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人间 by 宁世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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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人间 by 宁世久(3)
·更何况这个话题是罗萨挑起的,她话中话外都在打探撒的信息,试图做的隐蔽,可惜企图很明显,简直像是个对别人丈夫一见钟情的女人·二号一边思索着要不然让撒自己来跟罗萨套话,一边伸手替罗萨按下又一个包厢的门铃。
包厢里的人并没有询问,一下就将门拉开了··“您好,”罗萨上前说,“我是……呃”·拉开门的是个穿着教士黑袍的男人,他有着非常符合大众审美的外表,高大,腿长,宽阔的胸膛,以及标准的金发碧眼。
他的黑袍双排扣子每一颗都细致扣着,一直扣到咽喉下的白领,他手上还戴着白手套,除了脸浑身密不透肉··不过二号才没工夫关注一个男人的脸和肉,他关注的是被教士背在背后的一根长棍。
长棍和黑龙枪比起来不算长,大约比一米多一点,也用荨麻布缠绕,荨麻布上金丝绣着隐约花纹··那其实不是花纹,而是花体的古文字,二号最近一直在和撒学习这些,此刻一眼就认出了上面是一些关于神明的诫言。
这些诫言断断续续,中间缺词少字,要不是二号背的熟透,甚至认不出那是撒教给他的东西··二号默默提高了自己的警戒心··在罗萨找回自己的嘴巴之前,黑袍教士已经扬起一个和蔼可亲的,绝不会让人觉得反感的笑容,而且非常真挚。
“两位女士,”他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仿佛是眼前此人的英俊对罗萨产生了一种压迫感,罗萨喘息了片刻,才有力气将情况说明。
而黑袍教士低头回想半晌,十分确定地说:“我没看到她·”·接着,他又打断罗萨的话,“我来帮您找吧·”·罗萨看上去根本没有能力拒绝帅哥的任何请求,她红着脸点点头,完全忘记了身边还站了一个人。
“我叫费迪南德,是圣教廷的苦修士,”黑袍教士说,他询问了罗萨的名字,又看向二号,“请问您”·二号和他对视,在他身上感觉到了鲜血和硝烟的气味。
从战场上出来的圣教廷苦修士感觉这个人离开战场根本没有几天··二号迅速判断着,冷淡地回答:“克罗克太太·”·***·不知道二号遭遇了来自这时代最大宗教的苦修士,“克罗克先生”依然在包厢中,和“小克罗克”,以及众人遍寻不到的佩格小姑娘一起。
几分钟前,佩格再次敲开了这个包厢的门,被允许进门后,小姑娘乖乖坐在包厢里唯一的椅子上,双手紧握在胸前··伴随着包厢里也能听到的寻人广播,她泪眼朦胧,嗓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您是个好人,请救救我。”
撒当然是个好人,不,应该这么说,祂是个善神··银发的善神现在却有点走神,可能是女装二号带来的影响,这几天祂总会想起祂沉睡前的事情·很早的,很久远的,在祂还是个孩子时的事情。
撒是创世神的长子,次子是公正之神··年幼的撒非常讨厌弟弟妹妹,祂渴望被众神之母玛利亚卡关注,不想将对方的宠爱分给别人一丝一毫,而公正则要求玛利亚卡公平的对待他们,撒占据了玛利亚卡多少时间,公正就要求同样的时间。
因此,祂和公正一开始关系很不好,让玛利亚卡伤透了脑筋··在又一次差点轰开云上圣堂穹顶的争吵后,安抚好公正的玛利亚卡找到了躲在角落的撒··她伸出手,将这个小豆丁抱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她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生,撒瑟,你要爱护他们,这样他们也会爱护你,就像我爱护你一样·”·“我只要玛利亚卡就够了。”
年幼的撒耍赖说··“但是更多的人需要你啊,我的奇迹·”玛利亚卡轻轻点了点祂的额头,“你的态度会影响很多事,因此你不能光凭着自己的喜恶去对待他人。”
“这样吗”·“当然是这样,”玛利亚卡把祂放在栏杆上,让祂坐着,用手梳理撒的一头银发·在她背后是广阔而空旷的白色圣堂,月色如水,夜风穿过,将他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享受顺毛的撒舒服地眯着眼睛,听到众神之母说,“好吧,好吧,撒瑟,那我再赐予你一个魔法·所有的孩童,那些十四岁以下的男孩或女孩,他们天生会亲近你,敬爱你。
当你得到他们的亲近和敬爱时,也应当亲近和爱护他们·”·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但是撒还是不怎么喜欢小孩,无论是神的还是人类的··哦,莉莉不算,撒在祂漫长的生涯中,真的没见过这么讨喜的小姑娘。
不过撒就算不喜欢也没有用,祂已经得到了玛利亚卡的赐福,那么祂同时也得承担起保护儿童的责任··坐在板凳上,僵硬得像是个木偶的佩格觉得自己不知道等了多久,眼泪快要掉下来了,终于,她听到她请求的对象说,“我会救你。”
就像是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救出,她猛地吸入一大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真是……真是太感谢您啦,”佩格捂着胸口说,目光垂下,瞥到一个人的- yin -影来到她面前,将她笼罩。
男人俯下身,色泽如同真正白银的长长银发垂落在- yin -影中··……奇怪,刚才这个男人的头发有这么长吗·低着头的佩格看着一只漂亮的赤足踩在散发着银辉的长发上,而一只同样漂亮的手轻巧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的视线被迫上移,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她在金色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和人类嗓音音质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这个包厢里响起··“我会拯救你,拯救你即将堕落的灵魂,”撒轻柔而又冷漠地说,“所以,告诉我,你为何决定要去犯下罪行,什么人用利益诱惑了你什么人用暴力强迫了你什么人用谎言欺骗了你来吧,告诉我,在神面前,不可说谎。”
第29章 开学季 4·被捏住下巴的佩格只觉得大脑里空白一片··她用了很长时间,也可能只是几秒,才感觉自己从深海或者是宇宙回到了玛利亚卡这个星球上。
她看到和她对视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她感觉到冷汗流下给皮肤带来的蚂蚁爬过的瘙痒,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咔哒咔哒打架……如果不是有椅背支撑着,佩格以为自己会像一只融化的冰淇淋,在地上软成一滩。
但是她没有,她还在尽力说话,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我听不懂……听不懂你说的……”·撒挑起眉··祂怀疑才苏醒不久的自己可能是太虚弱了,以至于一个小女孩都能抵抗住祂的神威,虽然这抵抗十分勉强。
银发的神明于是思忖了片刻,考虑是等这小女孩说实话,还是直接打开她的大脑看··阅读记忆的法术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对成年人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对一个孩子来说,造成影响的可能就是百分之百了。
撒叹了一口气,捏着对方下巴的手指稍稍松了一分力气,对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左右打量··“玛利亚卡说,”祂像是唱赞美诗一样念到,“你应该宽恕孩童,因为孩童不知善恶,不分好坏,无法明辨有益或无益,所以应该宽恕他们,教导他们,指引他们,让他们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祂念着佩格完全听不懂的话,凉丝丝的银发贴近佩格发烫的脸颊··“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实话说出来·”·佩格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她的手指捏紧了椅子板边缘,脸上却露出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甜蜜笑容。
“请救救我,”她说,“我听到老师们商量,要把我卖出去”·“……”·撒面无表情看着她··“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片刻后祂宣布说,松开捏着佩格下巴的手,抬起身体··紧张的佩格因为祂含义不明的话,差点把手指掰断,撒却浑不在意地想要坐回床上·在祂挺直腰背站起时,莉莉在祂背后轻轻叫了一声。
“嗯”想要回头的撒感觉头发被狠狠一扯··下一刻,佩格感觉面前笼罩她的- yin -影猛地消退,银发飞舞起来,一同飞起来的还有眼前某人的一双赤脚。
咚——噼里啪啦——·撒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地面,然后一路滑下去,撞到了摆放在床边的行李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行李箱又撞倒了一边的全息网连接设备。
一时间,包厢里像是有个架子鼓鼓手在疯狂表演一样,乒乒乓乓地到处响··几秒后,撒挣扎着爬起,一只手捂住被水壶砸中的脑袋··“……好痛。”
床上的莉莉一脸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而懵住的佩格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他因为踩到自己的头发,摔倒了·我刚才是为什么被这样一个蠢货给吓到啊,她想。
并没有发现自己威严扫地,撒摸着头站起来,这回祂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长发·然后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间里,迟疑了半秒后决定交给二号回来收拾··祂一脸不高兴地穿好了鞋,在角落里找到了眼镜戴好,懒得系领带,就这样一手抱好莉莉,一手拧着佩格小姑娘的衣领,将她提起来。
小姑娘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惊讶地喊道:“你要干什么”·“卖掉你·”撒如是回答,推开门,来到车厢过道上。
过道上依然在一遍一遍播放着有一个小孩丢失的消息,撒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选定了一个方向,向着车头走去··佩格小姑娘顿时挣扎地更用力了,在她大声呼救之前,撒打了个响指。
小姑娘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撒就这样带着安静如鸡的小姑娘和左顾右盼新奇不已的莉莉走过了几个车厢·离开了贵宾包厢区,来到了普通区··普通区的座位就像是公交车一样,是一排一排的,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这些座位的上座率还不到一半,但是撒走过去时依然将这些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广播锲而不舍地播放丢了一个孩子的消息·乘客们对带着一个符合广播所说特征孩子的撒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是不是有点像……”·“蓝色娃娃裙,没错·”·撒每经过一个车厢,就会引起这样一阵小骚动,等祂快靠近前几节车厢时,已经有听闻了消息的人迎上来。
迎上来的是几个乘务员和一个年老的女老师··老女人长得让人不敢恭维,具体形容为非常刻薄的长相·她头发全部都盘起来,露出过窄的额头,鼻子很长,像是渡鸦的鸟喙,深色的嘴唇则紧紧抿着,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没有戴上假牙。
一看到她,佩格就瑟缩了一下,终于明显表现出恐惧的模样··“我是槲寄生这次活动的总领队老师,请问这位先生”老女人问。
“克罗克,”撒自我介绍,然后把提着佩格的手往前一伸,“这孩子藏到我的包厢里去了·”·衰老的总领队冷冷地瞪了佩格一眼,在乘务员们庆幸的话语中,邀请撒到她们的车厢去。
撒没有推脱,也没有将佩格交给这个老女人,依然提着佩格抱着莉莉,跟着往前走··一号车厢就在眼前,总领队拉开了车厢门··哗啦——·嘈杂声如同海浪狠狠向撒拍来。
对声音格外敏锐的撒差点被拍得一个趔趄,祂站在门口,看着车厢里这些上到十一岁,下到六岁,疯狂打闹中的小女孩们——有将洋娃娃当锤子一下一下砸在点心碗里面的,有互相拉扯对方头发的同时发出尖叫的,有用终端机放着重金属音乐在过道中像是被雷打中一样跳舞的,有在这种环境里依然泰然自若打电话的。
撒:“……”·对于不喜欢小孩的银白之鸟来说,这幅景象是活生生的地狱··莉莉顺毛一样抚摸着撒炸起的头发,用了半晌才让这只鸟从僵硬中恢复过来。
总领队已经站在一号车厢里,回头奇怪地看着祂,她身边则是对她避之不及的小崽子们,只不过几秒,纷纷逃离的小崽子们就把总领队身周一米变成了真空地带··“克罗克先生”总领队说。
在可怕的小崽子们围上自己之前,撒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坠在了总领队身边,高兴地和她分享了这片真空··他们继续往前走,一号车厢的前三排是领队老师们的位置。
此刻那些领队老师都去寻找佩格没有回来,照顾孩子们的只有总领队一人··她扫开软椅上的饼干屑,请撒坐下··终于双脚沾上地面的佩格转身想跑,却被总领队用她干瘦像鸡爪子的手一把抓住。
佩格脸上顿时露出了很疼的表情,抬眼时却发现那个把她送回来的混蛋看着她很开心··这次不会招惹到什么变态头上了吧佩格想··撒却没有多看她几眼,祂在和总领队交谈。
“感谢您把佩格送回来,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的家长交代,”听到这句话的佩格哼了一声,而总领队继续说,“不过,克罗克先生,你……”·她斟酌了一下,没有做到很隐晦,“您有丢什么东西吗”·被她询问的人比她更直白,撒像是完全没听懂一样问:“什么意思”·“佩格是撒谎精”坐在后面的一个小孩在总领队说话之前就大声地回答了撒,车厢里很多小孩听到这句话,竟然整齐地唱了起来,“她手指十二根,她鼻子长长,她是骗子小偷是暴力狂”·有半数孩子加入了合唱,唱完后一起哄堂大笑。
在总领队反应过来之前,佩格小姑娘已经冲入孩子群中,用一种惊人的熟练度和其他孩子大战起来··撒看了几眼,把莉莉的头掰到另一个方向,免得她跟着学坏。
“嗯,是这样”·总领队没有点头,她说:“我不好和您说这个·”·“是吗,”撒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速溶咖啡,“我没丢什么东西。”
最多是摔倒的时候丢了一点面子··撒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孩子之前对我说,她的几个老师商量着,要……”·被另外两个女生扯住头发的佩格猛地回过头,想要阻止撒继续说下去,在她挣扎着要去捂住撒的嘴之前,撒突然停下。
祂抬起头,往车头的方向看过去,陡然锋利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重重钢板,看到车外··刹那,一声能刺破人耳膜的响亮摩擦声将所有的嘈杂掩盖了下去,所有人都茫然地抬起头,捂住耳朵,想要找到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
总领队握住了软椅的椅背,“……刹车了”·列车在刹车··空中列车的最快时速是每小时一千公里,当然,这种速度下危险程度有少许上升,通常状况时,列车速度会保持在每小时七百到八百公里左右。
在高空细轨不能提供多少摩擦力的情况下,空中列车每次刹车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一旦它由于意外被迫刹车,就会发生——·听到广播说孩子已经找到,和费迪南德以及罗萨一路返回的二号被刹车产生的巨大惯- xing -带着往前扑倒,站在他背后的费迪南德原本想要扶住他,却因为背后短棍被变形的车厢门接口门卡住了一瞬间,反而将原本要站稳的二号再次绊了一下。
彻底摔下去的二号在心里大声咒骂,装作意外,一脚踹在费迪南德的脚踝上··下一刻他就对这个报复行为后悔了,因为费迪南德向着他倒下来,整个人快压在了他的上方。
二号黑着脸,脚上蹬着坚硬而尖利的高跟,将这位圣教廷苦修士狠狠踹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费德南德:我得绅士一点……嗷·第30章 开学季 5·二号一个翻身,用半跪的姿势蹲在角落,手探入皮包中。
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青色群山从虚影变为停滞只不过用了几秒钟,足以将人压成饼的惯- xing -也随着列车彻底停止而消散·二号谨慎地扶着车门把手,弓着背像猫一样抬起身体,透过车窗往外看。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下一刻,一团泥巴被糊在车窗上,挡住他的视线··问题是在这个距离地面三公里的地方,哪里来的泥巴·二号后退了一步,看到车窗上那一团泥巴违反地心引力向上流动,会让人联想起排泄物的颜色越来越深,只听到刺啦刺啦声后,颜色最深的两个点突然睁开,一双近似人类眼睛的眼睛出现在上面。
