皇子把盖碗轻撂在小几上,淡声问道。
姚颜卿垂眸道:“殿下的话可叫我听不懂了,我长在广陵,与吴茂臣之前素未蒙面过,怎会有什么旧怨,更不用说什么深仇大恨了·”·“可他却因你一席话而自尽身亡,叫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三皇子深深望了姚颜卿一眼,唇角勾了勾:“五郎,明人不说暗话,你我本是表兄弟,情分自与旁人不同,你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大可与我直言·”·姚颜卿呷了口香茶,淡笑道:“殿下既这般说,我便直言而道,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殿下且瞧着我年幼包涵一二,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才好。”
三皇子笑应一声,心下却道,你年纪虽小,可心思却不小,我便听听你焉何要置吴茂臣于死地··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嘴角轻翘了一下,淡声道:“殿下位高权重,自不在乎得罪权贵,我虽贱命一条,却也不想壮志未酬便命丧黄泉。”
三皇子眸光一寒,沉声道:“谁敢让你命丧黄泉·”·姚颜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三皇子,反问道:“殿下认为会是谁我姚颜卿不过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官,岂敢得罪承恩侯府。”
三皇子眸光闪了闪,身子朝后一仰,看向姚颜卿的目光晦暗莫测,他到底是小看了姚颜卿,不想他竟如此通透,竟连他的打算都一清二楚,既如此,他怎敢作出这样的事来。
三皇子心中涌上一股几乎压制不住的怒火,看向姚颜卿的目光渐渐变得锋利起来,冷声道:“五郎是觉得我护你不住”他既有心动温玉衡,自是做好了万全之策,虽未必能叫他一朝倾颓,却也可伤筋动骨,借此卸掉老四一臂。
姚颜卿听了这话几乎要大笑出声,他微垂眼眸,卷翘的长睫遮住他眸底的讥讽之色,半响后,他情绪平复,淡淡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以为殿下应知这个道理。”
从三皇子这个角度望过去,姚颜卿眉宇间的神色显得有些讥诮,更有一种别样的高傲,这也让他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哪怕是同母所出,姚颜卿与杨士英本质上大为不同,姚颜卿是一朵人间富贵花,凝聚了世间繁华,矜贵而高傲,杨士英却为一株菟丝花,唯有依附仰仗强者,才能一世无忧。
三皇子撑着下巴看着姚颜卿,神色渐渐慵懒起来,姚颜卿扭过头来,正好与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对上,他却是不闪不避,嘴角轻轻勾起,缓声道:“殿下何必急于一时之争,为此失了圣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三皇子细长的眼微眯了起来,忍不住向姚颜卿的方向俯了俯身,哼笑道:“五郎越发叫我看不懂了,这话可是出自你的本心”·姚颜卿削薄的唇微勾了一下,下颚轻轻一扬,这使得他本就显得高傲的神情越发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之态。
·“殿下若觉得不是出自我的本心,自可把这话当作耳旁风·”姚颜卿摩娑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似笑非笑的瞥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心下一动,想起了近来晋文帝待姚颜卿非同寻常的态度来,起身坐到了姚颜卿的手旁,笑道:“自是不敢疑心五郎,五郎有经世之才,只在父皇身边念个折子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姚颜卿挑眉看向三皇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来:“若能得殿下举荐,臣自是感激不尽·”·三皇子笑道:“五郎可想来户部任职你我表兄弟携手共进亦不失为一桩美谈。”
姚颜卿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端起盖碗轻轻呷了一口,轻声道:“殿下若能举荐臣到刑部任职,臣必奉上厚礼以示恩谢·”·三皇子有亲近姚颜卿之心,更有试探之意,以他之才若肯为自己所用,必要培养他为左右臂膀委以重用,只可惜这姚颜卿有些滑不溜手,既有释放善意之心,却不肯依附于他。
“厚礼厚礼怎比五郎情谊,若五郎肯为我所用,莫说刑部,便是御史台我亦愿为五郎举荐·”三皇子倒觉得御史台比刑部更适合姚颜卿,若他肯为自己所用,来日他在御史台,便是他手中一柄利剑。
姚颜卿把手上的盖碗轻轻一撂,低笑道:“殿下就不想知道我备下的厚礼为何”狡兔尚有三窟,虽圣人如今对他颇为恩宠有加,他却也不能得罪了下一任帝王,这个分寸不止要拿捏得当,更要不时送他一份大礼,才能叫他记住自己的好。
姚颜卿转着上手的玉扳指,宽大的袖摆随着他手指翻来覆去的转动轻轻荡着,很有几分悠然自得的从容风范··三皇子注意到姚颜卿这个动作,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双手上,那双手当真称得上肌理细腻,骨肉匀停,宛如上等羊脂美玉雕琢而成,三皇子是一个断袖,断的十分彻底,与女娘通房需用药辅之,他眼光又极其挑剔,能入得他的眼的人少之又少,杨士英可以算作一个,却因是他自小照看到大的,虽有怜爱之心却无欲念,反倒是姚颜卿,此刻一举一动都挑拨着他的心弦。
“五郎为我备下厚礼为何”三皇子声音放柔了许多,语音里含了笑意··姚颜卿嘴角轻轻翘起:“肃州案虽已了结,然国库近年来亏空的厉害,此乃圣人的心病,谁若能为圣人大揽钱财,使得国库丰腴,圣人焉能不另眼相待”·三皇子瞬间神情一凛,这个问题他亦想过,可想要丰腴国库而不动百姓根基何其难也,他眸光一闪,旖旎心思顿消,拱手道:“五郎可是有良策”·姚颜卿微微一笑,自是胸有成竹,只看三皇子肯不肯成全他的心思了。
·第42章 ·早朝时,三皇子提出在夏都开放互市,与吐蕃通商,他这观点倒与早先徐太傅提出的观点颇为相似,只是徐太傅主张开放互市的地方为幽州,而三皇子提出的夏都比起幽州来显然是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
夏都位于西海东部,可以说是通往京城重地的必经之路,比起幽州而言,只开放互市一事,路线上来看确实更为省时省力,然而夏都乃是军事重地,贸然开放互市无异于引狼入室,是以三皇子一开口,便叫以内阁大学士温玉衡为首的一干人出言反对。
晋文帝嘴角翘了一下,不理会温玉衡等人的谏言,看着三皇子道:“吾儿既提出在夏都开放互市,想来必已有了万全之策·”·三皇子口中称“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折子呈了上前。
晋文帝接过三皇子呈上的折子翻开一阅,原来漫不经心的神态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最后拍案笑道:“好,我儿越发长进了·”说罢,叫梁佶把折子传递了下去,叫下面的官员一一阅过。
徐太傅看后一惊,忍不住看了三皇子一眼,只觉得这字里行间的内容极其熟悉,只是观点却更为成熟,然他人老成精,自不会在朝堂之上开口质疑三皇子这份折子原本出自谁人之手。
