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别开Qiang![快穿] by 洋梨子OvO(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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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别开Qiang![快穿] by 洋梨子OvO(下)(3)
·“奉天子命报国上阵,谈不上吃苦,尽人臣之道罢了·”韩默笑道,把话说得圆滑挑不出错处··季氏上下打量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看到他身上的披风时,单凭用料作工,便知道不是凡物,而极有可能是天家的赏赐。
“既又得了个军职,平日里便好好- cao -练,安生听命,切莫辜负圣上恩宠·”季氏抚着大氅上镶的毛皮叮嘱道,说完话锋一转,又问,“此次面觐龙颜,可给你指了什么其他的差使”·季氏老早就知道自己儿子与当今天子私交甚笃。
对在朝为官的人来说,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来天威难测,当下还关怀备至,保不定哪天就来了杀身之祸·二来新帝登位不久,根基未稳。
先帝尚在时,朝中几位重臣就已是权倾朝野,大有尾大不掉之势·这几位朝臣以太国舅左丞相为首,都跟太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外戚擅权··太后虽然没有到垂帘听政的地步,但也多少把持着一部份的朝政。
新帝上任,最急迫想解决的一块心病,就是这些老臣··周澜沧若成为天子心腹,不免会在新帝与旧臣之间的政争中,被推上风口浪尖··若在皇帝的心目中,周澜沧的地位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重要,下场可能更糟糕。
延熙帝也许会把他视作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必要时就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所以季氏对于自己儿子的境遇,可以说是忧喜参半··但事关朝庭时局,她并不敢明着多问,只得旁敲侧击地打听皇帝的动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措。
“皇上迳行封赏过后,便令我等不日到位任职·孩儿任官的令状已经下来了,至于驻防的地点,还没指明,大约得等兵部那边的文书·”·韩默自然也明白季氏的心思。
他的言下之意是自己任官的流程一切如常,希望母亲能够放心··季氏闻言,便不再多问,只是宽慰地笑了笑··既然要等兵部的文书,那么这几日就老实在家等着,不会有错。
待到正式上任之后,无论派驻哪里,都好过在京师淌这段日子的浑水··季氏的私心,自然希望自己儿子能够远离斗争的角力场·无论周澜沧和李元胤过往的关系多紧密,在朝局尚未稳定之时,与新帝的接触是越少越好。
季氏刚放下心,不想就听见长随来报··“夫人,少爷,宫里来了信”那名长随从正厅匆匆前来,气喘吁吁道,“是皇上的旨意,邀约了几位大人家的公子至别苑骑- she -,少爷也在应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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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晚春, 薰风吹拂,草木欣欣向荣·应延熙帝之邀参与围猎的,除了周澜沧,尚有其余青年将领王孙等十余人, 再加上侍卫随扈, 浩浩荡荡共百余人, 驾着马奔入了皇家围场。
延熙帝给众位参与者的上谕,大抵是说近日天气转暖,他久居深宫,想寻个空出来打打猎, 松松筋骨,顺便邀约众人一同图个乐趣··谕旨行文笔调轻松随意, 还说了若不欲前来则不须勉强。
可是皇帝既然开了金口,那就是圣谕,除非打从心里想跟皇上对着干,否则有谁敢不从·除了左丞相的两个儿子称病未赴邀以外, 被李元胤点名的人,此时全都到齐了。
众位宦门公子换下了儒衫,清一色窄袖轻裘,革带束腰,看起来格外精神爽利··其中最为出众的便是周澜沧, 以及兵部尚书家的长子王玄彦··李元胤放下了天家的架子,与众人寒喧笑闹,这当中又跟王玄彦最为亲热。
反倒是周澜沧, 除了例行的致意以外,李元胤几乎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围猎信号一下,侍卫分头从林中将猎物由不同方向策赶而出··李元胤一夹马腹,领先在前。
原本就在他身边的王玄彦紧随其后,其余王公贵胄也陆陆续续尾随··只有遭到心上人冷落的周澜沧胸中郁郁,落在最后··他年少入宫时,与李元胤昼夜相伴,亲密无两。
后来李元胤登上大宝,言谈动作拘束许多,但仍然处处表现出对周澜沧的宠信,何曾让他受过这样的冷眼·韩默:‘长官把我找来,可是连一句话都不跟我多说,打的是什么主意’·S999:‘谢俞就算想尽快完成任务,也必须按照角色设定走。
他不跟你说话,自然有他的理由·这里人多口杂,兴许是在其他人面前做样子呢·’·韩默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李元胤贵为天子,若跟朝臣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实在不太好听。
况且他实权未稳,与自己太过亲近,反而会成为政敌的把柄··冷落一时也没什么,朝局水深,需要步步为营,就如同系统所说的,这有可能不过是一时的表象··韩默冷静下来,稍一细想,思路便清晰许多。
当前朝中势力,大抵可划分为太后、左丞一派,以及忠于新帝的一派,周澜沧的父亲周炳德便是属于后者·也有些人两边交好,立场模糊不定,兵部尚书就是其中之一。
李元胤刻意对王玄彦表现热络,或为试探,或为拉拢,也可能两者兼有之··这样一厘清,韩默立刻便释怀了,李元胤忙着敲打王玄彦,无暇照拂他,他在一旁安心待着不添乱也就是了。
正当他这样下定决心的时候,系统突然天外飞来一笔··S999:‘警告,OOC程度即将超过容忍范围·’·要不是当前骑速十分缓慢,韩默有可能会一头栽下马来。
怎么搞的,不添乱还犯法了啊非得捅些篓子出来才能符合角色个- xing -,原主的- xing -子不至于那么作吧·S999解释道:‘周澜沧在兵事上沉稳,可是他见到了李元胤就是个恋爱脑。
相别几个月不见,李元胤只是例行封赏,即使夸赞,说的也是大庭广众前的套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周澜沧真正想听的是对方的体己话,但如今他非但等不到李元胤私下传见,还在围猎时受了冷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沉住这口气的。
’·韩默听得一愣一愣的,敢情周澜沧在等李元胤哄自己,不哄就要闹了··可是闹该怎么个闹法要是一时冲动当众调戏了皇上,往轻里说是行为不检,往重里说就是以下犯上,有辱国体的大罪啊。
系统又给他支招··S999:‘很简单嘛,一般小年轻在心仪的妹子面前会怎么表现,你按着来就对了·’·韩默正愣着,前方猛然爆出一阵喝采。
原来是王玄彦- she -倒了一头狍子··毕竟是围猎,- she -中猎物并不稀奇,难得的是王玄彦使一张一石二的牛角强弓,竟然一箭贯穿了猎物的脑门,钉死在地面上。
那头狍子一点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一动也不动了··“不愧是将门后生,虎父无犬子·”李元胤抚掌笑道··S999:‘看吧,周澜沧在李元胤面前被压了一筹,要是还能一声不吭,就太不合理了。
’·韩默总算明白了,系统是要他当着李元胤的面抢锋头,好吸引对方的注意··这种撩人的方式还真是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可是周澜沧就是这么耿直的少年,韩默再怎么暗自吐槽,还是得按着剧本来。
他拍马上前,迎头追上了狩猎队伍,超赶过其他人,与李元胤、王玄彦并辔而行··李元胤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王玄彦则略显诧异,不以为然地皱起眉。
周澜沧也不理他,迳自弯弓搭箭··彼时林间的猎物都由侍卫队驱赶出来,在众人眼前奔窜·周澜沧一口气连放三矢,箭若连珠,首尾相衔,一瞬间分别命中了三只野兔。
离得近的几个人目睹此景,纷纷叫好··李元胤抿着唇,仍旧不发一语·王玄彦脸色一沉,明显生出了较劲之心··他再一次拉满强弓,箭矢既出,不偏不倚当头- she -中一只猞猁,另一箭紧随其后,贯穿力道之大,准度之精,竟然将头一只箭给裂成了两半。
这一次就连旁观的侍卫也不住喝采,李元胤也露出了赞许的微笑··王玄彦横了周澜沧一眼,耀武扬威的意思不言而喻··周澜沧挠了挠头,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花样可以抢占风头。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就在这个时候,林中的卫队发出一阵喧哗,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咆哮,哮声如雷··一头白额猛虎陡然从林中窜出,拦在众人眼前·它张开血盆大口,又是一阵怒啸,声势震骇,让众人耳中皆是隆隆作响。
几匹胆小的马受了惊,不受控制地人立嘶鸣,上下跳窜·骑在马上的王孙手忙脚乱安抚马匹,一旁的亲随也赶紧上前拉住缰绳,唯恐马匹失控摔伤了自家主子·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多数人匆忙后撤的时候,周澜沧一骑当先,五指同时夹住四支箭矢,齐齐发- she -·劲矢破空有声,几乎在同一时间- she -中了猛虎,箭身无一例外全都贯体而入,只留下白色尾羽颤巍巍露在斑斓毛皮之外。
猛虎受此重创,势力未颓,反而彻底被激怒,奋然暴起,向着周澜沧奔袭而来··王玄彦不甘示弱,也跟着一连- she -出几箭,箭无虚发··但是老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周澜沧吸引,丝毫没有因为王玄彦插手而改变来路。
面对来势汹汹的猛虎,周澜沧颜色不变,将弓弦拉成满月之形,又是一支劲箭呼啸直出·这一箭正中猛虎颈间,稍稍阻住了它的冲势·白额虎脚步一滞,接着便又挟着怒吼向周澜沧扑来,口中獠牙尖锐森然。
眼看猛虎已经来到近前,周澜沧拨转马头,避其锋芒,弯弓准备- she -出第二支箭·一人一虎绕着圈成对峙之势··但是没等到周澜沧将羽箭- she -出,他□□的坐骑突然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周澜沧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紧抱住马脖子,那匹坐骑在原地窜跳,状似痛苦,无论如何安抚都不能消停··而猛虎的攻势并未因此而受阻,只见眼前一道斑斓身影闪过,虎爪顷刻间就要招呼到周澜沧身上。
情急之间,周澜沧滚鞍落马,险险避过虎爪··尖锐如刃的利爪在马腹上留下怵目惊心的血痕,马匹吃痛惨嘶,腾跃不已··周澜沧在下马时扔了弓箭,此时手无寸铁,只余一柄贴身的短匕,与空手搏虎相差无几。
·众侍卫眼看情况危急,想上前救援,偏又投鼠忌器,生怕错放弓矢,误伤了周澜沧,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望着李元胤等他示下··李元胤却像是完全忽略了周围侍卫的存在。
打从那头白额虎袭击周澜沧的时刻开始,他的目光就紧锁在周澜沧身上,半寸不移··周澜沧下了马之后,李元胤立刻催马上前,向周澜沧伸出手去··周澜沧一见到李元胤,便立时会意,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一跃,翻上马背,安坐在李元胤身后。
“陛下,恕微臣失礼,请借宝剑一用·”·周澜沧低声说着,抽出李元胤的腰间配剑,一剑贯穿了飞身扑来的猛虎心口··长剑贯处如秋棠盛放,鲜血染红了浅色的皮毛。
那头老虎犹不死心,几番挣扎怒吼,却都只是临死一搏,过不多时,便声气渐弱,抽搐着一动也不动了··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间一气呵成,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猛虎颓然倒地。
周澜沧取出手巾,将长剑上的血迹拭净,归还给李元胤,下了马单膝跪地,俯首称道:“微臣武艺不精,让猛兽惊动圣驾,请圣上恕罪·”·负有护驾之责的众侍卫见他跪地请罪,登时也跟着呼拉拉跪倒一片,齐声道:“请圣上恕罪。”
“都起来·朕说过春狩不过是图大家一乐,哪有什么动不动就怪罪的·”李元胤摆手道,语调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几尺开外,原先周澜沧所乘的坐骑受了伤,哀哀嘶鸣不绝。
凑上前一看,马腹上的伤口已经深入脏腑,无从医救·周澜沧不忍心见马儿痛苦挣扎,只得狠下心,掏出袖中匕首,一刀割断了坐骑的喉咙··他将短刀纳回袖中时,指尖却触及一封薄纸。
抽出来一看,是张金粟花笺,一眼就认得出来是大内御制之物··周澜沧直觉推断这张宫笺的来源应该是李元胤,兴许是方才拉他上马时一并塞入他袖中的··李元胤有什么事非得透过笺纸传递,不能遣人送信,也不能私下传召·他心中疑惑,回过身来想从李元胤的神情中找到端倪,不想对方也正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李元胤轻抬了抬下巴,似乎在示意他看那匹坐骑的尸体··周澜沧的坐骑即便不是日行千里的宝马,却也- xing -情温顺,四蹄强健,称得上是难得的骏马·先前与猛虎相搏时不及细想,现在一经李元胤提点,周澜沧便察觉他的坐骑突然失常,或许有些蹊跷·胆小的马匹一闻虎啸便立刻失控,他的坐骑既然没有被虎吼给惊动,便万没有中途又突然发狂的道理。
他仔细检视马尸,从喉部的刀痕到腹部的伤口,最后在前脚上发现了数枚铁蒺藜,深深扎进了马蹄子里面去··周澜沧心中悚然一惊··这铁蒺藜是两军交战时常用的陷阱,也是武林中人惯用的武器,目的无非是扎伤敌人或战马,让战马失蹄,连带着人仰马翻。
他的坐骑想必就是踏中铁蒺藜,吃疼之下才会盲目奔跃不受控制··可这里是皇家围场,怎么会无故出现铁蒺藜暗器·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暗中要害他- xing -命,希望他死于猛虎口中,或伤于烈马蹄下。
他昂首四顾,只见周围百十张面孔,有兀自谈论惊险遭遇的青年贵胄,也有匆匆收拾猎物尸体的侍卫亲随·每一张脸都面目模糊,不可信任··只有始终注视的他的李元胤,神情中透出了层层掩饰、却货真价实的关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扬子饿*6.小渣*4.C君*4.七谷.赛尼可.一移乙佚*2.一问三不吱.你好萌.胡双喜.不好好走路的丹先森的地雷QAQ·抱歉最近更新很不稳定,我尽量写!非常感谢大家的体谅&gt"&lt·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5··周澜沧回到家中, 待四下无人的时候,才将那纸金笺展开。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他皱着眉反反覆覆看了几遍,还是摸不清李元胤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是在变相地拒绝他吗果真如此, 为什么不当面向他说明·况且如果真是在拐着弯子拒绝, 李元胤大可以遣人送信, 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当那张笺纸上的日期越来越近,周澜沧还是琢磨不出李元胤的意思··尽管怀着满腹疑问,他还是照着纸上所写的指示去做了··廿月二十,京南运河畔。
时逢清明, 京城里的人家,无分贫富, 白日里都预备了果篮祭品,携儿带女去扫新坟··上完了坟便顺道在郊外游玩,一时间游人如织,坊市络绎·沿途叫卖的贩子有卖酒的, 也有卖些糕饼吃食,以及野外游戏的玩具。
缀满杨柳繁花的坐轿从京里到京郊,络绎不绝·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日都趁着过节到野外郊游透气·从白天到黄昏, 一直到夜幕降临了才舍得回去。
公子哥儿则另有去处·京城内的数百间酒楼妓馆,都在大门前挂上了彩旗,鸨母站在门口招徕客人, 阳台雕窗间不时传来软语娇声··随着夜色渐深,酒肆檐上悬挂的灯笼一一点亮,游人不减反增。
城南的运河畔,更有另一番旖旎情景··沿岸数十艘精工筑建的画舫,隐约传来丝竹弦歌之声·灯烛荧荧,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随水波晃耀,如梦似幻。
周澜沧孤身走在运河沿岸··街上的行人成群结队,偶尔也有双双对对的青年男女相携而过,不住打量河中画舫,以及沿街叫卖的摊贩··周澜沧行走在人群之中,脸上却浑然没有过节游玩的欢快,反倒像是出门办差似的,目不斜视,迳直往河面上最华美的舫船走去。
那架舫船上前后有一主一副两座楼阁,各有三层之高,错落层叠,中有飞桥栏槛相互串联··主楼阁正中央,挂有一幅牌匾,上书‘天水舫’三字,墨迹潇洒酣畅。
周澜沧顺着岸上的栈道走上船,立刻便有跑堂的相迎出来··天水舫是京师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之一,与城内的会仙楼遥相映对··周澜沧平日极少涉足这类场所,不熟悉此中门路,跑堂的也见他脸生。
但是他身上所穿戴的冠帽衣饰,虽不张扬奢华,却都是上等质材·跑堂的日日送往迎来,眼色锐利,一见便知他的来历不是寻常人家,故而尽管见他模样青涩,依然客客气气将他迎上了舫船。
船上楼阁飞檐错落掩映,珠帘翠幕层叠相连,红烛风灯悬挂在檐角随风摇曳,一派曼妙旖旎··周澜沧刚踏入阁内,立时便有几名艳服女子聚拢上来。
为首的是一名熟龄妇人,粉面朱唇,凤钗云鬓,举手投足间不减风韵·想来便是天水舫的鸨母了··“好俊俏的公子哥·”她向周澜沧福了一福,婉媚一笑,曼声道,“奴家青雀,见过官爷,敢问官爷高姓此番驾临,想寻哪位佳人相伴”·周澜沧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手忙脚乱还了礼,硬着头皮答道:“我找柳玉琴柳姑娘。”
柳玉琴是天水舫的头牌,美艳绝伦,名动京师,琴艺更是一绝·每天指名要她作陪的达官显贵不知凡几··鸨母想来也是见惯了这类闻名而来的来客,脸上笑容不改,应答如流。
“柳姑娘早早就有官人请去啦,现今依然抽不开身·官爷若不嫌弃,我给您指几位娘子,也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丽,各有一二小艺傍身,书画琴棋由您任选,您看如何”·周澜沧摇了摇头。