女老师的尖叫声中,二号悚然而惊··旋即他看到一条散发着金光——不对,二号在心里说,那是圣光——的念珠链像是一条鞭子,啪的一声向着车窗抽过去。
明明隔了一层钢化玻璃,那只泥巴怪却像是真的被鞭挞到一样,发出一声微弱惨叫,掉了下去··问题是这只是打前锋的第一只·在它之后,接连不断的泥巴怪跳上了列车,试图将列车糊成一条泥巴疙瘩。
这种怪物有着柔软的身体,被切割也不会死亡的坚韧,以及可以腐蚀一切的毒- xing -·二号听到嘶嘶冒烟声从每个地方传来,身边那个将念珠当鞭子用的圣教廷苦修士很快就应接不暇,他瞥了一眼依然被费迪南德背在背后没用的短棍,将钢。
弩从女士皮包中拿出··“既然你说要做惩恶扬善……”他低低叹息着,板动机构,让弓弦自动拉开··钢·弩中央的凹陷处没有安装上特制短箭,实际上,这架袖珍钢。
弩也不是用用来发- she -短箭的·当二号集中注意力时,一点圣光汇聚到弓弦上,拉开成了一枚箭矢··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圣光箭矢上有羽毛的徽记。
·嘣——·松掉的弓弦产生了巨大的力量,让圣光箭矢如一只鸟儿飞了出去,将一只泥巴怪死死钉在地面上··泥巴怪扭曲着身体挣扎,很快,它就像是被太阳炙烤过,失去了水分,变成了焦黑一团,不再动弹了。
二号迎接上费迪南德投来的视线,和他对视··然后两人齐齐移开了目光,分别接管了一个方向··“往哪边走”交换时二号听到费迪南德压低声音问。
撒在前面的车厢,以那只鸟的实力,并不需要他担忧·既然如此,干脆继续撒为他定下的惩恶扬善的目标好·一刹那做出判断,二号对着向后的方向努嘴。
“前面有你的同伴”费迪南德问··圣教廷的苦修士没有执着于追求一个答案,他选择相信二号··两个人带着被吓得不能行动的女老师,一边战斗一边向着列车后方退去。
列车后方的一节节车厢都属于贵宾包厢区,每节车厢被分割成三个小房间·当他们进入过道时,听到房间里传出男人们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的倒下声··在二号做出行动之前,圣教廷的苦修士先生已经踹开了房间们。
金发碧眼的费迪南德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英雄,浑身笼罩着光辉——二号:是圣光——大声朗诵着经文,冲进房间里·木头念珠如同铁锤,一下一下拍打在泥巴怪上,将房间里的泥巴怪拍打成焦黑的粉末。
或许是做惯了这种事情,费迪南德一个人很迅速地解决完了房间的泥巴怪·等他带着房间里两个衣不蔽体的男人出来时,时间甚至没有过去半分钟··二号:“……”·或许是将二号当成同事,费迪南德气喘吁吁对他说:“你是追着这些东西来的吗”·二号沉默。
“如果你知道会有恶魔袭击列车,为什么不通知教廷,好让教廷联络政府,编个理由让列车站不发车”又救下一个人的费迪南德严肃问。
“我不知道·”二号回答··不过他可能知道这些新品种恶魔是为什么来的,为了被行李压住的黑龙枪··恶魔们似乎比拥有天眼摄像头的警察们更容易找到他们的行踪,二号确定他们两人一鸟经过改头换面后,已经甩掉了警察,但在松塔城跟上他们的恶魔却没有被甩下。
撒已经和二号说起过恶魔们的目的,二号当然知道恶魔们争夺黑龙枪是为了复活它们的魔王··说实话,这个理由实在太老套了,二号怀疑现在连动画片都不会用这个套路。
动画片里也不会用大白天恶魔袭击列车的套路,连小学生都知道犯事得藏好,绝不要光明正大·既然以前恶魔们隐藏在人群中,不让人类发现它们的踪迹,为什么现在又改变策略,直接袭击人类了·二号内心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圣光箭矢更是没有停歇过,泥巴怪只要一冒头就被一箭钉在地上,钉在墙上,钉在天花板上。
他们这样一边前行一边救人,海潮般的泥巴怪也阻碍不了他们半分脚步·最后,他们已经接近列车的末端,而泥巴怪们唧唧叫着,退了出去··女老师紧紧捏着胸口的衣服,哆嗦着问:“它们……它们跑了吗”·“我们安全了吗”·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出同样的疑问,费迪南德转过身,竖起手指在唇前,向着这些人嘘了一声。
“别说话·”他说··人们安静下来,一时间,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但很快,另一种被掩盖的声音浮出水面··蠕动,蠕动,缓慢的蠕动;粘稠,粘稠,粘稠的水声。
“待在这里不要动·”费迪南德说,将自己的念珠串拆散丢落,任凭珠子在地面滚动·他板着威严的面孔恐吓几句,免得这些人争抢起念珠来。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二号已经向着列车最末端的观景区走去,高更鞋踩在地面,发出缓慢地哒哒声··看着他脚下比手指还要纤细的高跟,费迪南德只能露出敬佩的表情。
说起来,这个东大陆遗族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在圣堂学校应该和他是上下届才对,但费迪南德却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彪悍的学姐或学妹……难道是分校出来的人才·这样想的他握紧背后短棍,慢慢又松开手。
教皇亲自赐予的圣物,是面对黑龙枪时才能使用的杀手锏,还是不要用在这个地方好··费迪南德从衣袖中拿出浸泡过圣水的银钉··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在他前方,二号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门后没有观景车厢,二号打开门时,观景车厢的最后一丁点在他眼前,被一只大得像山的泥巴怪吞了下去··然后这只巨大泥巴怪张开了十张嘴巴,向着门后人露出了十个饥饿的笑容。
“黑龙枪,”它说,“交出黑龙枪·”·***·槲寄生女校包下的一号车厢里··大大小小的女孩们在车厢里滚来滚去,她们尖叫着,为撞上扶手的头而哭泣。
同样差点摔一跤,差点没让翅膀出来保持平衡的撒扶稳了总领队和莉莉··等总领队大吼大叫地将一群小崽子们安抚好,从噪音中摆脱出来的撒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列车末尾。
现在的祂知道- cao -纵这条长蛇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过,异状的产生似乎是列车尾部··空中列车速度太快,撒才感觉到前方有什么在突破保护列车的力场,疾驰而过的列车就将那些东西抛在了后方。
然而袭击的恶魔对列车速度早有估计,它们纵身一跃,没能赶上车头,还可以落在列车的后半截,以至于二号所在的末端成了泥巴怪最集中的区域··“恶魔蛆虫……”撒低声念出泥巴怪的正式学名,“还有一只……”·大恶魔·有什么轻轻敲了敲车厢的门。
“我能进来吗”一个轻柔如蛇嘶鸣的声音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之物,那些哭泣的孩子们在听到这个声音后齐齐止住了哭声,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清门外人过于独特的尾音。
“主人不在家”门外声音问··总领队张开口,想说话,被撒捂住了嘴··“主人在家,但不想给恶客开门·”撒回答。
列车已经彻底停下,机组运转的嗡嗡声像是从未存在过,因为惯- xing -撞了一头血的司机踉踉跄跄从车头跑出来,结果就看到了安静得诡异的一号车厢·他想要大喊什么,却同样被撒封住嘴。
·银发神明还随手替他治疗了伤口··祂把莉莉交给总领队,向着过道对面的门走去·这一回不需要总领队开路,沿路的孩子们十分自觉地让开了空间。
撒走到门口,和大恶魔隔着一面脆弱的门板··“既然没见到客人,怎么就认定客人会是恶客”门后的声音说··撒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大恶魔,我没工夫和你说话,你用了什么东西,把这辆车关在了什么里面,现在说出来,我就饶过你的灵魂,让它可以前往冥域,而不是消失在世界上·”·“圣教廷的人”大恶魔没想到会有人一口道破它的身份,但它胜券在握,依然很放松,“告诉你也没关系,关住这列车的是相位空间,人类自己的新发明,有趣吗据说是用来建设星际道路的技术,可以认为是一种无限大的结界。
结界里的世界和结界外的世界重合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不重合,所以这里就是个异时空·”·“所以不用担心我们的斗争会被凡人发觉,对玛利亚卡的人来说,这辆列车已经凭空失踪了。”
大恶魔轻笑··“怎么出去”撒问··“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大恶魔好笑地问。
“好吧,看在你乖乖回答了问题的份上·”撒不可置否,祂回过头,对身后的孩子们说:“闭上眼睛·”·“孩子眼睛不想让他们看到你凄惨的死状吗”大恶魔嘻嘻笑着。
撒没说话,祂抬起手,手指抵在门板上··蓦地,一束白光从祂指尖弹出,纤细如发丝的白光用了一秒时间,暴涨成比这两列车还粗壮的光柱·光柱喷- she -而出,从列车的车头,一直轰到了列车的车尾。
整条列车里,所有被光柱波及到的恶魔们,全部都——·——灰、飞、烟、灭·作者有话要说:撒也是会大发神威的啦·当鞭子甩的珠链,这个梗来自于《亡灵持政》,西幻经典,好文推荐,我爱九鱼大人·第31章 开学季 6·那一瞬间,白昼如夜。
足足十秒,耀眼的光柱才渐渐地变得黯淡,变得纤细,最后变成和头发丝差不多的粗细,在空气中轻轻地跳跃了一下,消失不见··然而光柱产生的效用这个时候才慢慢体现,由神明来了一次专业驱魔的列车内部变得干净无比,那些角落里怎么也除不掉的污垢消失了,所有东西都是铮亮铮亮的。
空气非常清新,隐约浮动着花香,连透过车窗落在地面的阳光也温暖无比,所有东西都呈现出一种滤镜下才会出现的完美效果··后面的车厢中,被恶魔蛆虫追赶的人们从地上爬起,发现那些软乎乎的小东西全部都不见了。
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亮白的光柱并没有为人们的眼睛带来任何伤害·他们互相搀扶着爬起,惊喜地发现,那些因为奔跑过快撞击导致的淤紫淤青,那些因为开关门没注意到而被尖锐铁片划破的伤口,那些因为接触到恶魔蛆虫的毒液而产生的焦黑,全部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人间蒸发。
一号车厢里面的小朋友们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这些小崽子嘴巴张得鸡蛋那么圆,和总领队以及列车司机一起,瞠目结舌看着撒··撒却只是皱着眉,搓了搓手指。
刚才这一束神圣之光轰到列车末端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排斥了,无法前进,以至于手感不对··这种感觉在列车中间的部分也产生过,但是没有那么强烈··神圣之光在列车中部被妨碍,是因为黑龙枪还放在那里。
但是列车末端怎么也不可能再有一只黑龙枪,更别提那样东西对神圣之光的排斥甚至比黑龙枪更强··撒有点好奇··天底下的神器当然不止黑龙枪一个,但是,就算是撒也不得不承认,黑龙枪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器,想要强过它,除非出现在列车末端的是另一位神明。
如果是神明,撒不会看不到,而末端的东西却像是笼罩在一片迷雾中,让撒无法看清··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二号也在列车末端,伴随他的是另一个强韧不屈的灵魂之光。
有趣··可能也有危险··产生了危机感的撒仔细想了想,回过头和莉莉对视··“你自己乖乖在这里·和她们玩好不好”祂说。
莉莉摇了摇头··撒迟疑了一下:“好吧·”·祂抱起莉莉——抱法比以前还是标准多了——和总领队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在祂出去后,车厢里的大大小小齐齐松了一口气··司机先生活了四十多年才意识到自己活在一个奇幻世界里,他摊在座位上,向着总领队询问:“那是谁啊”·总领队皱着眉看了一眼佩格,对司机摇了摇头。
司机不知道她想说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啧了一声,扶着头蹲在一边··小女孩们也叽叽喳喳地互相交流着,她们和其它车厢里可怜的人们不同,并没有亲身遭遇到恶心的敌人,连距离她们最近的大恶魔也和她们隔着一个门板,连脸都没能见着。
因此她们也不后怕,反而无比兴奋··“是天使吧天使”一个女孩对自己的玩伴们说,“银头发,就和上个月的新番《银河战斗天使偶像》里的主角一样”·另一个经常和这个女孩针对的女生不屑地哼一声,“天使他比天使漂亮多了,是外星人才对”·在这两个女孩争吵起来之前,又有人拉住了佩格。
佩格小姑娘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子,一身冷汗·被人抓住的她猛地发出一声尖叫,想也不想就将人甩开,好像靠近她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只冰冷的毒蛇··“你干什么啊”被甩开的小姑娘一脸不高兴。
佩格像是刚跑完一场八百米,气喘吁吁,回头冷冷瞪着拉她的小姑娘,小姑娘不由害怕地往后蹭了蹭·但其他女生并没有被佩格注目,她们暂时放下了过去的芥蒂,开开心心地问:“你认识那个人怎么认识的他叫什么名字- xing -格怎么样”·她们长大后,问闺蜜男朋友也差不多是这种问法了。
才十岁的佩格当然感觉不到这种奇妙的类似,而且她也不想回答,便躲到了总领队身边··女生们都害怕这个可怕的老女人,这让佩格稍稍得到了一点亲近·而可怕老女人正皱着眉和车厢里唯一的成年男人说话,暂时没把注意力放在佩格身上。
佩格低下头,用门牙咬了一下嘴唇,很快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她口腔里弥漫开,而刺痛让佩格集中注意··前三排位置上,放着那些还没回来的老师们的小包,时常翻箱倒柜,掌握许多技巧的佩格很快找到了属于罗萨老师的那一个。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什么人注意她,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从动作上看,她是非常熟练的··这是当然,就像是女孩们唱的顺口溜所描述的那样,她是个小偷和骗子。
槲寄生女校是布鲁芒州排名前三的公学,能入读其中的女孩无一不是成绩优秀,佩格更是以入学考第一名的成绩入学的,不仅被减免了学杂费、校服费和书本费,连住在学生宿舍都不需要她出钱。
实际上入学考第一名并没有这样多的优惠,佩格之所以能得到这种待遇,是因为她是孤儿··有些时候,人们不得不承认,没有父母的孩子相比于平常孩子来说,有更多机会接触到社会上不好的一面。
而槲寄生女校从某种意义上又是所有钱人的学校,古典优雅的教学楼,比别的学校昂贵三倍的校服,小学生都带着宝石发夹·可能不只是这两种原因,可能还有别的隐情在里面,总之,佩格入学后不久,就被老师们发现她勒索其他孩子,偷偷将学校里的装饰品带出去倒卖,面对老师们的逼问更是一口一个谎言。
很快,她的名气就传了出去··佩格知道,如果不是她依然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恐怕她早就被学校退学了·但那又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不喜欢上课,讨厌老师,最讨厌那个喜欢抓住她念叨的老女人,就算被退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好玩酷炫的东西多了。
比如说,她知道新来的实习老师罗萨参加了一个社团··学校宵禁后佩格会在校园里冒险,她看到过好多次,罗萨和其他人一起神经兮兮地对一个黑色十字架跪下,要么围着一个假骷颅头跳舞,而满月,特别是满月的时候,一群男男女女光着身体聚集在一起,做奇怪的动作,大叫。
那些人管这些叫恶魔崇拜,佩格觉得,这非常酷··她想要加入,但是那个社团招人很严格,至少,他们不会要佩格这样的小孩··佩格不以为意,在她的认知里,所有的规矩都应该对她例外。
当然,她不是那种耍赖的人,她可以……嗯,替那什么恶魔完成一件别人都完成不了的事情··比如说,最近社团要求社员们找到一个有银色长发的男人,佩格先找到了。
她用这个情报和罗萨做交易,甚至替罗萨确认了一遍,包厢里的人是不是那个银色长发男人··又比如说,佩格知道,罗萨的行李中有一块绣着花纹的布,只要把血抹在布上,就能喊来恶魔。
审问她还将她交到老女人手里,佩格对做出这种行为的撒全无好感·现在她知道银发男人和恶魔是敌人,她完全不介意搞出一只恶魔,来找那个银发男人的麻烦··银发男人不在这里也没关系,等会儿骗那只恶魔去找他就行了,反正银发男人不是杀了一只恶魔的同伴吗·她拿出罗萨背包中画着魔法阵的方布,丝毫不怜惜自己,快准狠地用稳固椅子的螺丝钉划破了指尖。
接着,她用力将冒出血珠的指头按在方布上··血液一接触到布就被吸收了,出乎佩格意料的是,这块布索取的不只是一滴小小的血珠·佩格感觉到自己的指头像是被一张口吮吸,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小小的破口中流出。
佩格忍住尖叫的欲望,她相信这东西不至于吃掉她全身的血,可惜她不知道,不需要全身的血,只需要失去百分之四十,她就会死··在事情向着无可挽回的境地滑落时,晕晕沉沉的她听到一声大吼。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佩格”·一双鸡爪子似的手粗暴地将佩格从软椅下面拖出来,哦,是那个讨厌的老女人·明明那么不喜欢她却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在,这老女人真是奇怪。