温玉衡眉头紧拧,哪怕这折子写到可谓是万无一失,可他却不甘心这般叫三皇子露了脸,犹豫一下,他站出来道:“圣人,臣认为夏都绝不可开放互市,一旦与蛮夷通商后患无穷。”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三皇子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温大人认为的后患为何”·温玉衡只是为了反驳三皇子的话,是以三皇子这一问倒是难住了他,毕竟他是文臣,又不曾做过西海的地方官员,哪里知道夏都到底是何境况。
温玉衡脸色一沉,半响后冷声道:“臣以为开放互市后无疑会让吐蕃人变本加厉的骚扰夏都,对百姓而言乃是一件祸事·”·“温大人所言差异,臣倒觉得开放互市不失为一种安抚吐蕃人的手段,三殿下折子中写的分外明朗,一来可以用咱们的丝绸粮米来换取战马皮毛宝石,二来,也可以引进咱们仁教文化来教化蛮夷,让他们明白更多事理。”
此言出自兵部尚书申光启之口··温玉衡目光森然的望了申光启一眼,冷声道:“申大人莫不是存有私心吧”·申光启亦是冷笑一声,一甩袖摆道:“我看你温大人才是存有私心。”
在申光启看来,温玉衡完全是因为三皇子在肃州案中折了吴茂臣导致断他一臂,是以才会反对在夏都开放互市··温玉衡被申光启的嘲讽口吻气的脸色涨红,咬牙看着申光启,冷笑道:“虽说三殿下是申大人的外甥,可朝堂之上却无亲疏之分,申大人莫不是忘了这个道理。”
申光启轻轻挑眉,同样回敬温玉衡道:“我看温大人才是忘了朝堂之上无亲疏之别的道理,你虽是四殿下的舅父,却也不该仗着国舅爷的身份便胡搅蛮缠,既不赞同在夏都开放互市,总该说出个道理难,若说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只一味反驳三殿下的话,可不正是说明了你存有心思。”
申光启言官出身,嘴皮子溜得很,只差指着温玉衡的鼻子骂他是为了四皇子燕溥而不顾江山社稷了··理藩院尚书杨溥颐拉了下温玉衡,示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圣人都已出言赞三皇子越发有了长进,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三皇子添堵,反倒是惹圣人不悦。
温玉衡如何不知杨溥颐的意思,只是胸口一股怒火却难平,正要开口反驳申光启的话,晋文帝便已沉声开口道:“朕看此举可行,徐太傅怎么看此事”·徐太傅自一阅折子后,便有七分把握是出自姚颜卿之手,他本就是主和派,此折子内一字一句无不合乎他的心意,他自是要助自己学生一臂之力,当即道:“臣认为申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晋文帝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来,他点了下头,环顾了下底下的群臣,沉吟了片刻后道:“既如此,这事便先拿出一个章程来,就由……”·晋文帝话音儿顿了一下,叫三皇子的心高高悬起,他可不愿为别人做了嫁衣。
手指在折子轻轻扣了一下,晋文帝想起了那篇出自姚颜卿之手的文章,与今日老三呈上的折子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心下一笑,开口道:“既是老三上的折子,便由老三和徐太傅一起拟出一个章程吧”晋文帝知姚颜卿是徐太傅的爱徒,他若有心,必会借此机会提拔于他。
果不出晋文帝的意料,徐太傅领旨后,恭声道:“老臣还想和圣人借一人·”他道出了姚颜卿的名字,晋文帝当即应允··吏部尚书王桐闻言撇了徐太傅一眼,心道这个老狐狸倒是时刻不忘提拔自己的学生,又见晋文帝欣然应允,心思一动,明白这是徐太傅揣摩对了圣人的心思。
姚颜卿跟在晋文帝身边这些日子,对于晋文帝的心思不敢说是了若指掌,却也略知一二,知道国库空虚乃是晋文帝眼下最头疼的事,哪怕抄了吴茂臣和涉及肃州贪墨案的十几位地方官员的家,对于国库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是以才会与三皇子建议在夏都开放互市,借由他的口一献良策,他知自己当时在徐太傅府上所写的文章是过了圣人眼的,自是相信呈上夏都开放互市这个折子后必会叫圣人想起他所写的关于幽州开放互市的文章来,到时,他便可借此机会再上一步。
下朝后,晋文帝召了姚颜卿到紫宸殿来,问道三皇子所呈折子可是出自他手,姚颜卿虽是借三皇子之口一献良策,却也是卖了一个好与他,自是不会当着晋文帝的面直接承认里面所写全部出自他的手笔,便笑道:“是臣早先写过一篇文章,后来与三殿下提及,只是当时想法不够成熟,经与三皇子一番交谈后,倒觉得夏都比起幽州更适合作为开放互市的地点。”
晋文帝笑了起来,指着姚颜卿道:“你小子倒是会卖好,可是借着这事叫老三为你说好话朕说他怎么前些日子和朕谏言推举你到刑部任职。”
这样的事,姚颜卿自是不能承认,他露出惊愕之色,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圣人可是冤枉臣了,臣若是以此为交换,倒是想让三殿下举荐臣到外放到地方,如此也可历练一二。”
晋文帝微微俯身望着姚颜卿,问道:“当真不想到刑部任职”·姚颜卿微微一笑,一揖到底:“臣不敢在圣人面前说假货,说是不想却是假的,只是臣知自己的能力,还需历练一二才能担当重任。”
“你这小子,一步步都是算计好了的,你那师座已为你铺平了历练的道路了·”晋文帝半眯着长眸,轻轻一哼··姚颜卿拿眼虚窥着晋文帝的神色,见他面上虽有佯怒之意,眼底却无怒色,便拍了一记马屁:“这都是托了圣人的鸿福,若无圣人庇护小臣,臣哪里能有今日。”
“花言巧语,这嘴像抹了蜜似的·”晋文帝摇了摇头,笑骂道;“今儿少吃些点心,朕赐你一壶莲心茶,好好苦苦你这甜嘴·”·姚颜卿却是笑着跪下谢恩,又道:“圣人所赐便是苦的臣喝在心里也是甜的。”
姚颜卿自是想去刑部任职,可眼下却不是一个适当的时机,以他现在的身份到刑部也不过是苦熬资历罢了,倒不如借着夏都开放互市这个契机为自己镀一层金,到时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他之所以让三皇子在圣人面前举荐他到刑部,为的不过是在圣人面前留下一个印象,等到适合的机会,圣人若想赏赐于他,便有可能响起这一遭来。
“起来吧和朕仔细说说夏都的事,开放互市朕明白其中之意,你这传扬仁教文化又是怎么想的”晋文帝沉声问道,又叫小太监搬了一个小几来给姚颜卿坐。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能被晋文帝赐座的素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大人或者是朝中重臣,如姚颜卿这般年纪便能在紫宸殿有一席之位的少之又少,这便象征着一份无上荣宠,至少在紫宸殿服侍的内侍眼中姚颜卿已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姚颜卿只略沾了沾小几,恭声回道:“仁教使人向善,戒杀生,而吐蕃人残忍嗜杀,臣认为借由夏都开放互市的机会向吐番人弘扬仁法可令他们懂得仁慈二字,若弘扬得当可到达攻心的效果,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策。”
在姚颜卿看来,在吐番弘扬仁法乃是一把利剑,仁慈二字乃是攻心之上上策,一个残忍嗜杀的民族若被教化便可轻易驯服,以锦衣玉食令他们腐化,以信仰迷惑他们的心智,不出十年,吐番必会成为拔了獠牙只会打呼的老虎,到时自可不战而胜,令吐番臣服。
·第43章 ·传扬仁教文化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姚颜卿主张在夏都建立仁庙,等互市开放后可使僧者到吐番传诵仁教经说,此主张晋文帝倒是赞同,然而在夏都建庙是为了传诵仁教经说到吐番,自是不能建一座简陋的小庙,需与皇家仁庙规格相当,方能彰显晋唐威仪,只是碧瓦朱栏、梁柱涂金哪一样不需要银子,眼下朝廷实难拿得出这笔钱来。
