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重生] by 夕夕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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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重生] by 夕夕里(上)(3)
·镇远侯府与相府有些渊源,他外甥又时常送去人家府上叨扰,陆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尚未走到近前,却见回廊拐弯处立着一位身着玄黑锦衣的男孩,他蹙着眉,面沉如水,道:“你们,挡着孤的道了。”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方才墨竹园那场闹剧,众人已经见过他,都知道这位年幼却眼神锐利可怖的男孩,是当今的太子,是未来的君主,连忙自觉让开,府中侍卫连忙将人驱散。
顾琛走到叶岩柏面前,叶岩柏连忙微微屈身,道:“太子殿下·”·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顾琛却冷声道:“叶相,你今夜不该来的·晟王爷是什么- xing -子你该知道,今夜王府中,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你来的,你若是自己一个人便也罢了,偏带着阿锦。”
叶岩柏也很是无奈,告罪道:“臣知罪,只是犬子吵嚷着要见太子殿下,臣万不得已,才来此赴约·”·见小孩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顾琛瞬间收敛了寒意,道:“外面冷,阿锦身子受不住,进屋说。”
眼见三人进了阁楼,陆凛抱着外甥站在不远处,黑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太子殿下与相府似乎有些牵扯··========·甫一进屋,顾琛便把小孩拉到跟前,往他怀里塞了个镂金汤婆子,问:“可有冻着”·叶重锦抱着手炉稍稍回暖,摇了摇头,眼前的男孩和前世那个男人逐渐重合在一起,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原点。
顾琛露出些许笑意,用自己的手去焐小娃娃冻得通红的脸蛋,冰凉的触感叫他心疼得厉害,方才那些人,真是该死··叶岩柏算是瞧出来,太子殿下是真的把他家阿锦放在心尖上疼宠,而不是一时的兴趣,把他儿子当作玩具。
他轻叹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道:“殿下,这枚蟠龙玉佩,可是您赠与阿锦的·”·顾琛淡淡一瞥,捏着小孩软乎乎的小手,无所谓道:“是又如何。”
“若臣记得不错,殿下您储君册封大典时,圣上亲手为您佩戴的玉佩,可是与这一枚并无差别……请恕臣冒犯,太子殿下此举着实不智帝王信物岂可转赠,此乃大不敬之罪,殿下糊涂了。”
顾琛轻轻一笑,道:“叶相好记- xing -·不过这枚玉佩确实不是那枚,这是孤命人给阿锦打造的,与孤的那枚只差了个尺寸,算是一对·”·“……一对”丞相大人脑袋懵了一瞬。
顾琛道:“帝王信物固然不可转赠,孤日后即位,孤赠与阿锦的这枚,便也是帝王信物,虽是不同的两枚玉佩,效用却并无差别,叶相,你可明白孤的意思·”·叶岩柏自然是听明白了,可是他不敢相信,顾琛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他把一道帝王御令赐给了阿锦。
此时此刻,叶岩柏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顾琛傻了,二是,他喜欢阿锦喜欢得傻了··素来果决的叶相也难免犹疑起来,道:“殿下此举,单单是为了拉拢我叶氏”·这间阁楼在墨竹园的西边,周遭的闲杂人等已经被驱逐,四处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室内弥散着暖香,竟有些冷冽的味道。
良久,顾琛笑道:“先前那白鹿,叶大人收的爽快,如今倒犹豫起来·”·第38章 元宵宴席·叶重锦万万没有想到,这人胆量如此之大, 当着叶岩柏的面就敢大放厥词, 莫不是前世当皇帝当久了,将那无法无天的臭脾气也给带了过来, 他急的直想伸手捂住这人的嘴,以免他再语出惊人。
顾琛却毫无所觉, 反而拉着小孩软乎乎的小手蹭了蹭自个儿脸颊,眼里带着浅笑, 好似他方才不过说了一件极寻常的事··小孩忐忑地瞥向一旁的父亲, 却见丞相大人并不意外,反倒有种早已勘破真相的淡定从容。
叶岩柏的确是不意外, 先前那白鹿送到府上的时候,就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再联系后来顾琛的所作所为,他隐约有了猜想,只是不敢确信而已,此时听顾琛提起,只觉得“原来如此”。
皇家的小孩虽然普遍开窍早,十二三岁通人事亦是寻常事, 可这太子殿下未免早得过头了,这才几岁, 就想着找媳妇了,还把主意打到他家阿锦身上··只怪我家乖宝太讨人喜欢,谁都想惦记, 丞相大人如是想。
既然话说开了,叶岩柏也再没有顾虑,直接了当道:“太子殿下,阿锦是个男孩,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光耀门楣的,还望您尽早歇了这心思,蟠龙玉佩也请收回,如此贵重之物,我家阿锦怕是承受不起的。”
顾琛敛了笑意,接过那枚玉佩,淡道:“孤知道阿锦是男孩·”·就在叶重锦心中纳罕他怎么会如此乖觉时,那人却弯腰蹲在他面前,细致地将那枚玉佩系在他的腰间。
“可是孤送出的礼物,从未有收回的道理·”·他抬眸望着小孩莹白的脸蛋,温声道:“阿锦不是最喜欢宝物么,过个几年,此物就是世间至宝,阿锦拿着它,天下人皆要惧怕你讨好你,都要对你好,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会有人争着抢着送到你眼前,难道不好么”·他这哄孩子的语气,叫叶重锦哭笑不得,却也暗自庆幸,顾琛如此待他,可见尚未发觉他是前世的那个宋离。
他怯生生地道:“可是它太贵重,阿锦不敢要·”·顾琛望着小孩眼中的惊惶,轻声道:“先前叶大人说,阿锦吵嚷着要来见孤,孤心里很高兴。
孤已经许久没有如此高兴了,上一次,还是半年前在相府见到阿锦的时候·”·小孩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眼里的失望··却听这人伸手比划了一下,道:“阿锦当时只有这么点大,孤可以轻而易举抱在怀里,比瓷娃娃还精致漂亮,还有独特的药香味,孤当时想,这样小的奶娃娃,险些就成了孤的太子妃,若是真的该有多好,孤一定将世间最好的宝物奉到他的面前,只为叫他一直幸福快乐。”
小孩懵懵懂懂地眨眨眼,心里却是咯噔一声,顾琛这是在套路他爹呢··果然叶丞相有些许不忍,劝道:“太子殿下,您如今年纪尚幼,怕是分不清喜欢不喜欢,阿锦更是年幼,您说这些他也听不懂,何不等过个几年,年纪大了再做考虑。”
叶重锦在心里把他爹骂了几百遍,拒绝就要干脆,缓兵之计怕是正中顾琛下怀·可他不敢说,他身上统共披着两层外皮,一层已经被扯开,剩下的一层若是再被揭开,就真的逃无可逃了。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只见顾琛面露惊喜,道:“叶大人此话当真”·“自然,等过个几年,无需臣多言,殿下您自己就能想明白。”