佩格在心里抱怨了几句,想随口把总领队哄一哄,结果发现自己连张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这个时候,小姑娘才突然害怕起来··总领队原本想要大骂她一顿,却看到小姑娘脸色铁青,浑身冒着冷汗,哆嗦个不停。
鸡爪子一样的手立刻触上了佩格的额头··“生病了”·她匆匆抱起佩格转身时,那块布终于停下对血液的索取,没有再紧紧吸附着佩格,轻飘飘落在地上,平坦开,将魔法阵完整地露出。
魔法阵的线条焕发出粉红色的光,然后逐渐平息,圆形的魔法阵内部整个变成漆黑,看上去,像是在地面开了一个圆形的洞··片刻后,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洞里伸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女孩们尖叫起来,总领队回过头,和佩格一起,对着向她们甩过来的尖爪瞳孔猛缩··下一秒,佩格感觉到自己飞了出去··而做出抛物动作的总领队留在原地,她身上,血淋淋的利爪透腹而出。
“……老师”·***·距离一号车厢两百米的地方,撒在乱糟糟的行李中找到了黑龙枪··根本没有把包厢收拾一下的打算,祂提着黑龙枪抱着莉莉,离开包厢继续往列车末端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无数呼救声直接响起到祂的意识之海中··呼救声祈祷声直接响起在意识之海的情况比较少,通常来说有几个可能,其中之一是祈祷的人被神明特别关注,其中之二是祂刚刚接触过那个人……那群人。
是一号车厢的那群孩子··撒停下脚步··祂已经站到过道上,皱着眉先往列车末端望去,然后又看向车头方向··莉莉:“呀”·撒又看向莉莉,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姑娘笑靥如花。
“二号……”祂叹息,“……小孩子真讨厌·”·这样说的撒转过身,银白的双翼在祂背后张开,带着散落的羽毛,祂破开车厢顶部,火箭似的冲入天空,找准方向后,风驰电掣般向着车头飞去。
第32章 开学季 7·恶魔出现的车厢里,女孩们像是被吓到的鹌鹑一样,在角落里缩着脑袋··她们不敢去看倒在血泊中的总领队,不敢去看已经整个从魔法阵打开的通道中所出现的恶魔,好像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问题是,有一个孩子做不到这样··佩格坐在地上,身上脸上被喷溅上点点鲜血·她颤抖地向前爬去,缓慢地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总领队的鼻息··然而这样做是徒劳无功,一向自诩聪明绝顶的佩格发现,此刻的她已经分不清手指感觉到的- shi -热是总领队还有生命存在的证明,还是刚才在血泊中沾染上的热血。
·佩格从来不觉得自己怕血,她可和学校里那些被保护得好好的女孩不一样,她还年幼的时候就见过街区里的小混混跑进孤儿院抢劫,见过那些男孩敲碎啤酒瓶往别人头上比划,后来她自己也悄悄捡了空啤酒瓶跟着学,打架,斗争……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然而这一刻,佩格才意识到,自己在短暂生命中所见识到,是多么渺小的东西··就和她一样渺小··“老师……”·“咳咳、咳。”
总领队在低低的呼唤中,勉强睁开了眼睛·佩格和这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视,第一次注意到很多她过去没有注意过的小细节··几年前她刚入学的时候,老师是这样苍老的模样吗她的皮肤有这么多皱褶吗她的眼珠有这么浑浊吗那个时候的总领队虽然也被叫做老女人,实际上只是比学校里年轻漂亮的女人们看上去老了那么一点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模样的呢·恍惚的佩格疑惑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总领队抓住了··恶魔的- yin -影已经向她们笼罩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的总领队将她推开。
佩格听到她用一种近乎于无的声音断断续续说,“跑吧……跑吧……别留在这里……”·“是我害了你,”佩格恍惚着低喃,“是我害了您。”
她仿佛这才意识到这个事实,慌张地说:“为什么要救我,我是一个坏家伙啊·”·“你是个坏孩子……”总领队咳出一口血沫,想用自己的鸡爪子手摸摸佩格的脸蛋,“但是你年纪还……还小啊,我一直和校长这么说,请她……请她不要开除你……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我再努力管教一下……一下,说不定,咳咳,说不定会变成个好孩子呢。”
一直以为是因为成绩好才没有被开除,此刻才明白真相的佩格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被凝固在哭泣和笑容之间,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点声音也没法发出来··“快跑,还有其他同学……快跑……”车厢里的孩子都听到总领队的话,“活下去……然后当个好孩子啊……”·“噗——”·站起来和车厢顶部一样高的恶魔抬起脚,将半截总领队踩在脚下。
佩格抬起头,看到了面前这只生物——它看上去像是一只长了人手人脚的山猪,黄色的獠牙像镰刀一样从它嘴里伸出来,它的皮肤上一个一个红色紫色的疣子相连,有些疣子破掉了,腥臭的脓液从里面流出来,背部的鬓毛则像是钢铁一样坚硬,在这只生物往前走动时,刮过车厢顶部,摩擦出一大片火花。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好丑,好可怕··佩格脑子一时间只浮现出一句话··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酷炫·恶魔向着女孩低下头,它过长的吻部裂开,浮现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而佩格紧握双手,她颤抖着,哆嗦着,上前狠狠推了恶魔一把··从恶魔身上疣子流出的脓液粘到佩格手上,蓦地就让她觉得自己的手要被烧成灰烬了··“天主啊,神明啊”不顾疼痛的佩格吼道,“你怎么不去死啊啊啊啊啊啊”·一滴漆黑的血落到佩格的脸颊上。
她喘了口气,眨眨眼,接着被一大片腥臭炙热的黑血糊成一个黑人··佩格抹掉粘住眼睛的血,再一次能看清时发现,那只被她召唤而来的恶魔已经没有了头,黑色的血如泉水从恶魔只剩下半截的脖子里喷涌,而七八只锋利的光羽破空- she -来,将无头的恶魔扎成一只刺猬,让它往后倒去。
恶魔倒下时,整个车厢都被狠狠震动了一下··一枚银白羽毛悠悠从天上飘落,两枚,三枚·什么东西拍打翅膀的声音是那样巨大而鲜明,佩格抬起头,视线从车厢顶部的大洞穿过去,看到一个眼熟的银发男人手里拿着一枚很长的羽毛,悬停在半空。
银白的羽翼在他背后展开,太阳从他背后散发炙热,天空浅蓝浅白,唯有这个人蒙在一团模糊不清的光晕中··车厢中有孩子跪下,在胸口划出十字··“天主降临了”·“我不是天主。”
走出光晕的撒说,祂已经落了下来,踩在恶魔的尸体上··“……天使”佩格问··“也不是。”
撒说··“不管你是什么,救救她”佩格捧起总领队的头··撒低下头,第二回 和这个满口谎言的小姑娘对视··祂的语气毫无感情,“哦我为什么要帮助你”·“神明不是会保护好人吗救这个好人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佩格吼道,“救救她啊”·“小姑娘,”撒和莉莉一起偏着头看她,“你应该懂交易的法则。”
“……你要什么”佩格这回迟疑了好几秒,但她还是做出决定,“我攒下了好几千的钱,我有个宝石夹子,对了,我在全息网上还有几百虚拟币,全部都可以给你,求你救救她,求你了”·“就用那种普通的东西”撒慢慢说。
总领队身下的血泊依然在扩大,佩格咬牙说:“我只有这些如果你要别的……你要别的的话,我也能把那个东西搞来只要你给我时间”·撒没有说话。
角落里,有个女孩突然说:“我有一匣子宝石夹子·”·“我家里有很漂亮的瓷器……”·“我、我的那些漂亮裙子,也可以”·佩格向着自己的同学们看过去,这回,她没有得到那些让她难受的不屑视线,也没有得到矫揉做作地忽视,一瞬间过去的隔阂全部消失了,女孩们真先恐后将自己积攒的小小财产拿出来,只为了换回老师的- xing -命。
以为已经到绝境的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又有点想哭··她重新看向银发男子,发现撒并没有对女孩们的发言做出表示··“我不要那些·”撒说,祂的声音依然很冷淡,“我只要你的灵魂。”
佩格打了个寒颤,听到撒继续说··“财富之神已允诺我借助她的力量,在荷包花下,我诅咒你,从今以后,你身上不可能积攒下超过一百的财富,无论你赚了多少,如果没有在一天之内用那笔钱去帮助别人,你的钱财就会直接消失。
而你要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对我发誓,洗心革面,做个好人,帮助你能帮助的,善待你能善待的,从这一刻开始,一直到你被冥域召唤而去·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救她。”
祂把手指抵在马上要开口的佩格的嘴唇上··“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你也不要轻易答应,好好考虑,再告诉我答案·”·佩格的视线落在总领队那张总显得刻薄的脸上,感觉到冰冷的指尖离开了她的嘴唇。
几秒后,她开口··“我发誓,我会把钱去做慈善,会听你的话做好人,帮助别人,善待别人,一直到我死·”她抬起头,恶狠狠说,“现在好了吧快救她”·撒终于笑起来。
祂打了个弹指,之前落下的羽毛再一次飞起,它们在半空中飘飘然,最后落到了总领队的额头上··羽毛如遇到高温的金属,融化流动,银色的光在总领队的身躯上蔓延,最后将她全身覆盖。
几秒后,光消失了,一个完好无缺的总领队躺在地面上,面色红润,胸口有起伏··“还没死,幸好,她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收起翅膀的撒抱紧了莉莉,免得她掉下去,“说好了,以后要当个好孩子,不要想反悔,我会看着你,如果你违背誓言……你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祂对佩格说,但佩格已经埋首在总领队脸边大哭起来··撒又环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去安抚那些一样开始小声抽泣的女孩子,更没有对这个时候终于探出头的司机说什么。
祂首先毁掉了一次- xing -的召唤魔法阵,把整个车厢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在遗漏什么召唤魔法阵啊恶魔啊一类的东西,又要了一杯干净的水··祂手指沾上水,在门板上写写画画。
祂停笔时,门板上有什么金光一闪··打量完自己作品,撒把水瓶一丢··“好好呆在这里别乱跑,”祂漫不经心地叮嘱,“不要让别人进来,不要再惹麻烦,懂了吗”·“懂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撒再一次离开了这个车厢·关上门站在过道上时,祂脸上才露出不安的神情··“呀”莉莉轻轻地拍祂的脸。
“我感觉到了玛利亚卡……”撒说,“在二号那边,是错觉吗”·***·列车末端的几节车厢里一片狼藉··山一样大的泥巴怪已经倒下,恶魔信徒女教师也躺在一边。
然而二号并没有放松警惕,隔着泥巴怪的尸体,他和费迪南德对峙着··“之前,这只恶魔蛆虫说‘交出黑龙枪’,”费迪南德看着二号,“我想它不是对我说的,那么它是对你说的吗”·二号没有回答。
“圣堂主教大人告诉我,让我往北方走,就会遇到你,”费迪南德仔细打量二号,视线重点在胸和腰,“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女人”·二号嘴角抽了抽,还是没说话。
“你能使用圣光,说明你也是心怀信仰的人,是我的同志和兄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黑龙枪这个名字,但那是一柄会带来不幸的魔器,你继续将那个东西带在身边,只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噩运,就像今天列车被恶魔们袭击一样,它们将如影随形。”
“所以你要我交给你”二号讥讽··“圣教廷已经做好了封印黑龙枪的准备,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带着黑龙枪去圣教廷,带上你那个很强大的同伴也没问题。”
二号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他学过的历史,比如说圣教廷过去是如何对待其他宗教的,回想完,他斩钉截铁说:“不行·”·“这样的话,这一战难免,”费迪南德说,“雇佣兵,我认可你为对手,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哦,”二号嗤笑了一声,重新拉开弦,“放心好了,我是男人·”·他话音落,就松了弦··嘣——·作者有话要说:费迪南德内心:男男男男男男男男人·第33章 开学季 8·圣光箭矢在狭小的车厢里疾飞,浸润过圣水的白银长钉噼里啪啦没入铁壁中。
不,并没有这样·实际上在第一枚圣光箭矢没入费迪南德身体时,二号才意识到不对··普通圣光这种东西,能驱魔,能辟邪,能治愈伤口,能保护自己的身躯,甚至能让人熬过饥饿,它什么都能做到,就是不能伤害到任何一具平凡的血肉之躯。
不普通的圣光能伤害人类,但是二号还不会用··没入费迪南德身躯的圣光箭矢不仅没有伤害到费迪南德,还替他补充了一点流失的体力·一时间对战的两个人表情都很奇怪,二号奇怪自己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可能是被之前圣光箭矢切瓜一样干掉泥巴怪的场面给误导了——而费迪南德的想法在二号看来更是诡异。
圣教廷的苦修士替二号施展了一次圣光,将二号被白银长钉划破的伤口治愈了··二号在战场上混迹了十多年,没见过这种在清醒没被欺骗的情况下给敌人治疗的傻瓜。
当然,可能不是傻,而是信仰··在撒给他的典籍上,二号看到上面记载的一个个神恩骑士的故事·无论那些骑士是什么- xing -别什么年龄,又或是信仰公正,信仰财富,甚至信仰爱与美,他们在某些时候明明能用更好的手段获得更好的成果,但是他们不用,他们要骑士的信仰和尊严。
看故事的时候,二号能说傻,但是现在,他的确感觉到了费迪南德的信仰··为什么呢按照撒说的,诸神都已沉睡,既不能为信徒赐福,也不能回应信徒的祈祷,为什么这个人……这些人,还能坚持不倦地去信仰呢·二号不知道答案,他甚至不怎么想去知道。
因为明晓那一切之时,他不确定他是否还能保证自己灵魂的自由··“我是个雇佣兵,”他在心里说,“我不是骑士·”·忽略掉心中一闪而过的银白身影,二号随手将袖珍钢。
弩拆开,那些细小的零件被他当做暗器撒了出去·趁着费迪南德低头躲避的空隙,二号踩着车窗边缘跳起来,双手攀住车顶用力,将自己拉上列车顶部··这个时候二号不得不庆幸列车是停下的。
一直到十多年前,影视作品中还经常能见到那种主角和反派在列车顶上打斗的场面·你看,列车往前奔驰,两边的景物以及子弹在靠近时化为残影,又被飞快抛在后面,英俊主角的风衣后摆高高飘扬,多么美,多么紧张刺激……如果站在一辆运行中空中列车的顶部是那么容易的话。
普通时速八百公里,半翼雇佣军的一位老人物就是在这种速度下变成肉泥的··稍稍奇怪了一下为什么政府救援还没到,翻身踩上列车顶部的二号转身就狠狠向着费迪南德攀上窗沿的手踩下去。
他还没有脱掉高更鞋,比手指还细的十厘米高跟仿若是一把匕首·圣教廷的苦修士一张脸苍白,不得不放开了手,落了回去··二号为自己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等费迪南德从另一边爬上来,他已经脱掉了高更鞋,撕开了碍事的裙子,连贴着胸口的两团温度软胶也扯了下来··费迪南德嘴角抽搐看着被丢在一边的两坨胸,抬头却发现二号背对着他,望着车头的方向。
天空中有什么闪了闪,不过费迪南德没注意··看到撒以人形张开羽翼飞入天空,对着他点个头后就匆匆向着车头飞去,一边猜测着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二号伸出手,接过一枚向着他飘摇而来的银白羽毛。
无瑕羽毛轻盈地落在他手心里,二号抓住它,向着费迪南德转过身··这真的是过去电影里的经典场面了,一对敌人站在节节列车顶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峙,即将开始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斗。
费迪南德重新摸出一把白银长钉,没有趁手武器的二号却双手举到胸前,一起捏住了那枚羽毛··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然后他缓慢地将羽毛拉开,就像是东大陆的拉面师傅拉开了一团白面。
羽毛被拉长,被扩展,变得坚硬,变得有重量··费迪南德瞳孔猛缩,看着他的敌人手中出现了一把银白色的羽毛长剑·长剑上焕发着淡淡银辉,银辉中夹杂着圣光,在剑柄处,有一颗纯净的祖母绿反- she -着漂亮的光。
“……这是什么圣物”费迪南德喃喃··二号思考了一下诸神们对神器的命名习惯,开玩笑一般说:“大概叫银羽剑”·他又想了想:“叫银毛剑好听些。”
可惜费迪南德并不理解他的小小幽默,圣教廷的很多圣物都在漫长的时间中或损毁,或遗失了·因此圣教廷的所有人都对圣物非常珍惜,他们小心翼翼地查找典籍,确定名字,如果要他们自己起一个名字,大概要召开半年的朝会才能确定下来。