“圣人,臣觉得不妨先放出要互市开放的口风,江南盐商们必会心动,到时何愁没有银子建立仁庙·”姚颜卿笑吟吟的说道,像一只小狐狸··晋文帝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想在江南筹款”·“捐银建寺本就是一件积德之事,臣想江南商人必愿意结下这份福源。”
姚颜卿轻声说道,眼珠子转了一下,长揖到底,掷地有声的道:“臣自荐,愿去江南为朝廷筹款·”这才是姚颜卿打的最终主意,一旦互市开放,必为会朝廷大揽银钱,是以任职夏都地方官的必会是晋文帝心腹之人,姚颜卿从为三皇子献计开始,他便知以他现在的年龄实不可能到夏都去赴任,可从筹备互市开放到建立仁庙,少不得需要一年的时间,这两样处处都需要以银子支持,朝廷是没有钱的,可有一句话叫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开放互市后对于商人而言是最为有利的一件事,既让他们得利,他们便也该拿出诚意来回报朝廷才是。
“你小子呀”晋文帝指着姚颜卿笑了摇,看向他的目光与一个长辈看晚辈无异,难得是慈爱,晋文帝承认,哪怕没有姚修远这层关系,他也是喜欢姚颜卿这个晚辈的,便以君臣来论,而已没有哪一个帝王会讨厌姚颜卿这样的机敏之人。
姚颜卿嘿嘿一笑,拱手道:“其实臣也有私心,臣自高中后还不曾回想祭祖,若圣人允臣下江南,臣也想假公济私一回,回家拜祭列祖列宗,也给父亲上炷香·”·“你不说朕也想着让你抽空回广陵一趟,到你父亲那上炷香,也好叫他知道你如今也出息了。”
晋文帝淡淡一笑,允了姚颜卿的请求,他亦不是圣者,也有自己的私心,这天下都是他的,他便是偏心一二又能如何,况且,姚颜卿是有实干之才的,这样的孩子也值得他的心一偏。
姚颜卿得了这巧宗,没多久便人尽皆知,朝臣都想着在夏都开放互市会为朝廷大揽银钱,却忘记了这也是需要银子支撑的,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更何况是开互市、兴边贸、建仁庙这样的大事,三皇子这头得了信,又笑骂了一句小狐狸,转身却是登了姚家的门,琢磨着怎么能在江南行上捞上一笔,圣人都缺钱,更何况是圣人的儿子了。
三皇子登门却扑了个空,叫小厮一打听,才知姚颜卿被福成长公主叫到定远侯府去了,他一转身上了马,便直奔定远侯府,定远侯府的下人瞧见三皇子只当是他来寻四郎君的,问安后便急冲冲的叫人去外面喊了杨士英归家。
姚颜卿对福成长公主这个生母实在有些厌烦,他就不明白了,他前十八年没有这个母亲照料不也活的好好的,怎得都长大了成人了反倒需要她的看顾了只是孝道二字实在压人,姚颜卿再是厌烦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只淡淡的应着福成长公主的话。
自因三娘子和离一事不欢而散后,福成长公主便有些日子没叫人到姚家去喊姚颜卿过来,后来听小儿子说他因肃州案的事得罪了宣平侯府和安平长公主,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便使了人去姚家请他过府,只可惜人去了三次都赶上姚颜卿进宫伴驾,等了好半天也没见人回来,今儿还是她叫了人一直在姚家等着,才堵着了人。
“瞧着是有些清瘦了,可是在圣人身边服侍累着了”福成长公主柔声关切的问道,又叫人上了凉糕来,很是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端详了一下姚颜卿的脸色,掩唇笑道:“之前听华娘说起过你喜欢吃莲子糕,快尝尝味道如何我特意请了南边的点心师傅做的。”
姚颜卿淡淡一笑:“劳烦殿下费心了,五姐许是记错了,我只幼时喜欢吃这甜糕,稍大一些倒是不喜欢甜食了·”说罢,只端了清茶呷了一口,之后问道:“不知殿下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福成长公主见他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心下不免伤怀,只是早前因三娘子的事与他起了嫌隙,她也只觉有些愧对三皇子,倒端不出母亲的款来,心下一叹,强作欢颜的道:“你这孩子,无事便不能寻你过来不成”福成长公主也知得不上他一句软话,手上的盖碗轻轻一撂,便问道:“我怎么听四郎说你因肃州案的事和你安平姨妈起了冲突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些,你安平姨妈是什么人物,是你外祖父的长女,自幼是就是姐妹里的第一得意人,便是圣人登基后待她都礼遇有加,你又何必开罪了她去。”
她也知不好在姚颜卿面前提及宣平侯府,便略了去··姚颜卿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一下,隐有讥讽之意,口中却道:“四郎君怕是听差了,肃州案与安平长公主又没有干系,我怎会得罪了她,不过是她府上的二郎君想要探许二郎我未能应允罢了,前些日子因这事我已上了安平长公主府上赔罪,圣人还特意赐了厚礼与我做赔罪之用。”
福成长公主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她已有所耳闻阿卿颇得圣人青睐,却不想竟会为了与他撑腰打了安平皇姐的脸去,当下脸上便露出了笑意,隐隐有些得意之色,在福成长公主看来,与她同母所出的皇兄登基为帝,且为了他的帝位坐的安稳她亦下嫁定远侯,不管从哪论,她都应是姐妹间的第一得意人才对,偏生晋文帝处处抬举了安平长公主,更给她两个儿子加官授爵,反倒是她这个亲妹妹所生的儿子没有半分得益,对于这些她心下不忿已经,如今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福成长公主微微一笑道:“原是这样的事,你秉公办理倒是对的,肃州案是你接的第一桩差事,怎能因私误公叫圣人失望,要我说,你那表兄也有不是,若是人人都像他似的仗着与你有亲戚的情分便来求情,日后你少不得要烦心。”
姚颜卿笑而不语,却不觉得在这京里除了他五姐和四哥有谁与他有什么亲戚情分,他的亲人都远在广陵··福成长公主心事也算了了一桩,便眉眼含笑的与姚颜卿道:“我今儿找你来除了这事尚有另一桩事要与你说,人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你也算小有成就,这亲事自也该打算一二了,还有就是,你进京时日也不短了,亲友之间倒还不成认个脸熟,三日后是你二表姨母的生辰,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带你认认亲,别的远亲倒是罢了,你曾外祖父祁家一门总是要识得的,刚与你说的二表姨母是你舅姥爷的嫡女,嫁的是安成侯,安成侯正好有一嫡幼女,今年三月行的笄礼,正好比你小上三岁,你二表姨母为了你这小表妹可是挑花了眼,就怕委屈了她,你不曾见过妡娘,那模样最是出挑不过了,- xing -子也是爽朗大方,很是招人喜欢。”
福成长公主一心想为姚颜卿说门好亲事,她原是想从祁家挑一女娘,可寻了一遍,模样- xing -情能入她的眼早就许了人,年龄与姚颜卿相当的又是庶出,她怎肯叫自己儿子屈就一个庶女,这才想起了安成侯府上的六娘子来。
姚颜卿闻言挑了下长眉,端起盖碗,口中飘出一口清风,吹拂去茶水上浮起的嫩叶,轻呷了一口,随后笑道:“既这般得您赞誉不如为四郎君说去,古人说的话却也无错,先成家后立业,四郎君娶了贤妻没准越发上进了,下一科金榜题名也指日可待。”
姚颜卿心下冷笑,四王八公十二侯,逝去的不算,只论活着这些,说出去倒是个顶个的尊贵,可实际掌权的又有几人,圣人之心已昭然若揭,早晚都是要收拾了这些老亲贵,他这生母倒好,竟还想叫他娶了安成侯府的女娘,生怕不能把他拖累死。