无论是国色天香或者庸脂俗粉,原本就都入不了他的眼,要不是李元胤的信笺指明了要他在清明当晚来到天水舫寻柳玉琴,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类场所··“我只要找柳姑娘,其余的一概不需要。
她若此刻不得闲,我便在这里等,等到她能够见客为止·”他说起这话来,倒不似寻常烟花客死缠烂打的德- xing -,而是情恳意切·看在鸨母眼中不免有几分傻气,却也对他平添了些好感。
“官爷既执意如此,奴家也不勉强·”青雀微微一笑,转过身道,“你们送官爷上座吧,酒菜好生伺候着·”·几位女子听了她的话,娇声应是,便领着周澜沧到一处临窗的雅座去。
桌面上很快便布好了美酒佳肴,周澜沧却无心吃喝,顶多在几位女子的催促下勉强动了几筷子··他本来就量浅,数杯酒液下肚,整个人便有些晕乎,压在胸中的一腔心事不受控制地上涌。
他想到那几枚扎入马蹄里的铁蒺藜,想到坐骑临死前的嘶鸣·即使他从十岁出头就被送入宫中,却从没有像现今这样深刻体会过大内朝廷的波谲云诡··一介外人尚且作如此想,那么从出生以来便位于风暴中心的李元胤,心中是什么滋味呢·李元胤特地传递书笺给他,真正的用意又是什么·酒气上头,周澜沧双颊发烫,迷迷糊糊趴倒在桌上。
期间作陪的女子同他说话,拉他的手作亲热状,他一概不理,甚至将对方推开··欢场女子都是极其善解人意,见他不愿被打扰,便去请示了鸨母,悄悄退去了··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有人来轻推他肩膀。
他鼻间嗅到一股脂粉香气,便连头也不抬,闷声道:“都说了几次了,不需要姑娘作陪,我只想见陛下·”·来人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如银铃··“官爷早先还叨念着要见柳姑娘,这才多久,口里又换了个人了。”
周澜沧听见对方说柳玉琴,这才勉力撑着额头爬起来··“柳姑娘能见我了”他酒劲未过,兼之睡意尚浓,说起话来有些口齿不清,逗得眼前的姑娘掩嘴而笑。
“可不是吗嬷嬷遣我领公子去见柳姑娘,公子是随我去呢还是不去”·“自然是要去的·”周澜沧一听,睡意便去了大半。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他此刻昏沉半醉,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李元胤给他的那幅笺纸被他刻在脑子里,满心只想着要见柳玉琴··至于为什么要见,倒不是那么重要,总之李元胤这样嘱咐他,他按着做便是了。
“那么,公子请随我来吧·”·被遣来替他领路的姑娘不再多说,转身带他穿越了主廊,向船尾方向的副阁走去··主廊两边皆是纱纸糊的花窗,一间间雅室中或传来清越的歌声,或有喝酒划拳的嬉闹声。
灯烛摇曳,影影幢幢,暧昧的灯影在纱幔间忽闪而过··不时有明妆丽服的美人踏出雅间,再转往另一处隔间而去·廊道上莺莺燕燕来回绕旋,令人目不暇接。
周澜沧却自始至终都懒得往其他女子身上多看一眼,他双眉微蹙,薄唇紧抿,拢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抚摸李元胤给他的金笺··领路的姑娘来到廊道尽处,转身上了一道极为狭窄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方歌台,正有一位女子在其上吹笛,另两位和声而歌。
几位酒客推搡着笑闹,迎头往周澜沧身上撞来··他侧身避过,再回头,只见领路人又踏上了歌台后方的阶梯··阶梯尽处是一溜围栏,凭栏而立,便可以将河畔风景尽收眼底。
周澜沧正望着碎光摇荡的河面出神,便听见身后一声呼唤··“公子,这里请·”领路的姑娘站在一扇拉门前,躬身说道,“最里边那间厢房便是了,奴家就送到此处,恕不多奉陪。”
周澜沧踏入门内,迎头便是层层叠叠的珠帘翠幔,遮挡在玄关之前··他掀帘入内,经过狭长昏暗的玄关,鼻端隐约有暗香浮动··厢房位在天水舫的最顶端,彷佛独立于一切尘嚣烦扰,就连酒客的喧哗之声,都完全听不见了。
从雅座到厢房,这一段路线之迂回差点把他绕得晕头转向·饶是他对女色毫无兴趣,此时也不禁好奇,柳玉琴究竟是何等天人之姿,仅仅见上一面,都必须如此大费周章。
狭长的玄关走到底,宽敞的厢房令人眼前豁然开朗··房内正中央放置一架古琴,四下却遍寻不着人影··周澜沧好奇地四下观望··厢房另一面,是几扇对开的大窗,他推开其中一扇,只见黝深的河水翻荡其下,远望则是河对岸迤逦一线的彩灯,与万家灯火遥相辉映。
再更远处,则隐约可以看见巍峨宫城的剪影··时值深夜,李元胤不知歇息了没有··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两人也曾趁着佳节一同混出宫外游玩,在城郊看遍绿柳垂杨,在街市上买些新奇玩艺。
如今李元胤贵为天子,自己也不能再随意进出宫闱,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要想能够私下说话,更是难上加难··人人都说柳玉琴平生难得一见,若能看上一眼,就一辈子无憾。
周澜沧此时身处厢房,却将天水舫和柳玉琴都远远抛在脑后,心思早飘到远处的深宫禁院里去了··他醉醺醺望着窗外出神,没注意身后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来人步伐轻巧,刻意掩饰自己的到来,显见是个会武的。
他来到周澜沧身后几步之遥的距离,后者才猛然惊觉不对劲··按在腰间长刀上的手比思绪还要先一步行动,周澜沧猛然转身,半截长刀已然出窍,却在定睛看清楚来人时一下子顿住了动作。
来人按住他扶刀的手,轻声笑了起来··“都是朕的错,让爱卿在此久候,可即使如此,也犯不着拔刀吧”·周澜沧慢慢还刀入鞘,举起手掌揉了揉脸,确认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觉之后,双膝一屈就要跪下。
对方见他要跪,抬手拦住了他·不想他醉了酒又吹了半天的冷风,脚下虚浮,不只没收住势,还顺势撞进了人家怀里··“陛下……”他呐呐开口,耳根一下子就红透,“恕微臣失态了。”
“她们让你喝酒了”又是一阵低沉的笑声·“酒量还是这么差·”·搂着周澜沧无奈地笑着摇头的人,不是李元胤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趕榜趕榜,爭取晚上再一更QAQ·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6·李元胤换下了天子服色, 穿着一身青色锦袍,活脱脱一个风度翩翩的富贵公子。
周澜沧睁大了眼傻楞楞望着对方,乖巧温顺得像绵羊一样·李元胤将他半搂半抱的推上了床榻,他也没有丝毫异议··“陛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澜沧空怀满腹的疑问, 但见了李元胤脑中一片混沌, 憋了半天只想到这个疑点。
李元胤即使要微服出访,又怎么会在深夜时分出没此等烟花之地呢·莫非他早已是此间的熟客,要找自己一同寻欢作乐·想到此处,周澜沧顿生出几许不快。
他本来就心思直截, 这时更无暇遮掩,心里想的全都写在脸上··李元胤单单看到他抿起嘴, 就霎时明白了他腹中那些弯绕··“朕之所以来此地,还不是因为这里方便说话”李元胤用指腹按了按他的唇角,低声道,“你别看内廷禁卫森严, 偌大一座宫里,处处是眼线。
别说单独传见你,就连私下遣人送信给你,都逃不过太后的耳目·”·听见‘太后’两字,周澜沧茫然的神色才稍微清明了一点··他尽管不善官场钻营, 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廷局势也略懂一二。
太后弄权的事他是知道的,他也明白这是李元胤长年来的一块心病, 但他没想到太后竟然能够渗透内廷到这种程度,就连延熙帝的一举一动,也在她老人家的监控之下··“还记不记得那几枚铁蒺藜”李元胤问道。
周澜沧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这段时间他在家中,每思及此,都忍不住疑惑究竟是谁想暗害他- xing -命,琢磨了半天,却总也没有什么定论··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别院卫兵当中安插了太后的人手,那几枚暗器就是他们放的。”
李元胤说着,声音低沉了几分·显然已经确知下手之人的身分,且对此十分愤怒··但碍于不愿打草惊蛇,一时半刻间,李元胤也不能够明着处置那些人,只能装聋作哑,假作一概不知。
“太后的人……为什么”周澜沧张口结舌··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下手暗害他的人八成是见他在圣上面前得宠而眼红,才生出歹毒之心。
其中嫌疑最大的假想敌就是王玄彦,其余官门子弟也都有可能··他独独没有想到,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的人,竟然会是太后·“我只是一个从三品武官,刚封的将军衔也是虚职,兵权都还没到手。
就算对太后有所得罪,她老人家也犯不着啊·”周澜沧嘟囔着,脸上现出委屈困惑的神色··李元胤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你傻啦太后要杀你,跟你是几品的官职一点干系也没有,就冲着你当年太子侍读的身分,在她眼中便是该死。”
周澜沧初时听得一愣一愣的,经李元胤点明关窍,便如拨云见日,所有浑沌的线索全都连在一起··“太后她恨不得折我股肱,断我羽翼·”李元胤说着,唇角依然带着笑,目光却逐渐- yin -沉下来。
“裕川,你不只是我的股肱羽翼,还是我的心腹耳目·这深宫大院,满堂文武,我能全心托付的,就只有你一人·所以太后但凡有点窃占帝位心思,第一个要除去的,也就是你。
你明白吗”·裕川是周澜沧的字,李元胤口称他的字,叫得极为亲昵,一席话也都是肺腑之言,听得周澜沧心头热血上涌··他抓着李元胤的手,激动地说:“微臣得陛下重信,深恩难报。
陛下有任何吩咐,微臣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行了,朕不会让你出事,可你自己也得小心提防·先保全自己,才能替朕办大事·眼下你已经被太后的人给盯上了,包括尚书府里都布了眼线。”
李元胤略一思索,沉吟道,“朕倒是有个让你金蝉脱壳的计策,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依”·“皇上说什么,微臣都依皇上·”周澜沧想也不想便答道。
“那好·从今夜起,你也不用回你爹那里去,就留在天水舫,让柳玉琴好生伺候你·”·周澜沧听了这话,如遭重击,比得知太后想杀自己还要委屈。
李元胤明明就知道他的心意,还三番两次要把他推给柳玉琴·李元胤见了周澜沧的表情,不禁莞尔··“朕说的伺候,可不是让你同寻常酒客那样在这里厮混。”
他温言解释道,“柳玉琴是朕的故交,朕还是太子时,她是朝中某位官员的家奴,朕与她因缘际会相见过几次,深觉丽人易寻,知音难觅·后来她落身天水舫,朕也时不时来向她讨教琴艺。”
“讨教琴艺,除此之外没别的了”周澜沧不依不饶地问··“真没别的了,朕与琴娘是君子之交,你若不信,大可以问她去。”
李元胤举起双手,忙不迭澄清··周澜沧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但是听了对方的回答,心里又止不住地窃喜··“那么,皇上所说的计策,除了让臣留在天水舫,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他掩去喜色,正经问道。
李元胤左右四顾,确认厢房之外并没有其余人等,犹不放心,放下了床幔,才向周澜沧招手道:“你且附耳过来·”·周澜沧依言倾过身去··李元胤凑到他耳边耳语,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
他听着李元胤的计划,脸色先是错愕,接着变得凝重·待李元胤说完一番话,周澜沧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在原位出神··“朕知道这事难为你,你若同意此计,你的父母家人,朕自会派人安抚。
你若不愿淌这趟浑水,今晚的事,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李元胤以退为进,却是看准了周澜沧绝不会拒绝··果不其然,一番挣扎后,周澜沧咬牙点了点头。
“朕果然没有错看你·”李元胤舒了一口气,续道,“事成之后,你要什么样的赏赐,只要是朕力所能及的,便尽管讲来·”·“微臣不过略尽人臣的本分,不需要金银赏赐。”
周澜沧缓缓说道,神情有些魂不守舍·“只有一事,恳请陛下相允·”·“你说吧·”李元胤看着他,目色清明,锐利得彷佛能够划破他一身皮囊,看见内里的婉曲衷肠。
周澜沧咬着唇,趁着酒劲借了天大的胆子,举起一只手掌遮住李元胤的双目··床缘轻拢的纱帐,鼻端浮动的暗香,以及眼前之人,此情此景,令他感到如在梦中。
胸中三分醉意,七分经年累月深藏的情意,令他头昏脑热,忘乎所以··李元胤端坐着不闪不避,亦没有纠正他的逾矩··在对方的纵容之下,周澜沧缓缓凑近李元胤身前,双唇离对方的口唇只有半寸之遥。
两人气息相闻,距离近得随时可以亲吻··周澜沧维持了这个动作半晌,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裕川·”李元胤低声唤道,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这一声叫唤,既非斥责,也不是询问·对于周澜沧想做的事情,他心知肚明,而且丝毫不打算抗拒··周澜沧脑子一热,屏着气吻了上去··李元胤的双唇柔软而干燥,周澜沧微微颤抖着轻触,试探着碾磨,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对方的下唇。
暗涌的心潮卷起千重巨浪,将他的理智给淹没了拍碎了卷入深渊里去·他明知失礼,却怎么也舍不得撤开,又不敢再向前越雷池一步··两相纠缠间,周澜沧贴着李元胤的唇,颤声道:“微臣此夜……虽身死亦无憾。”
说着便要俯首请罪··谁料李元胤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拖至身前,不待他反应便低头衔住他的唇··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周澜沧僵着身体不敢动弹,耳中只听见血液奔涌,心如擂鼓。
李元胤按住他的后脑,稍一侧过头,温热的舌尖探入口中,细细舔吻,润泽有声,极尽缠绵之能事··周澜沧活到这么大年纪,连姑娘的手都还没摸过,更尚未通晓男女之事。
不过一会就被吻得不辨东西,任人摆布··恍惚间他听见李元胤说:“待到事成,朕便允你,夜夜当如此夜·”                        ·作者有话要说:還沒趕完,繼續TUT·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7·S999:‘任务目标李元胤, 当前同步率65%。
’·韩默在系统提示音中醒来,宿醉未解,脑袋昏昏沉沉,前一夜的种种却清晰得如在眼前··尤其是那股怦然心动的感觉, 彷佛还留在体内, 令他为之悸动。
穿越任务进行至此, 他始终不太明白,这股悸动究竟是源于原本的角色- xing -格回忆,还是源于他自己··韩默:‘李元胤爱上周澜沧了’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同步率数值, 已经可以解释为爱情了。
S999:‘以广义的定义而言,确实如此·李元胤对周澜沧的好感上升, 达到了爱情的程度·’·韩默:‘你能够分析好感度上升的原因吗’·S999:‘这个不好说,好感度上升是由许多面向的因素交互作用而成,若真要说其中的关键,也许是周澜沧的忠诚如一打动了对方。
’·韩默陷入了沉思··既然李元胤的角色正由谢俞扮演, 好感度提升的同时,谢俞也会爱上自己吗·他配合角色- xing -格行动的同时,谢俞也会被他打动吗·韩默:‘你现在有没有办法联系上长官’·S999:‘信号还很微弱,但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我可以试着向他传达讯息。
’·韩默:‘那倒是没有必要, 先完成角色任务再说吧·’·他想传达的讯息,在前一个世界都已经说完了,只不过没有得到期望的回应··但是谢俞虽没有正面回应他, 却也没有直接拒绝,会不会这当中也有什么隐情,让他不能够把话讲明呢·韩默正想从谢俞说过的话当中理出蛛丝马迹,这时厢房的门却被推开了。
他只得收敛思绪,重新专注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上··厢房门外走入两个少女,都还是十四、五岁年纪,罗衣云髻,手上各自捧着水盆、发梳、手巾、青盐等梳洗用具。
“奴家给公子请安,侍奉公子晨起·”·周澜沧揉了揉眼睛,就着热水擦洗了手脸,又任由两名少女替他梳头戴冠·心道李元胤果真言出必行,想来已经向天水舫的主家打点过了,专门遣了人来伺候他,正是要他在此处住下的架势。
只是李元胤前一晚虽然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计策,却没有提到各个环节分别需要费时多久··看来他也只能暂且放宽心,在这里静待消息,权当给自己偷个空子休养了。
天水舫单单是酒菜的价钱便所费不眦,在船上过夜更是昂贵·至于在船上久住,那是只有一等一的豪奢之人才能做出的事情··周澜沧既然奉命住下,便盘算趁此机会将画舫各处都赏玩个遍。
他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便负手出了厢房··玄关之外就是昨夜见过的那一处廊道,廊道之侧一溜雕栏玉砌,凭栏可见河岸风景·与夜间相比,白日的河岸车马喧嚣,各色行人往来不绝,别有一番亲切的烟火气息。
周澜沧扶着栏杆伫立,隐约听见底下的楼阁有丝竹弦乐之声··这一大清早的,天水舫尚未开始迎客,八成是画舫内的姑娘在排练·他凝神细听了半晌,又从丝竹之声当中,听到若有似无的琴声。
那阵琴声时而似流泉幽咽凝绝,时而似骤雨铮然激越··周澜沧不知不觉间被琴声吸引,顺着游廊一路向前行,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处亭阁之中找到了抚琴的女子。
她闲坐在临水一面的美人靠上,身前一架青桐古琴,十指在琴弦之上翻飞,翩跹似蝶舞·清澈琴声随之流泄而出··周澜沧在她身前两尺开外停住脚步,她头也不抬,自顾自抚琴奏曲。
·只见她一身翠衣罗裙·唇点胭脂,肤白如雪,眉似远山青黛,眼如秋水横波·如瀑青丝斜斜挽了个偏髻,簪着金丝翡翠步摇,一番慵懒韵味,却更显得艳光照人。
一曲奏毕,她才抬起头瞥了周澜沧一眼,迤迤然起身,娉娉袅袅施了一礼··“奴家柳玉琴,拜见周公子·”·周澜沧听了半天的曲,早猜到这就是连李元胤都愿意纡尊讨教琴艺的天水舫头牌。