叶岩柏是打从心里不觉得一个八岁孩童有什么深情可言,无非是觉得他家阿锦讨喜,把这种喜爱当做情爱,等大了开窍了,便也知道此时的坚持不过是个玩笑话,那时怕是他自己嫌丢人,先躲着他们家阿锦了。
再有,他还是忌惮这位太子的城府,不想过早撕破脸面··这个结果顾琛满意了,丞相大人也还算满意··出了阁楼,顾琛被大皇子派来的人叫走,丞相大人抱着儿子去吃宴席。
见那人走远了,叶重锦窝在他爹怀里,气鼓鼓地瞪他,叶岩柏一头雾水,亲亲儿子的脸蛋,道:“爹爹带乖宝去吃好吃的去·”·“唔……好。”
看在有好吃的份上,暂且放过他好了··========·宴席就摆在王府宴客厅,摆了好几十桌酒菜,场面十分热闹··叶岩柏特意从侧门进,不惹人注意,谁知刚进门就被晟王爷逮了个正着。
晟王爷只有一个闺女,自然是想要个儿子的,奈何晟王妃生安成郡主的时候吃够了苦头,不愿再这份受罪,加上晟王爷又是个惧妻的,别说纳妾,就是成亲前那几个通房都早早送走了,只能眼巴巴望着自己皇兄一个儿子接一个儿子地生。
然而庆宗帝其实也是羡慕晟王爷有闺女的,他儿子生了七个,除了早夭的二皇子,也还有六个儿子,偏偏没有女儿,故而把顾雪怡当成亲闺女似的疼,大皇子还没封王,就先给这个侄女封了个安成郡主。
安,稳定顺遂之意,成,完好圆满之意,可见他有多喜欢这个侄女··却说晟王爷羡慕别人家有儿子,叶相自然也是他羡慕的对象,往日他就极喜欢叶重晖,说这孩子比他家闺女都省心,此时见到叶重锦,少不得要逗弄一番。
“叶相,本王瞧着令郎甚是讨人喜欢,可否让本王细细瞧瞧·”·这是要抱他儿子的意思,叶岩柏虽然明白,可心里是不愿的,晟王爷是个大老粗,给他家乖宝抱疼了怎么办·他客套地笑了笑,道:“喏,您瞧。”
说着抱着叶重锦往晟王爷跟前凑了凑,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晟王爷脾气直,平日最不耐跟文官打交道,满口的诗词文章,猜都猜不懂什么意思,此时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本王想抱抱令公子,不知叶相舍不舍得。”
叶岩柏当然舍不得,可又说不过去,只好托词道:“这孩子怕生,王爷您长得又威武,若是给吓着,回去怕是要被他娘好一顿念叨,现在的女人啊可不好惹。”
他这么一说,晟王爷果然深有同感,压低嗓门道:“正是如此,现在的妇道人家哪还有未出阁时的文静,比男人还凶,活脱脱就是只母大虫·”·叶岩柏心说我夫人那是温柔似水,发脾气都跟撒娇似的,别提多贴心,面上却是应承了几句。
晟王爷因为惧妻之事没少被人笑话,难得有人肯听他抱怨,还顺着他,自然是高兴,拉着他入了上座··其实按照叶岩柏的身份,本来也该去上座·不过他怕被人发现,引来麻烦,是想躲在角落里蹭一顿宴席就走的,左右那些个没有官职的素人,也不会发现,这个带孩子的二十四孝奶爹其实是权倾朝野的叶相。
他这一坐到显眼的位置,立马就被认出来了,晟王爷倍感有面子,拉着叶岩柏劝他喝酒··叶岩柏为官十来年,可以说不曾怕过谁,唯独怕跟武将打交道,因为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直接就上手。
今日在场人多,少不得应酬一番,也不再推辞,连着喝了好几杯··叶重锦怕他被灌醉,忙伸手扯住他衣袖,道:“爹爹,阿锦不喜欢酒味·”·他的小奶音虽然不大,却是清晰明朗,晟王爷一听就乐了,道:“令公子倒是有趣得紧,小小年纪就管着你喝酒了。”
叶岩柏道:“这孩子被我给宠坏了,王爷见谅·”·“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本王还能跟个三岁小孩较真不成,”晟王爷豪爽一笑,说着凑到叶重锦跟前,笑道:“叫重锦是吧,今日是元宵佳节,是高兴的日子,该与朋友齐聚一堂喝酒庆祝,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叶重锦暗自翻了个白眼,却是露出懵懂无知的表情,道:“可嬷嬷说酒喝多会伤身,跟朋友相聚本该是高兴的事,可若伤了身,不就是把高兴的事,变成了伤心事么。”
晟王爷听着一愣,他是没想到小奶娃能说出这么一段,反将他一军·而且这孩子嗓音天真稚嫩,跟桌上的酒酿圆子似的软糯,叫人心里头发软,根本舍不得反驳他。
“哈哈,小娃子说得有理,是本王错了,叶相身子文弱,不可多饮酒·”·晟王爷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让他承认错误可是件了不得的事,很快便传到内室的那桌宴席上。
坐在这里的都是皇室亲贵,宫中的几位皇子坐在最上首,顾琛与大皇子顾鸣坐在中间位置,满桌的佳肴皆是御用膳食,特地从宫里的御膳房加急送来的,只怕冷了过味··顾贤放下手中的镶玉银箸,轻嗤一声,道:“皇叔可是在父皇面前都不会轻易服软,不愧是能叫太子殿下上心的孩子,竟是叫皇兄我刮目相看。”
他这一开口,满桌的人都看向沉默用膳的太子··顾琛没说话,却是顾悠开口道:“阿锦弟弟说得有道理,皇叔父自然就肯听·”·顾贤看到他那张漂亮到不像男孩的脸蛋,就气闷不已,父皇已经几个月没有去过他母妃的宫里,更不似从前那样看重他,这个顾悠就像他那个早逝的母妃,惯会装可怜博取同情,只恨他不似丽妃那般短命。
他嘲讽道:“你一个傻子懂什么·”·顾悠小声辩解道:“我不是傻子,父皇说我不是傻,是乖·”·他这般的言论停在顾贤耳中,无异于耀武扬威,他嗤笑道:“你若是不傻,倒是先把三字经背下来,皇室中,就没有出过如你这般愚钝之人,若我是你,只怕早后悔生在这个世上,平白给皇家血脉蒙羞。”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顾悠嘴笨,一着急更是不知如何辩驳··一直沉默用膳的顾琛放下漱口的杯盏,道:“皇室中,最愚蠢的人当属三皇兄你。”
顾贤猛地拍案:“你说什么”·顾琛勾唇道:“孤说你蠢,你大可以继续闹下去,搞砸了皇叔的元宵宴,且看倒霉的是谁。”
见他起身离去,顾贤恨得咬牙切齿,却忌惮晟王爷不敢发作,一旁的顾鸣放下碗筷,温和一笑,道:“本宫也用完了·”·说着带着心腹离开了宴席。
出了门,转入无人小径,他轻嗤道:“三皇弟确实是蠢,父皇疼宠顾悠又如何,难道还能把皇位传给一个痴儿,他屡屡针对顾悠,传到父皇耳中,只会叫父皇心生不喜,往日的感情早晚也要被消磨殆尽。”
“殿下说的是,三皇子到底不够火候·”·“他虽然不够火候,却是父皇亲自教养到大的,情分到底与旁人不同,要知道,本宫这父皇最是重情重义。
不说他,倒是太子,这些日子竟是疏远了许多·”·“算一算,太子殿下已有大半年没有来过殿下宫里了,莫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提防起殿下了·”·顾鸣眯起眼,笑道:“他能发现什么,本宫自小对他照顾有加,又不曾加害过他,他又有何好提防的。”
过了许久他低声喃喃道:“只是这兄友弟恭的戏码,本宫也腻烦了·”·他身后的侍从连忙垂下脑袋,低声应喏·大皇子过完年已经十五,也该到出宫建府的年纪了,这京里怕是要起风云了。
=======·另一边叶岩柏被一群文人堵在饭桌上,这个说请他指教,那个又请他不吝赐教,叶重锦才不管他呢,自己捧着小碗趴在桌上可劲地吃,趁着没人注意他的食量,多吃些才是正经。
忽然碗里被放了一块剃了刺的鱼肉,他抬眸看去,顾琛正托着腮微笑着瞧他,那模样好似在欣赏什么赏心悦目的事物··小娃娃抬手抹了把嘴上的油渍,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底气地解释··顾琛颔首,笑道:“孤知道·”·他的阿离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哪怕是粗俗的举动,他做出来,那也是淡雅脱俗,清新不做作的。