福成长公主闻言一怔,嗔笑道:“你弟弟才多大的人,说亲还早着呢”在福成长公主看来,妡娘虽说却不大适合小儿子,小儿子不比长子自己就是个有出息的,将来顶好聘一个朝中重臣之女为妻,而长子出身到底是有瑕疵,更适合聘一高门贵女为妻。
姚颜卿嘴角勾了勾:“四郎君也不过比我小一岁罢了,再者,您既这般喜欢那安成侯府的六娘子,四郎君娶她为妻倒是可日日在您膝下尽孝了·”·第44章 ·福成长公主先是一怔,随后笑嗔一句:“长幼有序,你不成亲我如何能给四郎说亲。”
说罢,又温声道:“好孩子,我还能哄你不成,倒是且随我到你姨母府上贺寿,只要见了妡娘保管能叫你中意,若真不喜欢,我还能逼你不成,到时咱们在慢慢挑一个合眼缘的,你这亲事,如今是我心里头等大事,可在耽误不得了,若不然我来日我到了底下有何脸面去见你父亲。”
·三皇子被引进来时,正巧把后半句话听在了耳中,心下一动,进屋后与福成长公主见了礼,便笑问道:“姑母在给谁说亲不成”·福成长公主见了三皇子眼底便透出了笑意,这几个侄子中唯有老三燕灏最讨她喜欢,知道个亲疏远近,她才是他们嫡嫡亲的姑母,便是孝敬,头一个也该是她才对。
“你来到倒巧,我正与阿卿说起他的亲事呢到底是年纪小脸皮薄,说起这事便有些不好意思呢你且帮我劝劝他,也好叫他早日成亲,我也能了了一桩心事。”
福成长公主笑眯眯的说道··三皇子扭头看向与他见礼的姚颜卿,笑着扶着他手臂把他托了起来,之后说道:“原是给五郎说亲,要我说姑母很不必- cao -心这些,如今五郎极得父皇器重,说不准哪日便为他赐了婚,到时才叫一个体面呢”三皇子心里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原以为是要为四郎说亲,不想竟是姚颜卿,一时间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只觉得寻常女娘怎能配得上这小狐狸,贸然说了叫他不中意的,反倒是害了他,况且,他亦有私心,姚颜卿既引得他动了心思的,怎能叫旁人先得了去。
福成长公主抿嘴一笑:“你这孩子惯来会说话,我也不指望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就想着叫五郎娶一个贤惠知礼的,我便放下心了·”说着,她轻击一掌,笑道:“安成侯府的六娘子你也是见过,那孩子如何我刚与阿卿说,他倒好,一推二拒的,倒好似我能为他说一个胭脂虎回家一般。”
安成侯府的六娘子三皇子自是见过的,不管怎么说安成侯夫人他都得叫一声表姑,她家的女娘便是他的表妹,虽说关系是远了些,可到底祁太后还尚在人世,这份关系便断不了,这点体面皇家也是要给的,他们这些皇子,更不会得罪了与祁太后有干系的人。
“原来姑母是想给五郎说安成侯府上的女娘,那六娘子我倒是曾有几面之缘,若说配五郎倒是勉强了些,我看姑母还是在仔细挑挑才好,总不能在亲事叫五郎受了委屈,只凭着咱们五郎的模样,这京城里什么样的小娘子是配不得的,若是我有个妹子,亦是愿说给五郎的。”
三皇子笑眯眯的说道,那六娘子是何模样他早就不记得了,可只凭着安成侯府四字,他府上的女娘便是娶不得的··“瞧瞧,我还想叫你帮着我劝一劝五郎,你倒好,反倒是帮他说起话了。”
福成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嗔道:“我知你们这样成了亲的最不想叫人拴着了,问你也是白问·”·三皇子哈哈一笑,与福成长公主道:“五郎年纪还小,姑母且先挑着便是了,免得日后有了更好的反倒是叫您后悔了。”
说完,与姚颜卿道:“我刚去你府上寻人,没成想扑了个空,你若不在姑母这,我倒是不知该到何处去寻你了·”语气中带出了几分委屈之色··未等姚颜卿开口,福成长公主便咦了一声,问道:“你找阿卿有事不成若是正经事你们便自去,若是带他寻欢作乐我可是不依的。”
三皇子笑道:“哪里敢,不过是听说父皇叫五郎南下,我便想着问问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南下”福成长公主看向了姚颜卿,朝堂的事她自是不晓得的。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不愿与福成长公主细说,只道:“圣人令我南下办差,是以安成侯夫人的寿宴我是去不成了·”·福成长公主秀长的眉头轻轻一蹙,有些失望的道:“倒是不巧了,圣人也是,朝中这么多人怎得偏生使唤你一个,我说怎得越发清瘦了,原是累的。”
三皇子端着盖碗轻呷了一口,随后瞥了姚颜卿一眼,笑道:“旁的人父皇哪里信得着,要我说这还是抢破头的差事呢别人想去父皇还未见得肯用。”
便说他,都恨不得能抢了这桩差事,在江南敛财,便是手指头缝里露出一点,都够享用一辈子的了··福成长公主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口中却道:“阿卿才多大点年纪,亏得圣人忍心这般使唤他。”
三皇子笑而不语,心道,有那年纪大的老臣想叫父皇使唤还寻不到机会呢·福成长公主见姚颜卿如今这般出息,才入仕不久便得晋文帝这样器重,不由想起了小儿子,说是年纪尚小,可却也只比阿卿小上一岁,如今阿卿能为外出办差,可小儿子的前程却是连个着落都没有,不免叫她有些心急。
“说起来四郎却也只比阿卿小上一岁,却比不得他能干,你们做兄长的还需多多提点他才是·”福成长公主温声说道,目光却是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三皇子笑了一声,他自是愿意提携四郎的,可平心而论朝堂上的事他能提携的也是有限,若是四郎是与五郎一般是个有干才的,他倒可与父皇举荐,偏生那就是享福的命,哪里懂的朝堂上弯弯绕绕的门道,真入了仕,保不准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姑母何必心急,要我说等四郎高中后便在翰林中任职,既清贵又体面,- cao -的心也少些,他心思单纯,哪里是朝中这些老油子的对手,没得在吃了亏·”三皇子倒不好说杨士英不是做官的料,且在他看来,在翰林中修书乃是最适合杨士英的差事。
姚颜卿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前世他曾笑燕灏是个睁眼瞎,连杨士英是人是鬼都未能看清,其实细想他才是一个睁眼瞎,人家三皇子看人分明看的清楚,杨士英说是心思单纯却也无错,纯与蠢不过一字之差罢了,杨士英那点小聪明也只能用在妇人争宠的手段上,哄的三皇子本就长偏的心越发偏的没边了,哪里像他为在朝堂上挣一席之地什么手段都可使得,落得一个酷史之名,相比起杨士英的俗事不染,他这人憎鬼厌的可不越发衬得他单纯无害了。
姚颜卿懒得在坐下去听这些恶心人的话,当即便道:“您若无事且容我先回府打点一下行礼,圣人命我尽快启程,我也不好耽搁了去·”·三皇子本就是来寻姚颜卿的,当即便附和了他的话,如此福成长公主倒也不好在留人,便放了他离去。
不想姚颜卿刚一出定远侯府边与杨士英打了个照面,杨士英一怔,眼底难以掩饰的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似知自己有些失态,忙迁出一抹笑来,说道:“四哥是来看望母亲的吗”问话,便是瞧见了三皇子跟了出来,他难掩目中惊愕,目光在姚颜卿和三皇子身上打了转,半响后,说道:“表哥是个四哥同来的吗我还当表哥是来瞧我的。”
说着,嘴唇撅了起来,越发显得孩子气了··姚颜卿薄唇勾了下,回头轻蔑的瞥了三皇子一眼,却是头也不回的跃身上马而去··三皇子瞧见杨士英也很是高兴,原想着与他多说几句话,可见姚颜卿打马离开,顿时也顾不得杨士英这头了,匆匆说了几句后,便赶紧追了过去,他这可有紧要的事要与姚颜卿说呢·杨士英满眼愕然,脸上更是挂不住,他何曾被三皇子这般冷待过,脸色顿时- yin -沉下来,冷笑一声后,一跺脚去了福成长公主那处问个究竟。
三皇子厚着脸皮追到临江胡同那边去,若是寻常人,门子自是要进去请示一番的,可如今都知三皇子的身份,哪里敢拦,放了人呢进去后,只来得及急忙忙的去昆玉轩通个信。