他躬身还礼,口中称道:“在下周澜沧,不慎由此过,叨扰了李姑娘,请姑娘切勿见怪·”·“听嬷嬷说,公子前一夜便指名道姓要来寻奴家,如今真见到了,又何来不慎叨扰一说”柳玉琴嫣然一笑,一句话堵得周澜沧哑口无言。
总不能坦白说他是按着天子的意思前来,奉旨寻欢吧·“方才说的是玩笑话,公子勿要挂心·”柳玉琴见他尴尬,收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您是按着李官人的意思前来,官人已经嘱咐过我,请公子安心留下,静待消息。
公子居此期间,若不嫌弃,日常便由我作陪·”·周澜沧才反应过来,柳玉琴说的李官人,想必就是李元胤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被關小黑屋TUT·後半章之後補!·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8··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李元胤究竟是怎么结识柳玉琴,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周澜沧说不在意是假的·可是当着柳玉琴的面直接问出来,似乎不甚妥当··周澜沧犹豫间,柳玉琴已经重新落座,拨弦弹奏起另一首曲子··这首曲子近来在歌楼酒肆之间颇为风行, 在京中家户传唱, 音调缠绵悱恻, 唱词大抵是倾诉追忆思归之情。
周澜沧不怎么涉足风月之地,也略耳闻过几句唱词,柳玉琴弹了半阙,便按住琴弦不再继续, 眉头微蹙,似乎别有心事··“柳姑娘好琴艺, 尽叙曲中相思之意,不知道是哪一位故人,让姑娘如此挂记”周澜沧趁机上前一步问道。
他只希望柳玉琴的意中人,千万别是李元胤··“瞧你瞎紧张的·”不想柳玉琴听了他的话, 反倒舒展双眉笑了起来,“不管我的故人是哪一位,总归不是李官人,你尽管放心。”
弯弯绕绕的心思被一语道破,周澜沧揉揉鼻子不说话··只听柳玉琴接着说道:“我出身贱籍, 自小卖身为奴,想必你也知道·”·周澜沧点点头,李元胤确实向他提过, 柳玉琴曾经是某个官宦人家的家奴。
“我家老爷不仅未曾因此轻贱我,反而训我以诗书,授我以琴艺·及至我学艺渐有成,他甚至礼聘了宫里的琴师亲自指导我·”柳玉琴娓娓轻诉,双目低垂,十指轻抚着琴身,眼中有柔情似水。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周澜沧再如何不通男女之情,也听明白了,柳玉琴的意中人,想必就是她口中说的那位老爷··“你口中的这位官爷是何许人”周澜沧搜肠刮肚,将朝中素来有雅兴,爱好琴棋的官员都过了一遍,却想不出柳玉琴的意中人最有可能是哪一位。
柔情霎时转为杀机,柳玉琴低眉歛去了眼中的恨意··“内阁大学士傅仁达·”她轻声说··听见这个名字,周澜沧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因为柳玉琴说的这位大学士并不在现有的官员名单之列·傅仁达已经不是朝廷的官员了,准确地说,他已经过世了,死在诏狱天牢之中··傅仁达入狱的原因,是有人陈奏他私受贿赂,买卖官职。
当时先帝尚在位,却暮年病重,无力处理朝政,太子李元胤则尚未登基·青黄不接之时,太后趁机把持权柄,所有谕令盖了先帝的玉玺,背后却一律是太后的旨意。
傅仁达遭到指控,未经审明情节,就被打入牢中·明面上说会令刑部严查,实则将案子一拖再拖,经年累月将他关在不见天日的大牢里··傅仁达不堪折磨,没等到李元胤终于登上大位,下令彻查替他平反,就悄无声息殁于牢中。
人犯既死,无可辩解,这私受贿赂的罪名也等于坐实了·按当朝律法,所有家产充公,三族亲人尽皆发配·柳玉琴身为家奴,原本判的是充作官妓,经李元胤居中斡旋,才被视为家产,转手卖到天水舫。
傅仁达出事的时候,周澜沧仍是太子侍读,还没有真正涉入朝局间的风暴·这些事情,他都是间接从李元胤或者他的父亲口中听说··“我记得当时参奏傅仁达的官员……”·“就是现今的左丞相。”
柳玉琴红唇勾起柔美的弧度,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若不是左丞设计构害,傅仁达不会惨死狱中,柳玉琴也不至于委身风尘··这其中层层干系,一笔笔帐算下来,都得落在太后和太国舅头上。
周澜沧望着她,竟不知该如何宽慰··“逝者已矣,多说无益·让公子见笑了·”柳玉琴调整了表情,娇声说,“我去让丫头看茶来,白日风光晴好,可千万不要浪费。”
柳玉琴这么一说,周澜沧才想到,她有余裕在这里抚琴欣赏河景,也就只有白日里·入夜之后,天水舫多的是权宦显贵等着她来伺候··周澜沧当时没有发现的是,柳玉琴袖中藏着一叠书信。
她所陪侍的权宦,但凡与李元胤亲近些的,便会时不时将一些文书带来给她,柳玉琴也会将李元胤的信息传递给这些官员·反之,若是与太后左丞一流相与之辈,受到的待遇则与一般酒客无异。
若说周澜沧是李元胤的股肱心腹,柳玉琴就是李元胤的喉舌耳目··偌大宫掖,甚至京城之中,处处是太后的眼线·远在宫城之外的天水舫,则避开了太后的视线,酝酿着倾覆朝局的漩涡,等着将朝中多年的沉疴一举冲涤干净。
皇城之内··即使贵为天子,延熙帝依旧每日晨昏向太后请安,一次也没有落下过··太后主掌西宫,座椅遮掩在垂帘之后,看不清面目··“子皇帝臣元胤恭请母后圣安。”
李元胤在殿堂之前的青砖上跪伏下去··整个大天朝,万千生民,迫使他必须跪下的,就只有太后··“皇儿请起,不须多礼·”·太后苍老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虽然衰老,但仍宏亮有力,充满爽利的精神气,以及高高在上、浑然天成的傲气··“谢母后·托母后的福,近日朝中太平无事·”·李元胤站直了身板,口中说着双方都心知不怎么诚恳的套话。
太后却似乎对于他孝顺的姿态很满意,扶着椅把的手拨弄一串天珠,生满皱纹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朝中太平无事,宫中倒有些事得等皇帝眷顾·”·太后作了个手势,随侍在侧的女官立时会意,将一个木盘捧到李元胤近前。
李元胤抬眼一看,木盘上整整齐齐陈列着十多个绿头牌··“年前新纳的妃嫔,到了现在,皇帝也不曾宠幸过一次·”太后慢悠悠说着,“天家雨露需得均霑,皇帝再这么下去,将后宫视若无物,既不合规矩,也不合祖宗礼法。”
李元胤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不用翻看他也知道,多数木牌上所刻的姓名,不是与太后娘家交好的商贾之女,就是与左丞亲近的官员之女,总之细究起来,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别说宠幸,就算只是与这些妃嫔多说上一句话,李元胤都觉得心里不痛快··他垂手站着,没有动任何一个牌子··“选一位吧。”
太后还在等,等得不耐烦了,便开口催促··随便哪一位都行,她安排的妃嫔,只要任何一个怀上了天家血脉,顺利生下来,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傀儡··至于那几个没有任何背景,随机被选入宫中为妃的女子,万一真怀上了龙种,也可以任她随心所欲- cao -纵。
李元胤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大可以随便选一位妃子来交差,大不了翻了牌,却不行夫妻之实,一个晚上混过去也就罢了··但是他偏偏连牌子都不打算翻,任凭太后连声催促,他都八风不动,巍然如山。
“谢母后关照,后宫之事,儿臣自有计较·”·“你的那点计较我还不知道吗三千妃嫔之中,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琴艺极好的也所在多有,难道不如寻常风尘女子能够入得了你的眼”·太后口中所称的风尘女子,大约指的便是柳玉琴。
李元胤经常私访天水舫的事,毕竟逃不过太后的眼睛·她突然发难,就是想藉机观察李元胤的反应··李元胤面色不变,肌肉却略微绷紧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了。
“母后多虑了,儿臣还是那句,佳人易得,知音难觅·琴艺高不高,与我中意哪位妃嫔,原本就是两回事·”·“看来是哀家想得太多了。”
太后重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不再步步进逼··她命女官收回绿头牌,心中想着,年轻的皇帝果然还是太过生嫩了··尽管李元胤矢口否认,他的反应却透漏了一切,看来暗探的密报字句属实,堂堂天子,却倾心于天水舫的头牌柳玉琴。
太后捏着手里的天珠,心里很是舒畅··但凡有心系之人物,就会有弱点把柄·李元胤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却终究被她捉住了把柄,只等一个适切的用武之时。
李元胤离开了太后寝宫··过不多时,却有一个太监匆匆忙忙赶至宫外请求传见··“怎么回事,这么冒冒失失的·”太后不悦道··但她很快就发现那名太监是他安插在李元胤身边的近侍,于是便立即令左右通传。
那名太监被引到内堂,噗通一声跪下,秉告道:“皇上……皇上前不久时,调动了羽林禁卫·”·“往哪里调动”太后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许。
她与太国舅左丞相,之所以敢一手遮天,恣意弄权,便是因为左丞的亲信手上握有一部份的兵权,与皇帝能够调动的将领相比之下,甚至略胜一筹·是以延熙帝一直未敢轻举妄动。
但是那些兵权能掌控的,是宫城之外的兵··宫城之内,太后仅能够指示一部份的侍卫,这些侍卫比起天子直辖的上万羽林精卫,尚且不值一提··虽然她认为延熙帝不会蠢笨到背负灭亲的骂名,真让这些羽林军闯进大内对她下手,但凡事皆有例外。
也许李元胤自认斗她不过,打算孤注一掷呢·也许李元胤因为她提起了柳玉琴的事,慌乱中失去了理智·太后急着要知道延熙帝将羽林军给调往哪里去了,是不是调进宫里,准备要对她不利了·那名太监见太后急了,反而更加紧张,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急怒之下,太后抬手将案几上的瓷杯往那名太监头上砸去·碎裂声清脆而响亮··那个太监低着头,额上的血渍流下来也不敢伸手擦,蚊子也似哆哆嗦嗦开腔道:“皇上将……羽林军……调往了天、天水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君的好多雷QAQ,还有七谷*4,小渣*2,赛尼可*2,果糕,一移乙佚,o0o0o00,夜染枫华*2,天日月的地雷&gt/////&lt·我我我我回来了!!!·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9··“差不多今天就该来了。”
柳玉琴拉住袖角, 抬手给周澜沧倒了一杯茶··周澜沧并不辞让,端起杯子来慢慢地喝了,目光飘向栏外风平浪静、舟舫往来穿行的河面··柳玉琴也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举杯笑道:“知道公子不擅饮酒, 奴家便以茶代酒, 愿公子此去一路平安。”
周澜沧也笑了起来, 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两人对坐着闲话了半天,聊的多半是今年春茶哪里出产的好喝,还有京中酒楼名厨有哪些拿手菜式··说话间,周澜沧扶着栏杆, 远远望见城中石板路上,一列马队朝河堤奔驰而来, 百十双马蹄扬起滚滚尘嚣。
马背上的骑手清一色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服色··楼下传来一阵喧闹,间杂着鸨母尖锐的叫喊··天水舫养了不少看家护院的壮汉,应付寻常地痞流氓绰绰有余,可遇上了正规官兵, 也只有听凭处置的份。
数十个带甲的羽林禁卫闯入楼阁之中,杂沓的步伐让地板为之震动··“来人,将人犯拿下”领头的见到周澜沧,大声喝令··“敢问头领用的是什么罪名要来拿我”周澜沧站起身,模样还算镇定, 只是面色有些发白。
“什么罪名你尚且不知”卫兵领队冷笑一声,“兵部下达文书令你三日内至五军都督府到任,你夜宿酒家, 无故旷职,狎妓行欢,按律应当严惩,候诏发落。
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兵部的文书我没有收到--”周澜沧张口辩道,气势却率先弱了下去··先撇开无故旷职的罪名,官员侑酒狎妓在当朝原本就是足以下狱的罪行,只是先帝晚年对京官宿娼的情形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延熙帝上位后,也还未曾对此发动整顿。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这并不代表官员寻花问柳是合法的,一切端看都察院要不要问罪·从轻发落者,罚个饷也便罢了··但是此番来拿人的是大内的羽林军,这摆明了是皇帝要将他拿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他原本就是理亏的一方··周澜沧沉默下来,双唇紧闭,回头望着吓得脸色惨白的柳玉琴··“官爷,求你们手下留情吧。
周公子在天水舫向来待奴家以礼,除了赏景听曲,与奴家并无半分逾矩之举,你们这是冤枉他了,求你们行行好,把人给放了吧……”·柳玉琴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不少官兵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是羽林军奉了皇命,自然不会单单因她这几句话而动摇··“有没有冤枉他,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头领横了柳玉琴一眼,一抬下巴示意手下将周澜沧给捆了,“把人带走。”
周澜沧双手缚在身后,一言不发,几个官兵推搡着他下了楼阁··他先前毕竟曾经担任过羽林军统领,来抓捕他的这几个人,即使不是他一手带上来的,也都多少听闻过他的名头。
其中一个人便悄声跟他说:“周将军,这次犯了事算你倒楣,运气好在牢里待几天也就完了,你可千万安生点,别再搅起什么风浪,免得惹祸上身·”·逮捕的人犯是自己前任上司,这种感觉还是挺感慨的。
“夜宿酒楼的官员多了去了,什么时候让你们动过这么大的干戈”周澜沧咬着牙,十分不服,“你老实告诉我,我犯的是什么事别拿那套官话唬我。”
“哎哎哎小声点”音量越来越大,跟他说话的官兵紧张起来,恨不得把他的嘴给捂上了··那官兵左右张望了半天,确认走在前方的头领听不见他们对话,这才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的大将军,柳玉琴是圣上属意的人,宫里传得人尽皆知。
你就是要寻欢作乐,一两个晚上也无可厚非,可你夜夜留宿天水舫将近一个月,这又算什么事呢”·“你说……琴娘她……跟圣上”听了这番话,周澜沧脸上的愤愤不平一下子被茫然给取代。
“看吧,圣上要寻人开刀,不拿你拿谁呢”那个官兵叹了口气··他对这个年少有功的将领颇为同情·可是众所皆知,圣上对柳玉琴情有独钟,偏偏周澜沧一无所知,触了逆鳞,这次延熙帝大约已忍无可忍,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一干人将周澜沧押上了囚车,送往诏狱天牢··头领或许也顾念着往日情份,来的时候走的是人群熙攘的要道,回去交差的时候则净选些僻静的巷道,免得人群指指点点。
周澜沧听了那官兵一番话,大约也明白这场无妄之灾怎么躲都躲不掉了,神态逐渐恢复平静,一脸听天由命的样子··天牢诏狱设在京中静僻之处,有户无窗,暗不见天日。
墙体十分厚实,透着一股- yin -凉之意··羽林卫军不愿在这种不祥之地久留,将周澜沧交给狱卒后,便急匆匆回去覆命··狱卒押着周澜沧经过长长的走道,越往里视野越昏暗,到了最后已是不能分辨昼夜,靠着墙上的火把才能勉强视物。
两侧牢房仅有地面一个送饭食的小洞,隔墙传来模糊的嚎叫□□,还有阵阵臭气··囚犯身上的臭味,食物腐败之气,还有受刑的伤口脓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冲鼻而来。
昔日开国□□设诏狱十八苦刑,具体的用刑法式有哪些,始终秘而不宣,人人只知道下了天牢的人,绝大多只进不出,难以脱身··直到先帝在位两次大赦,经过侥幸从诏狱里被放出来的人犯口述,狱中的实际情形才流传开来,刑法之惨酷,令听者闻之色变。
傅仁达下狱不到一年,便殒命狱中,不是没有原因的··若放在先前,周澜沧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踏入诏狱的一天··狱卒脸上- yin -恻恻的,没有什么表情,也许上头的命令未达,没有说明如何处置周澜沧,所以他们暂且没怎么为难他,只是按照规矩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换上囚衣,押入大牢。
手脚上的镣铐沉重而冰冷,他被关押的牢房已经算是条件顶好的一间,但仍旧- shi -气弥漫,腐臭味挥之不去,虫鼠在地上爬窜··狱卒将他带入牢房后转身便走,没了狱卒手上的油灯,十数尺之外的火把便是唯一的光线来源。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狱中一日两餐,从门上的洞口送进来·这是少数能够计算时间的方式··周澜沧对于自己下狱,早有心理准备,这是李元胤的计策之一,可是李元胤只让他知道自己必须在牢中待一段时间,却没有明说是多久。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大狱里一蹲就是两个月··两个月后,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出现在牢房门口,牢头将他门上的大锁解开,便留下这两人,迳自离去了··被火光和脚步声惊动的周澜沧抬起头,意外地发现,其中一位黑衣人,有着他熟悉至极的双眼。
·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10··李元胤竟然亲自来到天牢诏狱·周澜沧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猛然起身,带动手脚上的镣铐一阵哗啦作响。
他张开口,却觉得这里不该是说话的地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倒是李元胤几步上前来, 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 确认他的脸上身上并没有什么伤, 又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瘦了·”李元胤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饱含了愧疚和不舍,“是朕来晚了·”·李元胤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钥匙, 解了周澜沧的手镣脚铐。