就算这样,他们起的名字也是“圣约翰的残破法衣”这种风格的,银毛剑果然是在开玩笑吧·“不可侮辱圣物,”费迪南德说,“不然就如同侮辱我。”
“……”二号··黑发雇佣兵再一次确定他和费迪南德的脑电波不在同一个位面上··圣教廷的苦修士才不在意什么脑电波不脑电波的,他沉着脸,从背后解下了用麻绳缠绕的短棍。
在二号面前,他慢慢解开了包裹短棍的荨麻布··“在得知我的对手可能是黑龙枪的主人后,大人们赐予了我一件圣物,二号,你可曾听说过,并非神赐的神器”·二号当然没有听说过,而费迪南德已经继续往下讲解。
“这是神圣之枪,希望之枪,它是黑龙枪的相反面,是世界上的一切美好,一切欢笑,”费迪南德将荨麻布抖落在脚边,露出一抹洁白,“它的名字,叫白龙枪。”
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和狰狞的黑龙枪比起来,白龙枪看起来非常雅致优美,当然,这种印象可能和白龙枪只比黑龙枪一半长一点的长度有关。
不仅是长度,它的枪身同样纤细,约摸比一根手指粗一点,这让它看上去像是小女生玩的体- cao -棒··整个枪身都没有任何装饰,并没有龙型的花纹,枪头是类似于骑士枪的形状,枪尖锋利,但没有刃,甚至连弧度都是光滑圆润的。
挺好看,但是接触过黑龙枪的二号却觉得,这种优雅的武器并不符合神明的审美··当然,可能黑龙枪才是那个异类··费迪南德手持白龙枪··“圣堂学校九四届毕业生,五天前从见习苦修士晋级为苦修士,费迪南德·海勒,向黑龙枪之主挑战。”
感觉到危险的皮肤冒出一颗一颗鸡皮疙瘩,二号甩了甩羽毛细剑,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血腥的笑容··“被人买下一生的雇佣兵,叫我二号就行·”·前奏就此结束。
无需再多的言语,他们挥舞着武器战斗在一起··细剑的使用是需要很多技巧的,战斗从来都是粗放型的雇佣兵几乎不选择这种武器,相比于二号来说,使用短·枪的费迪南德在技巧方面要纯熟得多。
但是二号压制了他,非常彻底的,拉开他们之间差距的,则是力量和速度··被撒赐予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强化的二号的身体,如今的他轻易不会感觉疲惫,一拳下去能打倒一只大象,奔跑起来不输给世界运动冠军。
如果现在再和唐对战,他恐怕不会输给对方·然而此刻的二号无暇思考那么多,虽然他压制了费迪南德,但危机感依然如附骨之疽··很快他意识到危机并非来自于费迪南德,而是来自于白龙枪。
在下一次错身而过时,他一剑架开费迪南德,另一只手要去抢夺白龙枪··“等等不要——”·费迪南德的大吼已经来不及了,二号的指尖已经触到白龙枪的枪身。
以白龙枪为中心,堪比太阳的光辉猛地爆发开,将一切都湮灭在光中··***·此时,撒离开一号车厢,还没有走出十米··冲击波已经向着四面八方扫荡而去,整个相位空间都为此在震动,撒搂紧了莉莉,感觉到契约对面消失的力量。
“二号……玛利亚卡”·并不知道车顶上发生了什么事,莉莉睁大眼睛·她看到一点黑色从包裹黑龙枪的洁白荨麻布里透了出来,漆黑的魔力如同烟雾般盘旋,准确无误地沿着撒握住黑龙枪的手往上攀爬,而撒浑然不觉。
“啊”·莉莉着急地大声提醒,撒却被趁虚而入的黑龙枪恶意引导,陷入了过去的记忆中··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七年前,现代人类的诸多记载中最语焉不详的神之时代。
·云上圣堂,创世神玛利亚卡的主殿··高耸主殿的最深处,有一只巨大的金丝笼··九十九根黄金的细枝如同活生生的植物,从笼底向上生长,到达某个点后齐齐往中心弯曲,最后汇聚到一个点,如藤蔓一样互相缠绕扭曲。
笼子的底部铺着厚厚而柔软的毛毯,一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毛毯上则是彩绘的圆形软垫,凌乱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小窝··撒就盘腿坐在小窝里,一头银发如河流在毛毯上迤逦。
祂只穿了一件纯色的白袍,手腕和脖颈佩戴着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金饰·一张小桌摆放在祂面前,上面铺开了长长的羊皮卷,墨水在羊皮卷上方,羽毛笔被丢到洁白毛毯上,染出好大一片墨迹。
此刻羊皮卷上潦草写了几行字,从纸张的长度来看,撒才完成工程的的百分之一··虽然这样,靠着软垫的撒却懒洋洋地不想动··这样闲散的时光一直持续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撒连忙捡起笔,装作在默写的样子,结果一抬头,却发现来的不是祂以为的人··“财富母亲说我的禁闭结束了吗”·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财富女神面孔苍白。
“撒瑟,你不要冲动,慢慢听我说……”她缓慢地开口··“嗯”撒打了个哈欠··财富闭上眼睛,“玛利亚卡死了。”
第34章 开学季 9·羽毛笔一下子掉在桌上,撒一双暗金色的瞳孔猛缩··七彩的玛那粒子流以祂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吹起财富一身金饰叮叮当当作响,财富扶稳了她戴在头顶的金箔面具,听到撒没听清一样迷茫地说:“什么”·财富闭上眼睛,又睁开。
“玛利亚卡应下了魔王对决,魔王杀死了她·”·“我知道母亲接下了魔王的对决书,”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整个神殿都因为祂愤怒的声音而颤抖不已,“但是她怎么会输给魔王她是贯彻时间和空间的最强者,摩西那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杀掉她”·“魔王摩西同样也是强者啊,撒瑟,”财富说,“你这些天一直被关在这里,所以感觉不到,现在外面,因为他们的战斗,天空和星球一起哀鸣,大片大片土地化为死域,冥域甚至装不落死去的灵魂,魔王摩西同样死了,被他血污染河流一百年里不可能再有生命存在……”·“你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撒站起来,冷冷看着她,“你要将这一切都怪罪在母亲头上,而魔王不该被杀死”·财富看着金丝笼中的祂。
“我不是这个意思,撒瑟,”她说,“但是,玛利亚卡创造我们出来,在我们的神职中铭刻下爱着人类的誓言,使它成为我们的天- xing -,我同样为玛利亚卡感到悲伤,我也为我的信徒们感到悲伤,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灾祸呢撒瑟……”·撒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祂向着笼子栏走去,羽毛细剑在祂手中凝聚成形。
接着祂狠狠一斩,金石般的羽毛细剑和笼栏相撞,下一刻就被笼子周围泛起波纹的结界给反弹了回去··反弹的细剑在撒的手臂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财富急忙伸出手想为祂治疗,却发现笼子外的结界甚至不允许她靠近。
那一刻,财富觉得撒看向结界的眼神恐怖极了··“以前她从来不会在笼子外面布置结界的·”撒突然说··“虽然说是关禁闭,以前她也不会把笼子门关上……玛利亚卡知道自己会死的,不然她不会把我关在这里。”
财富没想到撒竟然只用了这么一点时间,就好像接受了玛利亚卡的死亡,感觉不对的她轻轻喊:“撒瑟”·撒双手捂住脸,不顾鲜血划过祂的手臂。
“她早就知道这次她会死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不对的话,玛利亚卡就不会死,如果我没有任- xing -地离开云上圣堂,跑去人间,她也找不到理由惩罚我,不会把我关在这里……如果我没有被关住,如果这次她和魔王的对决,我陪着她一起去,她一定也不会死……”·“等等,撒瑟,如果玛利亚卡不想带你去,她肯定有办法把你留下来,更何况她是那么宠爱你……”·撒反驳她,“我可以强硬地跟在她身边,我可以耍赖要跟去,要不然,我偷偷跟着也行,都是因为我没有发现不对……”·撒慢慢地靠着笼栏坐下,散落的银发像是披风一样遮蔽了祂大半身躯和脸。
唯有在祂小小颤动时,财富才能透过银发的间隙,看到滑落的泪水··祂做出了最后的荒谬结论··“……玛利亚卡会死,都是我的错误。”
***·“玛利亚卡会死,都是我的错误·”·列车过道里,撒的声音和黑龙枪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净法布的束缚,属于黑龙枪漆黑魔力在撒周身涌动,化为- yin -影的黑龙潜伏而出,藏在银发神明的影子中,发出尖锐的怪笑。
黑龙枪:“她可能会死,但是带上你就不一定了,她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不带你·”·撒:“……我没有发现·”·黑龙枪:“至高和万能的主知晓一切,亦知道这是抛弃。”
撒:“……她不要我了·”·重合又微妙分歧的两人对话中,恍恍惚惚的撒幽魂般前行··过去的记忆像是万花筒一样,在祂脑中旋转,拼凑出不同含义的图像。
一直到玛利亚卡死去三个月后,撒才终于能离开那个巨大的金丝笼··祂的兄弟和姐妹们收到消息时,曾经属于至高创世者的神殿里已经是空空荡荡,于是公正之神借着太阳来视察大地上的每个角落,知识之神让所有的植物注意可能会栖息在它们身上的银白之鸟,如果撒接触过哪怕一枚钱币,祂也会被财富之神发现,爱与美之神乘着风,救赎与希望之神向他的信徒们求助,诸神们寻找他们的兄长又三年,却只能得到零碎而似是而非的消息。
那三年里,撒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用双脚丈量了整个东大陆··祂从极东走到极西,从极南走到极北,祂询问路上遇到的陌生人,祂呼唤从远方归来的大雁,却没有找到玛利亚卡的踪迹。
·至高创世者就这样消失在这个星球上,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祂找了很久,找了很久··像一只银白的幽灵,孤独行走世间··一直到了今天,祂终于看到了,看到了……·……玛利亚卡的尸体。
***·仔细用荨麻布擦拭白龙枪的费迪南德突然停下动作··一抹银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费迪南德以为他是眼花了,然而,凛冽的杀意不可能是眼花。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下一刻,看清了来者相貌的费迪南德头晕目眩地制止住自己下跪的冲动··圣教廷的苦修士观赏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大师级宗教题材艺术品——教堂穹顶上的壁画,博物馆中为人驻足的画作,坐立在广场的雕像,由无数十字架组成的冠冕,凭借这些东西,他在脑中组出了一个强大而庄严,冰冷又悲悯的神的形象。
而这个形象在他见到眼前的人时,瞬间就被击溃了··“天主啊……”费迪南德呢喃,世界上竟然这样一个人具有如此神- xing -的美丽·这是二号那个魔法师同伴大部分魔法师的确气质迥异于常人,但是这一个……这一位……是不是……太超过了·绝不是人类。
费迪南德想··……但如果恶魔是这种相貌,那么被它夺走灵魂完全是可以原谅的··这个渎神的想法让费迪南德清醒过来,圣教廷的苦修士用力咬下舌尖,被疼痛刺激的身体踉踉跄跄往后退下,而惊吓到他的银发男人却对他熟视无睹,依然保持着恍若幽灵的步伐,向着二号走去。
费迪南德确认,二号已经死了··这个时候再争辩他其实没有打算夺去二号的- xing -命也无用,费迪南德知道白龙枪是多么强大的武器,拿出时就已经窥见了这可能的命运。
然而银发男人身上笼罩的悲伤却太具有感染力,费迪南德勉强能控制住不在这个人面前下跪,却没法控制住自己想要安慰这个人的心··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被银发男人提在手里的黑龙枪。
黑龙之影在银发男人身后张开覆盖着薄膜的肉翼,如同活物在银发男人身上盘旋,费迪南德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那黑龙的影子已经将银发男人半个身躯缠绕··“哇呀”·撒怀中的莉莉拼命向着费迪南德叫喊着。
苦修士看着小姑娘,猜测她的意思,“你要我救你吗”·“啊”·幼儿的这一声尖叫简直能刺破耳膜,费迪南德下示意又后退了一步,迟钝地意识到小姑娘的意识。
她要他快跑··莉莉很着急··有一种说法,是孩童的眼睛没有经过污染,他们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这个说法是不是正确的没人知道,但这一刻,莉莉不止看到了费迪南德看不到的东西,也听到了费迪南德听不到的声音。
黑龙在低低地咆哮··“玛利亚卡死了,她的尸体就在你面前·”·见鬼啦拼命拍打撒想唤醒祂的莉莉想,这明明是二号的尸体啦·小姑娘不知道玛利亚卡是谁,也不觉得二号变成尸体有什么不对——毕竟变成尸体什么的对莉莉和二号而言大概都习惯了——让她着急的是明显不对的撒。
自从看到二号的尸体,黑龙枪对撒的影响陡然增大了,如果说之前它不过是用小手段混淆撒的意识,欺骗撒的感官,现在它已经毫不顾忌地用自己的魔力缠绕上撒的身体,漆黑的鳞片从- yin -影中浮现,像是铠甲一样覆盖在撒的肩膀和胸前。
这样下去会发生很不妙的事,她的两个临时监护人都不想见到的事,小姑娘直觉得到这个答案··然而得出结论的莉莉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最终,她只能使用属于她这个年纪孩子的大招。
她大声地哭了起来··“放下她·”费迪南德用白龙枪指着撒··撒的视线终于从二号的尸体上移到了他身上,一同移过来的还有黑龙枪的视线。
被一双金黄竖瞳和一双猩红竖瞳注视,费迪南德感觉自己后颈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但表面上,圣教廷的苦修士却还是那一副严肃的模样,只是握住白龙枪的手更用力了些。
白龙枪在微微地颤动,似乎不愿意被指向这个人··“不管你要干什么,小孩子都是无辜的,”费迪南德说,“放下她,真正的黑龙枪之主,来决一死战吧。”
黑龙枪营造出的幻境里··长着双角的魔王对撒说:“我杀了她,你要来报仇吗”·作者有话要说:回忆杀一点都不虐,比心~·第35章 开学季10·费迪南德觉得自己已经被风暴般的杀意给干死了一遍又一遍,而实际上,距离银发男人放下孩子向他举起手,才不过一秒。
圣教廷的苦修士看到他竖起一根手指,看到他张开口,听到他低声快速而清晰地诵念着咒语——在这一点上银发男子可以秒杀黑塔里的那一群老到了口齿不清的老不死——白亮的闪电从他指尖迸发,一秒都不到,就通过不断分岔再分岔长成了繁茂的树形。
闪电撕破了这片空气,费迪南德鼻尖弥漫着一股氮化物的臭味,他连滚带爬退出去了至少数百米,被闪电攻击的圣光越发黯淡,当耀眼的光亮消逝时,气喘吁吁停下的费迪南德看到车厢顶部被闪电烧出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这还是在空中列车表面被涂抹了绝缘层的情况下造成的,感谢空中列车设计师的创意,希望车里的乘客刚才没有被迫来一段霹雳舞·费迪南德这样想,暗中活动自己变得麻木的身体。
撒没有给他多少反应时间,一个比人还高的火球已经向着他投掷而来·因为火焰而扭曲的空气幻化成各种不该在人间产生的景象,心中大骇的费迪南德想也不想就抓着车厢边沿跳进车厢里面。
感谢天主,里面没有乘客,上一刻费迪南德还这样庆幸,下一刻,整节车厢都像是被煮熟的螃蟹一样变得通红,踩着地面上的费迪南德感觉自己像是一盘正滋滋作响的铁板烤肉。
保护他的圣光被飞快消耗着,就算烫伤和烧伤能马上愈合,高温产生的痛苦和折磨依然留在他的身体里··这回费迪南德不敢往别的车厢躲了,不是每次都能有刚才那么幸运正好进入无人车厢的。
在这一节车厢融化成铁水之前,窜出车厢的苦修士狠狠向着保护列车的护盾力场冲过去··受到冲击的护盾力场泛起涟漪般的光影,随即产生的弹力让费迪南德像一只皮球狠狠飞向高空。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迎面而来的狂风中,圣光在他身后化为虚无的羽翼,然而在下一刻,他发现银发男人竟然漂浮在比他更高的高空中··因为一些法术效果需要利用重力,施法者通常会让自己身处于比敌人高的地方——费迪南德脑子里闪过他在圣堂学校里学过的有关魔法师的事项,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丢失掉了先机。
圣堂学校的二年级必修教材《猎巫法典》,又名《手把手教你如何吊打魔法师》,属于圣堂学校的候补驱魔人们学习最不认真的课程·这本书著于星历1764年,那个圣教廷和魔法师黑塔还互相敌对的时期。
从那个时候一直到如今星历2000年,两百多年过去了,这本教材一直没有更新过··因为从1771年开始,圣教廷和魔法师黑塔就已经取得了和解,也因为现在的魔法师和远古时期毁天灭地的魔法师简直不是一个品种,过去,只有高环以上的魔法师才能加入黑塔,现在,只要有人能成功施放一个成功的法术——哪怕那个法术等级为零极——黑塔的魔法师们就会哭着抢着让他加入黑塔。
玛那粒子越发不活跃的今天,魔法似乎已经抛弃了这个世界··吊打魔法师是最没难度的事情——by众驱魔师··过去费迪南德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遇到了眼前这个银发男人。
那些黑塔魔法师们用完全部魔力才能来一发的高位闪电术、高位火球术、霜之星星、短距离闪现,对这个人来说像是降价大酬宾一样批发,他的魔力好像无穷无尽,而原本贫瘠又不听使唤的玛那粒子在这个人面前也好像改变了- xing -格,柔顺的像是心情很好的宠物猫。
应该说不愧是能被黑龙枪认做主人的魔法师吗和黑塔里的老不死们果然不一样··对于如今只能躲藏在正常社会夹角之中的黑塔,甚至是圣教廷而言,这个能驱使玛那粒子的人都该是不能被放弃的天才。