第39章 三年后·宴席结束,叶岩柏被一群人拉去偏厅鉴赏诗作, 他难得在外面露面, 别说这些个晚生后辈,就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也觉得稀奇, 皆是挤破脑袋在他跟前露个脸,来年晋升, 万一就有机会呢。
万般无奈之下,丞相大人只好把儿子托付给太子, 千叮咛万嘱咐, 务必把他家乖宝安全送回相府··顾琛求之不得,笑道:“叶相走好·”·叶岩柏怒瞪虎眸, 只是眼下有求于人,只好憋着口气,道:“切勿在外面多加逗留,近日京中有小孩走丢,怕是有人贩子,我家阿锦又生的好,若是被盯上……”话未说完,已经被晟王爷和几位朝中重臣拉走。
小娃娃窝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中, 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小声打了个饱嗝, 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他吃饱了容易犯困,往日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安歇了··顾琛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 把小孩油乎乎的唇角擦干净,问:“阿锦可有想去的地方今夜是元宵佳节,城中有许多热闹的集会,灯会,游船,还有舞狮舞龙,阿锦打小养在院子里,想来都不曾见过,不如趁此机会去瞧瞧看。”
叶重锦有些心动,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活了快三十年,也不曾看过热闹的集会,心里自然是想的,可是和顾琛一起……不妥不妥··小孩脆生生地道:“方才爹爹说,不可在外逗留。”
顾琛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捏着那软乎乎的小爪子,道:“阿锦莫不是在怕人贩子若是果真有人敢偷孤的阿锦,孤便是上天入地,也是要把那人找出来,碎尸万段的。”
他说这话时,唇边带着笑,眼里却透着一股狠意,那是经历数不清的杀戮方才沉淀出的麻木不仁··叶重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思绪,前世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视他为社稷毒瘤,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只愿宋离死后,那盛世如他们所愿,而不是——彻底崩坏。
失去束缚的野兽,到底存有多少良知,谁知道呢··见小孩垂眸不语,顾琛顷刻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笑道:“阿锦若是实在不想去,孤这就送你回相府,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去看的。”
叶重锦点点头··顾琛笑得越发温柔,俯身把小奶娃抱起,大步往外走去·其实他对热闹的集会不感兴趣,只是想借机与阿锦多待一会,毕竟回到相府,那个碍事的叶恒之一定又会出现坏他好事。
顾琛道:“你兄长今夜怎么没来,他放心阿锦来见孤”·叶重锦眨了眨眼,道:“哥哥原本是想来的,只是父亲不许·”·顾琛了然,今夜人多,叶重晖到底还是小孩,叶岩柏一人照顾两个小孩必定分身乏术,所以把大儿子留在家中。
“如此说来,孤还要感谢叶相·”·叶重锦忍不住弯了弯唇,道:“太子殿下怕我哥哥么·”·顾琛垂首,正瞧见小孩窃喜的模样,心里一软,应和道:“是啊,孤很是怕叶家大公子。”
未来大舅哥,不能打不能杀,自然棘手··出了晟王府,银色的月辉洒在小孩玉雪无瑕的脸蛋上,圆润的脸颊透着淡粉,小娃娃合着眼眸,长而密的眼睫轻颤,微微张着唇,发出轻微鼾声,竟是睡着了。
顾琛朝车夫小声道:“去相府·”顿了顿,又补充道:“慢着些·”·车轮碾碎月光,缓缓朝相府行去,顾琛抱着怀里的孩子,听着他小奶猫似的呼噜声,只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梦里,叶重锦抱着一只撒娇的小猫,那是他前世养的爱宠,而身后,顾琛正抱着他,这是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安心··========·三年后。
京城外的官道上,几辆简朴的马车缓缓行过·最前方的那辆马车里坐着一对父子,皆是儒雅的衣着风范,穿着一袭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书卷,慢悠悠地品读··那少年不过十来岁的模样,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回头朗声道:“爹,你说丞相叔父会不会嫌弃咱们,这许多年都不曾往来,人家许是不想认咱们这门穷酸亲戚了。”
他身旁的男子捋了把胡须,笑道:“莫要胡说八道,你这丞相叔父与爹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识字,不过后来他这一支走了仕途,你爹我留在津州做了个教书先生罢了。
我早前修书一封给他,说要带你们来,他很快就回信,说一切已经备好,只等咱们到·”·少年面露期待,道:“爹,你说京城是什么样的,比津州好么”·男子略一思索,道:“我年轻时倒是来过,犹记得那繁华景象,津州是万万比不上的。
不过此行是给你姐姐寻亲事,可不好贪恋此地奢华,咱们叶氏子孙,别的不多,唯有志气最高·”·少年轻哼一声,道:“爹,你这话儿子是不赞同的,志气又不能当饭吃,你看叔父一家,人家还是嫡系子孙呢,怎么也不见简朴度日,反而高官厚禄,名扬四海。”
“那是因为当年出了些意外,老太爷欠下皇室恩情,不得已才入了仕途……”·“爹,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这世上哪有皇帝求百姓当官的,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男子拿书卷敲了敲少年的脑袋,道:“休得胡言·你到底年岁小,许多事,说了你也不明白·”·言罢继续埋头看书··随后的那辆马车里,一名妇人竖着眉,道:“京城可不比津州,仗着叶家的名声由得你胡闹,此处遍地是权贵,你若是惹了事端,是会连累全家人的,可听明白了。”
叶若瑶咬着唇,道:“娘,你和爹这是要把女儿逼到绝路·”·叶王氏道:“我们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作践自己·身为叶家女,怎能去给人做妾室,何况那甄旭除了会赚钱,别的一无是处。
士农工商,自古商贾最为卑贱,你若真的嫁过去,我们这一家子在族中便再也抬不起头来·若任你一意孤行,图一时的快意,日后年岁大了,是要后悔的·”·“娘”·“勿要多言,眼看着便要入京了,切记谨言慎行,不要给家族蒙羞。”
========·相府·几位锦衣少年相携而入,皆是十多岁的模样,唯有当中一位最为年少··叶重晖穿着一袭月白锦衫,面若冠玉,眉目清明冷冽,淡道:“我父亲今日不在,几位师兄怕是要失望了。”
“哎,叶兄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等同窗数年,今年秋便要离开书院,参加科举,若是落榜了,日后怕是不得相见,思及这些年,竟是不曾来叶兄家里走过一遭,岂不是遗憾。”