三皇子去大堂没寻到姚颜卿人,拦住一个小厮一问,叫他引了路便去了书房··姚颜卿不是那种嗜书如命的人,书房内布置倒也简单,右边靠墙的位置只有一个半人高的书柜,摆的却是他常看的闲书,用来打发时间的,左边则是博古架,放着几样珍玩,中间摆着四角雕花桌,上面除了文房四宝外还有一小巧的美人瓶,里面插着娇粉半开的半支莲,墙角四处都放着冰盆子,靠着窗边摆着一翘头美人榻,姚颜卿半- shi -着长发倚在那处,身上只着了一件名为玉锦的茶白色贡缎,发梢上的水珠滴在他肩上,瞬间就印- shi -了轻薄的衣衫,薄薄的料子便贴在了他略显清瘦的身子上。
三皇子推门而入,艳色入目,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跳瞬间加速,心跳声大的连他自己都听的一清二楚··姚颜卿冷眼看过去,远山似的长眉轻轻一拧,削薄的唇中溢出一丝冷笑,讥讽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殿下可知不请自来又是为何”·第45章 ·作为不速之客的三皇子摸了摸鼻子,迈出的一条腿收回也不是,迈出去也不是,只能无奈一笑道:“便是不速之客,五郎也得拿出待客之道才是,我好歹也是皇子之尊。”
姚颜卿拿眼睨着他,长袖一拂支起了身子,说道:“殿下身份尊贵,我这小庙可招待不起您这尊大佛·”·三皇子哈哈一笑,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竟连一个可供他坐的位置都没有,只得坐在美人榻上,笑眯眯道:“如今你这里可是财神庙,还有什么人是你招待不起的。”
姚颜卿手臂一展,拎起小几上的粉彩过枝长嘴茶壶斟了两杯清茶,之后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三皇子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笑道:“五郎莫不是端茶送客吧”·姚颜卿轻轻吹了吹手上的热茶,轻呷了一口,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有事直说便是了,能办的我绝不推辞,不能办的,也请殿下别强人所难才好。”
三皇子轻笑一声,撂下手上的盖碗,用一种略先亲昵的口吻说道:“五郎可不厚道,既有敛财的手段怎能不算上我一个·”他虽因姚颜卿之故献上夏都良策,可事后他才琢磨明白,夏都开放互市他却是插不上手的,父皇必会派心腹之人到夏都任职,他反倒是为别人做了嫁衣,细算下来,最得益的反倒是眼前人了。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殿下的话可叫人听不懂了·”姚颜卿淡淡一笑,低头细品着香茶··许是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姚颜卿虽饭量见涨,身量也抽了条,可人却越发显得清瘦,巴掌大的小脸面皮细薄,下巴略尖,线条极是清秀。
三皇子见姚颜卿随手扯了榻上的外袍批在身上,心道可惜,口中却道:“五郎有南下这样敛财的法子却瞒得我好苦,可见是真心不愿与我亲近了,叫人心里怪不好受的。”
姚颜卿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他倒不知燕灏还有这样厚脸皮的时候,亏得这话他也能说出口来,便是他听了都觉得恶心,前世他当真睁眼瞎,错看了他,可见这人就是这样,越是上杆子便越发的不值钱。
“殿下这话可是冤枉我了,当日不过圣人有此问,我才想起这事来,怎得在殿下口中反倒是我成心相瞒了,可见是殿下心里疑我,真是叫人伤心,原本殿下往日说什么表兄弟之情都是假的,原是不成把我当成你亲近的表弟才对。”
姚颜卿淡淡一笑,脸上的神色略显冷凝··三皇子叫姚颜卿的咽了一下,越发觉得他不去御史台可惜了他这嘴皮子,心下腹腓,三皇子面上却带了几许歉意的笑,温声道:“是我说话不周,五郎勿要与我一般见识才好。”
说话间,亲自执壶为姚颜卿续满了茶··等姚颜卿端起饮了,三皇子方笑道:“五郎有句话却是错了,我只把你当作亲弟弟一般,起先五郎不愿意与我亲近很是叫我伤心,像如今这般,咱们表兄弟有来有往长辈看了心下也欢喜。”
比起四皇子那满腹心眼的病鬼·三皇子觉得还不如有姚颜卿这么一个弟弟,虽说像个小狐狸,可起码人是养眼的,不像老四那样瞧上一眼便觉得心尖都冒着寒气,分外慎人。
姚颜卿明白三皇子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插手江南筹款一事,可惜,这桩事他却不愿意让他分一杯羹··“殿下莫不是也想南下”姚颜卿做出一脸惊讶之色,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笑眯眯的拍了下姚颜卿的手:“五郎一人南下身边连个看顾的人都没有,怎能叫人放心·”·姚颜卿把手一抽,勾了下嘴角,他本就是南边长大的,感情回自己老家还能叫人放心不下了,这话也亏得他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来。
“殿下既想南下不妨与圣人说,咱们表兄弟一路倒也有个伴了·”姚颜卿笑眯眯的说道··三皇子目光落在姚颜卿轻扣在腿上的那只手上,那手细白如玉,他刚刚还拍了一下,指尖的触感又滑又嫩,让人触之便想握在手心细细把玩,可他深知姚颜卿不是可容人亵玩之人。
三皇子有些走了神,惹得姚颜卿蹙起眉头,眼底带着探究之色望着他,满心防备,生怕自己着了他的道··三皇子回了神来,见姚颜卿眼底难以防备之色,不由露出惊愕之色,眨眼一笑道:“五郎作何这般看着我。”
姚颜卿笑而不语,心下却竖起高防··三皇子笑道:“五郎好不老实,我若能出的京城还用求到你这来,且看着表兄弟的情面上帮我一遭,来日我必回报五郎恩情。”
姚颜卿嘴角翘了翘:“前些日子殿下还这般说,可应承我的事到今儿都没有消息,如今我好不容易得了一桩差事,殿下还要为难我不成”·姚颜卿如何不知三皇子无旨不得出京,想让他带了他的人去碍手碍脚,他无疑是痴人说梦。
·三皇子应承了姚颜卿为他举荐到刑部,可这事确实是没办下来,如今被姚颜卿拿来打脸,弄的他一脸讪色,倒不好在磨着姚颜卿应下这事··干笑一声,三皇子轻声道:“这事是我没办妥当,五郎放心,若有机会我必要把这事给你办妥。”
姚颜卿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只觉得他真心是蠢,让他踩了肩膀登高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亏得他前面两个兄长脑子比他都不如,后面那一个弟弟还是个短命鬼,若不然日后他这皇位还真坐不安稳。
三皇子若知姚颜卿所想定要喊冤,一来,他还真没防备姚颜卿,二来,除了老四那个病秧子,他们哥儿三个当年都是小小年纪就被扔到了边疆,一待就是好几年,军队里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肠子的人多,他们也是直来直去惯了,哪里像他一般生了九曲心肠,说起来三皇子也觉得心酸,要不老四那个病秧子一看就活不了几年,他们还指不定哪年哪月能被召回京里。
姚颜卿琢磨着三皇子是和杨士英接触的久了,人便也蠢笨如斯,可怜他上辈子眼睛太瞎,或是被美色所诱竟没瞧出他这副俊美皮囊下的本- xing -来。
三皇子还没被人这样盯着瞧过,渐渐的便有些不自在起来,掩饰- xing -的清咳一声,笑道:“让五郎倒是我的罪过了,不过五郎日后若有这样的好事且莫忘了我才是。”