立在一旁的黑衣人解下自己的面巾和披风,他接了过来, 亲自替周澜沧系上··周澜沧此时才看清楚,另一名黑衣人居然也穿着囚服,身形与他并无二致,容貌则有几分相仿。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此地不宜久留, 请圣上尽速离去·”·李元胤将镣铐锁在周澜沧的替身身上时,对方开口说道··他点点头,领着周澜沧出了牢房大门,顺走道离去。
不时有巡查的狱卒侧目,但并没有人将他们拦下, 显然都已经过打点··他们走的方向与周澜沧来时不同,不是经由正门离开,而是从丢弃狱中尸体的侧门。
狭小的木门一打开, 清新冷冽的晚风便扑面吹来,与牢中腐臭滞闷的空气简直有云泥之别·深邃夜空中,一抬头便可见满天星斗罗列,熠熠生辉··周澜沧一时恍如身在梦中。
他在牢中待了这么些日子,疏于活动,手脚都不太利索,步伐也有些虚浮·迈出侧门之后,不经意绊了下脚,所幸李元胤眼明手快将他揽住,暖热的体温隔着层层衣料熨烫过来,混杂着一丝馥而不烈的沉香气味,更让他几乎不知今夕何夕。
两人坐上林中预先等待着的一辆马车·马夫一挥鞭,车轮辘辘颠簸转动起来··周澜沧这才如梦初醒,转头看向李元胤··“皇上,您贵为万金之躯,怎么能够以身涉险跑来这种地方”·若不是车内狭小不便活动,他反- she -- xing -便要跪伏下来行臣子礼。
将他偷换出狱中,这件事虽必须谨慎而行,不能稍有差池,再怎么说却也还没重要到非得让李元胤亲自出宫完成的地步··李元胤深夜只身出行,为避人耳目不只没带卫队,就连隐身暗处的近卫人数也屈指可数。
简直太乱来了··作为曾经的羽林禁卫统领,周澜沧恨不得把现任的禁卫队长当面揪出来训一顿,问他这个大内护卫统领究竟是怎么当的··他掀开车帘一角,发现马车正穿行在疏林当中,远处隐约可见房舍,依旧是京郊的景色。
京郊离宫城不远,太后若要让她的走狗对李元胤下手,也易如反掌··周澜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戒,生怕路途中有女干人伏击··“皇上,夜访天牢这种危险的事情,下回万万不能再有了。
这件事情,您大可以挑选信得过的禁卫数人,让他们来做·否则您要是在宫外有个万一,微臣万死不足惜──”·“别说了·”李元胤打断他的话。
周澜沧不服,瞪着眼想对李元胤晓以大义,对方却握住了他的手掌·他这才发现李元胤的手有些冰凉,再抬眼端详他的脸色,跟前些日子比起来,似乎有些憔悴,大约为宫里朝中的事费了不少心神。
“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道”李元胤叹口气,顿了半晌,最后无奈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宫禁森严,也就只有深夜时分能够偷得一时半刻。
李元胤若想要在太后不知情的情况下见到周澜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周澜沧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喉中一滞,原本责问劝告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一时无言相对。
他任李元胤握着他的手,听对方缓缓说道:“原本安排的是让禁卫将你送入牢中,至多三五日,就会有人将你接应出来·但太后仍旧起了疑心,着人盯着诏狱,直到前几日才将人撤去。”
听李元胤的语气,只怕他心焦的程度不下于关在牢里的周澜沧·所幸牢中一切打点妥当,没让周澜沧受什么损伤··“狱人没让你上刑吧”·李元胤还是不大放心,一把扯下了囚衣的内襟。
周澜沧的右肩裸.露出来,连带着一部分胸口和背部的线条也展露无遗·白净透亮的月光下,只见肌理光滑紧致,征战及- cao -练时留下的旧伤疤已经淡去,除此之外没有一丝新的伤痕。
“牢里的差役还算聪明,知道我的人动不得·”李元胤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周澜沧被他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想拦阻都来不及,只能默默拢起衣襟。
裸.露在外的脖颈却悄悄泛起薄红··李元胤还在盯着他,眼神所过之处,像是过了火一样灼热起来··这时车厢忽地一顿,马车停了下来··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僻静院落,建在城郊无人居住之处,周遭只有断断续续的蛙虫鸣叫,一丝人声也无。
李元胤率先掀帘下了车·周澜沧紧跟在他身后,睁大双目,凝神细听,唯恐他两人落单在这僻静郊野,遇上了伏击应对不及··等到进了那座院落,周澜沧才明白自己多虑了。
李元胤的毫无顾忌不是没有理由的·偌大院子里,整整齐齐立着十几队黑衣禁卫,几乎将整座院落给占满了··粗算下来二三百人,竟然连一丝响动都没有发出来,足可见其训练有素。
这些人之中,有许多面孔是周澜沧看着眼熟的·他往这群人当中匆匆扫视过一遍,便发现这些都是从跟着他下西南的羽林军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士··所谓的精挑细选,除了身手、胆气之外,还考验对上级的忠诚度。
周澜沧带着上过沙场的兵,身手胆识想必都不缺,所以经过初步的筛择之后,被挑选到此地的条件只有一条,就是对命令绝不质疑,毫不犹豫地服从与执行··“朕已拟好密旨,设立检校直使司,命你为掌卫事指挥使。
羽林军在明,检校司在暗,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之责·检校司二百五十余人,悉数听你号令·”·李元胤话音方落,二百多名悍卒齐声道:“属下听凭指挥使号令”·字句齐整划一,杀气震天。
若说周澜沧是李元胤的刀,矢志替他守锦绣河山,这满院精兵悍勇就是周澜沧的刀,让他所当之处,无不披靡··“内厅里替你备了套袍服,去换上吧·”·周澜沧从李元胤手中接过了指挥使的令牌,可披风底下却还穿着囚服。
入了内厅,他脱去脏污不堪的囚衣,稍事清洁,便将李元胤着人备好的乌纱补服给换上了·补服以黑绸为底,正中蓝绿锦绣织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麒麟·腰间玉带一束,又是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将官。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别漏了这个·”·李元胤将一把长刀扔了过去,周澜沧反手接住了··长刀为精铁所铸,刃口寒光令人望而生畏,形制正是周澜沧惯用的重量尺寸。
他忍不住拔刀而出,凭空试了一两式刀法·因顾及李元胤在场,不敢冒犯,尚未使到尽兴处,就停了下来收刀入鞘··“好刀法·”谁料李元胤丝毫不以为忤,击节笑道,“你使起刀来一直都好看。”
“是微臣献拙了·”·眼看李元胤步步靠向自己,周澜沧低下头,为了避开对方的目光,索- xing -躬身下拜·动作才到一半,却被李元胤一把拦住。
“此地距宫中少说有二十里,又不是上朝,你怎么还是如此多礼”·“君为臣纲,纲纪之礼不可以废·”周澜沧硬着头皮应道。
“从前太傅让你抄书死活不肯,现在倒背起圣贤书来了·”李元胤哭笑不得,端着周澜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你从以前就好读兵书,又勤加习武,是带兵掌军的材料,我一直都知道的。
莫说天牢诏狱拘不得你,这深宫禁院也难留住你·左丞乱政,太后擅权,让你蹚进这趟浑水,是我的才能不足,才必须委屈你·倘若真能等到朝政清平的一天,你要驰骋沙场,天南海北,我都断不会阻拦,你也不要感到拘束,明白吗”·李元胤注视着他的神情,像在望着一只鼓翅盘旋的雄鹰,满是激赏与怜惜之意。
既不舍得让他振翅远翔,又不愿为了私心将他长久拘留在自己身边··周澜沧双颊发烫,心中一动,脱口便道:“天南海北我不需要,只要能守着你就足够了。”
这话是他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此时不经脑子便冲口而出,什么三纲五常都抛到脑后,连敬词也忘了··李元胤却没有怪罪之意,反而露出几许赞赏的神色,像是在称许他憋了那么久,说话总算果敢了一回。
“天快要亮了·”·李元胤扶着窗槛说道,这表示离他必须回宫的时间也不远了··他转过头,盯着周澜沧,微扬了扬下颔··周澜沧这回居然破天荒看懂了他的暗示,双眼发亮地凑过来,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天地尽处,一线熹微晨光冉冉而上,划破了京城的夜空··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君*2.七谷*2.来呀!快活呀!.一移乙佚.若尹*3.薛璊.小渣的地雷,还有宝贝们的灌溉评论&gt/////&lt(捧大脸·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11·近日里朝中陆续有官员失踪, 谣传是接了密旨替皇上办差去了。
朝中规矩严厉,无故旷职不上朝轻者罚俸,往重里判的话可是要坐牢的·满朝文武当中,一两名官员不见人影兴许还不引人注意, 可是接连一段时间下来, 早朝未到的人越来越多, 就容易引起注意。
旷职官员大多是六品以下的小吏,职位则不分品级,分散在六部各处··朝中于是另起了风声,说皇上要着手整顿贪官污吏了, 先放着大鱼不收网,拿些小虾米开刀。
与年迈体衰的先帝相比, 延熙帝的勤政是有目共睹的,整顿吏治的动作也在众人预料之中,类似传言于是甚嚣尘上··但是又过了几日,从来勤于朝政的新帝突然称病, 宣布病愈之前不上朝了。
皇帝的意思是让各部官员将奏摺直接递进宫里,若有什么需要当面呈禀的要紧事,再另行入宫面见··这下子连每天下朝后聚集在一起议论的机会都没有了,一干官员更加摸不清头绪,不明白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平日里行得正坐得稳, 没有结党营私之实的朝臣,权将这段不用上朝的日子当成休沐·可是与延熙帝暗里针锋相对的左丞一党,经此风波全都警觉了起来··长久以来, 以左丞为首的一帮官员把持了官营的盐酒买卖,巧立名目抽取国库税银,又行贪收贿公然买卖官职。
种种徇私之举,牵连甚广·失踪的官吏当中,有不少人就与这些勾当有干系··这些官员不声不响失踪,想必与皇帝有所关连··但是左丞相与太后买通了延熙帝身边的近侍,问了半天,也没见皇上有任何动作。
不管李元胤称病是真是假,他这个病人当得确实称职·他镇日躺在寝宫里,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不只没有给刑部任何密谕,更没有给羽林军任何指令。
那么那些官员究竟是被谁给抓了抓去哪了·左丞相终究按捺不住,送了信给几个熟悉的朋党,让他们到丞相府来商议如何应对。
夜里几辆马车停在丞相府前,穿着便衣的官员鬼鬼祟祟入了府中··几个人聚集在正厅,桌上是一沓沓帐本、借据、名册等书文··“都烧了吧,到时皇帝要办这件事,空口白话还能把我们怎么着要是一不当心,背上了滥杀朝臣的名声,只怕太后会趁着这个机会让宫里变了天了。”
“烧什么烧你也说了,真出了事有太后她老人家给我们顶着,这么多的帐册,每一本里头都是真金白银,哪能说烧就烧”·有些人主张趁皇帝还没追究下来,赶紧销毁证据,却也有人记挂这内里暗藏的庞大利益,不舍得收手。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这时候外头一阵鼓噪,传出家丁的喝骂拦阻之声,却又很快就沉寂下来··随后响起的是一阵匆促的步伐,两队身穿黑绸袍服,腰间挎刀的卫士涌入厅堂,将众人团团围住。
行止俐落精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大胆,你们是何许人,竟敢擅闯丞相府邸”·看这群人的样子,绝不是什么寻常盗匪,但是左丞相端详了他们的服色半天,也没弄清楚这究竟是哪一路官兵。
刑部已经由他们的人手控制,羽林军在太后的监视之下,可以确定尚未采取行动·这些凭空冒出来的卫士,究竟是谁的人·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左丞扫视着这群人的长相,突然认出领头的一张熟悉的脸孔,赫然是他在朝中见过的。
“你是礼部周尚书的独子前些日子因罪下了诏狱·”左丞所指的人,自然就是周澜沧,“你还是带罪之身,贸然擅闯我府内,就不怕我禀告官府,将你们全都拿下”·“相爷言重了,”只见周澜沧上前一步,亮出一道令牌,冷笑道,“在下奉旨办差,倘若有得罪之处,只怕得请相爷多加包涵。”
他手上那道金牌,赫然铸着‘检校掌卫事指挥使周澜沧’几个文字··左丞想了半天想破了脑袋,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建制单位·但那道金牌代表着皇帝的旨意,却是无庸置疑的。
没有想到延熙帝的动作来得如此之快··“奉旨办差,奉的是什么旨意我乃朝中一品廷官,岂能让你们空口白话说拿就拿,就是圣旨要捉人,你们也得有证据”左丞硬着头皮跟周澜沧交涉,同时在背后打手势,示意家仆赶紧将桌上的帐簿名册收拾干净。
“二十多位官员,几百页的口供,算不算证据”·周澜沧转过头,眼神稍微示意,就有其中一名黑衣检校一掌拍在桌上,阻拦了正偷偷摸摸想取走帐本的仆役。
·“圣意难违,还得请各位官爷跟在下走一趟·有什么要分解的,见了诏狱堂官再说吧·”·数十名检校将几位朝臣押送着上了棚车,连同在场的家丁仆役也作为人证一并带走了。
被惊动的女眷聚集在厅堂门口,慌作一团,胆小的当场哭泣起来,胆子大的指着周澜沧骂道:“你堂堂八尺男儿,何以自甘为走狗鹰犬你滥捕朝臣,诬陷忠良,将来必定不得好死--”·说话的是左丞的小女儿,周澜沧横了她一眼,也懒得与她分辩。
如若连这帮官员都称得上忠良,那朝廷当中绝大多数的廷臣都能称得上圣贤了··至于鹰犬爪牙之称,早在周澜沧接下这个差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担下骂名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李元胤,只要能够助对方开拓清平盛世,一时的恶名又有何妨··善恶忠女干,待风浪退去之后,自会见分晓。
西宫之内··“左丞相被抓了”·脚下泡着热水的太后猛然睁眼,踢开了正替她擦着脚的内侍··“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就在不久之前,抓人的似乎是皇上的人马。
刚刚才得来的消息·”·“皇帝当得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昏庸无道至此,连自己的舅舅也抓·”太后伸展双手,让宫女替她披上凤袍,“他的亲娘还没死呢。”
原本已经准备就寝,只着里衣的太后重新梳了头,戴上钗冠,精神似乎又抖擞起来··“来人·”她望向另一名跪在地上的内侍问道,“羽林卫如今何在”·“回太后,羽林卫尚在宫外,行戍卫宫城之责。”
“那好·”太后不动声色,内心飞快盘算着··李元胤既然敢捉左丞相,代表他可能真的掌握了一部分左丞乱政的证据·李元胤毕竟是天子,这确凿的证据要是明摆出来,无论是朝里或者民间,风向都铁定一边倒,长久而言不利于太后掌政。
倒是现在,李元胤尚未公开给左丞按上确实的罪名,却又深夜遣人捉捕朝臣,若是趁机倒打一耙,反而有机会让李元胤坐实昏庸无道的名声··宫里的侍卫有大半听她调遣,她大可以趁此机会软禁李元胤,再找机会让左丞联合其他朝臣上书罢黜,名正言顺换另一个听话的傀儡坐上皇位。
羽林卫在宫城之外,远水难救近火,李元胤若要调动,起码也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何况皇帝寝宫内外的侍卫都被买通了,要阻拦皇帝发出的调令,可说是轻而易举··短短数息间,太后已拟好计策,果断做出了决定。
“着人调派宫中侍卫至皇帝寝宫,严加看守,一只蚊子也不能给我放出去·”·...·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12··李元胤在寝殿中闭目假寐。
一连半个月下来, 他假借染病未愈,在深宫中闭门不出,时日久了也实在是闷得慌,可是既然要装病, 就得装得彻底一点·这段时间来, 他连床都没有下过几次··寝宫之外隐隐传来轮值的更夜声。
但是若凝神细听, 似乎又有一丝不寻常的扰嚷夹杂在其中··李元胤从床榻之上坐起身,只见殿外两位宫女快步匆忙奔了进来,在床榻之前低头跪下··“启秉皇上,殿外……殿外来了大批的侍卫, 不知是何因由。
现在那些侍卫都在殿门之外候着呢……”·出声呈秉的宫女礼数还算周全,但语调中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可见就连她们也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宫中侍卫深夜群集在寝殿之外, 要是运气好就只是她们虚惊一场,运气不好,就是撞上了一场宫变啊··“寝殿侍卫何在”·李元胤听了她们的话,皱起眉头, 神色却并不慌乱,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料想。
他披着单薄的里衣下了床,扬手示意宫人替他更衣··“回皇上的话,寝殿侍卫们都在廊檐之下,听候圣上号令·”宫女一面战战兢兢回话, 一面替李元胤束好玉带,戴上冠冕。
若是宫中出现刺客或是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侍卫肯定不会干等着拖到皇帝发号施令才行动·但此刻包围寝殿的同样是轮值侍卫, 与负责护卫寝殿的卫兵同为袍泽,也难怪这些卫兵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静听号令。
李元胤略一思索,开口点了几个名字,俱是寝殿侍卫的头领··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让他们几个带着人进来,其余的一律候在外边,不许妄动·”·自己身边的护卫,哪些是身家清白的,哪些是太后安插的人手,他早就心中有数。
被他点入殿中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卫士,余下那些人一早被太后买通,他可不想让这些人靠近自己身边,又生出什么事端··领了命的侍卫鱼贯而入,安静地候在寝殿之前。
李元胤向他们扫了一眼,粗估不过百十人,而寝宫之外,团团围着的有数千人··这么多人聚集在殿外,意思不言而喻·太后这是狗急跳墙,竟然起了逼宫的心思。
更鼓三通响,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若这事不能完,宫内生变的消息传出去,只怕兵戈之祸便在所难免·李元胤亲近的几位将领,与左丞一系掌握的兵权,真要动起干戈,胜负落在谁家还未可知。
只不过无论是谁,都不愿意事情扩大到这种地步,就连太后也不例外·对理亏的太后一方而言,闹大了并没有好处,速战速胜才是高招··“太后有令,圣上近日龙体遇恙,太后着臣等恭送圣上至宁和宫好生休养,不得贻误。”