说这话的是尚书之子罗衍··其他人皆是连连附和,道:“正是如此·”·叶重晖没甚表情,只冷哼一声·照他们这说法,满书院的师兄弟,难道要一家一户地拜访。
何况,从泰安书院走出的学生,皆是出身名门,且天资极高,哪有落榜的说法,日后只会在朝堂上见到腻烦为止··他带着人往里走,道:“我叶家清贫,没什么好茶招待,几位师兄不嫌弃就好。”
罗衍笑道:“有口清茶即可,叶相为官清廉,我等知晓·”·穿过前厅,一路往叶重晖的院子走,途径莲花池旁,此时正是初夏时节,池上覆盖着满池的碧叶,还有抽着花骨朵的淡粉色睡莲,清雅怡人,一叶扁舟顺着水流缓缓飘过。
有眼力好的人纳罕道:“咦,那船上似乎有个小孩·”·几人望过去,只见那简单的小木舟上躺着个六、七岁的小孩,穿着淡青色的衣衫,看不清楚相貌,在满池的碧叶映衬下,竟不似人间的孩童。
“叶兄,这位莫非便是令弟”·叶重晖道:“是家弟不错·”·一般人说起自己亲人,怎么也得顺口介绍两句,例如今年几岁,有何脾- xing -,为何在这小木舟上,可是叶大少爷说完这几个字便不再开口,这几人虽然好奇得抓心挠肺,却不好贸然提起,只得作罢。
罗衍却是多看了几眼,意味深长地勾起唇·他是知道叶重晖有多宝贝这弟弟的,只是没想到,竟稀罕到连向别人提起都舍不得的份上··叶重晖的院子叫墨园。
他自小爱笔墨香味,故而取的这名字,与叶重锦的福宁院不同,下人们皆是规规矩矩,不敢稍有逾矩,服侍久的人都清楚,大少爷只有在小少爷跟前是好相与的,别的时候,与冰块没什么差别。
几个文人凑在一起,无非是聊些诗词歌赋,下棋作画··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有人来通传,道:“大少爷,津州那位堂老爷一家子到府上了,夫人请你去前厅见客。”
叶重晖蹙眉,道:“不是说明日才能到么·”·“听说是路上没有休息,赶夜路来的·”·有位师兄道:“津州来的,莫非是叶氏本家的人真是稀罕,听闻叶氏族人是不喜踏入京城这块地的,嫌我们京中人士生活奢靡,腐坏人心,怎的又来投靠相府了。”
叶重晖冷声道:“叔父一家只是来府中做客几日,师兄却思虑这许多·”·那人自知失言,忙赔笑道:“是,是,是师兄糊涂了,叶师弟万勿见怪。”
人是罗衍领来的,他怕惹叶重晖不喜,连忙和稀泥道:“他素来是没脑子的,叶兄不必当真,既然叶兄家里来客人了,我等不便打搅,这便告辞·”·叶重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道:“来人,送客。”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罗衍:“……”·这几位几乎是被驱赶出来的,却不敢发脾气,谁让人家有这底气·刚走到院门,却见先前那青衣小孩从旁边跑过,只匆匆一瞥,还以为青天白日看到了精怪。
第40章 远亲·墨园的布置完全随着主人的脾- xing -,虽是初夏时节, 满园见不着几株花草, 一年到头都是冰冷乏味的,没有可赏玩的景致··叶重晖端坐在凉亭内, 也不急着去前厅见客,悠悠饮了口凉茶, 他的相貌是承袭了叶岩柏的俊逸无尘,可比起叶相的圆滑机变, 他却是规矩板正的- xing -子, 就连在自己院子里品茶,也是一板一眼。
他放下手中的杯盏, 一抬眸便瞧见他弟弟正朝这边走来,眼里立时露出一丝笑意··三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身量已经抽高一些,却仍是娇小精致,此时蹙着眉,莹白的脸蛋透着薄怒,如同用最飘逸的笔墨勾勒出的神韵,清亮的黑眸在光辉的映照下, 似藏着漫天星辰,灵气逼人, 叫人移不开眼。
哪怕日日瞧着这张脸蛋,叶重晖还是忍不住放缓了呼吸,这孩子不像是人间的小孩, 倒似是仙君座下的灵童,只怕他受到惊吓,乘着云雾跑了··他起身迎上,道:“阿锦怎么会来哥哥院子。”
男孩抿着唇,抬手拭去额上的细汗,道:“哥哥,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这是为何·”叶重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锦帕,抓着男孩玉白莹润的指尖,将他手背上沾着的汗珠擦拭干净。
这孩子自小泡在药罐子里头,就连汗水也散着药香,这夏日里闻着甚是怡人··“莫非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阿锦,哥哥替你出气可好”·叶重锦气闷道:“谁敢冲撞我,就是借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还不是父亲和母亲这都六月的天了,父亲还不准我摆冰盆,夜夜热得睡不着觉,这日子还怎么过。”
却原来是天气炎热,让素来娇惯的叶家二公子吃尽苦头··叶重晖劝道:“那是因为阿锦身子不好,不可贪凉·”·又是这套说辞,叶重锦愤愤挣开他的手,坐到一旁的石椅上,道:“若是在病死和热死二者间择其一,我是宁愿选前者的。”
叶重晖弯起唇,道:“可若是让哥哥来选,这二者都是不愿的·再者说,阿锦不是让人造了一只木舟,在莲花池里避暑,还觉得难熬么”·不提此事还好,提起这件事,叶重锦越发来气,道:“傍晚倒还好,这大中午日头毒,池水都是热的,船都要起火了,若是再多待一会,我怕是要被生生烤熟了,哥哥晚膳也不用别的,直接把阿锦吃了就是。”
“噗……”·叶重晖转过头,以免笑得太明显叫弟弟发现··叶重晖撩开衣袖,抿了口凉茶,哼道:“别遮掩了,我知道你在笑话我,在外人面前惯会装模作样,一到我这里就现形了,日后逮着机会,一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叫外面那些人瞧瞧,我哥哥是个什么假正经的人。”
叶大公子轻挑俊眉,“原来阿锦是这样看哥哥的·”·“那不然呢·”小孩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趴在石桌上看他··叶重晖坐到他身旁,瞧着男孩微垂的眼睫,片刻后,轻声道:“因为阿锦是特别的。”
兄弟二人正在说着话,先前的小厮又来催促,道:“大公子,二公子,夫人派小的来催,说堂老爷一家子还等着,勿要失了礼数……”·叶重晖跟弟弟说话时,最不喜被人打搅,闻言面色一冷,那小厮连忙垂首不敢言语。
却听一旁的小孩插嘴道:“堂伯父一家子已经到了吗,父亲高兴了好几日,总算是盼到了,哥哥不跟阿锦一道去拜见么·”·叶重晖道:“自然是要瞧的,只是总该换身行头,阿锦的衣衫都汗- shi -了。”
男孩点点头,道:“这倒是,那我这就回屋换身衣裳,一会在前厅见面·”他起身往亭外走,走到亭外他忽然回转,趴着红漆雕花栏杆俏皮一笑,道:“哥哥,等见过堂叔,你替阿锦求求母亲,往我屋里也摆几盆冰盆可好。”
“哥哥不说话,阿锦就当你答应了·”说罢一溜小跑,已然没了人影··叶重晖刚被弟弟的笑容晃花了眼,转眼那小孩已经跑得没影了,只得无奈叹息,免不得要被爹娘训斥一顿了。
========·前厅·屋里摆着冰盆,窗前两株罗汉松,遮住了日头的光影··叶老太爷坐在最上首,手里捧着紫砂壶,神态和蔼慈祥,他上了年岁,与族中后辈相见,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客座上是叶明坤夫妇俩,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安氏坐在二人对面,笑得温和:“晖儿今日请了几位师兄弟在府中做客,许是一时间抽不开身,这才有所怠慢,堂兄堂嫂切勿往心里去。
几年不曾见过二位,族中可一切安好”·虽唤他们堂兄堂嫂,可她到底是丞相夫人,有诰命在身,叶明坤恭谨道:“劳弟妹挂念,一切都好。