姚颜卿哼笑一声,算是应过,拿脚踢着地上雪白绸缎的软靴,套在脚下便下了地,随手把窗户支了起来,唤小厮上些鲜果子来··三皇子眼珠子随着姚颜卿走,爱美之心人皆有知,他也不能例了外,且姚颜卿生的实在是妙,眉目多情,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似含着一汪春水,这样的人本就是招桃花之貌,可他生了一张削薄的唇,又是无情之相,三皇子少年时曾研究过相书,知姚颜卿这样的面相实难动情,若是能得他倾心,必以身家- xing -命相许,正是应了那句无情人亦有情深时。
姚颜卿白皙如玉的手接过白玉缠丝盘,一转身广袖轻拂,尽显风流蕴藉,三皇子眼珠子粘在他身上,一时倒是舍不得离开··姚颜卿捏着一颗甜葡萄剥着皮,甜汁染得指尖成了紫红色,惹得他皱了下眉头,把葡萄扔回了一旁空着的小碟子里,拿了丝帕擦了擦手。
三皇子见状倒是把那剥了一半的葡萄捏在了指尖,两三下便把葡萄剥了皮,露出晶莹的果肉,垫着帕子递了过去··若是有情人,一个递一个含倒也别有情趣,三皇子虽有那么点别样的小心思,姚颜卿却冷了心肠,只皱眉看了三皇子一眼,说道:“殿下还是自己吃吧”·三皇子第一遭一献殷勤被人嫌弃成这样,先是一愣,随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扔进了自己口中,甜的他眯起了眼睛。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不耐烦招待他,一来他是皇子,他为臣,虽说他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不显眼,可燕灏却招眼的很,二来,他是真烦他,他心胸不宽,其实还挺记仇的,可架不住这仇人身份高,他惹不起也躲不得,每每还得端着笑脸应酬几句,时间长些他便有些现了形,怕自己忍不住连讥带讽一顿,虽说平心而论三皇子心胸还是有的,可若是真记恨了他,将来他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姚颜卿摆出端茶送客的姿态,轻轻啜了一口清茶,之后拿眼瞧着三皇子,那意思挺明白,你喝也喝了,吃也吃了,也该是走人的时候了··三皇子装聋卖傻,硬是不肯告辞,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姚颜卿闲扯,姚颜卿懒得应对他,只“嗯啊”应着,最后索- xing -身子一侧歪在美人榻上,阖着眼睛假寐。
三皇子说着说着见姚颜卿没了声,便探身一瞧,见他阖眼睡了去,神情倒是难得显出些许稚嫩,嘴角忍不住翘了下,起身出去低声唤了小厮拿了薄毯来给他盖在身上,之后才静悄悄的离去。
他前脚一走,姚颜卿便睁了眼,那双桃花眼清亮有神,哪里有半分困意在其中·· ·第46章 ·姚颜卿临行前去了徐太傅府上一趟,正巧徐太傅有客来访,便叫长孙招呼着他去了后堂,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叫人请他去了前厅,之后打发了孙子离开。
徐太傅有两子三两女都是与老妻所生,两个儿子虽不是招惹是非的- xing -子,可于读书一道实没有天赋,唯有长女自幼聪慧,通读四书五经,可惜是个女儿身,徐太傅一直对此颇为遗憾,只道自己有生之年是看不见徐家兴旺的那一日了。
徐太傅做人很有远见,把长女许给了白中丞家的长子,白家是官宦世家,根基甚深,长子白行敏亦是探花出身,在少壮派的官员中可以说是简在帝心的存在,今年恰好接替了原广陵的巡盐御史钱忠,正任广陵巡盐御史一职,由此可见,徐太傅看人的眼光是极准的,而今姚颜卿要南下为朝廷敛财,少不得要到白行敏那走上一遭。
徐太傅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已经写好了信交到姚颜卿手上,嘱咐他道:“广陵虽是你故里,可也需万事小心,这里面水太深,虽说钱忠已被调回了京城,可这里面牵连甚多,那些商贾身后都是有靠的,不能与他们硬来,若有难解的事便去寻行敏,我已在信中嘱咐于他多照看于你。”
姚颜卿闻言自是满心感激,起身一揖,轻声道:“劳老师为学生费心了·”·徐太傅笑着压了压手,他待姚颜卿这个得意学生不可谓不是用了心的,除了欣赏姚颜卿这个人外,亦有自己的私心,徐家下辈子中无能出仕的小辈,唯有他的长孙是个读书的料子,将来可指望一二,可他年纪已大,等孙子入仕时他只怕早已归了故里,有道是人走茶凉,到时能有几人还能记得同僚之情,是以他才会这般提点姚颜卿,只盼将来他得势后能看顾孙子一二,不叫他吃了大亏。
“多的话我也不嘱咐你,广陵毕竟你比我还熟悉,且记得去你老师那拜会一番,也帮我带个好,若他有意出仕你便叫人递了信儿回来·”徐太傅始终为老友感到可惜,以他之才实不该如此埋没。
姚颜卿应了下来,临行前他少不得还要到师兄那去辞别,是以并未在徐太傅府上多留,晌午便离了去··姚颜卿此次南下正好借此机会带了三娘子回广陵探望姚老夫人,因他有公务在身便走的旱路,原依他的意思是叫姚四郎带了三娘子走水路,也能少遭些罪,三娘子知道后却怕租借了画舫过于惹眼,叫人非议姚颜卿,便央了姚四郎带她同走旱路。
姚颜卿劝了一遭,也没有扭过三娘子,只能随了她意,叫她与自己同行··晋文帝派了一队侍卫护送姚颜卿,一行百人月底从京城出发,到广陵时正是七月上旬,姚家一早就得了信,临近日子的时候便每日都叫姚三郎去城外守着,广陵知府亦是得了信的,带了广陵一干富商前来相迎。
·以品级来说,广陵知府王大人自是比姚颜卿要高,可一个是地方官,一个却是天子近臣,又被圣人点为钦差,王大人自是明白其中的差别,怎会端起架子。
姚颜卿兄弟相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姚三郎也知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忙避到了一旁,叫姚颜卿先与王大人叙话,王大人任广陵知府已近二十年,与姚家关系素来亲近,说话间便称以姚颜卿为贤侄,姚颜卿自是投桃报李,口称伯父。
王大人明白姚颜卿眼下急着回姚家,也没有多寒暄,只嘱咐他明晚上过府赴宴,姚颜卿自是满口应下,轻揖一礼后才与姚三郎回了姚家··姚家早已做好安排,等姚颜卿一进门,他带来的侍卫便被安排到隔壁的收拾出来的院子歇息,又奉上好酒好菜,那侍卫头领也是机敏之人,当即道谢,又留了四个侍卫在姚家,护姚颜卿安全,这才随了姚三郎去了隔壁院子。
姚老夫人未语先泪,未等姚颜卿一头叩下便赶紧叫人把他扶起,口中不住的道:“好孩子,可是受累了,快坐到我身边来·”·等姚颜卿近了身,刚一坐下便叫姚老夫人握住了手不住的打量,见他身上比原在家中时稍长了一些,人却是有些瘦了,更是心疼的直落泪,眼睛没等收了去,又叫了三娘子近了前,搂着她哭了一通。
姚颜卿知祖母年纪大了,怕她大喜大悲之下伤了身,忙不住的劝着,口中说着俏皮话,终是把姚老夫人哄的破涕为笑··“都是做了官老爷的人了,嘴上还这般油滑,没得叫人笑你失了稳重。”
姚老夫人笑嗔一句,却是满眼慈爱的望着姚颜卿,怎么瞧都看不够··姚颜卿笑道:“官威也不是在自家人面前摆的,我若拿出架子了,您可不要捶我。”
姚三郎在一旁笑道:“您是没瞧见五郎在外面的气派,今儿便连王大人都亲自来接人了,还请了五郎明晚上过府赴宴·”·姚老夫人脸上笑开了花,说道:“咱们和王大人也是故交了,他也算是你的长辈,他相邀自是该去的,一会叫大郎备上厚礼明晚上你一道捎去。”
姚老夫人想着姚颜卿明晚上还要赴宴,少不得要吃酒,近日又赶了这么久的路,便是再不舍也没有留他,只催着他赶紧去用膳之后好歇下··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颜卿所住的春在堂和三娘子出嫁前所住的问蕉阁早已收拾妥当,三娘子随着姚二太太回了问蕉阁说话,姚颜卿别了姚老夫人后却是先与先人敬了香,随后去了前院与两位伯父叙话。
姚大老爷瞧着姚颜卿一身石青色官袍在身,露出欣慰一笑,只道将来到了地下也能与弟弟有了交代··姚二老爷为人最为机敏,知姚颜卿干了几日的路却没有着急下去休息,反倒是来与他们说话,必是要紧要的事,也顾不得长兄在那感慨万千,便开口道:“五郎此次回乡可是有紧要的事”·姚颜卿屏退了下人,又叫了姚大老爷的心腹在外守着,才放心说了话:“圣人命我南下为夏都开放互市和建仁庙的事筹款。”