“喂我说你”费迪南德向着撒大喊起来,“能得到黑龙枪喜爱的主人无一不是品- xing -高洁之辈,你一定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为什么要执着于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快放弃黑龙枪,醒悟过来吧”·银发男子以一串魔法飞弹作为回答,更让费迪南德惊讶的是,活物一般绕在银发男子身上的黑龙之影竟然张开吻部,发出尖锐的怪笑。
“真奇怪啊,骑士,”黑龙枪说,“使用着不属于你自己力量的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出这种话呢”·费迪南德动作一顿,被一只魔法飞弹击得倒飞了出去。
圣光临时变化成的铠甲救了他一命,再一次掉进列车防护力场中的苦修士弹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撒闪现到了他的身后··白龙枪及时张开了圣光护盾,挡下了从撒眼中- she -出的白光。
而费迪南德根本没有后退,魔法师主动放弃距离优势的机会不能错过··苦修士抬枪而上,纤细的洁白短·枪发出女高声幽灵也难以发出的锐利破空声,而撒用黑龙枪接下了他这迅速的一击,两人错身时,费迪南德听到黑龙之影对他耳语。
“真的不心虚吗你现在用的力量真的是你的吗”·费迪南德没有再说话,然而善于洞察人心的黑龙低笑了几声··“和辅助系的唱诗鸟不一样,天生为战斗而生的我在重返人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评估自己能使用多少力量,”黑龙枪说,“虽然天生惰- xing -的玛那粒子非常缺稀,但只是缺稀,而不是没有,所以魔法师还是存在的,神职者也是一样,只是魔法师和神职者都会变得非常弱小,就像是同样变得非常弱小的恶魔们一样。
如今的神职者一天能使用一个神术吗如果普通的神职者只有蜡烛火焰那么大的圣光力量,你为什么成了拥有太阳般力量的特例呢”·“……我是神恩骑士”和撒以武技交战的费迪南德大声说。
“谎言”黑龙枪猛地拔高了声音,“圣教廷所信仰的天主不过是个人类伪造的神明,任何一个真正神名都不知道的你如何能成为神恩骑士你既不是为公正而战,也不是为财富或知识而战,不是为救赎和帮助他人而战,更不是为了爱情而战,你连完整的圣诫言都背不完,凭什么敢说自己是一个神恩骑士这一点上连我现在的主人都做得比你好呢,他可是乖乖在唱诗鸟的指导下进行修行和背诵圣诫言的呢。”
“我……”·“你之所以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圣光,不过是使用了那柄白色的短·枪所带来的力量而已,你得到这个,唔,白龙枪……呸,竟然模仿我的名字……好吧就叫白龙枪吧,你得到白龙枪应该不超过五天,难道没有对自己暴涨的力量产生什么疑惑吗”·费迪南德这回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神情来看,他有些动摇了。
“人类啊,”黑龙枪做结语一样感叹,“就是这种善于自欺欺人的物种,所以我最喜欢揭开你们的真面目了·”·说到这里它像是泄愤一样碎碎念,“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唱诗鸟的真面目竟然是恋母……虽然所有人都说唱诗鸟最忠诚于玛利亚卡,但我以为祂和玛利亚卡的关系和我与我的主人们的关系类似……失策啊,失策。”
但是不管怎么说,如今它已经掌握了唱诗鸟的弱点,甚至得到了一个惊喜礼物··如果它没有看错,眼前这个伪神恩骑士手中的白龙枪其实不是神器··是神骨。
神明死后留下的遗迹,这个白龙枪是至高创世者玛利亚卡的一只股骨·这只股骨被魔法改变形状后,又经过无数年锲而不舍的打磨,才成了现在这种武器的模样··这才是唱诗鸟会感觉到创世神气息的原因,也是伪神恩骑士能汲取到这样强大力量的原因。
然而现在都便宜它了,黑龙枪想,今天一定是个丰收的好日子··心中动摇的苦修士勉强支撑着斗志,他的确发现了不妥,但他告诉自己所有变化都来自于他成了神恩骑士。
在秘密教堂中举行仪式,把名字雕刻在天主雕像的底座上,然后由教皇亲自授礼·教皇告诉他,白龙枪和至高天主有着密切的联系,如果他能得到白龙枪的承认,触摸白龙枪又不被排除,他就能成为神恩骑士。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费迪南德从不质疑教皇的话,而排斥他人的白龙枪的确认可了他··仪式过后,他获得了强大的圣光,近乎不死的再生体质,以及成倍增长的身体素质,这一切都和记载里描述的神恩骑士一样。
狂喜的费迪南德因此将所有不妥抛在脑后,拿着白龙枪执行他的任务··……虽然白龙枪不是黑龙枪,但现在的他真的和所有的黑龙枪之主一样,被力量诱惑而走上堕落的道路吗·明明教皇告诉他,他已经成为了神恩骑士啊。
教皇欺骗了他几位参与仪式的大主教都欺骗了他·……还是天主欺骗了他·费迪南德气喘吁吁,眼里倒映黑龙之影。
被撒一枪击中腰间,他向着一边飞了出去,轱辘轱辘在车厢顶部滚出好远··当他终于停下时,白龙枪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掉下··费迪南德身上由圣光所化的铠甲都随着白龙枪的离开而消散。
露出下面残破不堪的黑色教士袍·没有圣光支撑的苦修士只觉得身体变得沉重又冰冷,来不及愈合的伤口带走他身上的温度·他大口喘着气,竭力去寻找圣光的踪迹,有一抹圣光之火跳动在他胸腔中,就像黑龙枪评价的一样,真正属于费迪南德的这一抹圣光之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颜色黯淡,正如它黯淡的主人。
几乎全身都要被漆黑鳞甲覆盖的撒走到费迪南德面前··狰狞的头盔下,只露出了完全没有人类感情的金黄竖瞳***·已经没有力气的莉莉缩在二号身边,小声抽泣。
陌生的大鸟让她害怕,冰冷的二号让她恐惧,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黑青,看起来要接近晕厥了··就在要放弃希望之前,莉莉终于听到了一边的身躯里传出一声微弱心跳。
“噗通·”·第36章 开学季 11·二号习惯了··他真的习惯了,关于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陌生地方这种事··和上次死的时候突然进入了撒的秘境非常相似,只是这次的秘境要不靠谱得多,没有巨大的圆月,没有高耸的双子峰,没有皑皑白雪。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束光··就像是古老舞台上打的那种光柱,被光柱跟随的人应该是舞台上的主角··二号当然不是舞台主角,然而他看到舞台主角时,觉得有些惊异。
光柱下的舞台主角是个分辨不清年纪的女人,有着褐色皮肤和黑色短发,五官硬朗,英气勃发,如果不是她的女- xing -第二- xing -征非常明显,二号可能会把她认成一个男人。
但这并不会让二号惊异,毕竟这个年代里,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和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多得数不胜数,二号之所以露出惊异神色,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怎么会不眼熟呢,这几天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难道不是和这个女人非常相似·二号差点把这个和他五官相近的女人当做自己的妈了,幸好这个时候,女人对着他笑了笑。
她的笑容里有和撒非常相似的东西,二号顿时警醒··在排除撒使用魔法变成一个女人逗他玩的可能- xing -后,二号后退一步,将自己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女人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二号和她对视了片刻,缓慢地低下头。
这也是撒教导他的,作为一个神恩骑士在面对其他神明时应该表现出的礼节·二号在心里猜测这个女人的神名,在爱与美或知识之间犹豫不定··像是明白他的疑惑,女人终于开口:“我是生命与死亡,当然,你可以叫我玛利亚卡。”
二号:“……”·黑发雇佣兵差点没一个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玛利亚卡这个名字对于现代的广罗大众来说耳熟能详,不是作为创世者的尊名,而是作为这个星球的名字。
或许是几万年前神之时代的遗留,虽然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人们连月亮都有一百零八种叫法,但是当他们称呼脚底下的这颗星球时,他们只会说玛利亚卡··玛利亚卡,玛利亚卡,伟大的星球母亲。
而在撒讲述的历史中,玛利亚卡也是这个世界创世□□字,是诸神的母亲,是一切规则的缔造者··听上去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而且,原来撒这些天总看着他恍恍惚惚的原因,竟然是他长得像祂妈妈·不管怎么说,这比长得像撒的妻子好,二号心情陡然放松了一点,同时为产生这种心情的自己赶到恶心。
不过他也没时间去多考虑这些,因为在稍微的停顿之后,生与死之神,至高的创世者已经再一次开口··“这里是一则留言,谢谢打开它的人愿意听一个老婆子说话。”
完全看不出只是个全息留言一般的影子,玛利亚卡向着旁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现在时间是神听历562年硕果之月,一天前,摩西寄给我一封信·”·“摩西一如既往的疯狂,信中尽是呓语,但里面有句话写得还能让人看懂,我不得不赞同……曾经是这个星球万物之灵长的族人们已经早早逝去,唯一的遗留就只有我和他,数万年过去了,从一开始的理念不合,到如今对彼此的仇恨,我们该为过去做一个了结。”
“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我还有一件事放不下·我有很多孩子,我爱着他们,他们也爱着我,我给他们安排好了位置和去处,就算失去我,他们也能好好的活下去,除了……除了撒瑟。”
“这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我不愿意祂离开我,因为祂是奇迹,是我掌握在手里最大的鬼牌,我宠爱祂,却不愿意像对待其他孩子一样放手,好让祂健康的成长。”
“我完全成功了,撒瑟从未想过离开我,其他雏鸟早已离巢,而祂表现得像是个永远的孩子·这是错误的,但我直到准备赴死的那一刻才发现·”·二号捏紧拳头,看着眼前这个讲述不停的女人。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然而我已经没什么时间去改变这一点了,我可以推迟和摩西的约定,却不能永远去推迟,我可以将一切和撒瑟说明,然而以祂的- xing -格恐怕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十分强硬。
于是我只能让爱与美偷偷鼓动撒瑟离开云上圣堂,看着他去人间冒险,并欣喜地发现祂的确坚强了不少·”·“……但这,远远不够·”·“能打开这份留言,你一定是撒瑟的契约者,不知道祂在遇到你之前遭遇了什么,不知道祂现在的习惯改好了没有,和祂在一起恐怕会让你觉得麻烦,我还是得拜托你,希望你能照顾祂,如果你不愿意……那也不用照看太多。”
·至高的创世者双手捧在胸前,然后慢慢的,将合拢的双手递到二号面前··她打开一只手,露出手心上的一枚黑曜石··黑曜宝石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证明这是黑曜石中最珍贵的彩虹眼黑曜石。
“用这个作为报酬,请你在关键的时候,一定要帮祂一把·”·“……您不用这么做,”二号说,“反正现在照顾祂就是我的工作了。”
然而对他露出恳切表情的玛利亚卡不过是一个残留下的影子罢了,她的行动是提前被设计好的,二号没有接过那一枚彩虹眼黑曜石,她就一直保持着递出的动作,仿佛被冻成了一座雕像。
二号和雕像对视良久··他觉得自己好像思考了很多东西,但仔细一回忆,却又觉得自己的大脑空茫茫一片,思考的结果完全没有留下··该责备诸神之母为什么把撒娇惯成这个模样吗该心疼被陡然抛下的撒吗该询问玛利亚卡她明明知道会导致那种结果,为什么不能将她和什么摩西之间的恩怨放一放,至少让撒的心理年龄增长到成年人的标准还是应该气恼撒被娇惯就真的不多想,活了那么多年像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但也应该感恩吧,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
感谢撒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他,感谢撒让他没有在那个下午死在双子峰,还拖累莉莉,感谢撒从不多问地陪着他流亡,尽管这可能是那长不大的老鸟自己需要人陪··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这条命早就是撒的了。
二号往前走,拿起彩虹眼黑曜石··玛利亚卡顿时露出了笑容,她将另一只手也打开··在她另一只手里,蜷缩着一只很小很小的银白之鸟··二号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这一回他的态度郑重了很多,双手接过了那只小小的银白之鸟··“对不起,”玛利亚卡说,“谢谢你啦·”·灯光逐渐暗下,她的身影也在慢慢消散,二号最后看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
那种熟悉的,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的感觉再一次出现,抓住他的灵魂向上,向上,一直到他重归于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的空中列车车顶上,二号睁开了眼睛··***·对于他这样一个堕落者而言,能成为黑龙枪的枪下亡魂,其实是一种荣幸吧。
费迪南德想··他堕落了,幸好还没有做出更堕落的事,如果死在这里,不管如何,他是为对抗邪恶而捐躯··费迪南德啊,你已经到了要去斤斤计较死后名声的地步了吗·苦修士这样询问自己,闭上眼睛,等待最后一击。
然而最后一击迟迟没有落下··良久后,费迪南德迟疑地睁开眼睛··他惊讶地发现银发男人背对着他,而被他确认早已死亡的二号竟然诈尸了·穿着裙子的雇佣兵毫不在意银发男人盔甲上浑身的倒刺和尖锐的边角,紧紧抱住了银发男人。
“黑龙枪,”二号的低语只有他和撒才听得见,“你干什么我才是你的主人·”·卑微的人类竟然想控制伟大的黑龙黑龙之影发出了不满的咆哮,一如既往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压制住二号的意识。
问题是当他接触到二号的意识之海时,竟然发现这个卑鄙的佣兵意识之海变得无比强横,毫无防备的黑龙枪反而被二号死死压制住··好似盔甲的黑龙鳞片一片一片从撒的身上剥落,缠绕银发神明身躯的黑龙之影挣扎着被强行按回黑龙枪中,盘踞在金黄双瞳里的猩红也消失不见。
撒的脸和二号紧紧贴着,祂眨了眨眼,眼神慢慢变回了二号熟悉的,沧桑又单纯的模样··啧,真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二号捧起撒的脸,带着浅浅笑意,轻吻撒的嘴角。
他感觉到怀中躯体微颤,对自己身在何处十分迷茫的撒没有推开二号,茫然地说:“我好像看到了……原来是二号啊·”·“你以为是谁”后退一步的二号瞥这只傻鸟。
撒已经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在羞愧不能自已中本能想要找个沙坑把自己埋了·不过二号并没有对祂的愚蠢行为表示什么,这个……大概……是还不知道吧。
一定要瞒着撒下定决心··至于玛利亚卡……·撒的眼神黯淡少许··当年那个走遍全大陆寻找母亲的唱诗鸟已经不再,那些思念和牵挂,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放在心底,如今的撒继承了玛利亚卡的遗愿,仅此而已。
距离玛利亚卡死去已经一万多年,祂到底和曾经有所不同··执念并非消逝,而是更坚定··银发神明对着一边招了招手,白龙枪自觉飞到祂手里··祂找了很久的玛利亚卡的尸骨竟然以这样一种戏剧化的方式出现,撒完全始料不及,平静下来的祂轻轻抚摸这一节白骨,眼神说不出的哀伤。
“已经完全变成武器,而且有主人了啊……”··如果是在玛利亚卡刚死不久找到,撒觉得自己大概会不管不顾地抢回来吧··但现在,祂只是抬起头,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瞪着眼睛的费迪南德说:“它不是你这么用的。”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撒示范给费迪南德看,祂像是高举权杖一样,高高举起白龙枪··白龙枪枪尖朝上,一道粗壮光柱从枪尖喷涌而出,仿佛无穷无尽。
巨大的能量贯通天地,一号车厢中的老师和孩子们,因为二号和费迪南德保护而侥幸没死的乘客们,都看到了这道光柱··然后,在连绵不绝的咔咔声中,将整列列车围困住的恶魔版本劣质相位空间,终于彻底崩碎。
不同维的空间开始重合,产生千万流星从天而落的异象,星光下,撒的笑容柔和无比··二号的心跳呯呯地加快,不由自主走向撒,伸出手想要触摸眼前不该存于人间的美丽之物。·他的手指还没有产生接触的实感,就像被碰到的水镜之月一样,撒的身影陡然破碎了··几乎用尽所有力量的银发神明连人形也支撑不下,二号连忙伸手进银辉碎片中,抓住里面的东西,一把带出··拿出时雇佣兵发觉手感有点……不只是有点不对。