文翰这些年在京中做官,却不曾忘记照拂我们这些亲族,津州又是我叶氏的祖地,只有越来越好的道理,不曾有过短缺什么·”·文翰是叶岩柏入仕前用的表字,满朝堂也没几个人知道,可见这堂兄弟二人往日情谊深厚。
叶老太爷颔首,道:“我这几年身子不中用,因而回去得少了,只望老祖宗不怪罪才好·”·叶明坤连忙道:“叔父您虽然少有回去,却年年派人回乡祭拜,心意已经传达到,咱们叶氏传承至今,自然不会被这条条框框的旧俗所束缚,心至诚则通达,老祖宗如何会怪罪,眼下养好身子才是要紧。”
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道:“你素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哪里像你那堂弟,一把年纪还叫人不省心·”说着看向一旁的叶云哲,道:“云哲这孩子如今已十五了吧,有你父亲年轻时的风范,对将来可有何打算。”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叶云哲连忙起身回道:“回老太爷的话,云哲想参加今年秋的乡试·”·他话音刚落,室内便蓦地沉默下来··叶氏族人不出仕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叶老爷子这一支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这些年远着族人,便是想着,待日后他闭了眼入了土,便把这一系迁出族谱,也好全了族人清白的名声。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竟有子嗣想走仕途这一条路··叶云哲的母亲叶王氏脸色大变,扯着儿子的衣袖,道:“在老太爷跟前胡说什么,还不快赔礼。”
叶明坤也是难得板起脸,呵斥道:“长辈面前,岂容得你胡言乱语,再说一遍,你有何打算·”·他是个温和脾- xing -,鲜少在孩子面前黑过脸,此时动了怒,叶云哲到底年纪小,被唬得一愣,呐呐道:“老太爷,云哲知错了,云哲并无打算。”
老爷子活了这许多年,眼光极准,这孩子瞧着像叶明坤,气质也温和有礼,只是骨子里是有功利心的·即便此时认错,日后却是不会甘心,在津州那小地方做个教书先生。
说是教书先生,其实哪里是寻常的教书先生··津州那地方,走几步便能瞧到一间书院,在路上撞到个路人,都是读书人,天下学子对此地趋之若鹜,冲的就是“叶家”这两个字。
叶氏有教无类,教化天下学子,备受文人尊崇,哪怕是京中权贵,到了那个地盘,也得尊敬地唤叶明坤一声“先生”··叶明坤是希望儿子继承他的衣钵的。
他父亲本是庶子,这一支只能算作旁支,如今因为叶岩柏这一支走了仕途,他们日后转为嫡脉,乃是天赐的机缘,如今这孩子却不争气,想走仕途,败坏祖宗规制,日后必为族中长老所不能容。
他万分后悔,往日总跟儿子提起这京中当大官的叔父,使得这孩子起了心思··安氏连忙转开话题,道:“我瞧着若瑶这丫头生得极标致,瞧这年岁,也该婚配了吧,可找好了人家”·叶若瑶蓦地抬眸,待要启唇,却被她母亲捏住了手腕,只好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叶王氏替她答道:“若瑶尚未婚配,说来不怕弟妹你笑话,此番来京城,除了叙旧,其实还想替这孩子寻个好夫婿,我与她爹人生地不熟的,还望弟妹你帮忙关照一些。”
安氏心里诧异,以叶若瑶的家世和品貌,在津州找一个好夫婿再简单不过,却大老远跑来京城,其中必定有何缘由··她却是笑道:“这是自然,堂兄堂嫂的事,便是我跟老爷的事,一定替若瑶侄女好生相看,必叫你们满意。”
叶王氏连忙道谢··正在此时,下人通传:“大少爷与小少爷到了·”·叶重晖牵着弟弟的小手,踏入室内,屋里点着熏香,叶明坤一家子皆往这边看,待见到这对兄弟,都是愣了愣。
这兄弟二人,一白一蓝,竟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物··老爷子原本满心的忧虑,见到乖孙时立刻便抛却到脑后,笑呵呵地唤道:“阿锦,来爷爷这里·”·叶重锦便甩开他哥哥的手,跑到老爷子跟前,甜甜唤道:“爷爷好。”
说着又看向叶明坤夫妇俩,道:“这二位想必就是伯父和婶婶了,阿锦见过二位长辈,还有堂兄堂姐好·”·叶若瑶脸蛋一红,道:“阿锦弟弟好。”
叶云哲也跟着傻傻的道:“你好·”·这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若是将姐姐(弟弟)换成这位弟弟该有多好··第41章 莲花池·夏日清风微拂,携着一丝凉意钻进室内, 因着叶家两兄弟的到来, 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叶重晖略一作揖,道:“重晖见过祖父, 母亲,见过伯父婶婶·”·老爷子对这个嫡长孙素来要求严格, 此时当着远亲的面,少不得要责问两句:“怎的来的这样迟, 让你伯父一家在此久候, 成何体统。”
叶重晖面色不变,回道:“回祖父的话, 因着书院里几位师兄弟在孙儿院子里做客,谈论诗作一时入了兴,这才耽误了时辰,让长者久候,是孙儿的不是,还望祖父与伯父婶婶原谅则个。”
他说这话时,举止端正恭谨,神态自若, 好似口中所言皆是事实,只有叶重锦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哥哥惯会睁着眼说瞎话··这侄儿虽然年纪小,却自有一股矜贵冷清的气质,叫人忽视不得。
叶明坤忙道:“重晖侄儿言重了, 同辈间交流诗作,一时忘了时间实属寻常,不必介怀的·”·老太爷这才颔首道:“既然知错,便要改正,”说着却是牵着叶重锦的小手,笑眯了眼,道:“多学学咱们阿锦,小小年纪就知礼懂礼,明辨是非,谁见了都要夸声好。”
叶重锦眨了眨眼,若他记得不错,方才他该是跟他兄长一起进来的,怎么叶重晖是错,而他却成了知礼懂礼的孩子了,然而在座竟无人发觉老爷子话里的偏颇,就连叶重晖也是一脸的信服。
男孩嘴角微抽,转眼便做出一副矜持的模样,爬到座椅上给老爷子捶背揉肩,撒娇道:“哪里是阿锦懂事,这都是爷爷教导得好·”·“你这机灵鬼,惯会哄人开心。”
话虽如此,老爷子眼里已经全是笑意,回过头朝叶明坤道:“你身子羸弱,又连日舟车劳顿,先带妻儿回屋歇息吧·早前你堂弟已经备好下榻的院子,就在西院,那边景致好,也安静,你和云哲读书写字正适用,让刘管事领你们过去。”
叶明坤拱手道:“那侄儿先行告退,回头再向文翰当面道谢·”·叶若瑶和叶云哲也连忙躬身行礼,一道退出门外··等他们一家子出了门,老爷子这才拍着小孩的手背,笑道:“好了,若是累着阿锦,爷爷是要心疼的。”
叶重锦嘟囔道:“哪里就这么娇弱了,阿锦又不是女孩·”·谈起此事,安氏也笑着道:“近些日子,阿锦的身子确是好了许多,多亏太子殿下送来的药丸,听说是宫里的御医开给太后养身子用的,咱们阿锦是沾了太后娘娘的光,福泽深厚。”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说罢,叶老太爷没甚反应,倒是叶重晖面露不喜,道:“母亲,太子殿下与我叶家非亲非故,一再承他的恩情,怕是不大好,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落人口实,让父亲不好做。”
安氏只拧眉道:“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外人的流言飞语,怎么比得上我阿锦的身体重要,他们爱说便说去,母亲只要阿锦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旁的,就叫你父亲烦恼去。”