姚二老爷先是一怔,随后便明白了在夏都开放互市的妙处,不由抚掌笑道:“这可是咱们的机会·”姚二老爷想着早先因为肃州捐银一事得了褒奖,越发明白朝中有人好经商的道理了。
姚颜卿轻轻点头,笑道:“谁是先吃螃蟹的人便最先得了利,这样的好事咱们姚家怎能错过,只是这里面的门道却也深着,谁不想在互市上参上一脚呢等这口风一露,少不得有人要拜了码头来您这,两位伯父需知不管是谁来都不可应下才好,若问起这事,你们也只做不知我如何做想便是了。”
姚颜卿既揽下这桩差事,便要做的漂亮,怎可能只揽了开放互市和建仁庙的银子便罢手,这只不过是小头,这群商人既想涉足夏都,便要递上诚意行,想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探路的银子便少不了,姚颜卿打的是以建仁庙为由敛财,可谓是光明正大为晋文帝受贿,便是言官也拿他奈何不得,毕竟筹银一事是圣人吩咐下来的,他既为钦差得圣人信重,自是要行忠君之事。
姚大老爷点头道:“五郎说的极是,只是咱们姚家既能得了利,却也不能叫人说你徇私,需要多少银子你只管开口,咱们姚家出得起·”·姚颜卿笑应一声,说道:“正要与两位伯父说这事,等我口风一露,到时便会以在夏都建仁庙为由筹款,大伯父还需帮我支应才是,您先打个头给侄儿开个好彩头。”
姚大老爷指着姚颜卿大笑道:“好你个五郎,原还打着这个主意,你只管说需多少银子,多了许是一时腾不出手,三五十万还是好说·”·姚二老爷捋着长须附和道:“能为圣人分忧便是在多的银子也舍得出来,五郎放心,这点远见你伯父我们还是有的。”
姚二老爷确实看的长远,但凡朝廷征召的事姚家必是率先响应··姚颜卿笑眯眯的道:“要不怎么说两位伯父有先见之明呢”说完,又正了正脸色道:“还有一事要与两位伯父知会一声,因五姐和许四郎和离,我又拿了许二郎开刀,如今宣平侯府是恨上了咱们姚家,我在京中如今还算是入了圣人的眼,他眼下未必会动我,倒是伯父们需小心谨慎,莫要着了他的道才好,他若是使了什么手段,咱们也不要与他硬碰硬,且先忍让一二,将来必有收拾他的时候。”
说道宣平侯府,姚二老爷满腹的话要说,忍不住喝骂道:“咱们家每年往他送了多少银子去,他家还敢这样对待华娘,当真是觉得姚家好欺了,我呸,只要他敢使手段,咱们姚家也不会怕,五郎只管放心看顾好你自己便是,只要你在朝中站稳脚跟,姚家便倒不了,便是倒了,也会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说罢,露出一个森冷的笑来:“想给咱们姚家下绊子,我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第47章 ·一大清早,便有地方上的豪商使了下人来送拜帖,姚家人知道这是有耳目灵通的想来姚颜卿这走一遭关系,命人接了帖子后客客气气的打发了人离开。
姚二郎翘着二郎腿,眯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漫不经心的呷了一口茶,撂下后拿起小几上一张烫金的帖子掸了掸,似笑非笑的说道:“怕是鸿门宴呢五郎且仔细些才好,这些人……”姚二郎轻哼一声:“见不得人的手段多着呢”·姚颜卿轻笑一声,说道:“且不用理会他们,越是晾着他们便越是叫他们着急。”
说完,笑眯眯的捏了一个杏脯来吃··姚大郎今儿也闲在家里,呷着茶大笑道:“你心里有数便好,你这回来咱们哥儿几个都不好外出走动了,就怕被人缠上身打听你的事。”
姚二老爷怕姚大郎几个年轻兜不住话,特意嘱咐了他们这几日不许外出吃酒,铺子上的事也都由管事的做主,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再来请示,是以姚大郎几个倒是难得闲了下来。
“让兄长们受委屈了,且先忍耐两日,等我这厢拜会了先生和白御史后我在摆酒与几位哥哥赔罪·”姚颜卿嘴角轻弯,笑嘻嘻的说道··姚二郎拿眼睨着姚颜卿,说道:“柳家也递了拜帖来,柳二郎另又附上一份请帖,你和他素有交情,这宴你怕是不好不赴了。”
姚颜卿闻言笑道:“自然是要赴的,只是眼下不是时候,私交归私交,我总不能因与他交好便大行方便之路,到时候岂不是叫几位哥哥难与嫂子们交代了·”·姚二郎轻哼一声,笑骂道:“你小子还知叫我们不好做人,昨个夜里差点没叫你二嫂念得耳朵起茧子。”
“二哥且多担待一些吧”姚颜卿笑着拱手一揖,又与姚三郎道:“三哥与王知府家的六郎君交情颇好,今晚上就劳烦三哥为我挡酒了。”
王知府昨个晚上就使了人来递了帖子,请姚家一干人等赴宴,说是一干人,可总不能一大家子都去,应酬这样的事素来都是姚二老爷出面应对,姚颜卿总不好叫长辈为他挡酒,是以才叫酒量最好,- xing -子又豪爽的姚三郎作陪。
姚三郎当即说道;“我就知道好事你素来不想着我·”·这厢话刚落地,姚四郎便连连打着哈欠从外面进了来,迷迷糊糊的端了一杯凉茶便灌下肚,也不管那茶是谁的。
“你们倒是起了个大早,可用了早膳”姚四郎懒懒的往宽倚上一歪,见人应他的话,便喊了小厮去叫大厨房下碗面给他送来,随手又拿了糕点填着肚子。
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姚大郎见他实在不像个样子,骂道:“还不坐起来,要是一困就回屋睡去,像个什么样子·”·姚四郎扭头瞧了姚大郎一眼,说道:“大哥惯会偏心,五郎不也在那歪着。”
姚三郎笑道:“就你那烂泥似的姿势也好意思与五郎比,一会吃了面赶紧回屋歇着吧我瞧着你眼都要睁不开了·”·姚四郎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白天睡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咱们兄弟有日子没见了,如今父亲又不许咱们外出,我看一会叫人置上一桌酒菜,咱们好好聚聚。”
“晚上五郎还赴王大人的宴,你且省省吧把他灌醉了看二婶不叫二叔打你板子·”姚大郎笑骂一句,扭头与姚颜卿道:“晚上王大人府上怕是广陵有头有脸的人都会露面,少不得灌你一番,你自己也警醒些,别吃醉了酒什么话都往外露。”
姚颜卿应了一声,道:“要不怎么叫三哥随我同去呢”一边说着,见姚四郎眯起了眼,他便坏笑着扔了一个杏脯过去··姚四郎被打了个正着,眼睛顿时睁大,瞧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姚颜卿与姚二郎身上,琢磨着是谁戏弄他,姚二郎似笑非笑的拿眼瞥了姚颜卿一眼,姚四郎立时领会,张牙舞爪的朝着他扑了过去,两兄弟笑闹成了一团。
姚大郎不由摇了摇头,说道:“都成了官老爷,这- xing -子还这样狭促·”·姚二郎不以为然的说道:“五郎才多大的人,何必做出那老学究的样子来,再者,他如今也就只能在咱们家里松快松快了。”
姚三郎点着头附和道:“二哥这话说的没错,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呆着哪里能有松快的时候,时时都得打着小心,虽说有长公主殿下在京里照看着,可想要出人头地也不是那般容易的,如今五郎归了家来,可不好那般拘着他。”
姚二郎嘴角勾了下,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且别提那人了,圣人不知有多少外甥呢可没见哪个得他另眼相待的,五郎能有今日是凭的自己本事,可不是什么裙带关系。”
说罢,一甩袖摆起了身,把闹成一团的两兄弟拉了开,说道:“还不曾问你京里的事,你进京后可曾去定远侯府走动过按说这话本不该说,可五妹妹既嫁进了京城,当初这桩亲事又是长公主殿下做的主,怎得就让五妹妹就遭了这么大的罪,你若不曾进了京,可不就叫五妹妹吃了这哑巴亏,许家更是把咱们家当成了冤大头。”