他打开合拢的双手,手心里,不足一手握的银白之鸟在呼呼大睡··站在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列车顶部,二号已经听到了警用悬浮车由远至近的警笛声,应该是为了寻找失踪列车而来的。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二号:“……”·艹·作者有话要说:列车副本完结,下个副本公正终于要出场啦·第37章 款冬菊 1·四十七分钟后,一辆普通悬浮车吭哧吭哧从几十台警车包围中挤过,在失踪列车现场停了下来。
此刻快要入夜,忙碌的人们抬头只能看到青色群山背后鲜红的太阳余晖,群星已经悄然闪烁在西边的紫色夜空上,昆警探从悬浮车上蹦下来,他抓住自己的帽子,遥遥望了一眼今夜黯淡的月牙。
高亮的探照灯光下,小山一样大小的工程机器在嗡嗡运转·借助机器,救援队已经将断成几节的整条列车从空中单行轨道移动到轨道下的山林中·救护车的灯光和警车灯光一起转动,穿着警服的人和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林地间跑来跑去,带着新人的昆警探让开呼啸而过的担架机器人,以及一窝蜂追在担架机器人后面的医生护士们,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应该是说一群目标··布鲁芒州槲寄生女校的学生们和她们的老师坐在一起,各个披着保温毛毯,手里捧着热饮,头顶则是撑开的透明薄膜,像是个帐篷·这些年纪大大小小的女人们衣服都有些凌乱,不少人露出明显受到惊吓的神色——昆发现露出这种神色的大多是年轻的女老师——更多人的神色是兴奋。
那些小女孩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从恐怖袭击事件中逃生,反而像是去进行了一次郊游,这次的郊游内容有点刺激,于是女孩们的交谈欲·望也被刺激了·昆警探靠近的时候,首先遭遇的就是叽叽喳喳的声浪,宛如有一亿只鸭子在叫唤。
四十多岁的中年警探先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镇定下来,旋即本能般找到了这群人中唯一一个能交谈的对象··是一位最年长的女老师··年长女老师的长相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对于和三教九流人物打过交道的昆警探来说,他只用了一眼就看出年长女老师的温柔本质。
而让他坚定和她交谈想法的,是她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血迹··一般来说,人的出血量到了能把全身衣服染红的地步,一定很危险了·可是年长女老师还能好好坐在这里,身边连个救援人员也没有,就说明她没什么问题,而且直面过事故中最危险的状况,可以提供情报。
昆警探走过去,指着女老师身边唯一的空地说:“我能坐在这里吗”·“不能”·一个女孩突然从年长女老师的怀里抬起头,颇为恶狠狠地说。
昆之前没怎么注意她,以为不过是个被吓坏到老师怀里寻求安慰的小孩子,但当女孩抬起头时,从业二十年的警探先生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直觉的神经拉响警报··少年犯,和女孩对视的昆警探直接判断到。
昆:“我想和你老师说说话……”·佩格:“不行·”·昆直接提起小女孩的领子,将她放到年长女老师的另一侧··“……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做完这一切的昆警探才慢条斯理地说,他这种态度正巧属于佩格这种- xing -格的孩子最厌恶的,当昆蹲下时,他看到那个女孩咬牙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对佩格说。
总领队把佩格往边上推了推,昆看出她动作中保护的意味,没再对佩格多问,而是询问起他最开始的目标··他直接切入正题:“女士,你有没有见过这样三个人”·这样说的昆警探打开一道全息光屏,上面是两张照片和几条描述,照片是二号的莉莉的,被文字描述的自然是撒。
总领队飞快地看完,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银发的男人,我的确见到了·”·“但是想和我说的时候却没法描述出来,对吗”昆警探并不意外地说。
“是个挺时髦的先生,独自带着孩子,”总领队说,“他救了我们,就是这样·”·“是天使先生吗”旁边听到总领队说话的几个女孩们叫起来,“漂亮的天使先生呀”·“哦”蹲下来的昆正好能和这些女孩平视,“为什么要喊他天使他长了翅膀吗”·“因为……”·“因为昨天晚上的《银河战斗天使偶像》真好看。”
佩格插嘴,同时以威胁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同学们,“那里面的天使先生真厉害,要是刚才也能有这样一个天使先生来救我们就好了·”·女孩们噤声,而昆警探皱起眉。
他转过头,佩格也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小姑娘,你要知道,”昆慢慢地说,“等会儿警察叔叔会一个人一个人问过去的,就算你想干扰,也干扰不了那么多人。”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佩格回给他一个甜蜜蜜的笑容,“对了,叔叔,你几天没洗澡了好臭,我受不了,走开点好么”·昆:“……”·自从二号三人逃离松塔城,别说洗澡了,昆连觉也没好好睡一个,但这个时候被一个小姑娘用这种方式指出,的确是件挺尴尬的事情。
总领队抱紧了佩格,用防备的眼神看着昆,生怕他恼羞成怒·昆警探不知道自己被年长女老师脑补成了怎样一个猥琐人物,只能摸摸鼻子,悻悻败退··接下来他又询问了一些人,得到的消息更加零散。
比如说外貌像是淤泥的怪物,前后两道光柱,穿着教士袍的男人和漂亮东大陆遗族女人,车顶上时不时闪烁的奇怪的光,古怪的雷电,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突然降低的温度。
“……其实他们都因为被惊吓而产生幻觉了吧·”·又询问完一个人,新人看着记录,愁眉不展地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幻觉”昆警探瞥自己的笨蛋徒弟。
想要证实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应该通过现场的观察来判断··“更别说空中列车的车厢里是有摄像头的·”·“那我们现在去调录像……”·“调不到,到列车事故调查组的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没办法调用录像。”
昆警探说,这方面他经验丰富,“很可能陷入各种扯皮中,或者惹上更大的麻烦·你家世好,很多事不怕,但你是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警探,这话叫别人听到会说您歧视女- xing -。”
新人说··“我这是肺腑之言·”昆警探说,给自己戴上了手套··他和新人一起,走进第一个车厢··D10032号列车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废墟,黑洞洞的内部像是要闹鬼。
两人打开便携光源,从走进列车开始,昆就注意到了很多不寻常的痕迹——车厢四面都是坑坑洼洼被腐蚀的痕迹,好像曾经有一群人拿着装了硫酸的水枪在列车里展开了一场大战,更不要提地面上薄薄一层焦黑粉尘。
粉尘上全部是大大小小凌乱的脚印,新人自觉在拍照和取样,昆警探蹲下来,指尖抹过··……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烧成了灰,但是面积这么大·他又继续往前走,对那一节在撒的高位火球术下融化成铁水的车厢叹为观止。
新人大呼小叫,而昆沉着脸不发一言··“用什么武器才能造成这样的破坏乘客们没有多少伤亡真是太好了·”·新人一边这么说,一边一个个地去打开贵宾包厢房门。
她并没有很认真的寻找什么,实际上,救援人员的进进出出已经把现场破坏得不能再破坏了,事故小组的调查方向也是主要针对列车黑匣子和录像,第一波取证早已经完成。
实际上,若不是一些乘客惊慌中提及的关键字,金丝雀号大案调查组的他们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东大陆遗族【女】人,一两岁大小的小孩,银发男人··“他们应该是跑进了山林中吧,”新人说,“比起在这里寻找,是不是派人去搜查比较好”·“雇佣兵擅长在这种环境中行动,二号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给我一只一百人的特种部队士兵,大概能追上去,我们两个带着几只林间作业机器人……”·“警探,我怎么觉得……您抓捕犯人的积极- xing -最近下降了很多”·昆一愣:“有吗”·“以前的警探,别说是只带着我和几个机器人,就算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二话不说去追犯人,”新人说,“您最近变化挺大的。”
“是啊,连你这个傻瓜也发现了·”昆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变化的原因,察言观色的新人也没有再提·两个人已经走到列车的中段,没推开一间包厢的新人并没有在意,就在她要往下一个包厢走去的时候,跟在她后面的昆突然停下。
“安静·”他说··新人屏住呼吸,一时间,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只能听到外面有些遥远的喧闹··以及,从无法打开的包厢中,传出的低低而短促的呼吸声。
现在还有什么人躲过救援人员的搜查呆在车厢里,会不会是……受了伤不能移动的通缉犯目标们·新人才想到这个可能,昆警探就拔出枪,一枪打向门锁。
***·“干嘛还要把那家伙搬到车厢去,”银白之鸟趴在二号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把他丢在那里就好了嘛·”·“任由那位苦修士在大庭广众下嚎啕大哭吗”顶着一个草叶编织成的枝环,二号跳过一根倒下的枯朽树干,“算了吧,好歹给玛利亚卡股骨的主人留点面子。”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银白之鸟哼哼唧唧··然后祂就被莉莉抱起来··“等等……小孩子也不能冒犯神明二号,救%&#¥$@……”·二号没理呼救的银白之鸟,让莉莉惩罚祂吧。
他拨开灌木丛,在林间找到了一个能量加油站··使用轮胎的交通工具已经退出历史舞台,悬浮车在城市中还需要遵守道路交通规则,在野外基本不会按照地图道路行驶,因此,过去如蜘蛛网遍布大陆的高速公路和国有道路被植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遍地开花的悬浮车能量加油站。
二号运气很好,他来到的时候,加油站里正有一辆越野悬浮车在加油,而车主并不在车上··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几分钟后,在加油站厕所放完水的车主提着裤子走出来。
他看到的是灯光下空荡荡的加油站··“……法克我的车呢”·***·同一时刻,临时成立的D10032列车事故调查小组中心,大楼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矮个子男人走出大门,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上的报告··“自称克罗克的两个嫌疑犯加上被挟持的人质,车票目的地都是绿水城……昆竟然傻到跑去现场。”
他把报告收好,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看谁先抓到人吧,昆·”·作者有话要说:过渡一下·第38章 款冬菊 2·今天的绿水城属于狂欢节。
这座位于海边,曾经归属于圣教廷,诞生过众多文化名人,几次文化与艺术复兴中心的的城市宗教气氛浓郁·城市建筑的屋顶大多是各种绿色——浅绿、草绿、嫩绿、青绿、鲜绿、翠绿、碧绿、深绿、老绿,以及闪瞎人不偿命的荧光绿。
对于东大陆人来说,将这种颜色顶在脑袋上面简直是一种诅咒,但是绿水城人很喜欢,他们说这是传统,就像是狂欢节一样··在狂欢节的这一天,所有没有结婚的少女少男都会换上家里代代传承下来有几个世纪的衣服,女孩们的裙子大多都露出大片的雪白胸口,长裙布料单一,多用天鹅绒的,没有花纹,但色彩艳丽。
袖子在手臂上收紧,到了手肘处却像是鲜花一样猛地绽放,少女们稍稍扬起手,就能看到撑得袖子张开的花边、蝴蝶结和蕾丝··男孩们的打扮则要简单一点,然而穿着宫廷礼服,紧身裤,佩戴礼仪细剑以及踩着高更鞋,在这个年代更不多见。
已经结婚了的男人女人们打扮则要随意一点,然而不分男女老少,他们都戴着用染色羽毛和金属装饰的面具··二号表示,他爱死这个节日了··还有什么日子能光明正大却有毫不引人注目的遮掩自己容貌吗·没有。
一大一小一鸟运气很不错,来到绿水城的第一天就撞上了狂欢节,绿水城的狂欢节要持续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他们只要多加注意一些,就不必像之前那样随时准备逃命。
如果不是习惯绷着脸,二号大概要喜极而泣··绿水城的通道入口处有店铺专门贩卖狂欢节服装面具给游客,他同样换了一身未结婚男孩的装扮,带上硕大而沉重的礼帽以及环保材料面具,不过没有穿高更鞋,也没有佩剑,而是拿着一根手杖。
手杖里是缩小的黑龙枪··黑龙枪自己当然是不情愿缩小的,但是如今二号已经拥有压制它的力量,所以它不情愿也必须情愿了·目前唯一的问题是这股力量是哪里来的,撒为此研究了好几天,依然没有头绪。
二号倒是能猜出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力量··在留言秘境中,他从玛利亚卡的幻影那里得到了一刻彩虹眼黑曜宝石·黑耀宝石在他复活回到人间时就不见了踪影,二号相信玛利亚卡不至于诓骗他,那么黑曜宝石就一定还在他身上。
二号没把这些和撒说··一是他不知道撒知道玛利亚卡的留言后会不会太过激动,二是……看着撒为他忙来忙去,黑发雇佣兵有一种暗爽感··当然二号是不会承认这一点小心思的。
他们已经进入了绿水城城区,无数绿色的屋顶看得二号眼角抽搐·街道上全都是打扮光亮的人,鲜艳的裙裳和鲜艳的全息投影让找路变成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二号拿着终端机,打开导航,查询莉莉父亲告诉他的莉莉母亲的住址,依然遇到很多次因为人群拥挤而路走不通的状况。
当他们终于来到距离那个住址三个街区的地方时,已经是午后一点,烈日炎炎,哪怕是衣服能自动调节温度,兴奋的游人们也有不少偃旗息鼓·二号站在一处天使雕塑的- yin -影中,举着矿泉水瓶,大口大口灌入冰水,怕热的撒早就不趴他的肩膀,而是像液体一样摊开在冰凉的雕塑底座瓷砖上,边上摆着大份草莓圣代的碗,里面已经空了。
整只草莓圣代要比变成银白小小鸟的撒大上三倍,真不知道祂怎么把这一大碗吃进肚子··……或许神明的胃和人类的胃不同··陷入走神的二号拿着喝空的矿泉水瓶发呆,半晌才听到撒喊他。
“快看”撒说··二号低下头,莉莉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扒住他的小腿··“已经能走得很好了呀·”银白小鸟说,语气非常欣慰。
“一般孩子到她这个岁数都能跑带跳,”二号却有点忧愁,“这孩子才只能稳稳的走而已,而且到现在也不会说话……按照道理来说,现在孩子出生前都会检查,基因绝对没问题,提供给她基因的父母,至少父亲这一边是智商高的,这孩子却这么笨,是母亲基因的影响吗”·“基因何物血脉吗”·“能带着她去医院检查就好了,可惜医院里的身份检查非常严格……”·没被二号搭理,撒飞到二号的肩膀上,轻轻啄了啄二号的耳朵。
二号把矿泉水瓶丢进从身边经过的垃圾桶机器人,抱起对他撒娇也想要圣代的莉莉,晃晃荡荡向着莉莉母亲的住址走去··“离别会不舍吗”撒问。
“这是人之常情·”二号回答··“……你说的没错,”撒的声音有些低落,二号猜测祂又想起过去了,不过下一刻银白小鸟又活泼起来,“没关系你已经是我的神恩骑士啦,接下来你就可以集中注意力来帮我完成目标,取代圣教廷成为世界第一大宗教”·二号懵住。
这是什么意思,刚才这只鸟想到的不是玛利亚卡而是我吗·陷入震惊中的二号勉强接下话题:“你知道别人发展成这个规模用了多少年吗”·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哦,放心,”撒说,“我的年龄肯定比圣教廷大多了。”
这是实话,二号无力反驳··他们走过几个街区,终于来到了木槿路··莉莉父亲交出的地址是木槿路4号,临街的小楼,一楼是家卖工艺品的商店,店主是位挺慈祥的老妇人,披着毛线围巾,坐在摇椅上睡午觉,二号进店的门铃声吵醒了她。
老妇人揉着眼睛坐起来,“抱歉,现在不营业……天啦小莉莉”·老妇人一下子跳起来,接下来她一阵风一样在狭小的店铺里跑来跑去,撞得满屋叮叮当当响。
她安置二号坐好,泡茶,泡婴儿麦片,在叨叨絮絮说莉莉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怎么晒得这么黑”老妇人惊恐说——还夸奖了一句二号的宠物看起来真可爱。
可爱的撒:“……”·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在茶桌边坐好·二号没取下面具,直接把情况告诉了这位老妇人··“芳登先生出意外去世了”老妇人手捂住口,说出一个并不属于莉莉父亲的姓氏,“天主在上……芳登先生没有兄弟吗”·“他的兄弟不愿意收养,更何况莉莉的母亲还活着,”二号说得都是实话,“我遵循芳登先生的遗嘱来,想要见一见芳登太太。”
老妇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芳登太太……她已经几个月没回来过了·”·以为这次来就是见到人交莉莉的二号和撒一愣··老妇人带领他们上到三楼,踩着吱呀吱呀的木楼梯,二号看到墙壁上挂着全息相片框,里面的人物先是热烈地接吻,然后一起朝着相框外傻笑,对,就是那种热恋中情侣常见的傻笑。