她未出阁时,事事听从父母和两位兄长,后来嫁入叶家,便以丈夫和夫家的名誉为先,如今身为人母,心里挂念的无非是两个儿子··尤其是阿锦,因她当年怯懦顺从,平白遭受许多磨难,眼看这孩子一日日大了,像是从蜜糖罐子里捞出来,甜得叫人心都化了,可她心里的疼惜只增不减,只要能换得阿锦平安,她是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叶重晖默了默,也道:“母亲说得有理·”·虽然不愿承认,却也是事实,这几年若没有顾琛帮忙照看,他弟弟怕还在院子里将养身体,出不得门。
男孩跪趴在座椅上,上身伏在黄花梨木桌案上,委屈巴巴地道:“母亲,既然阿锦身子已经好了许多,那屋里是不是可以摆冰盆了,天气燥热,阿锦夜里总睡不着,眼看着都消瘦了呢。”
安氏最受不得儿子撒娇,让她生不出别的心思,只想一一满足了他··但思及三年前,阿锦偷吃冰碗导致旧疾复发,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一年前的夏季,阿锦去他哥哥屋里蹭冰盆,结果又病了一场,惨痛的教训尚且历历在目,便是再不忍心,也不能应了他。
她为难道:“此事……日后再议,日后再议·”·叶重锦见他母亲这里说不通,便转过头看老爷子,软声唤道:“爷爷~”·他这一声爷爷直把老爷子叫的心颤,老人家心里那个气啊,都怪那个不成器的不肖子,害他乖孙落到如今这田地,可骂归骂,原则问题却是不能碰的,他默默端起杯盏喝了口茶水,装作没听到。
叶重锦便又唤道:“爷~爷~你不是最疼阿锦了么~”·这世上最煎熬的折磨怕就是此刻了,乖孙儿本就生得玉雪可爱,此时软下嗓音跟人撒娇,清亮的黑眸里盛着委屈,真真是要人命,叶老爷子刚入口的好茶顿时没了滋味,心里苦啊。
怕老爷子受不住儿子的强大攻势,安氏忙道:“父亲,今日想必您也累了,不如让儿媳送你回屋歇息吧·”·老爷子眼睛一亮,连连道:“好,好,老夫是有些累了,回屋歇息也好。”
说着两人如逃一般出了前厅,往寿康苑去了·叶重晖噗嗤一笑,他这祖父平日里最爱端着威严的架子,但每逢阿锦闹腾,他就变成了老小孩,幼稚得厉害。
趴在桌案上的男孩瞪着眼,片刻后摸摸自个儿水嫩的脸蛋,哼道:“我就这么吓人么,一个个跑得这么快,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叶重晖淡定围观弟弟发飙现场,反正不管阿锦怎么样,他都觉得可爱。
========·另一边,叶明坤一家到了西院,刘管事正着人替他们收拾行李··他们这种家世,虽说不是锦衣玉食,却绝不会短缺银钱,几箱行李里,多是诗文画册,瞧着穷,其实从当中随便抽出一册,便是名家字画,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食宿。
都说叶氏清贵,所谓清贵,便是品- xing -清高傲然,却也不会被民生疾苦所为难··比起相府的两兄弟,叶明坤这对儿女,才是真的不识生活艰难,活在诗情画意中的自在人。
叶安氏担忧儿女闯祸,私下请教刘管事,略一福身,道:“管事大人,不知这府中可有何禁忌,可否提点两句,妾身必定感激不尽·”·刘管事连忙侧身避开她的礼,惶恐道:“叶夫人莫要折煞老奴,有何问题只管问老奴便是,为人奴仆的,岂敢不答贵客之问。”
“只因妾身那两个孩儿不是安分的- xing -子,怕惹了事端,使丞相与相爷夫人不喜·”·刘管事了然,这虽说是远亲,却已有许多年不曾联系,情分再深厚怕也要生疏了,这位夫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他便恭谨道:“叶夫人不必担忧,丞相治下有方,府中奴仆皆守本分,有何难处只管吩咐我等即可·只是……这偌大的相府,有一处是禁区,便是小少爷的福宁院。
先前您也见着小公子了,他素来开朗乖巧,全家人都宠爱着,就连老太爷也是爱若珍宝,视若命根,只是小公子他生来有体弱之症,大到出门游玩,小到入口的吃食,皆要慎之又慎,我们府中的人知道如何伺候,故而相安无事,但云哲少爷和若瑶小姐初来乍到,若是不小心……”·叶王氏连忙道:“您请放心,妾身必定约束两个孩儿,不准他们在小公子跟前胡闹。”
刘管事道:“如此老奴也可安心了·此外,还有一事,宫里的贵人偶尔会来府中探视小公子,朝堂上的事老奴不懂,故而不好多嘴,但私以为明哲保身的最好办法,便是——谨言慎行。”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尤其重,叶王氏面色一凛,虽然不知宫中的贵人是谁,却是下意识绷起脑中的弦,郑重道:“妾身多谢管事大人指教·”·她虽然早料到京城不比津州平静,却没料到内藏玄机,叫人心惊,往日也不曾听说相府与哪位皇室中人有牵扯,莫不是他们津州太偏远,抑或是这位贵人,保密做得太好。
送走了刘管事,叶王氏将此事告知叶明坤,道:“夫君,妾身的意思是,尽快将瑶儿的婚事定下,也好早日回津州,这相府并非久留之地·”·叶明坤却是笑着摆手道:“哪里就有你说得这样吓人,咱们不过是借住,少听少看,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便是,这天上还能下刀子不成。
我与文翰堂弟数年未见,还想叙叙旧呢·”·叶王氏也不反驳,心里却是打定主意,早些把女儿婚事了结,回津州过她的逍遥日子··=======·傍晚时分,日头敛了火气,只留下一片橘色光辉,叶重锦总算又能回小木舟了。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闭着眼睛躺在船上,白皙的脚丫子伸在水里,用脚去划水,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叮咚声,不知何时,那船陷在茂盛的荷叶丛中,被阻拦了去路,他也懒得动弹。
“这夏天,要什么时候才过去啊……”·莲花池旁的凉亭之上,一白一黑两名少年正相互对峙,皆是眉目俊逸出尘,只是一个冷漠,一个深沉,黑衣少年瞥了眼船上的男孩,挑眉道:“你拦得住孤”·叶重晖眯起狭长的眼眸,并不言语。
顾琛微勾起唇,转身跃入莲花池中,脚尖轻点水面的一朵淡粉莲花,池水散开一圈淡淡的波纹,转眼间已经到了对面的木舟之上,竟是施展了轻功··船上的男孩淡淡睁开眼,好似已经习惯了他的到来,只轻哼一声:“你又来气我哥哥。”
顾琛坐在他边上,闻言轻笑:“孤怕他都来不及,哪敢气他·”·第42章 试探·夕阳余晖中,池中碧叶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男孩仰躺在船上, 精致的脸蛋白皙胜雪, 微弯唇角,叫人感到岁月静好, 不忍打破此刻的安宁。
可惜顾琛没这等闲情逸致,他已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小孩, 想得紧,又靠得近了些, 关怀道:“药可按时吃了·”·叶重锦坐起身, 没精打采地伏在船沿,望着荷叶丛里的一株睡莲, 嘟囔道:“吃了,母亲每日亲自盯着我服下才肯罢休。
原本要喝苦腥的药汁就很受罪了,如今又加一味药,还好那药丸味道不差,否则我必是要找你理论的·”·顾琛抵唇笑道:“那药里可都是些稀罕物,千金也难求,味道自然不差,孤早料到你不会乖乖服用, 这才嘱托你母亲监督你。”
男孩轻哼一声,却是没有反驳··顾琛又道:“阿锦下个月该满七周岁了, 该懂事一些,不要总亏待自己的身子,阿锦每次生病, 孤都要跟着担惊受怕。”
他说这话时叶重锦正从臂弯处悄悄瞄他,刚好逮了个正着,小孩心里一慌,只胡乱点头道:“阿锦知道了,不会乱来了·”·顾琛眸色越发柔和,拾起他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置于掌心把玩,道:“说起生辰,阿锦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叶重锦道:“和往年一样便是,不必特别费心的。”