李元胤换好袍服没有多久,便听见殿外传来侍卫统领大声呼喝··宁和宫是李元胤亲生母亲还是妃子的时候住的寝宫,李元胤的母妃过世之后,先帝不愿意再让其他嫔妃入住宁和宫,那处地方自此就空了下来,到如今与冷宫无异。
以李元胤的身份,想去哪里养病根本不需要太后做主,何况还是去那么冷僻无人闻问的地方·太后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养病是个委婉的说法,实际上这道命令的意思,就是要将李元胤强押进宁和宫内软禁起来。
在宫女的仓皇尖叫声中,殿门被破开了,披甲配剑的侍卫如流水般涌入,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李元胤身边的近卫及时反应,围成一个扇形,将他护在中间,双方你看我我看你,只等一声令下便一触即发。
·“都给我退下·”李元胤冷眼望着闯入寝殿内的卫兵,沉声道,“谁敢再上前一步,就是抗旨·”·皇帝开了金口,让大半站在他对面的侍卫都起了畏怯之意。
毕竟逼宫犯上的罪名,他们真的担待不起·这些人说穿了,也不过奉命行事,无奈之下被当成宫廷争斗的一颗棋子罢了··现在收手还不算太迟··几名闯在前头的侍卫,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谁敢给我后退,就是忤逆太后的懿旨”卫队统领见状,怒声喝道,“太后有令,违逆者斩,罪加三族·有功者论功行赏,擢官三级。”
威逼加上利诱之下,原本开始松散的阵线又重新稳固起来·几个胆子大的甚至直接拔出了剑,与护在李员胤身前的侍卫们白刃相向··眼下太后势大,皇帝身边只有区区百十人,要是临时倒戈,不只胜算小,日后还有可能会被太后追究。
倒不如破釜沉舟干一票大的,说不定高官厚禄就在眼前了呢··数千人的包围圈又缩小了一些,寝殿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即使李元胤想从偏门逃离现场,也不可能办到。
在统领的鼓吹之下,拔出了剑的侍卫向前两步,举剑劈斩,被李元胤的护卫给挡下··剑刃交击的清脆声响在殿中回荡,久久不绝··那声音像一道号角吹响,象徵着行动,让许多侍卫都失去了理智,盲目地向前突进。
什么欺君罔上、逼宫谋反的罪名,全都被他们抛在脑后,眼前只剩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场面一失控,就再难以逆转了·鲜血溅在光滑的青石板砖上,昔日曾为手足同袍的侍卫相互厮杀,李元胤身前的近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李元胤面色不变,心下却是一沉·他手底下百来号人,原本期待能够至少僵持一会,可是看眼前的情况,这一百多人根本抵挡不住杀红了眼的叛兵··数千名侍卫当中,绝大多数仍然顾忌着他天子的身份,不敢犯上。
可已经出手的那些人,知道自己不成功便绝无退路,各个都是把命给豁出去的架式,全力拚搏·有几名侍卫转眼间就突破了近卫的防线,杀到李元胤跟前来··李元胤抽出倒地伤者的佩剑,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叛兵的攻击。
太后只说要将皇上送至宁和宫,可没说要活的还是死的,也没说必须毫发无伤·叛乱的卫兵出手便毫无顾忌,争先恐后地一心只想抢得头功··李元胤在围困之下不断出剑格档,逐渐体力不支。
叛兵眼见要得手,攻势益加迅猛··此时寝殿一角隐约传来厮杀之声··李元胤心下暗喜,他苦候许久的人终于来了,原本有些疲弱的精神又振奋起来··他突出一剑,其中一名叛兵被刺伤手腕,武器立时脱手,锒铛落地。
与此同时,他身后响起一声断喝,这一声大喝运足了劲,响彻殿堂,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检校直使司在此领命护卫圣驾,再有忤逆犯上者,以谋逆叛国之罪论处”·发话的是周澜沧。
二百多名黑衣检校在他的带领下硬是杀进重围,从偏门入了殿中,拦在李元胤身前,将九五之身护得滴水不漏··宫中侍卫人数虽多,却万不能够跟这群沙场上真刀实枪里打过滚的虎狼之兵比拟。
检校司众人皆是以一当十的身手,寻常侍卫在气势上就先弱了一截,再加上周澜沧一句谋逆叛国的重话,让利欲薰心的叛兵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理不直气亦虚,再遇上势如破竹的检校司,绝大多数侍卫早已失去了抵抗之心。
检校司从宫门之外一路闯至寝殿之内,竟如入无人之境·少数几个自知没有回头路的叛兵无谓挣扎了一番,却也很快就被周澜沧等人当场斩杀··鲜血从砖缝中溢流,蔓延至寝殿门前,任凭统领如何呼喊斥骂,殿内殿外的宫廷侍卫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二百多名检校,从人数上来看,仅比先前李元胤身边的护卫多出一倍多一些,可是威慑之力简直是直接上升了好几个层级··“微臣护卫不及,让圣驾受到惊动,请圣上责罚。”
两方僵局尚且未解,周澜沧不便下跪见礼,只得靠近李元胤身侧轻声说··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李元胤原本为防宫中生变,安排他押送左丞等官员进入诏狱后,便即刻回到宫内护卫。
谁知中途遇上太后遣人来劫囚,缠斗了一番才将对方制伏,却也耽搁了不少时间··整个过程中周澜沧一颗心提得老高,到了宫中发现大批侍卫以下乱上,头皮都要炸了,生怕李元胤有个三长两短。
所幸他究竟来得及时··“罚什么你这不是来了吗·”李元胤看了他一眼,赞许之情,宠溺之意溢于言表··周澜沧心中一动,强压住大庭广众下触碰对方的念头,恭声道:“敢问圣上,这些兵士该如何处置”·他说的是被太后调动至寝殿内外的数千名侍卫。
这些侍卫当中,一些品阶较低的基层士兵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单纯的听从上级调遣,却发现自己卷入了一场宫变之中,不管向着哪边都不是,只能混水摸鱼跟着队伍。
就算要处置叛乱的卫兵,也总不能一概而论将这些人全杀了··李元胤正烦恼此节,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将队长以上职务者收押提审,其余的解职待发落。”
周澜沧领了命令,立时明白了李元胤的用意··如果将所有侍卫都逮捕收押,引起他们拚死抵抗,单凭他们两百余人,既使武艺再强,也难于数千乱兵中全身而退。
相反地,若只针对队长以上职务者,往多了算也远远不满千人,还可以消解分化乱兵内部的指挥力量··周澜沧将命令传达下去,检校司以十人为一队,分头将欲收押者上捆。
他自己则亲自领人去押捕侍卫统领··现任统领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亲戚,单凭这一层关系就捞了个正三品的官职,还不仅满足于此·领着天子的俸禄,听的却是太后的差遣,深夜擅闯皇帝寝宫,有谋乱犯上之意,其情可议,其心当诛。
“你们这些走狗离我远点,知不知道我姑母是谁你们这一个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我早晚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骨--”·周澜沧指挥下属将侍卫统领上捆时,这家伙兀自嚷嚷不休,仗势欺人的丑态看在周围人眼里,众检校脸上都现出厌恶的神色。
其中一位在周澜沧的授意下,脱下了统领的靴子,一把塞进他嘴里·没完没了的叫嚷变成呜呜闷响,总算还了众人一片清净··被捆缚住的乱首被带到李元胤跟前集中起来,其余被解职的侍卫则缴下了兵器,数千把长剑堆放在寝殿一角,乍看之下颇为可观。
·那名统领见了皇帝,嘴里犹自呜咽乱喊,没有认罪求饶的意思,似乎吃定了身后有太后作为靠山,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奈他如何··他长久以来跟着太后及左丞一党,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太后当成了朝廷当中真正的掌权人。
在他的心中,已经认定延熙帝不过是太后掌中的傀儡,随时可以有其他人取而代之··李元胤见了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并不气恼,只是露出玩味的笑意··“你父亲是我母后的族弟,你是当今太后的表姑侄,我没有说错吧”·李元胤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殿门的方向。
殿门之外,太后在太监女侍的簇拥之下,气急败坏赶来··她在西宫闻讯获知,数千名侍卫竟然不敌区区二百人的检校司,认定了是由于自己不在场,所以统领没有足够底气指挥手下兵士的缘故。
这个判断不能说错,如果太后能赶在周澜沧之前先到一步,让摇摆不定的乱兵下定决心,说不定早已成事,顺利将李元胤给软禁起来,继而独揽大权··可惜现实从来没有如果。
当太后发现寝殿外的侍卫都已经被缴了械,垂头丧气地听候发落,便知道事已难成··可是她毕竟也掌政多年,见识过大风浪,并没有因此慌乱·她很清楚自己此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就这样退回西宫,等到李元胤将她的党羽除尽,到时候被软禁的就不是李元胤,而是她自己了。
此时退缩,无异于坐以待毙··太后下了步轿,对满地的血迹视若无睹,昂首踏入寝殿之内··“什么事情值得动这么大的干戈,皇帝的身体不是还病着吗您贵为天子,应当懂清静养气的道理,听哀家一席话,以和为贵,平心静气才是正道。
就是真有什么事,非要动起兵戈来,京城近处也有亲王人马镇守,不需要皇帝亲身上阵·”·太后这一番话,暗指京城近处有她能够号令的兵马·她挟兵权自重,与延熙帝谈判,希望双方各退一步,今夜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套软硬兼施以退为进,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管用,可对李元胤却一点也不奏效··“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不肖,未能及时发现宫中逆党,以致贼子作乱,惊扰了母后銮驾。”
李元胤与太后隔着殿堂遥遥相望,朗声回答道,“现今乱党俱已弹压,儿臣愿诛匪首于此,以告慰母后挂念关怀之意·”·李元胤说话的期间,那名被五花大绑的侍卫统领还在不断挣扎,他见了太后,挣动的更加激烈,嘴里呜呜有声。
等到李元胤话一说完,不等太后回答,侍立在旁的周澜沧便上前一步·只见白刃闪动,手起刀落,侍卫统领的头颅被他干脆俐落一刀斩了下来··周澜沧扔掉那颗鲜血淋漓的首级,退回李元胤身边。
在场众人见了这一幕,俱是心中震骇,不敢再有异心··至于太后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的了··李元胤当着她的面斩了她的表侄子,就像亲手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摆明了不再跟她虚与委蛇,要与她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她身边尚有数十名暗卫死士,但论起个别实力,顶多与检校司不相上下,比起人数却远远不足,正面冲突起来没有胜算··在她算计犹豫之间,李元胤示意检校司开始清理场面。
将伤员集中起来送去太医院,将被捆绑制服的叛兵押往诏狱,另外遣人传令宫外的羽林军入宫暂代宫廷侍卫之责··太后站立在寝宫入口处,心下明白大势已去,可是她却不甘心就此收手。
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她手下的暗卫不足以挟持李元胤,但换个角度想,挟持其他人却绰绰有余··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比如李元胤相好的柳玉琴··“宫中戍卫森严,是皇帝驭下有方。”
太后举步向李元胤走去,慢条斯理地说,“只是不知道天水舫的门禁,是否也如同宫中一般森严”·在她的预期之中,如果拿柳玉琴要挟李元胤,后者即使没有乱了手脚,最起码也会流露出一丝心慌。
岂料李元胤听了这番话,竟完全无动于衷,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天水舫是民间风月之地,与我宫中有何相干”·寝宫乱成一团,暂时是没有办法居住了,李元胤在检校使的护送下要移往偏殿去憩息。
太后死死盯着他,不明白自己的算盘是哪里打错了··李元胤经过太后身边时,双方视线相会,他叹了口气,眼中透露出属于胜利者的怜悯··太后眼睁睁看着李元胤抬起手,替跟随在身边的周澜沧拭去脸上不经意沾到的血迹,动作极其自然,周澜沧亦不躲不避,两人默契彷佛天成。
脑中轰然一阵炸雷,太后伫立在原地,呆若木鸡··原来是她想错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柳玉琴,只有周澜沧··柳玉琴只是个幌子·从太子侍读到安西将军,再到检校司指挥使,李元胤一直以来,一心倚重牵挂的,就只有周澜沧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若尹.七谷*2.C君*2.麻小猫.赛尼可.夜染枫华的地雷&gt////&lt·谢谢宝贝们的灌溉和评论&lt3  上不了车的宝贝可以多发几次关键句,或是微博私信我说一声,微薄ID在文案,爱你们(比心·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13··S999:‘任务目标李元胤, 当前同步率90%。
’·距离同步率100%只差临门一脚了,几乎是在周澜沧协助李元胤肃清太后党羽的同时,同步率就迅速向上窜长··韩默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数据变化··‘难道在李元胤心中,对周澜沧的好感, 只取决于他能不能够在朝政斗争中发挥功用吗’·照这样看来, 如果周澜沧没有什么实际的利用价值, 岂不是就会被李元胤给一脚踢开·S999:‘你是这样理解李元胤对周澜沧的感情吗’·韩默:‘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我只不过是观察数据增长变化,提出可能的推测而已·李元胤是一国之君,对其他人的感情也建立在能成就大业的前提之上,这是十分合理的假设吧·’·S999:‘你就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xing -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系统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苦笑。
‘什么可能- xing -’韩默想了半天,楞是没想出数据如此变化的原因··‘李元胤知道自己尚未摆脱太后的控制, 为了尽可能不让周澜沧卷入无谓的争斗,只得暂时压抑自己的情感。
’S999恨铁不成钢地给了答案,‘根据系统收集到的资讯,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韩默安静下来, 陷入了沉思··打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一直都是站在周澜沧的立场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
李元胤贵为天子,两人的身分地位落差悬殊,隔着君臣分际的鸿沟·所以周澜沧总是下意识认为,自己必须要尽可能付出忠诚, 建立功业,才有资格得到对方的喜爱。
甚至在得到垂爱之后,也不敢期望李元胤对自己的感情能够深厚长久··但是按照系统的说法, 李元胤并没有将周澜沧视作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从很早先的时候,就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李元胤给周澜沧的,是对等的感情··只是韩默当局者迷,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左丞相连同其余贪赃枉法的朝臣,在廷审之后该罢官的罢官,该入狱的入狱。
经过交叉讯问录出的口供,与涉案官员家中搜出的帐本借条等证据比对之后,所得到的结果令人咋舌·单单在先帝卧病数年间,被这些贪官掏空的国库银两,竟然占了将近一半的税银,这还不算他们霸占产业勾结各地商人所获得的利益。
真正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左丞相被判流徙三千里,私产一律充公入库,抄录他家产的清单洋洋洒洒长达数万言··若不是延熙帝谋策许久,再将左丞及其党羽一举抓获,不知道他们还要如同蛆蝇一般吸取国库的血吸到什么时候。
太后失了先机,见大势不可挽回,打从宫变失败的那一夜起便待在西宫闭门不出,倒也省了李元胤将她禁足看管的力气··左丞相等人遭到定罪之后,太后自请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但遭到延熙帝驳回。
不久之后,延熙帝以太后年事已高,宜在清净之地静养为由,将太后的住所由西宫迁至宁和宫·此为后话,暂且不表··检校直使司在宫变之中立了大功,李元胤下令于早朝时,在文武百官的面前迳行封赏。
原本设立检校司的目的,就是为了秘密替皇帝完成一些暂时不能搬上台面的任务,正如同李元胤先前所说的,羽林卫在明,检校司在暗·明暗正奇相辅相成··所以严格说来,检校司的功劳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而是应该尽可能低调。
但是宫中侍卫及朝中官员有不少人认得周澜沧的长相·周澜沧担任检校司指挥使,这个消息早已传了开来··一些不是那么光彩的说法也随之而生,例如周澜沧阿谀巧言,以色媚主,挟天子宠信陷害忠良,滥捕朝臣。
更有其他夸大的说法,将周澜沧如何谄媚惑上描述得绘声绘影,如临其境··李元胤刚听到这些传言只觉得无稽可笑,但细思起来,又认为不能让周澜沧的名声被任意污蔑。
两相权衡之下,才决定在众人面前替检校司正名,并论功行赏··周澜沧此时就低头伏在大殿之上,听李元胤当众向廷臣褒扬他领导检校司有功,忠君爱国,武勇可嘉。
李元胤除去了政敌,重揽大权,说话少了许多顾忌,夸起周澜沧来也没有什么底线,溢美之词成篇成串地往外蹦··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他将人给夸得天花乱坠,就是要让其余官员彻底明白,周澜沧是他所倚重的心腹,什么栽赃诽谤的下流动作全都得收敛起来,免得一不当心触犯天威。
李元胤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倒是周澜沧听得耳根泛红,压根不敢抬起头来··他一方面为李元胤对自己的重视所感动,一方面又架不住脸皮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害怕自己与皇帝那点私情被人给看出端倪。