其中男主角正是二号认识的深兰集团前董事长,女主角则没有见过··她挺年轻漂亮,莉莉的长相完全随了她,特别是一头柔软的金发·继续往上走的二号很快看到了更多有关她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她怀孕的时候。
照片中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书,阳光在白纸黑字和她挺起的肚子上倾斜,而她回头朝着镜头……不,是朝着拿镜头的男人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芳登先生和芳登太太的感情如糖似蜜。
然而现在,两位照片主角一方死于豪门大戏,一方不知所踪··“有命运之神么”二号感叹般低声问撒··“神也不敢轻易言及命运。”
撒则这样回答他··没听到一人一鸟交谈,老妇人用备用钥匙打开三楼的房门:“芳登夫妇一直没回来,但我每隔一星期就让清扫机器人进去转两圈,是干净的,你先进来坐一坐。”
二号坐在沙发上,问:“芳登太太的通讯号打不通吗”·“连接不上·”老妇人想要泡茶,然后想起她已经泡过茶了,一拍脑门,又急匆匆下楼取。
二号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远,隐约只听到了黑名单什么的··二号想,与其说通讯号被加入黑名单,不如说是通讯号作废了··这个时代通讯号是直接关联公民ID的,通讯号作废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公民死亡。
不过,那个通讯号属于一个假身份又不一样··深兰集团的前董事长死前没有结婚,莉莉虽然并非婚生子,但她的母亲不算第三者插足·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毕竟对深兰集团的董事长来说,单身状态,有个情人,这是应当的,连记者都懒得采访,不至于让他们搞假身份偷偷摸摸同居。
这样思考着,二号本能先走到窗户边,用一个他能看到楼下,楼下看不到他的角度眺望··于是他看到了五六个混混,穿着鼓鼓囊囊一看就知道塞着抢的衣服,聚集在一楼店铺前。
“啊,”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撒说,“收保护费的对吗”·这只鸟当年在人间的冒险旅程一定哪里不对,以至于祂对人间的了解出了很大的误差,绿水城收保护费的帮派当然有,但是那些帮派一定不会选在狂欢节来恐吓店主——由于大量游客涌入,在政府的命令下,帮派们也必须为维持城市形象出一份力——也不会带着枪。
“冲我们来的·”二号立刻判断··“哎”撒惊讶,“可是我们进城的时候并没有打翻欺压平民的贵族少爷,为什么会有人找上我们”·“当年你冒险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三流小说,”二号忍不住吐槽,他已经推开窗户,抱紧莉莉,将银白小鸟塞进衣领,“谁派来的不用管,跑了再说。”
话说完,他从窗口跳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当年撒的冒险经历,完全可以出一部外传安心,我不会写的·第39章 款冬菊 3·跳起的同时,二号举起手杖,往前一戳。
藏在手杖中的黑龙枪发挥力量,悬浮车空中车道的防护力场被掀起阵阵涟漪,旋即就露出了一个可供人钻过的大洞··“咚”·楼下的混混们完全没注意,在他们头顶上,有人跳上了一辆粉红悬浮车的车前盖。
粉红悬浮车的司机是位男士,他打开了自动驾驶模式,又脱下了裤子,正在自己的车里进行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此刻,他不久前还很精神的某处彻底萎了,眼睛则瞪着前面,而抱着一个孩子跳上高速行驶车辆的男人目光似乎能透过单向玻璃,他们隔着玻璃对视一秒后,一个尖叫地提起裤子,一个伸手捂住怀里孩子的眼睛。
悬浮车呼啸而行,风声中撒在哈哈大笑··木槿街4号已经被彻底抛在身后,不愿意再被辣眼睛的二号纵身一跃,像是踩着石头过河一样,踩着几个悬浮车的车顶——备注:城市内普通街道上,悬浮车车速一般为九十公里每小时——来到了街道对面的绿屋顶上。
而这时候,发现人不见的混混们也追了上来·他们开着两辆悬浮车,挤开拥挤的车流,打开车窗向着屋顶上的二号大喊大叫·这一幕吸引住午后逐渐增加游人们的目光,而二号根本没有搭理他们,他跑酷一样接连翻过屋顶,来到另一条街,抓住建筑一侧的排水管道,直接从五楼的高度滑下。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一系列动作都利落无比,非常熟练,撒简直想为他叫一声好··至于撒自己却是非常轻松的,毕竟,只要智商没问题,不会有人将一只不起眼的小鸟设定为追捕目标的同伴,就算这只鸟的羽毛颜色十分罕见也是一样。
所以祂拍打翅膀跟在二号身边,轻松借助大小和高度优势向二号通报追捕人们的各种状态··“哇哦,”撒的声音直接在二号的意识中响起,“一群流氓上街了啊。”
可能一开始没想到二号有这么难缠,所以对方只派遣了几个混混去木槿街4号·而二号电影主角一般的逃脱行动终于让他们正视了敌人是个身手超高的雇佣兵,于是对手一改之前墨迹的动作,指派出来很多人。
穿着狂欢节服装的混混们不久就聚集到附近几个街区,他们带着船型或圆筒型的帽子,手上拿着绝不是用来装饰的凶器——棒球棍和铲子,个别衣服露出了枪支的一角……从人数和工具来看,这不是什么小势力能办出的阵仗,唯有这个城市里真正的大帮派才能干出。
“你到底得罪谁了”撒问,“他们很急切啊·”·“不知道·”二号飞快换上一套备用的衣服,用染色喷雾在脸部和手上喷了喷,再带上一个假发套——都是在入城检查口的商店买的——同时也给莉莉做了点小伪装,才重新汇入人流中。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金丝雀号大案的热度还没有彻底过去,追捕他的人不仅有警察,还有被高额悬赏吸引来的赏金猎人们以及同行·但是警察不可能出动一大群混混来围捕他,通常以个人或不超过五人小团队行动的赏金猎人则不肯能出动这么多人。
本地黑帮忙着内斗,或许情报灵通,按理来说不会对他这种只是经过的人出手··至于是不是有什么在雇佣兵时期结下的仇人在这里……二号过去从来没来到过绿水城,也没太多仇人。
二号是半翼的骨干,但年纪太轻,比不上其他前辈,而整个半翼都笼罩在唐的光辉下,论拉仇恨,唐一个人可以拉走整个雇佣军敌人的一半仇恨,而皮草人妖可以拉走剩下的一半。
而那少数的仇人们……雇佣兵奉行的可是斩草除根的原则··或许这些人并不是互为同伴而是一团散沙·二号才做出这种猜测,他就被人发现了。
或者说被发现的不是他,而是缩在他怀里的莉莉··一个莫干西头混混指着莉莉大叫:“我找到她了”·混在游人中的二号拔腿就跑,可是周围混混们已经一拥而上,哪怕拥有神恩的二号,也不得不花费很多时间脱身——别误会,他的脱身不只是摆脱混混们,还有摆脱好奇的路人,摆脱可能存在的警察线人,摆脱天眼摄像头……能直接感觉到摄像头视线的撒提供了很多帮助,就算这样,当他们确认安全的时候,时间依然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自在列车上耗尽力量,到现在也没有缓过劲的撒已经累得不想动一根羽毛··对于一个身体只有拳头大小的鸟儿来说,连续飞行是非常耗费体力的,和撒同种体型的麻雀们起飞后必须在四分钟内着陆,撒能坚持这么久,真的不愧为一只神鸟。
二号也知道这一点,为表示安抚,他一只手捧着银白小鸟,两根手指分开按揉撒的翅膀根部,同时对撒发出的奇怪鸣叫置之不理··也不算置之不理,就算这鸟鸣古怪,但也挺好听的。
被揉弄的撒只觉得自己奇怪的难受滋味沿着肌肉和神经乱窜,全身都要软成面团,羽毛却松松的炸开了一大圈··这可真是少有的经历·毕竟神明们都有自己的矜持,哪怕是一向亲近祂的玛利亚卡也没有对祂做出过这种事。
撒一边觉得这是种冒犯,一边又觉得的确挺舒服的··……以后建立新神殿后,专门设置几个按摩的祭师也不错,撒想··同时,被二号讨好的祂还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依然不知道幕后主使的人是谁吗”祂问··“信息太少,我也不擅长这方面·”二号不得不承认,“以前团队里有专门负责的情报人员,唐的人脉广泛,我从不担心消息。”
然后他加大了手指上用的力气··“所以你知道什么,快说吧·”·“我现在也不知道呀,”撒从二号手指下挣脱出,心有余悸打算忘掉最后一下按摩带来的奇怪感受,“不过,你知道预言系风法术吗”·***·三十三分钟后。
绿水城南城区··狂欢节的第一天,对于阿道夫·K来说,同样美好无比··圣冠是绿水城的本地黑帮,不久前刚打退了南角黑帮的分部,成为了绿水城地下世界的老大。
只是圣冠的资历在世界众多老黑帮面前非常浅薄,手段除了用狠外也非常稚嫩,因此,自从圣冠成为绿水城地下世界老大后,绿水城就一直有些不稳当,有几次的争斗甚至波及了普通人。
但是,今天是狂欢节·多美好的狂欢节,只要是在绿水城的人都要为节日让路·圣冠的大家长,阿道夫·K终于可以从处理各种纷争中离开几个小时,放松一下。
他没有去和其他的家长们打高尔夫或赛马,也没有和年轻人一样观赏狂欢节上盛开的“鲜花们”并从中挑选自己夜生活玩伴,他甚至没有出门·外表就像是个内心平和老人的阿道夫·K只在花园中散了一会儿步,陪着蒂姆——一只站起来身高超过两米的基因改造犬——玩了几圈你丢我接,就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中依然和他离开时一样,在他询问过后,负责检查书房录像的下属也给出一切正常的消息·谨慎的阿道夫·K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将整个书房检查了一圈,才放心在软椅上坐下。
时机刚好,绿水城的公安署署长给他发来音频通讯··“……您开玩笑,我家的孩子们都是好孩子……集体上街有什么误会吧我没有指使他们……狂欢节属于整个绿水城,除了职业有些不正当,我家孩子们也是绿水城人,他们也能参加狂欢节。
对了,我听说他们散去前还表演了一场集体街舞,年轻人嘛,就喜欢行为艺术……什么街舞视频在网上点击已经过万,他们跳得真不错,看来我等会儿得奖励才行,要不然您和市长建议一下,明天后天也来同样的表演哦……当然,当然,请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再见。”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他甜蜜地说完最后一个词,挂掉通讯··这个时候,阿道夫·K习惯- xing -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镜子··然后他看到一根棍状物抵在他后脑勺上。
“K先生,”他听到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说,“请不要动·”·阿道夫后背一僵,他装作听从背后人的话,实际上飞快地按下隐藏在桌沿下的呼救按钮,按钮按下去悄无声息,但阿道夫·K知道宅子里的保安人员已经收到消息,很快就会赶到。
在那之前,他必须尽量周旋,以争取时间··打好主意的阿道夫说:“真是个厉害的年轻人·”·他身后的人没说话··这个年轻人,当然,就是二号,向来是能动手就绝不动口的。
然而阿道夫并不觉得一个人自说自话很尴尬,没得到二号反应的他竟然立刻滔滔不绝起来··“非常惭愧,但我的家人们还没有一个能突破重重防御,不请自来到我的书房,顾问不行,执行长也不行,也就是说我家里的青年才俊没有一个能和你相比。
尽管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但这种下一代赶不上对手的感觉真不好·”阿道夫·K耸肩膀说,“年轻人,我可否知道你的名字,这样下一次我用别人家孩子来举例时,可以显得更有可行度一点。”
二号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搭在阿道夫的肩膀上,靠近老人的颈动脉··“看来不行,我得靠自己猜了,”阿道夫摇摇头,“是林中兄弟会三剑客DDD还是地狱先锋啊呀最近敌人太多了,现在确定目标也不容易,让我想想,DDD的年轻人多一些,我猜你是林中兄弟会的人”·原本想用一个错句引二号说话的阿道夫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好吧,好吧,”阿道夫说,“年轻人,你值得称赞的不只有身手·”·“在担忧为什么救援还没到”二号终于开口。
“……哦,”阿道夫眯起眼,“你不是一个人来的·”·“K先生,我对你的- xing -命不感兴趣,实际上,首先挑衅我的人是你。”
二号对穿墙而来的银白小鸟点点头,“所以,现在你能告诉我,请你帮忙找我的深兰集团人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ooc剧场·二号: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祂的翅膀·第40章 款冬菊 4·数个小时后,一家快捷酒店的房间里。
在汉堡、炸鸡、薯条和可乐的包围下,一大一小一鸟都坐在床上,展开了一场会议··“肯特·汤普森,深兰集团现任董事长,莉莉的叔叔·”·二号将从阿道夫·K那里得到的资料打开在虚拟光屏上,用沾了番茄酱的薯条指了指。
照片上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一边的表格资料显示他已经四十岁了,但他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肯特·汤普森有一头稍微卷曲的酒红色头发,照片上他将头发束起,垂在胸前,和解开了三颗扣子的粉红衬衫骚包地相得益彰。
·敢做这样打扮的男人要不是非常丑,要不是非常帅,照片上的人显然是后一种,无论是他的面孔还是他的胸肌都充满了雄- xing -荷尔蒙的气息·这幅外表非常适合曾经的肯特·汤普森,在肯特的兄长去世之前,社交界对于肯特的评价从来都是“草包花花公子”、“不学无术的漂亮少爷”。
然而这位漂亮少爷如今已经成了西财联会员之一深兰集团的董事长,名下有数个医药公司·社交界的人们自然也将他们过去做出的评价当做放屁,努力称赞他是个了不起的青年才俊。
“他是莉莉父亲死亡后的最大受益人,你也应该也能想到,莉莉父亲的车祸是他和他的幕僚一手策划……半翼雇佣军的一些人则在里面充当了行凶工具,我将他救走,但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感觉不像你的行事风格·”撒说··雇佣兵是为钱办事的,没有接下委托的二号应该不会去就莉莉的父亲··二号顿了顿··“我加入半翼时是五岁多,我祖父将我交给了来营地选拔预备役的半翼,临走前他叮嘱我,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我的恩人,以后无论我成了什么样的人,也不可以伤害他们。”
被二号爷爷记在心里的恩人不多,只有数个··莉莉的父亲,霍根·汤普森就是其中之一··虽然科技已经非常发达,但东大陆遗族很多人的生活依然非常辛苦。
在西大陆,他们甚至比南角半岛的黑佬们更格格不入,同文化上完全融入了西大陆的黑佬们相比,试图在融合潮流中保持自己文化传承的东大陆遗族越来越没落,然而越是没落他们越是想要保持传统,以至于到了这个年代,很多东大陆遗族不居住在城市中,而是和族人们一起居住在野外营地里。
他们拒绝工业化产品,拒绝高产种子,拒绝医疗保险,甚至很多婴儿出生后不会上报政府,一代又一代成为黑户·二号的父辈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遗族营地中出生的,但二号不同,他出生在大城市的医院里。
因为霍根·汤普森创建的东大陆遗族红□□疗基金··这个基金会为通过审核的东大陆遗族人提供免费医疗,二号怀孕得十分艰难的母亲就是通过审核的人之一。
营地中的萨满告诉她,一旦生产,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会非常危险,当时怀孕了八个月的二号母亲就背着丈夫和家人,一个人偷偷求助了来到营地的基金会管理人员··最后母子平安,但萨满拒绝为他口中“向魔鬼妥协而出生”的二号取名。
之后几年,二号祖祖辈辈们所保护的营地最终还是在现代化的冲击下被击溃,很多人离开了,少部分人依然坚守,二号的父亲和母亲相继病亡,二号的祖父同样行将就木,临死前,他把二号交给了来到营地招人的半翼。
·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没有名字的遗族小孩就这样成为了一个雇佣兵··绿水城的快捷酒店里,二号并没有把这一份恩情的来龙去脉给撒慢慢讲解,他跳过了不少内容,直接说到他叛团的那一天。
“虽然被祖父这样叮嘱过,但我根本没有功夫去关注那几位恩人,直到那一天,执行完任务返回团中的我听到别人的闲聊中出现霍根·汤普森这个名字·当时的我首先花了几分钟来思考这个名字耳熟在哪里,又花了几分钟证明并不是重名,于是决定去打断其他团员的任务。”
二号轻描淡写地将当时他的重重纠结给忽略··“但是我最终没有救下霍根·汤普森,只听到了他死前的遗言,要将他女儿交给女儿的母亲·”·“这是原话形容很奇怪啊。”
撒用小小尖喙从炸鸡腿中抽出几条肉丝吃掉,“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他的妻子或情人”·二号没注意过这一点,“奇怪吗”·“一般说这种话,都应该用‘我’做主语吧,”撒说,“交给我妻子,交给我女儿的母亲,按照你的形容,当时他时间不多,为什么要在话里多拐一个弯之前那位老婆婆不是说芳登太太几个月没有回去住,他们应该是分手了,所以莉莉的母亲并不是他的情人了。”
难得感觉到这只鸟在认真思索事情啊,二号想··还有,之前祂竟然愿意预言系法术获取情报,从感觉上来说,这只鸟变得更主动了··为什么·二号将疑惑放在心底,说:“我们走题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莉莉母亲在哪里,而是深兰集团带来的麻烦··“虽然是非婚生子,但莉莉同样有霍根·汤普森财产的继承权,肯特·汤普森想要除掉所有会个他争夺财产的因素,因此当我带着莉莉离开后不久,就发现身后跟上了几个同行。”