正说着话,那边叶重晖已经叫人划着另一只木舟靠近,少年冷着脸站在船头,一袭白衣镀上金色的光辉,身后是碧叶粉莲,端的是遗世独立,儒雅脱俗··叶重锦道:“我哥哥真是好看,就像天宫里的谪仙,是吧。”
顾琛应和了一声,却是想,再好看又如何,终究是嫡亲的哥哥··待那只木舟靠近,叶重锦起身,一跃跳上他哥哥的船,顾琛欲阻拦,男孩却灵活避开他的手,回过头狡黠一笑,道:“殿下,其实这船卡死在荷叶丛里了,烦请您替阿锦将船划到岸边。”
阿锦的请求他自然不能不应,顾琛只得眼睁睁看那孩子溜走,而他那位谪仙似的哥哥,在回转身时,露出了小人得志般的笑··他冷笑一声,总有一日,叫他再也得意不起来。
太子殿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却不曾学过划船技巧,拿着船桨摆弄了好一会,才总算回到岸边,此时天都暗了··夏荷一直在岸边候着,见到他,连忙福身行礼,道:“奴婢奉主子之命在此等候殿下,主子有话,今日津州的堂老爷一家在府中做客,一家人吃团圆饭,难免寒暄一番,大约要很晚,还请殿下早些回宫。”
顾琛道:“孤若是不肯呢·”·夏荷垂着脑袋,露出苦哈哈的表情,结结巴巴地道:“主子有话,若是殿下不肯的话……”·夏荷硬着头皮道:“主子说,殿下若是不肯,他也是没法子的,只是今年西山围猎,别拉他凑热闹了,他身子不好,怕熬不住山里的风,胆子也小,害怕山里的野兽,免得受惊。”
“……”·顾琛竟是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去年那个趁人不注意,偷跑去摸虎屁股的小崽子不是他还好那虎受了重伤,只剩下甩尾巴的力气了,否则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如今倒是敢说自己胆小。
想到那孩子娇憨的模样,眼里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似假似真道:“敢在孤面前大放厥词的,也就他这独一份·”言罢甩袖离去··夏荷暗自抹了把冷汗,望着太子殿下的背影,腿肚子还在打颤。
回到院子时,叶重锦正坐在树下荡秋千,几个丫头在一旁给他摇扇子,她连忙走过去,哭丧着脸道:“主子,殿下似乎生气了·”·叶重锦点点头,暗道他生气才好呢。
那人留恋前世的宋离,他今生偏要做个任- xing -的纨绔,叫他幻想破灭··夏荷又道:“主子,下次这种差事就交给别人吧,奴婢真的是怕极了太子殿下,跟他说话都怕,别说往老虎头上拔毛了,方才还以为没命回来见小主子您了呢。”
叶重锦噗嗤一笑,道:“这差事旁人可做不了,谁让我院子里,数你胆子最大·”·这丫头确是个胆大的,直接就道:“那主子您自己说不就好了。”
小孩笑容一僵,他要是敢说,还用得着别人去么·那个人可是顾琛,动辄就要人命的阎罗王,他有时候撒娇闹一闹便也罢了,真的惹怒他是没胆子的··其实这几年,他一直在试探顾琛的底线,他想知道,顾琛到底能包容他到什么地步,可惜收效甚微。
他老神在在地摇摇头,道:“不妥不妥,风险太大·”·夏荷在心里哭泣,您倒是知道风险大,回回在太子殿下跟前讨喜,转头就叫奴婢们去送死,不带这么坑人的。
========·次日清晨,叶重锦还未睡醒,屋里的人知道他素来苦夏,昨夜不知几时才睡着,因此谁也不敢吵他··倒是叶若瑶与叶云哲两姐弟前来探视,他们先前去见过老太爷与叶岩柏夫妇,叶重晖又早早去了书院,所以直接来了福宁院。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先前叶王氏特地叮嘱过他们二人,切不可在小堂弟面前胡闹,那孩子身子弱,见过礼直接回来便是,不可吵到他静休··叶若瑶道:“先前见到阿锦弟弟,竟是没瞧出他有病症。”
叶云哲也道:“他生得那般好看,谁能瞧出有什么不足,只觉得样样都好·”·叶若瑶难得赞同弟弟的话,道:“那待会见了阿锦弟弟,你可不许说些惹人厌的话。”
“我何时说惹人厌的话了”·“哼,你平日说得少了明明身为叶家子嗣,还口口声声说要入朝堂做大官,如今叔父就是顶顶厉害的大官,你倒是去他面前说,看他会不会笑话你。”
叶云哲到底年纪小,被姐姐这般取笑,气得脸色涨红,道:“那你呢,你还不是天天吵嚷着要嫁给那个甄旭,真是瞧不出他有哪点好,要相貌没有相貌,要才华没有才华,你就是没见识,这才随便就被人哄骗了去。”
“你不准你如此说甄郎”·“你的甄郎都有家室了,你还要去给他作妾,这就是傻·”·“他妻子是他娘在世时以命要挟他娶的,他根本就不喜欢,他还说会抬我做平妻。”
叶云哲道:“有家室就是有家室,你嫁过去就是给人做小,便是平妻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你能受得了吗·”·“我……我怎么就不能”在弟弟面前,便是不能也要争口气,气势是不能输的。
眼看到了福宁院,这两人才止住争吵,却显然都动了怒气·安嬷嬷着人给他们看茶,道:“两位见谅,我们小主子素来苦夏,夜里热得睡不着觉,所以早晨会起得迟一些。”
·叶若瑶奇怪道:“可是昨夜不是送了冰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热·”·安嬷嬷道:“这是因为我家小主子受不住寒气,便是天热,也不能摆那些物什,小姐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冰盆’这两个字,昨日还为此跟夫人和老太爷闹呢,才歇了心思,又想起来可不大妙。”
叶若瑶连连点头,叶云哲也是一脸的慎重··安嬷嬷笑了笑,福身退下··约莫过了一刻钟,叶重锦悠悠转醒,安嬷嬷指使夏荷几个丫头给他更衣,道:“堂老爷家的云哲少爷和若瑶小姐来了,此时在屋外喝茶,小主子您快些梳洗,别叫人久等了。”
小孩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点点头,道:“好·”·他只穿了件蓝色薄衫,打着哈欠走出去,一头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夏荷手里持着紫檀木梳跟在他身后,唤道:“主子,还没梳理好呢。”
他道:“没事,堂兄堂姐又不是外人·”·夏荷无奈,小主子这讨厌梳理发髻的坏习惯何时才能改··外屋的两人见着他,眼睛都挪不开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起身唤道:“阿锦弟弟。”
“阿锦起得迟了,叫堂兄堂姐久等了·可用过早膳”·两人都摇头,叶若瑶道:“娘亲说,等见过阿锦弟弟后,再回去用膳。”
叶重锦闻言抿唇一笑,道:“我年纪小,怎么也不该是你们来见我,不过既然来了,就一道用膳可好,也别白走这一遭·”·虽然叶王氏千叮呤万嘱咐,不可在福宁院里久留,可面对叶重锦盛情邀请,这两个人是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反而心里是有些窃喜的。
安嬷嬷着人摆上膳食,三人正待用膳,却见几个丫头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道:“小主子,殿下来了,已经进院子了·”·啪嗒一声,叶重锦手里的玉白瓷勺掉进碗里,昨日才开罪了这位,今日来,莫非是为了教训他·“就说我不在……”·他吓得往卧房跑,一眼便瞧见了那扇敞开的梨木雕花窗,急匆匆爬上去,刚稳住身形,一抬眸,却见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桃树下,抱胸看着他。