要知道他爹礼部尚书周炳德也在百官之列呢,李元胤这□□裸不带修饰的宠信明摆着,万一回去被亲爹问起,他该怎么解释·好不容易捱过了李元胤夸他的步骤,来到封赏的阶段。
天子封赏的内容无非是官职、金银、珍宝这些物事·不管赏赐的是什么财物,都不大可能真的让人抬入堂上,而是照例由内侍捧着绸盘,象征- xing -地读出赏赐礼单。
面对一长串赏赐清单,周澜沧听得愣神,看似受宠若惊,实际上李元胤赏了些什么,他一点也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私下共处,经历了这些风波,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繁冗的宫中仪礼,好好说上几句心里话。
一长串清单读完之后,内侍将绸盘捧至周澜沧跟前,让他将礼单收下··周澜沧心不在焉将那份黄绢为裱的纸卷给收了,内侍却依然弯腰停在他身前,不肯离去··他这才注意到,绸盘之上除了礼单之外,还有另一样东西。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内侍抬了下眉毛,示意他将那样东西也收下··周澜沧带着满心疑惑伸手去取·当他弄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脑子一下就炸了··他双颊通红,神智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差点连谢恩的说词也给忘了。
所幸他跪在李元胤面前,跟其余朝臣离得远,没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眼望着李元胤,只见对方安座在龙椅之上,双眸中满是狡黠的笑意··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东西,按照规矩谢了恩。
脸上依旧烧得发烫··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块绿头牌,是皇帝欲临幸后妃时,为点名所用的,被翻了牌子的妃嫔便能受天子宠幸··李元胤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样一块牌子,赏赐给周澜沧。
上面没有任何嫔妃的姓名,只有‘裕川’二字,明显是皇帝亲自书写的手笔···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14··按照宫中的规矩, 被翻了牌子的妃嫔会在入夜之后梳洗完毕,□□由管事太监搜过身后,才裹着单衣被领入皇帝的寝宫里。
当年李元胤还是太子,不过十岁出头的时候, 曾经调皮地拉着刚入宫不久的周澜沧, 潜伏在先帝寝宫之外偷看妃子侍寝··龙床之上被帐幔屏风遮掩, 他们当然没有那个机会亲眼目睹其中的风光。
但是当时数名内侍簇拥着身裹轻纱的宫嫔,沿游廊迤逦而行的情景,一直停留在他的印象里··‘你是太子,等到你登基以后也可以纳妃, 坐拥后宫千百个美人了。
’·年幼的周澜沧跟李元胤一起伏在花丛中,侍寝的宫嫔经过他们眼前时, 带来一阵不同于花香味的暗香··周澜沧鼻端嗅着香气,不假思索说道··他的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略为急促。
虽然入宫以来,太傅很少责打他,顶多罚他抄字背书, 但夜闯寝宫的事情要是传入父亲耳中,绝对少不了一顿鞭子··‘你懂什么后宫成千上百个美人,也并不都是由父皇亲自挑选。
’李元胤不屑地撇撇嘴,横了他一眼··‘那又如何,这么多漂亮的妃子, 总会有你喜欢的吧’周澜沧转过头,睁着黑亮的双眼望着李元胤。
夜色中他的眼瞳倒映出月光,长而卷翘的睫毛扑闪着·因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他跟李元胤的距离凑得非常近,字句间总能感觉到对方的吐息··‘总之宫里的事情你不明白。
’李元胤愣了愣,皱起眉头,磨磨牙没好气地说··‘我怎么不明白了’周澜沧憋了口气,两颊鼓鼓的像包子似的··李元胤不想跟他争论,一把将他按进花树丛里,带着纤细绒毛的嫩叶和花瓣摇落在两人身上。
‘哎,哎,怎么啦’被李元胤按在身下的周澜沧一阵慌乱,还以为两人的行踪被发现了,扭头左右张望,弄得枝叶簌簌作响··‘嘘--还不都是你说话太大声了。
’李元胤伸手捂住周澜沧的嘴·‘要是我们俩被人发现,就都怪你·’·明明两个人说话的声量不相上下··周澜沧不服气,竖起眉毛,张口就想咬对方的手。
动作到一半想起对方的身分,只得打消了念头,恶作剧地在对方掌心里舔了舔··掌心传来麻痒的触感,感觉跟逗弄母妃养的小奶狗差不多··李元胤蓦然缩回手,诧异地望着周澜沧。
后者咧开嘴,眼里只有戏耍的笑意,没有半分恶意和算计··远处游廊尽头,内侍手上的宫灯明明灭灭·天际一轮明月高悬,正是花好月圆··周澜沧从内侍手上拿到牌子的那天,夜里也正好是满月。
他打从离开宫里,回到尚书府邸,就一直心不在焉,爹娘问话也答非所问·他爹只当他是因为得到圣上重赏厚爱,一下子高兴坏了还没缓过来,故而没有深究··周澜沧不敢让其他人见到那块绿头牌,小心翼翼收在袖中,直到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才取出来。
木牌质地温润,上面的字体苍劲大气··他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这是李元胤向他开的一个玩笑··内廷妃嫔众多,个个都是万中选一的佳丽,其中不乏世家贵女,也有偏远省县送来的小家碧玉,环肥燕瘦各具风情。
李元胤再怎么血气方刚,这么多宫嫔总不会满足不了他·又何至于召自己进宫侍寝呢·即使李元胤种种表现都在向周澜沧示好,他仍然下意识无法相信对方是真的与自己两情相悦。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周澜沧直觉地认为,李元胤对他的关注和纵容,一半是建立在两人过往的情分之上,另一半是为了奖励自己在肃清左丞乱党的过程中出了一份力。
但是若说这块牌子也是赏赐之一,未免太过了··高官显爵,金玉秘宝,李元胤能够赏赐的东西太多了·周澜沧的功劳也远远还没有到赏无可赏的地步,所以绿头牌肯定是李元胤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就像他们年少时总是喜欢彼此捉弄一样。
可是万一不是恶作剧呢·周澜沧看着手中的木牌,心脏不由自主地飞快跳动··他想起幼时看见的妃嫔侍寝的画面,内侍手中宫灯闪烁如流萤,暗香浮动,月色旖旎,游廊尽处的寝殿透出暖黄亮光。
李元胤也会像那样在寝殿里等着他吗·周澜沧魂不守舍在府内从白昼待到入夜,反覆在要不要入宫这件事情上纠结··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都不该进宫去,今晚并不是他负责戍夜轮值,没有理由贸然入宫不只坏了规矩,说不定还会唐突了皇帝。
可是李元胤明知道他的心思,还开了这样的玩笑,怎么能期望他无动于衷呢··他将木牌收入衣袋里,和衣上了床,闭上双眼养起神,希望自己够幸运,可以就此一觉睡过去,到了隔天天亮,什么烦恼纠结都没了。
但是一片黑暗中,与李元胤相处的种种场景变本加厉,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府邸之外,更夫走街串巷打着梆子,悠长的节奏在夜里回荡,传入周澜沧耳中··彷佛被从梦中敲醒,他意识到自己绝对无法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这样安然入睡。
周澜沧一骨禄翻身下床,略微整了整衣冠,就直奔府中马厩··他的父亲周炳德正准备就寝,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发现儿子身穿检校袍服,火烧火燎地上了马就往宫城的方向奔走,还以为周澜沧又接了什么紧急的差使。
周父初时还有些担忧,接着便渐渐释怀了·周澜沧幼时不爱读书,不知道让他- cao -了多少心,不想长大成人之后倒是建了不少武功,还受到圣上重用,担任了内廷的重要职务。
看来自己的儿子年龄渐长,终究成熟了不少,人也有出息了··周炳德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入了内室··急促的马蹄声敲在行人寥落的巷道间··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周澜沧就驾马从尚书府奔至宫城城墙之外。
他在下马碑前堪堪勒住坐骑的缰绳,骏马扬起前蹄,嘶鸣声引来了内务府的值夜管事··“哪里来的胆敢在宫里纵马疾行,是不是不懂规矩”·管事太监拎着灯笼骂骂咧咧地出来,提灯一看,照见了周澜沧的检校服色,便把后半截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这不是指挥使大人吗您这么晚入宫里来,是受了谁的传召呀”那名太监偷眼打量周澜沧腰际的令牌,接过马缰搓着手问道。
他的态度虽恭谨,却没有要将周澜沧放行入内的打算··周澜沧这才反应过来,按照规矩,夜里入宫觐见,必须要有传召的文书为证··当然,以他的身分,如果真遇上紧急情况,不得已必须破例,事后也不会遭到责罚。
但是他此番进宫,就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为的是什么要紧的理由·总不能告诉值夜的管事,说我只不过顾念着圣上,所以深更半夜的想进宫来向他问个安吧··管事太监还在等他回答,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在内务府之外。
这时内务府里迎出另一位内侍,无论是年龄、品阶,都比周澜沧面前的那位管事要高一个层级··“这不是检校司周指挥使周大人吗”他认出了周澜沧的长相,转头将值夜管事给训斥了一顿。
“你莫非是不长眼睛,好端端的,将周大人拦在这里干什么”·“按照规矩,夜里入宫需备有诏令,这不,正等着周大人取传召的文书呢。”
“要什么文书圣上早有旨意,若是周大人入了宫来,迳行通传上去,领大人去面见皇上就是·”年长的内侍狠狠瞪了那名管事一眼,向周澜沧赔笑道,“底下的人太不经事,老不长纪- xing -,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那太监示意管事的替周澜沧将坐骑安置妥当,自己则领着他走向天子寝殿的方向··周澜沧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听那名太监的说法,李元胤早有预料他会入宫,还提前跟底下的人打了招呼。
他抬头望向前方,寝宫里模模糊糊透出昏黄的光线··李元胤的意思,难道是认真打算让他侍寝吗·他们还没抵达寝宫,迎面就碰上两个太监,看样子是从寝殿的方向过来巡夜的。
替周澜沧领路的内侍上前招呼,三个人碰在一起,交头接耳了好半晌,那太监又折了回来,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先前给周大人指错了方向,皇上安排见您的地点该往这里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偏殿的建筑群,重重飞檐在夜幕中堆叠出暗影··周澜沧跟在他身后拐了个弯,离开了宽阔的砖道,周围的宫灯也从五步一盏变成十步一盏,再往后走下去,灯影更加稀疏,路径也变得昏暗起来。
周澜沧心中逐渐生出疑惑·都什么时辰了,李元胤要见他,就算不在寝殿,也不该安排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敢问公公,我们这是要往哪一处去”·“这……周大人到了那里,自会见分晓。”
领路的太监不肯回答,周澜沧只得想办法自己辨别他们所走的路线··他作为朝臣,平日不可能将深宫禁院当成自家花园闲逛,除了早朝议事的太和殿外,最常涉足的也就只有皇帝私下接见朝臣的文华殿。
但此时他略有些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花草亭阁看起来都异常熟悉··空旷却华美巍峨的宫殿建筑矗立在黑暗中,唤起了久远的印象··周澜沧恍然想起来,这里是东宫,是当朝历代太子起居之所。
也是他作为侍读生活了将近七个年头的地方··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先帝过世之后,太子即位为延熙帝·换了个身分,居住的地方也得跟着改,原本随侍在侧的宫女太监甚至侍卫都从东宫迁离。
原本按太后的意思,是希望李元胤尽快立妃立后,诞下天家子嗣·但是李元胤对太后替他选来的宫嫔压根没有兴趣,每天若不是批阅奏摺到深夜,就是在宫外妓坊厮混。
是以皇后之位始终空悬,东宫也一直无人入主··与过往宫人侍从来回穿梭的热闹景象相比,现在的东宫堪称冷清,只留了一小队侍卫巡夜,还有些年老色衰的宫女留驻在宫内,做些日常洒扫清洁的工作。
领路的太监从滴水檐前走过,前方有个窗格显露着光亮·周澜沧依循着过往的印象,猜测那是书房的位置··李元胤遣人替他领路,却不往寝殿,也不带他去议事常用的文华殿,却把他带到杳无人烟的东宫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心底的不安像墨汁染在白纸上,越扩越大。
一个模糊的猜测隐约成形,但是他努力抑制住思绪,不往那个方向去想··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替皇帝办事,尤其是办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这些人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
诛杀功臣,一来是为灭口,以免夜长梦多,二来是能给的赏赐已经到了头,功高震主,赏无可赏,于是物极必反,只能狠下心来除掉昔日的左膀右臂··周澜沧虽然不爱读书,却也被太傅逼着读遍了前朝史书,立下功业却没有好下场的例子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
但是李元胤跟历朝历代的皇帝不一样,跟为谋大位不择手段的暴君不一样··李元胤不会这样对他的··周澜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惴栗,在太监指引下踏入了书房。
不同于户外夜色深沉,书房之内,灯烛通明,加上十来颗夜明珠悬于壁上,将房中照得亮如白昼··他才刚踏入房内便是一愣·再细看下去,更是惊讶疑惑。
李元胤不知道怎么吩咐的,竟然将整间书房布置得与他们少年读书时并无二致,无论是房中的摆设、墙上的字画,甚至架上的典籍,都与他的记忆完全契合起来··周澜沧出神地取起多宝格架上一块方砚把玩,那块紫金石砚是他从父亲的收藏中得来,私底下送给李元胤的。
李元胤没拿来用,一直放在架上·后来书房换了几次摆设,多宝格也收了起来·他原以为那块砚台必定是丢失了,没想到还保存得好好的··再往前,书桌上散落着一沓乳白洒金宫宣,纸质是上好的质地,只不过细看之下,边缘略有些泛黄,似乎已有不少年头了。
他好奇地拾起纸页查看,这一看不得了,惊得他手一松差点把整叠纸张都散落到地上去··纸上满满当当都是他自己的墨迹·有被太傅罚抄的圣贤章句,也有他自己空暇时练字的习作。
他写字不得章法,不管怎么写都达不到标准,心生烦躁的时候,就会在纸页边缘乱涂乱画·最后还得李元胤手把手教着他写··他看着纸上乱涂的一只乌龟,还有满纸拙劣稚嫩的字样,想起自己过去斑斑劣迹,又是惭愧又是好笑。
过于沉浸在回忆之中,让他没有发现身后房门悄悄打开··替他领路的那位公公进了房内,身后跟着另一位内侍,是皇帝寝殿的内务总管,也是李元胤的心腹之一。
“周大人·”·苍老的嗓音将他唤回现实··周澜沧猛然回头,看见总管太监手中捧着一件物事··看来李元胤总算让人传旨来了·遣人来传达消息,而不是亲自来见他,这样一来,他想见到对方的期望就得落空了。
但是期望落空总比从头到尾云里雾里,摸不清对方的意图还要舒坦··所以周澜沧安静地跪了下来,等待总管太监向他宣读天子的旨意··“……周大人。”
等了半晌,对方没有宣旨,而是又喊了他一声,语带催促之意··他抬起头,发现内务总管手上捧的是一个木盘,上面没有什么圣旨,只有一杯酒··“这是什么意思”周澜沧缓缓站起来,感觉自己就连呼吸都在颤抖。
“圣上就让你拿这个来给我,没有别的了圣上还说了些什么”·天子赐酒,不喝乃为不敬··可是从来只有听过在筵席间赐酒,没有听说过深夜里把人领到偏殿再赐下酒来的。
除非这杯酒是鸩酒,除非李元胤真的存了心要对他下手··“皇上只说,让您把这杯酒给喝了·”总管太监上前一步,弯下腰,将酒杯端至他眼前,“周大人,莫要违抗了圣上的意思,请吧。”
周澜沧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唾沫·酒液澄黄清澈,香气扑鼻,判断得出是上等佳酿,可是里头八成掺了断肠□□··李元胤算计自己的舅舅和母后,重掌权柄,于情于理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地方,但好事者深究起来,终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往大里说,甚至可以冠上不孝的名号。
所以对于全程参与密谋的周澜沧,李元胤想要将他鸩杀封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不懂圣上的意思·”·只是周澜沧无法接受事实··李元胤深夜等着他入宫,又将他引到静僻之处,因顾念着往日情份,不忍让他见血,也不愿意罗织罪名污蔑他的名声,而是选择让他在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安静体面地死去。
这样解释起来,种种蹊跷之处都变得合理许多··君王无情,单就李元胤还记挂着他们少时相处的时光,便已经是圣眷浩荡,深恩难偿·但周澜沧仍旧不甘心,他仍然觉得自己跟对方,本不该仅只于此。
“行,我喝·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见圣上一面·”他定定神,抹了把脸,哽着声音说道··“周大人,这使不得·”总管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您有什么话,也得喝了再说·”言下之意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周澜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李元胤就连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留给他,而且就连最后一面也不打算见他。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既然如此,你帮我带句话,总可以吧”·周澜沧端详着总管太监的神色,只见对方略微犹豫了一下,接着轻轻颔首。