为了甩开追踪,他登上金丝雀号绕远路,没想到……·二号用吸管搅动可乐里的冰块,“现在看来,除了直接追杀我的人,他还做了两手准备,就是直接派人在他兄长的幽会公寓这里守着。”
撒:“通风报信的人,应该是……”·“那个老婆婆·”二号不假思索,“只有她有时间·”·“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
撒说··神明能够明晓谎言和真实,也能通过特殊方式获得讯息,撒确定那位老妇人的确是芳登夫妇一直的邻居,告诉他们的事并无虚假··“那就是她被骗了。”
二号说,手指在光屏上滑动一下··光屏上,深兰集团的现任董事长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绿水城狂欢节的活动安排表··“肯特·汤普森会在狂欢节第三天来到这里并出席市政府召开的招商会,我想要找他去谈一谈。”
二号说··他所指的“谈一谈”,肯定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谈一谈”,撒当然明白这一点·银白小鸟艰难地啄完了一只炸鸡腿,正躺在床上气喘吁吁。
闻言疑惑:“我一直以为你不太关心这种事·”·以为这场会议已经结束,用毛巾擦去莉莉一嘴番茄酱的二号一愣,“为什么这么说”·“你身上的冤屈,你从未想过去清洗。”
撒指出··“在政府想要我背锅的情况下”二号开始收拾床上狼藉的食物残骸,“算了吧,不要做这种没用的事情·”·他收拾完房间,又去盥洗室变装。
挺着圆溜溜肚子的撒艰难躲过莉莉的手,听到他在盥洗室里说,“等下我要去买点装备,你看好莉莉·”·“没问题·”·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的白人女- xing -推开盥洗室的门走出来,对着被莉莉□□的撒点点头,迈着摇曳生辉的步子,离开了房间。
他离开后几分钟,成功脱离莉莉魔掌的撒飞起,气息奄奄落在小姑娘够不着的衣柜上方··“什么时候力量能恢复……可恶的黑龙枪,吞走那么多……”祂低声抱怨着,用尖喙梳理自己被揉得凌乱的羽毛。
一边梳理祂一边思考··虽然二号不在意自己的冤屈和别人的诬陷,但是撒非常在意··“神恩骑士必须在意自己的名节,因为他的名节即是他□□节,”撒低低咏唱,“如果神恩骑士蒙受不白之冤,那么,作为与他契约的神,我必须要维护他的名节,就像维护自己的名节一样。”
床上,莉莉安静了下来,在撒说话像唱歌的旋律中,她睡着了··衣柜上的银白小鸟头疼地用翅膀尖抱住头:“政府……法律……应该去找公正吗”·***·撒决定掀掉二号身上黑锅后不久。
绿水城东城区,夜生活一条街··今夜的绿水城比白天时更热闹,尚未成年尚未结婚的男孩女孩们已经乖乖回家,这个时候外出的,则是成熟的男人女人或者不男不女的人了。
女人们坐在酒吧的高凳上,无聊地掀动裙子或把玩折扇,男人们像是绿叶衬托花朵一样包围着他们,轻言细语,浅笑连连·这个从古至今基本不变的画面和谐无比,可惜有个人和画面格格不入。
是个穿着黑风衣的中年男人,双鬓灰白,他眉心处仿佛刀刻了深深的皱纹,表示他经常陷入忧愁·这个男人坐在吧台边上抽烟,面前满是烟蒂和空酒瓶,不过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点新酒了,因此招致了一些人的不满。
狂欢节是赚钱的好时候,占据了一个座位却又不继续点酒的中年男人可以说导致了酒吧进益减少··“客人,你还要点什么吗”服务生有点不耐烦地上前问。
“不要了·”男人说··“啊”·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啊什么啊”中年男人抬起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就坐这里,你要赶我走”·这个眼神将服务生吓住,年轻人慌慌张张后退几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客人您想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哈哈哈哈”·说完这一句,服务生连忙去别的地方。
一时间,中年男人所在的吧台一侧,变成了无人关注的角落··中年男人哼了一声,站起来,打算划账付款··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喝掉了自己一个月工资的酒水。
狂欢节里一些商品的价钱肯定会上涨,但很久没有放松过的中年男人并未注意到这一点,突如其来的怒意中,他拿起酒瓶往桌子上一敲,哗啦一声,酒瓶破碎,酒吧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酒吧墙壁上,维持秩序的机器人保安电子眼亮起,而差点以为中年客人要打劫的服务生跳起来,在报警和上报老板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一下,就听到那位发酒疯的客人喊:“买单”·“您要是要划账还是现金”服务生战战栗栗说,“如果要赊账……”·“老子刚赚了一大笔”中年男人吼道。
说完他利落划账,气冲冲离开了酒吧··走到大街上,被夜风一吹,中年男人,也就是昆警探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我在干什么啊,”他心说,“收取贿赂,向无关的人发脾气,难道是在测试自己能堕落到一个什么程度吗”·他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路边花坛墩子上坐下来,将脸埋入手掌中。
几分钟后,他听到了哭声··……我哭了昆茫然地想,伸手抚摸自己的眼角··没有眼泪··他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至少保持住了硬汉人设。
然后警探先生抬起头,发现自己刚才走神太久,竟然没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坐在他身边的花坛墩子上··“小家伙”昆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动摇,本能一般问,“你怎么了你家长呢”·小男孩抬起头,露出可怜兮兮的漂亮脸蛋,和一双泛着泪花的金色眼睛。
下一刻,他扑到昆怀里,哇哇大哭起来··作者有话要说:你们都知道这是谁,嗯··会和撒争抢任何东西并且保持着百分之八十胜率的云上圣堂一霸公正,出场了·没错云上圣堂一霸竟然不是撒而是这货……·第41章 款冬菊 5·昆知道自己从来不讨孩子们的喜欢。
他在年龄小于十二的人类群体中相当于一个恐怖的大魔王,证据是邻居或亲戚家的孩子们第一眼见到他,总会露出要哭不哭的神色·但是,扑到他怀中,扯着他胸口衣服抽泣,用眼泪糊了他一衬衫的男孩并不是因为惊吓而哭,而是因为无助。
没错,就是昆最熟悉的,经常在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属身上所见到的无助和悲伤··“……没事了,没事了乖乖·”他生疏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背。
他小心翼翼并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一直到怀中幼小躯体颤动的幅度不再那么大,哭声渐渐止息,变成了时不时的一声抽泣··确定男孩平静下来,他才将男孩放回花坛边沿,让他坐上去,而自己蹲在男孩对面。
这个时候,昆才注意到男孩的相貌··减去少见的瞳色,男孩的相貌十分平凡,黑色短发,脸上还生了几颗淡淡的雀斑·唯一有问题的是他浑身上下只披了一块破布,勉强能让男孩不当街遛鸟。
昆仔细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霉味··这孩子不会是从哪个用童工的黑工地跑出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昆问,“你父——”·男孩抬起头。
“——母呢”·昆第二次和男孩对上视线··不对,这眼神不对警探脑子里飞快转动,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孩会有的眼神·感觉到危险的警探想也不想后跳,而男孩伸出手,抓住了昆的领带。
那一瞬间,昆以为自己的领带是缠进了一台绞肉机,不然怎么解释被施加在他脖子上的巨大力量·感觉到窒息的警探死死抠出勒住他脖子的领带,眼冒金星,只看到一双璀璨如融化黄金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是因珀修,impartial的因珀修·”·和外表相反,自称为因珀修的男孩嗓音听起来像是衰弱的老人·因珀修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无助和悲伤的,却对倒在他脚下的昆无动于衷。
“无人需要我,”他低着头,对昆说,“世上没有公正·”·“……什么”·昆沙哑地问··他没有得到答案,危险的寒意将他笼罩,就在昆面前,因珀修轻轻拍手。
啪——·霎时天旋地转,昆落入一个破碎的城市,周围一切仿佛是被涟漪打破的倒影,完整的东西碎成千片万片,风牛马不相及的事物被拼凑在一起,唯有马路还算正常和完整。
昆就走在马路上,周围是拥挤冰冷的人群,人群如灰色河水向前流淌,而昆则沿着相反的方向,独自一人,无比艰难地和所有人背道而驰··于是他越走越慢,越走越累。
直到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双脚陷入粘稠冰冷的沼泽··……沼泽绿水城里怎么会有沼泽·这个疑问瞬间击碎了幻境,一切从虚幻化为凝实。
夜色中的绿水城重新出现在昆下方,他俯瞰望去,城市里灯火通明,繁华无比,各种全息投影出现在高空·其中有一道投影距离昆只有不到一米,因此显得格外巨大。
巨大的全息投影是一串颇为优美的花体艺术字,黑夜背景下,艺术字变幻着光泽和颜色,在半空中旋转抖动,以至于昆用了一点时间,才能辨认出艺术字的意思··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海狸湾。
绿水城中星级最高的酒店就叫这个名字,而昆就站在酒店建筑楼顶天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他就将从一千多米的高空中坠落,运气好的话,酒店的防坠楼系统会被启动,他能活下来。
然而目前最高级别的防坠楼系统也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对形状和重量接近人体的高空坠物做出反应,也就是说,要是不小心,昆有百分之六十三的概率变成一摊血和肉的混合物。
高空大风中,警探先生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会来到这里他是怎么来到这里他来到这里是想怎么做那个男孩呢只是他做的梦吗·昆一瞬间以为自己因为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并且有潜意识的自杀倾向。
但是作为一个爱较真的警探,他很快根据自己所在的位置,推翻了这个猜测··海狸湾大酒店并不是平常人可以入住的,它实行的是会员制,拥有会员资格的人同时拥有至少上亿的身家。
为了款待客人们,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家酒店对人员出入管理得十分严格,无关人员不可能靠近··昆有一位老朋友调查一件发生在海狸湾的凶杀案,却被高层逼迫草草结案。
那位老朋友在喝酒时向昆倾诉,才让昆知道这些··所以,无论他是被贿赂后压力过大发了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出现在海狸湾大酒店··但事实是,他就在这里。
昆往后退了几步,成功摆脱往前走立刻变成肉泥的情景,退入楼顶天台玻璃暖房的热带花园中·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向他走来,带着标准的服务- xing -微笑,向着昆鞠躬。
“您的钥匙已经办好了·”·“……钥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昆镇定问··侍者双手捧着一把造型复古的黄铜钥匙,举过头顶。
这种姿态恭敬得让昆发毛,他连忙拿过钥匙,接着拒绝侍者的服务··等到侍者沿着热带花园中的小路走远,昆才低下头,仔细打量手里的钥匙··在这个流行激光锁和量子锁的时代,钥匙一次已经拥有和过去完全不同的含义。
机械锁是少见的,而机械锁的钥匙比机械锁更少见·至于这种造型精美且复古的黄铜钥匙,只能说是富人们标榜自己品味的又一个项目·没能用肉眼发现什么线索的昆打开终端机,扫描钥匙,才找到隐藏在钥匙盘曲花纹中的四位数字。
8805·一个房间号··如果昆来到这里是他人所为,那么- cao -纵一切的人已经给出下一步的线索·昆思考了几秒,二十多年工龄所带来的老辣重新回到他身上。
导致眼下这个局面的人已经昭示出实力,昆看似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离开海狸湾大酒店,实际上并无退路,因为对方能让他来一次,就能让他来第二次·既然如此,他还不如依照线索,前往这个房间。
昆警探双手插在口袋里,乘坐电梯来到八十八楼··通过黄铜钥匙确认他是这一层的客人,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昆踩着柔软红地毯悄无声息前进,站在8805号房间的门口。
他把钥匙□□钥匙孔,生疏地旋转··房门轻悄悄地弹开了,里面的声音沿着缝隙倾泻而出,第一句话就吸引住昆的全部注意力··“昆收下了”·“十二万就能打发,那个老警探果然穷得像个叫花子。”
“只要他不去较真,金丝雀号大案就能按照我们设计的方向查下去,证据,犯人,全部选好了,而你就是破案的大功臣·”·“再运作一下,你当上大都城公安署的署长,在这次大选中……”·“首先要抓住那个二号才行。”
“圣冠的大家长几个小时前和我们做了个交易,后天二号会出现在绿水城的招商会上·”·“他的胆子真不错……”·“毕竟被那种‘东西’保护着……”·并不知道门打开着,房间里交谈的数人毫不吝惜大音量,让昆把他们的谋划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其中有个人的声音昆非常熟悉··是金丝雀号案调查组中的一个人,名叫威尔伯,年纪比跟在昆身边的新人大不了多少,却已经是警探了·威尔伯一来到调查组中就试图给昆下马威,被昆打脸回去,之后就一直不配合,整个调查组因此分成了两个派系,并且毫无疑问的,威尔伯的派系得到的资源更多。
他们会来到绿水城,也是威尔伯拿出情报··或者说,是昆知道威尔伯能拿到情报,故意在整个调查组面前套话,好让另一个派系不能单独去抓捕犯人··昆一直以为威尔伯不过是个来镀金的年轻人,却没想到对方志向高远,目标直接订在大都城公安署署长这个职位上,更不知道对方争取署长职位是为今年新年前的总统大选做准备。
就以昆的偏见看,有这样的目标,威尔伯就算当上了署长也不会好好工作·而且这些人谈话中流露出的消息更让人吃惊,什么叫做证据和犯人已经选好,这种东西是能选的吗·当然能选,如果证据是被伪造的,而嫌疑犯是被冤枉的话。
维持着抽钥匙这个动作,昆全身僵硬··如果是二十年前,刚从军队退伍的昆会直接拔出配枪,将房间里的人逮捕·如果是半个月前,深信自己是个好警察的昆会保留证据,筹谋翻盘。
而今天,因为一个多星期前遭遇惨变,而摇摆不定,失去锐气,甚至接受贿赂了的昆发现,他其实不过是里面那些颠倒黑白人的同伙罢了··他不能改变什么,他什么也不能改变。
昆慢慢地松手,将门关上,轻轻抽出钥匙··他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离开··然而世事从不随他所愿,昆一转过身,就看到威尔伯的下属站在他身后。
可以说是同僚的两个人站在宽敞走廊中遥遥相对,三秒后,一声尖叫唤醒了这一层楼所有的警报器··***·星际年下奇幻魔幻科幻·“太恶劣了·”撒说。
通过- yin -影位面将昆送到海狸湾大酒店,留下线索后离开的公正之神因珀修也在这间快捷酒店客房里·房间里一片昏暗,莉莉在被窝里打呼噜,而一神一鸟一个盘腿一个卧着坐在床上,通过屏幕墙设备,观看了某位警探在海狸湾大酒店里遭遇到的所有事情。
昆绝对想不到,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露出的每一个纠结表情,都落在两位神明眼中··“他背叛了我,应该受到惩罚·”公正之神因珀修说,“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要么堕落得更深,要么回到义人的道路上。”
“问题是这是金丝雀号案调查组里少数几个有点良心的人·”撒拔高嗓门,“他堕落了我该去找谁给二号平反”·“现在是注意这个的时候吗”因珀修拆开被二号收拾到一边的炸鸡盒子。
“当然啊·”撒用一个回答把他噎住,“我还需要关注什么吗”·已经拿起一只炸鸡腿的因珀修只能放回去··他端起可乐抿一口,润了润嗓子,深吸气,做完准备。
“你身体缩小了脑容量也一起缩小了吗哥哥”因珀修开始咆哮,“作为第一个苏醒的神明,你到底有没有对这个时代的正确认知刚才我让你和我一起看昆的遭遇,并不是让你可怜他的。
房间里那几个人说的话你没听到吗还是没有长耳朵这些人背后有总统候选人之一支持,而这个总统候选人之一和恶魔有联系,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完全忽略过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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