姚颜卿听了姚二郎的话,忍不住嘴角上翘,露出一个与姚二郎极是神似的讥诮笑意:“二哥还是别提这一茬了,我这样的出身怎配进出定远侯府·”·姚二郎听了这话心下一动,他本就不赞成姚家和福成长公主走的太近,原是五郎养在姚家没有法子,如今五郎已能独当一面,姚家又何必要巴结福成长公主,这些年来银子没少往京里送,可福成长公主又是如何做的,只说华娘的婚事,但凡她真的上了心怎会叫华娘吃了这样的大亏。
姚二郎打了一个手势,叫姚四郎别闹姚颜卿,之后与他道:“依着我的意思,咱们姚家也不必在上了她的船,免得走的太近叫人以为你和定远侯府有什么牵扯,我听人说定远侯府并不大得圣人的意,此事可是真的”·姚颜卿削薄的唇勾了勾,笑容中却带了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冷意,黝黑的眸子中蒙上一层冰寒之色,哼笑一声,道:“真假难辨,圣人的心思谁能莫得准呢不过我在圣人身边这些日子,瞧着却是待定远侯府远了,定远侯为他家大郎君请封的折子圣人一直扣着未批,就连他和福成长公主生的幼子都不曾赏赐爵位,可见定远侯虽未见得彻底失宠,可在圣人面前的体面却也不比从前了,便连福成长公主,那点子兄妹情分只怕早晚都要消耗尽了。”
姚颜卿随手端着盖碗润了润嗓子,又道:“不过二哥有句话说的却是不错,咱们姚家是该远着她一些了,免得将来定远侯府出了事牵连到咱们身上·”·姚大郎一直未声,此时听了姚颜卿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声音压低了几分,道:“往年来一直与长公主殿下有所走动,如今贸然远了她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风波。”
姚颜卿淡淡一笑,说道:“慢慢远了便是,大哥且记着宁可把每年送去的东西换成银子与她,也别大张旗鼓的再送东西到定远侯府了·”·姚大郎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事还得和父亲与二叔商议一番才是,福成长公主身份尊贵,便是在圣人面前不比从前体面不是咱们家能得罪的起的。”
·姚颜卿点了下头,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如今可不比先帝在位时了,他那生母若能倚仗的也不过是祁太后罢了,祁太后在世她想要为杨士英请封尚未能如愿,等来年祁太后逝去她又能有何依仗呢公主公主,不过是有着一个尊贵的出身罢了,手上没有权利又能奈他何。
“这些事咱们心里有些数便是了,要如何做且还要看父亲和二叔要如何做·”姚三郎开口说道,目光又落在了姚颜卿的身上,笑道:“你的亲事也该有了章程,自打你高中后不知道多少人上门说亲,母亲问了父亲的意思,你的婚事到底还得你自己点头同意,二叔倒说不急于一时,他原还想着叫长公主殿下为你掌掌眼,可自打出了五妹妹这事,他反倒怕长公主殿下插手你的亲事了,想着在广陵叫二婶为你相看一番,可又怕委屈了你,毕竟咱们家走得近都是商户,与商人做亲于你倒无任何益处。”
提到自己的婚事,姚颜卿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两辈子加起来,他也不曾对什么女娘动过心,少年轻狂时亦曾与友人踏入过风月场所,进了京后少不得有捧场做戏的时候,直到遇见燕灏稀里糊涂的叫他哄去了一颗心,如今细想一番,他也不过与俗人无异,因燕灏最先亲近于他,在他受人奚落的时候又曾为他出头,亦是不顾身份肯伏低做小的哄他,人又生的俊俏,便叫虚荣蒙了眼睛,觉得人家待他亦是真心,可却忘记了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不急,大哥且与大伯母说,我若有了中意的在请大伯母差人为我提亲就是了·”说罢,姚颜卿端起盖碗低头轻吹着茶面上漂浮的嫩叶,纤长卷翘的睫毛像一柄羽扇在他眼帘下打下一小片光影,掩去了他眼底的自嘲之色,他这样的人,又何必去祸害好人家的女娘呢·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宅斗·第48章 ·晚上到王知府府上赴宴的时候,姚颜卿倒是碰上了不少的熟人,姚家几辈子都生长在广陵,说交友遍布也不假,姚颜卿虽未涉足姚家的生意,可大多与姚家生意有往来的都见过姚颜卿,甚至家里小辈也与他常打交道,口称一声贤侄,姚颜卿亦要回称一声世伯。
王大人招呼姚颜卿落座,笑道:“今儿也没有外人,我想着请了贤侄你来,少不得要叫些人作陪,在座的都是你大伯和二叔的好友,你亦是相熟的·”·姚颜卿倒未曾端出官架子,既王大人口称贤侄,他少不得也要客气几分,便笑眯眯的道:“还是伯父想的周到。”
王大人哈哈一笑,把臂与姚颜卿道:“你如今可是给咱们广陵增光增色不少,当- ri -你高中的消息传出,在座的哪个不为你高兴,便是我,当日都去了你大伯那讨了杯酒喝。”
姚二老爷闻言笑道:“你这是被勾出了酒虫来,连着上我家喝了三天的酒,背地里嫂夫人不知该如何埋怨我大哥了·”·姚二老爷话里透出亲近,惹得王大人大笑出声。
王大人叫了他家六郎来作陪,他坐在姚颜卿身侧,轻笑道:“姚二叔这话可是冤枉我母亲了,她原是听说父亲连着外出吃了三天的酒,还没等抱怨出口就知是到您府上了,当即就放了心,还叫我去府上给父亲传话,叫他多讨几杯酒吃也沾沾五郎的喜气,来日也叫咱们兄弟光宗耀祖一回。”
王六郎一边说着,一边把盏为姚颜卿斟酒,与他道:“知父亲请了你来,母亲特意叫人挖出了埋在地下的状元红,说是要等咱们兄弟高中不知要等哪年了,没得叫这好酒糟蹋了,倒不如请了五郎来喝。”
姚颜卿眼睛微弯,笑道:“如今可不敢辜负了伯母的好意,少不得要多喝上几杯才是·”说罢,端酒便一饮而尽,连声赞道:“好酒·”·王六郎见状又为他斟了一杯,说道:“你若喜欢明儿个我让再送几坛子过去。”
姚颜卿摆了下手,朝着姚三郎的努了下嘴,笑道:“可不敢,你送了过去当即就得叫我四个哥哥都喝了,我怕是连个酒香都闻不到了·”·王六郎想到姚家兄弟都颇为嗜酒,便笑出了声来,说道:“这算得什么,只要五郎喜欢,我多送几坛子便是了,保准叫你喝了够。”
姚颜卿摇了下手上的洒金扇,装作神秘的凑近王六郎,说道:“你还是等我临走时悄悄的送我几坛子叫我带回京里喝吧”·姚颜卿这亲昵的态度叫王六郎很是受用,当即就轻捶了他的肩头一下,笑道:“就这样说定了。”
王大人眼睛无意间瞟了过去,正见姚颜卿与自家小六说着悄悄话,眼底便露出了一丝笑意,忙招呼着姚二老爷同饮佳酿··柳二郎从对面走过来,摇着一把与姚颜卿手上相似的洒金扇,姚颜卿见了他倒是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来,招呼着他坐了下来。
姚三郎道:“我之前还当你在宁城赶不回来了,谁晓得一早就接了你的帖子·”·柳二郎把手上的折扇一拢,笑道:“知五郎回来再大的事我也得撂下,若不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他见上一面了。”
姚颜卿灌了他一杯酒道:“你一年三五月的不着家,一天天都在外面学那游侠浪迹天下,怎得到了你口中反倒是见我一面难了要我说,便是抱怨也该我来才对。”
柳二郎哈哈大笑,搂了姚颜卿的臂膀与他道:“如今可是不敢了,自你高中父亲便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又整日把我拘在家里,说不指望我如你一般出息,也得为家里分忧一二才是,这不,上个月打发了我到宁城去做一宗买卖,定钱我才给了去便听说你要归家了,我这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赶上去城外接你,昨日下半夜回来便写了帖子,想着今儿白天请你出去吃酒,谁晓得你连个信儿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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