他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开始搜肠刮肚想着要请对方带什么话给李元胤··假如李元胤就在眼前,他会想对对方说些什么呢·埋怨的话想必少不了的。
如果担心自己泄漏消息,李元胤大可以直接让他辞官,放归乡里,逍遥余生,如今却备下毒酒要来封他的口,难道在对方心中,自己就这么不可靠,无法全心信任吗·尽管有所埋怨,单就君臣分际而言,李元胤真的待他不薄,一直以来都让他深受重用。
甚至在他表明了逾矩的心思之后,李元胤对他也没有任何轻侮之心,而是给他机会,让他能一展长才··所以,唯一的缺憾,大约就是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
但是周澜沧虽说没有能够与李元胤两情相悦,最起码李元胤对他十分纵容,让他在私底下不需要过于克制自己的情感··他身为臣子,对圣上抱有恋慕之心,原本就于礼不容。
李元胤却自始至终没有苛责过他··这样细细想来,对于最后的结局,周澜沧觉得自己似乎也释怀了··“你若见了圣上,便帮我带上这句话·”周澜沧端起酒杯,遥遥向皇帝寝殿的方向敬了酒,皱起眉头一滴不漏将杯中酒液给喝得精光。
酒气在腹中翻涌·一声脆响,他将那只白玉杯放回木盘上··“敢问大人要带的是什么话”·“……我不后悔。”
……·内务总管确认过杯中一滴不剩,便向周澜沧行了一礼,告退而出··周澜沧扶在桌案边缘,等着药酒毒- xing -发作··他没有亲眼见过被鸩酒所杀的人,但是年幼时曾经听父亲叙说过,鸩鸟之□□- xing -极快,有些服食者还没将□□完全吞入腹中,就已经气绝。
就算稍微偷工减料,药- xing -差点,过个一时半刻怎么也得死绝了··但是他等了半天,除了酒- xing -发作,整个人有些晕乎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同时腹中还有一团热气涌动。
也许李元胤给他服的不是鸩毒,而是别的□□,但他学识浅薄,辨别不出药物种类·事到如今,服的是什么药也都无所谓了··他双手抓着桌沿,感觉体温越来越高,视线逐渐模糊,身体感受似乎逐渐脱离掌控,心情却出奇平静。
他看着眼前泛黄的手稿,想起李元胤当初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教他运笔··‘裕川,正侧互用,指腕并运·像这样子,你可明白’·明白。
书房的门开了,冷风从隙缝钻进来,周澜沧却毫无所觉··他嗅到一阵熟悉的香气,上好的沉香,馥韵清幽绵长·若是在这股香味当中死去,似乎也算死得其所。
来人从身后揽上他的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桌面上·不知道是药- xing -还是酒- xing -所致,他既无力挣扎,也完全没有想过抵抗··“皇上。”
他低喃道··李元胤为什么又亲自来见他,总管端来的那杯酒究竟掺了什么,他已经无暇思考·只有鼻尖萦绕着的香气还有对方的体温,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两人动作间,纸页被晚风卷起,纷纷扬扬落到地上··李元胤贴着他的耳廓开了口,低沉沙哑的声音令他为之心颤··“裕川,事到如今,我的心意,你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天氣冷,大家都要注意身體呀~·    ·    ☆、我的长官是腹黑心机少年天子15··不明白。
周澜沧浑浑噩噩伏在桌案上, 酒里的药- xing -发散开来,他的四肢筋骨都随之酥软·那种感觉十分奇异,说不上痛苦,却也不怎么舒坦, 就像身体某处有个找不到的痒处蠢蠢欲动。
他隐约意识到这不是服下毒酒之后该有的反应·他不会死, 李元胤不想杀他, 可是李元胤让他喝下那杯酒,用意是什么·“……皇上,你让我用了什么药”·李元胤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周澜沧会这样问。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意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种种示好之举数都数不过来,却没料到周澜沧压根没奢望一国之君真的会对自己有爱慕之意, 于是将他所有举动的用意全都给想岔了。
这倒也不能怪罪周澜沧,因为李元胤直到现今,都还没有在口头上明确表示过自己的好感··他可以在满朝文武面前出口成篇,将政敌给唬得一愣一愣, 也可以在风月场上字字珠玑,将姑娘逗得花枝乱颤。
可是面对周澜沧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对象,要直白不经修饰地表达出自己的感觉,远比想像中还要困难··周澜沧身后,李元胤揽着他的腰, 低头将鼻尖埋在他后颈上嗅了嗅,遮掩住自己的表情。
周澜沧只感觉颈间一阵麻痒,却没有看见李元胤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神色··“朕去向太医请教了一番·”李元胤轻咳一声, 不太自在地回答道,“问的是如若同为男子,未经人事,初尝云雨的时候,该怎么做才能保证不伤到身子。”
·“初尝……云雨”话说到这份上,应当是够明白了,但是这转折来得太快,周澜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楞楞望着李元胤,“酒里不是毒”·李元胤正奇怪为什么周澜沧的反应不如自己预期,见到他双目通红,神情间带着委屈的样子,再听到他这么问,立时明白过来,这家伙肯定是误会了。
而且误会可大了··“总管公公怎么跟你说的”李元胤揉着额角,柔声问道··“他说皇上让我把酒给喝了,让我莫要违抗了皇上的旨意。”
周澜沧回想起他误以为李元胤要杀自己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很难受,声音也不自觉地发紧··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总管太监或许是担心周澜沧不肯从命,自己便没办法向皇帝交代,所以措辞用得严厉了些。
但是这个说词,再加上月黑风高的背景,真是想让人不误会也难··李元胤没有余暇追究总管太监的问题,一心只想先哄好周澜沧··“酒里没有毒。”
他握住周澜沧的手腕,亲吻对方的掌心,“你当真觉得朕想要毒害你”·周澜沧没有回话,只是惶惑地睁着- shi -润的双眼,眼角泛着红,随时要哭泣的样子。
他确实一度真的这么认为··最可怕的是,即使认为李元胤要杀害自己,他也依然没有办法克制对对方的恋慕··鸟尽弓藏也好,高官厚禄也好,不管李元胤怎么对待他,他的心意都一如既往,不能改变。
如果李元胤真的要他死,他会在遵从这个指令的同时,继续喜欢着对方·这比单纯的死亡还要更令人无助··李元胤见了他的表情,就明白即使内务总管送来的是鸩毒,周澜沧也会毫不反抗地喝下。
单单想像那个情景,就让他心口不由自主揪了起来··“裕川,你想多了·”他心疼地吻住周澜沧的唇,轻触之后细细碾磨,饱含安抚之意··周澜沧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再加上酒劲和药劲的作用,心绪激荡之下,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李元胤见了此景更加不舍,他舔掉对方眼角的泪水,拉了周澜沧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掌心传来有力的心跳脉动,而且十分急促··李元胤正感到紧张吗周澜沧小心翼翼抬眼端详对方的表情。
“你看,见了你就这样·次次见你,次次都心跳不止,从来没有长进·”李元胤注视着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但并没有调转视线,“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无论你信不信。”
掌中透过胸腔传来的搏动越发急促,大约即使是一国之君,对着心上人挑明心迹,也不免感到焦虑不安··面对他的表白,周澜沧愣了愣,似乎不敢确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张着唇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你不杀我”·“我可舍不得,你让我怎么舍得”·鼓起勇气说出的话居然得到这种回应,李元胤又好气又好笑,泄愤般咬了咬对方的耳垂。
周澜沧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呼吸里都带上了颤抖的意味··酒中的药劲差不多行遍全身,他只觉得手脚虚软无力,体内的热度高得惊人,亟待纾解··李元胤的怀抱特别舒服,让他舍不得撒手,方才听对方说的话也让他感到幸福得不真实,飘飘然如在梦中。
可是身体深处某些部位逐渐焦渴难耐,叫嚣着不肯满足··李元胤又低头来吻他,不同于前次浅尝辄止,这次是真正的唇舌交缠··周澜沧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身下起了反应。
身体的本能盖过了羞耻心,让他不只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近了对方,邀宠般地蹭了蹭··李元胤轻抽一口气,下腹一团炽烈的火猛地燃烧起来··周澜沧身上还穿着检校官服,黑袍玉带将劲瘦的腰身勾勒出来,原本一丝不苟的袍服在拥吻之后变得有些凌乱·,领口敞开来,隐约能见到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的掌心长年握刀,结着一层薄茧,指节修长有力·这样一双执刀弄枪的手,此时被李元胤握在掌中,温顺得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兽爪子,能让人任意抚摸搓揉··李元胤忍不住将对方的指尖含入口中,在指腹上轻轻咬啮。
周澜沧被撩拨得受不了,低吟声中多了点抗议的意思,李元胤这才笑着松了口,将周澜沧按倒在桌面上··“裕川,我的裕川……”·他亲吻对方的侧颈,掌心抚过胸前腰际,最后从袍服的间隙探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車票:感冒退散小黑屋退散·上車方法:關注圍脖然後私信車票就可以啦!設了關鍵句自動回復!圍脖ID在文案!·    ·    ☆、真实的长官1··周澜沧身为太子伴读的时候, 在东宫内虽有自己的住所,但往往读书读累了,或者练习刀剑练得乏了,就直接在李元胤的寝殿小憩, 没有那么多仪礼讲究。
两人也不只一次同榻而眠, 然而长久以来, 他们的关系也仅只到这个程度,不曾再更进一步··韩默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似曾相识的床幔衾被··李元胤迁出东宫之后,宫中零碎的小玩物少了很多, 显得有些空荡冷清,但是大件的摆设与从前相差无几。
韩默环顾四周, 恍惚以为自己穿回了周澜沧还是个少年的时空··他坐起身,稍稍舒展了筋骨·这具身体体质本来就好,加上谢俞前一晚做足了准备,该克制的时候也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 所以除了略微酸痛之外并无任何不适。
户外天光明亮,光柱透过窗棂空隙倾泻而下·他的视线左右梭巡,却没看见谢俞的身影,床榻上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韩默:‘……长官呢’·S999:‘李元胤上朝去了。
任务还没有完成,还是得按照原本角色的设定来走, 否则OOC程度会超出容忍率·’·韩默听见系统回答的前半句还没什么反应,听到后半句猛然直起了身体··‘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回事在他的印象中,同步率一直在稳定增长, 到了周澜沧深夜入宫去见李元胤的时候,就已经高达90%。
现在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少,他原以为在这个世界稍作休整,就可以出发前往下一个时空了,可是系统却告诉他,当前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哪里出了差错·韩默:‘请回报当前目标同步率。
’·S999:‘任务目标李元胤,当前同步率95%·’·韩默坐在床榻上揉着太阳- xue -,试图拼凑起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思来想去,却不认为这过程当中有出任何差错。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从他的角度来评判,他的角色偏离率始终控制在10%以内,而且成功回避了让角色走向悲剧的事态发展,顺利达成目标·整个过程都挑不出什么大瑕疵,偏偏结果却不如预期。
当局者迷,当任务执行者分析不出问题所在时,就只能求助于伴生系统了··韩默:‘我的角色表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才让同步率没有办法达到最高值’·换句话说,周澜沧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才无法得到李元胤全心全意的喜爱呢·系统讯号有短暂的迟滞,似乎在将分析结果转换成能够简单理解的表达方式。
S999:‘严格说来,问题并不是出在角色身上,而是在扮演者身上·’·‘我’系统告知的结果让他有点吃惊,‘可是我的一切言行,不就等同于角色的言行吗’·S999:‘是的,所以问题不在于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而是你的心态有问题。
’·听了这番解释,韩默反而更加如坠雾中,搞不清关键所在··S999:‘你爱着谢俞吗’·韩默:‘……’·这题超纲。
系统突然抛出的疑问太犀利了,韩默不想回答··但是他对长官的感情符合一切针对爱情的定义·吸引、依恋、渴望、独占、- xing -吸引力……·S999:‘好了,我们都知道答案。
’·韩默:‘既然知道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S999:‘为了引导你让你便于理解嘛·好了,你喜欢谢俞,但是你们之间的同步率始终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长官不喜欢我。
’韩默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答道··S999:‘姑且不论这个陈述的真伪,单单是这个心态,就会让你们两人的同步率停滞不前·’·韩默:‘你是说,这个时空的同步率没有办法达到最高点,是因为--’·S999:‘因为你将自己面对谢俞的心态代入到角色里。
在你扮演角色的期间,周澜沧一直下意识认为李元胤绝对不会真正爱上自己·’·但这是错误的想法··李元胤始终真心实意喜欢周澜沧,无关乎身分或者- xing -别。
寝殿之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内侍宫女见礼问安的声音··S999:‘谢俞回来了·问题的症结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韩默望向寝殿门口,有个人影逆着光朝他走来,身穿明黄九龙衮服,头戴朱冠,冕延上缀垂着十二道玉旒,正是帝王上朝议事的正式服色。
“昨晚睡得好吗”对方开口问道··从极其细微的音调和语气变化,韩默知道对方现在是以谢俞的身分在和他交谈,而不是李元胤。
“还行吧……”韩默抓了抓脑袋··尽管任务目标尚未完全达成,但以进度而言,该做的事已经完成大半了,所以两人的态度都松懈下来,在角色偏离率容许的情况下,使用自己平时习惯的言谈和动作方式。
“系统和你讨论过同步率的问题了吗”谢俞又问··“是的·”·“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有答案了吗”谢俞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他跟韩默的距离,近得足以让他观察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皇上·”用惯了的称呼脱口而出,韩默脸一红,连忙修正过来,“长官·……我不清楚·”·虽然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但是所谓的心态或想法,并不是刻意改正就能如他所愿。
“你如果不确定该怎么做,那么我们只好把所有方法都试一遍,直到达成任务目标为止了·”谢俞微笑着说·不知道是不是韩默的错觉,总觉得对方的语气里有种逗弄的意味。
“什么方法”他楞楞问道··谢俞在床缘坐了下来,床榻微微下沉··“韩默,你喜欢我吗”他握住韩默落在被褥外的手。
“……”·先是系统逗他玩,再来连长官也要逗他·韩默羞愤得连放弃任务直接返回总部的心思都有了。
但是谢俞注视着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谢俞是用认真的态度问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从前,韩默绝对打死不会承认,但是上一个任务世界结束之前,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向对方坦白了心意,如果这个时候否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所以他只能咬咬牙不甘心地回答:“喜欢·”·“那很好,”谢俞笑了起来,笑容看起来非常温柔,“我也喜欢你·”·韩默能够听懂谢俞说的每个字,但是他一时半刻没有办法理解这些字句当中的涵义。
谢俞说喜欢他,指的是哪方面的喜欢是用李元胤的立场说出这句话,还是用长官的立场·见韩默在发楞,谢俞握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口。
“你看·”手掌底下,心脏的搏动透过胸腔传来,频率很明显高于正常值,“见到你的时候总是这样·”·韩默恍惚想起来,这是李元胤前一晚说过的台词,但谢俞接着说了下去。
“还在总部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见到你,就会心跳不止·一直到现在,不管执行过多少次任务,总是没有长进·”·韩默被搞糊涂了,现在向他说这些话的人究竟是李元胤还是谢俞·他困惑地抬头,想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出答案,却只看见谢俞眼中有着狡黠的神色。
他恍然大悟··谢俞在骗他,或者说,在设法引导他·亦真亦假,虚实参半,就是为了让他入戏··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不管谢俞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相信。
相信在他喜欢长官的同时,长官也是喜欢自己的··他的掌心抵着谢俞的胸膛,感觉底下有力而急促的搏动·脑海中浮现出前一晚的情景,对方注视他的眼神,熟悉的气味和抚触。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恋人··“这里……”韩默低声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无论你信不信·”谢俞说。
他的语调十分郑重,神情认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演戏的样子··韩默楞楞看着谢俞,伸出手来轻触对方的脸颊,优美的唇线,线条漂亮的上扬的眼尾··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悄滋长,就像他的胸口裂开了隙缝,有光线从外面渗漏进来。
系统提示音恰如其分地响起··‘任务目标李元胤,当前同步率100%·’·‘异时空编号EM-156任务完成·’·‘宿主CS-2014,意识即将抽离。
’·韩默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谢俞说上半句话,视野转眼就是一片黑暗··第六个任务时空顺利结束了·也许他所剩的时间不多,紧急到连在上一个世界多停留半分钟的余裕都没有。
不管怎样,只要撑过接下来的最后一个任务,就能达成他的目的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谢俞带回总部··韩默在虚无中静止着,等待系统回报时空传送进度,将异时空的资讯和角色背景汇入他的脑海。
但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韩默:‘下一个任务时空是什么样的世界’·S999:‘没有下一个任务时空了·’·‘等等,’韩默不确定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系统搞错了,‘在离开总部之前,你告诉我顺着长官跟系统仅存的联系,分别可以追踪到七个时空--’·S999:‘是的,但是你的任务,仅仅到第六个为止。
’·任务结束了··韩默猛然睁开眼·光滑的金属墙壁,触控光屏,熟悉的室内摆设··这里是总部,他回到了自己的寝间里··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手动防盗先别买呀~·    ·    ☆、真实的长官2··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跟谢俞出事前一样, 彷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总部,细究之下却又有哪里不同。
比如墙上原本随处可见的标准钟消失了··进行异时空探勘任务的时候,各个时空的时间都不尽相同·但在总部内部,偶尔进行召集的时候, 所有人都必须使用中央发布的标准时间作为参照。
星舰之内没有昼夜, 韩默对标准钟的需求也仅止于母系统发出召集命令时, 所以他并不以为意··对他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得找到谢俞··他在寝间门口通过了身上的晶片认证,气密滑门顺畅地开启。
眼前是金属及强化塑料构筑的走道,一眼望过去, 由于玻璃隔窗镜- she -的视觉效果,看上去就像是走廊延伸到无边无际的远方, 没有尽头··迎面走来两位同袍,有说有笑,韩默一时没有认出他们的身分,只是礼节- xing -点了点头。
他记得谢俞的寝间在上方的楼层··宇宙真空当中是没有重力的, 所以生活在星舰当中的人,以舰体提供的重力方向作为上或下的参照·当舰体改变方向的时候,上下也会跟着改变,就目前而言,谢俞是居住在韩默的上方。
穿过长廊和升降梯之后, 停在另一扇滑门前··他不记得谢俞的寝间号码,但在他的印象中,门口应该会有一个标示号码的门牌·此时门口却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他仅能够依靠直觉还有残存的记忆判断这是谢俞的房间。
智慧系统读取了他的晶片之后,又要求虹膜认证·谢俞行事一向谨慎··韩默将视线对准扫描点,轻柔的哔声响起,滑门应声而开··谢俞正在睡觉。
虽然休眠舱可以让人迅速恢复体能和精力,但却无法取代疲惫时陷入沉睡的满足感·所以大家除非迫不得已才会使用休眠舱,只要有余暇,就不会放过能正经睡个好觉的机会。
谢俞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韩默走进床沿,仔细端详对方的睡颜·在睡着的时候,谢俞的五官线条少了凌厉的压迫感,看起来很温柔··韩默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只是轻轻碰一下,应该不会被察觉··谢俞却突然睁开眼,猛然扣住韩默的手腕··“有什么事”他眯起眼睛,原本一下子筑起的警戒在认出韩默之后又卸了下来。
“我……”韩默张开口,支吾着找藉口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他突然察觉到这整件事情的奇诡之处··整间房间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谢俞睡着的姿态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两人的互动和对话也一样,就像早已录下的片段重复播放··他原本要说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一个问句··“长官,这里是哪里”·“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谢俞笑了起来,松开他的手·“按照你的判断,你觉得这里是哪里”·韩默回想了一下从自己回到总部为止,所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
没有时钟,没有门牌数字,所遇到的其他人都面目模糊··“这是梦境,我在作梦”·“差不多,这是你的潜意识·”谢俞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准确说来,是我们两人的潜意识成像。”
韩默听到谢俞的说法,除了疑惑之外,还感觉到阵阵失落··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他原以为在完成六个时空的任务之后,自己真的已经成功将谢俞带回总部了,却没想到这一切,包含周围可见的环境,全都是出于虚幻的臆想。
任务成功也仅仅是自己心存侥幸的念头··“我们为什么会待在潜意识里”他隐约觉得谢俞有重要的讯息要告诉他,只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不是还有总部吗”韩默突然焦躁不安起来,“长官,你别玩了,跟我回去总部吧。”
“办不到·”·“为什么”·“你现在所看到的,是我们记忆中的总部·”谢俞比划着细节还原度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寝间。
“真正的总部,现在看起来像这个样子·”·他的手在虚空中一挥,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样··看起来就像是整座星舰被猛烈的轰炸过,或者遭到强力气流硬生生撕碎。
残破的墙体之中露出钢骨,以及五颜六色的电路涂料,就像一个颓然倒地,遭到开膛剖腹的巨人·面向走廊的一方,大半座墙都凭空消失了,走廊对侧的隔间也是如此。
·“总部遭到了攻击”韩默目瞪口呆··如果真是这样,就能够解释母系统出了状况·而谢俞一开始会跟系统失去联系,或许也跟总部所受的攻击有关。
他在房中踱步,从不同角度观察受损的舰体·接着他发现只要站在某一个特定的位置,他的目光就可以穿过视野中交错倾倒的残骸,看见对面深邃虚无的星空··这画面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舰体真的残破到这个地步,真空宇宙中的负压足以杀死生活在星舰上的每一个人。
如果这个画面是真实的,他们理应早就死了··“这个画面是真的,但是我们还活着,这也是事实·”谢俞察觉到他的疑惑,不等他开口便率先答道。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待在星舰上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韩默还来不及消化资讯,谢俞突然又丢了一个新的问题给他。
他绞尽脑汁回想,却不明白这跟总部被毁、谢俞失踪之间,有什么关联- xing -··“我还记得我们共同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是PH-218--”·“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更早之前的回忆,在执行任务之前,认识我之前。”
谢俞的声线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感伤,“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受训被谁所抚养在什么地方长大……你知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我们是由人工- sheng -殖技术培养出来的第三代超时空移民者。”
韩默想也不想说出了答案,就像在背诵诗歌章句一样·他完全没有自己幼年的记忆,这个答案却像是烙印一样镂刻在他的脑海中··“是吗”谢俞露出了微笑,看起来却像苦笑,“那么请你列举你所认识的三个好友的名字,不包括我在内。”
这题简单·韩默脑中浮现出贩卖部的女孩、供餐室的大哥、维修部那群整天嘻嘻哈哈不务正业的单身汉,还有同属于侦查组的其余夥伴·他试图回想起他们的长相,却发现每一个人都面目模糊。
他原以为记得的名字,在脑海中飘荡,像悬浮在半空的灰尘一样没有实体,无从捕捉··“我想不起来·”他望着谢俞,惶恐地承认这个事实。
“很正常,因为你其实并不认识他们·”谢俞说,“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时间·”·“时间”·“你跟我,我们两个人的时间是同步的,这点没有问题,对吧”·韩默点头。
谢俞是他的搭档,即使谢俞穿越到别的时空,韩默依然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他,记录分析他的思想和行动·他们俩人共享同样的时间流逝速度··“而你的时间又跟标准钟同步,假设标准钟度过了一天,你的时间也度过一天,同样的,对我而言,时间的流逝也是一天。
反过来说,我在任务时空当中度过了一年,对你,以及标准钟来说,时间的流逝也是一年·”·“这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出在,不同的平行宇宙,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应该等同,所以照理说,我们两人的时间不应该同步。”
简单地说,假设谢俞在平行时空逗留了五年,在时间同步的情况下,当他的意识回到总部,会发现肉体也已经衰老了五年··但是实际上,谢俞经历数百个探勘任务,停留在平行时空的时间,加总起来长达百年,早就已经远超过一般人的寿命。
所以待在总部的韩默,与身处异时空的谢俞,时间流逝的速度必定是不相等的··谢俞的时间应该要过得比韩默的时间还要快··“但是我们两人的时间确实是同步的啊。”
韩默越听越困惑,如果他跟谢俞的时间不同步,两人该如何在这么长的时光中,都始终保持联系,并且沟通交流呢·“所以破绽在你跟标准钟之间。”
谢俞揭开了谜底·“如果标准钟的时间是以总部指挥中心为参照标准,那你跟标准钟之间的时间就不可能同步·”·“但是--”·但是韩默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跟标准钟之间有任何时间差。
所以……标准钟其实并不标准所谓的统一参照时间只是个谎言·“标准钟的时间并不是客观绝对的,而是为你,或者说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谢俞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如果是这样,那指挥中心该如何进行召集”·如果每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时间流逝速度当中,那么诸如‘所有侦查组员在下午五点二十分到舰桥集合’这样的命令,该如何执行·“指挥中心不可能进行真正的召集。
你所看到的被召集的夥伴,他们只是残影·”·强强情有独钟快穿系统·残影,也就是真实的存在所残留的虚像··韩默所见到的其他人,全都是过去的时间里残留下来的影子。
当前在走廊上向他打招呼的身影,有可能早在两个月前就经过这条走廊··他从来没有真正跟其他人互动过,除了谢俞··他在其他人眼中,也从来就不曾真正存在过,能够意识到他的存在的人,只有谢俞。
·    ·    ☆、真实的长官3··为什么我们必须接连不断地穿越一个又一个时空呢·在执行穿越任务的期间, 很少有人会提出这种质疑。
韩默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跟谢俞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确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们是第三代超时空移民者··因为他们肩负了责任,必须透过不断探勘,从无数个平行宇宙当中, 找到适合他们的文明重新生根发展的地方。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灌输了这个观念, 也许这些他在幼年的时候所受的教育·但是他对自己的童年仅有十分模糊的印象, 脑海中的回忆重现的时候,就像在看一部画质低劣的电影。
在星舰上由人工- sheng -殖技术所培育出的婴孩受到统一照护管理,教授各种知识和技能训练,成年之后就各自分配到侦查、技术、后勤、协作等不同组织当中··这段记忆的清晰程度, 甚至比不上他穿越时所接收到的原主回忆。
与其说他是自己回忆中的主角,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过去应接不暇的侦察任务, 让他没有多余的空间思考··如今他却对自己生活多年的总部产生了怀疑,漏洞百出的记忆就像铺设在陷阱之上的障眼物,拨开迷雾,就能见到底下深不可测的渊井。
·“我现在该怎么做”一股凉意从韩默的身体内部扩散开来, 沁透了全身,他转向眼前唯一可以攀附的救命稻草,“……长官,请你下达指令。”
无论是什么命令都好,返回总部救援, 或者前往其他时空进行任务·只要给他一个方向,不要让他在无边际的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不要让他在常理无法解释的迷雾中深陷坠落。
既然谢俞笃定他们两个人都还活着, 他们的身体机能想必还没有完全被破坏,有可能正藉着维生系统的支持装载在救生舱内,而他们当前的要务,应该是让意识回到肉体,- cao -纵救生舱,寻找适合的地点迫降待援才对。
“是否要将意识传输回肉体,进行紧急应变处理请你下达指令·”韩默又催促着问了一次··谢俞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需要·”·“为什么”·“因为这道指令没有办法被执行·”·“什么意思”·“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肉体,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将意识传输回肉体这种做法。”
“我不能理解·”·韩默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注视谢俞··他伸出手来再一次触碰对方的脸颊,眼睫,以及优美的唇线·触感十分清晰。
“如果没有肉体的话,这些是什么”·“你知道答案的,这些是意识·”谢俞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可是韩默仍旧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如果没有肉体的话,他们每天进食、呼吸、排泄,并且在侦查组员执行穿越任务时,大费周章使用维生系统监控他们的生命体征,又是为了什么·“系统精神空间使用安全守则第二部份第五条。”
谢俞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提点··韩默又是几乎想也不想就背出了细则条文:“在精神空间当中,虽无实际生理需求,仍建议按照正常三餐及睡眠作息行动,以维护心理状态安定……”·用易于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使用系统精神空间的时候,虽然没有肉体束缚,不像一般情况需要吃喝拉撒,但是为了维持心理状态的稳定,还是建议维持正常吃喝睡觉的作息。
因为只有这样做,人才能够切实感觉到自己正活着··后面的条文其实还没有读完,但是韩默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读下去··谢俞告诉他的事实太惊人了··言下之意,总部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空间,他们所能触及的所有人事物,包括他们自己,都只不过是虚影。
所有看似要延续生命的行为,只是为了给他们自己正如常生活的错觉··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们不是超时空移民者吗如果这一切只是幻象,那么所有的探勘行动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要怎么在其他时空重建自己的文明……”·陷阱之上的迷雾被揭开了,阒黑的深渊正在对他微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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