六、七岁大的漂亮男孩,披头散发,蹲在窗沿上,眨眼道:“殿下好·”·第43章 婚事·却说那姐弟俩仍旧坐在膳桌前,面面相觑, 反应不能··叶若瑶是个单纯- xing -子, 直接就问:“敢问那位……殿下是何人怎么阿锦弟弟给吓成这样。”
屋里的下人们早前都受过管教,小少爷院子里的一切都是不可外传的, 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不是打断腿发卖了就能了结的, 事关东宫的贵人,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因此一个个垂眸敛眉, 不敢吭声。
叶云哲比他姐姐多几分见识,知道但凡能称做“殿下”的, 必然是皇室贵胄,如皇子公主,龙子龙孙,这般贵重的身份,哪里容得他们多问··他伸手扯住叶若瑶的衣袖,道:“姐姐莫不是忘记母亲的嘱托了。”
叶王氏除了叫他们少打搅阿锦堂弟,还一再强调,在这里居住的日子一定少听少看少问, 莫要把好奇心带进相府里来,免得给家里招惹祸端··叶若瑶显然想起来了, 不悦地哼了声,倒也不再问了,只拿起汤匙默默喝甜汤。
安嬷嬷暗道这叶王氏是个有见识的妇人, 略一福身道:“二位慢用,老奴去瞧瞧小主子·”·她快步走进卧房,一眼便被蹲在窗沿上的男孩吸引去了注意力,小娃娃身量不高,披散着一头乌黑发丝,直垂到墙角,那黄花梨木窗就像个精致的画框,把小孩框在了里面。
她好气又好笑道:“小主子此时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作甚惹殿下不快,便是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躲得了和尚,那也躲不了庙,何不乖乖认错,殿下素来待小主子宽和,想来不会为难于小主子的。”
见小孩不应声,心下诧异,锦哥儿是极听她话的,便是心里害怕,也不会不应一声的··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两步上前,正好瞧见桃树下的顾琛。
那树上的花瓣早落光了,此时只剩下葱茏的翠叶,玄衣华服的少年立于树下,眉目已初现俊朗,只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叫人打从心底里发寒··两人对视良久,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叶重锦抿抿唇,软声道:“殿下,阿锦腿酸。”
顾琛一个不妨,险些没破了冷脸·他大步走到窗前,道:“阿锦这是演得哪出戏”·“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小孩说。
顾琛知道他在刻意讨好卖乖,强忍住笑意,仍是板着脸问:“那你可知孤用的是何对策·”·叶重锦默了默,道:“守株待兔,瓮中捉鳖·”他就是那只自投罗网的蠢兔子,就是逃不出他手心的笨乌龟。
太子殿下夸赞:“孺子可教·”·叶重锦小心打量他的神色,道:“太子谬赞,那……那阿锦可以下来了吗”·顾琛挑眉,“孤拦着你了。”
叶重锦委屈得不得了,顾琛是没有拦着他,可他一脸冷漠地盯着自己,跟拦着有什么区别,难道他还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爬窗不成··他挪着小短腿,打算往下跳,顾琛忽然往前一步,抢先一步把人抱在怀里。
近几年,顾琛已经很少抱他,小孩在一日日地长高,顾琛在欣慰的同时,偶尔也会怀恋当初那个小小的奶娃娃,那时,他可以轻易把整个小家伙抱在怀里,那般精致小巧的阿锦,就好像可以揣在兜里带走一样。
顾琛垂眸望着他显尖的下颚,道:“阿锦可是瘦了·”·说起这件事,小孩真是满腹的委屈,道:“夜里热,阿锦整夜睡不着觉,天将亮时才有睡意,连日下来,可不就消瘦了。”
顾琛略一沉吟,抱着他往屋里走,道:“阿锦这样金贵,既受不得寒,又受不住热,容孤想想,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被娇惯得不成样子的叶少爷想,你若是真的无所不能,干脆让这一年四季跳过炎夏,直接入秋,那才算是真本事呢。
还好顾琛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否则非把这讨嫌的小孩扔下去不可··========·进了屋子,顾琛把叶重锦放下,院子里的人都认得他,不敢如平日那般放肆,都规规矩矩地立于一旁。
叶云哲与叶若瑶姐弟两哪里敢继续用膳,连忙站起身行礼··顾琛瞥了一眼,淡道:“免礼·”·言罢自顾坐下,给小孩盛了一碗银耳蜜枣粥,叶重锦接过去,道:“谢谢殿下。”
说着又看向自己堂兄堂姐,道:“堂兄堂姐还没用完吧,快坐下吃,别凉了·”·叶若瑶连连点头,拿起勺子却是有些哆嗦,这位殿下虽然相貌出众,可瞧着便不是个好相与的。
叶云哲也随之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顾琛,他往日在书院听师兄弟们说过,当今皇上统共生了七个儿子,其中大皇子已经出宫建府,二皇子早逝,五皇子痴傻,六皇子和七皇子皆年幼,而眼前这少年瞧着约有十二三岁,不是三皇子,就是身为太子的四皇子。
只是到底是哪一个,他也摸不清··外面都说叶相品- xing -高洁,为官只是为民请愿,绝不掺和朝堂争斗,如今看来却是未必,他这丞相叔父怕是早站好了队,否则宫里的殿下怎么会与堂弟如此熟稔。
他到底年纪小,有些小聪明,却不知遮掩,而他面前的两个人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精,一眼便瞧出了他眼中的深思·可对于这种小孩子家的心思,谁都懒得搭理··用完早膳,送走那姐弟俩。
顾琛道:“你这堂伯父一家何时离开·”·叶重锦手里握着玉杆狼毫,在洁白的宣纸上胡乱涂抹,随口道:“听母亲说,好像是要替堂姐寻婆家来着,该是等亲事定下才离开。”
“寻婆家”顾琛轻笑,这倒是有意思,叶氏本家女孩儿,有才有貌,竟是千里迢迢进京寻亲事,说没有猫腻都是没人信的··小孩画废了一张,夏荷连忙换上一张新的,他又继续糟践这上好的宣纸,故作无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津州那样的乡下地方,想来也没什么好人家,还是京城里好男儿多,比如我哥哥,比如罗尚书家的衍哥哥,还有别的,阿锦都数不过来了。”
顾琛道:“原来阿锦的眼中有如此多的好男儿,那孤呢,在阿锦心里可排的上号”·叶重锦笔尖一顿,抬眸道:“你是太子。”
太子,是日后的帝王,自古至今,哪位帝王不是佳丽三千,粉黛无数·无论愿与不愿,身为帝王,注定是要辜负的··顾琛沉吟片刻,道:“这答案,倒是出乎孤的意料。
因为孤是太子,所以在阿锦眼中,并非良人”·天子,又岂会是良人·叶重锦这样想着,却是弯起眉眼,打趣道:“太子哥哥怎么忽然纠结起这个来,莫不是瞧上了我堂姐了,只是堂伯父就堂姐一个宝贝闺女,怕是不会肯的。”
他这么一打岔,顾琛无法继续追问,只得扶额轻叹道:“也罢,此等佳人,孤就不肖想了·”·叶重锦暗自松了口气,又继续拿笔胡乱涂抹,顾琛瞧了两眼,只觉得被伤到了眼睛。
从身后执起小孩软乎乎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叶重锦··=======·却说安氏这几日四处打听,就为了给这远房侄女寻一门好亲事,可惜往西院送去了好几拨画像,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只说若瑶小姐没瞧上,她去西院追问缘由,她那嫂子听说后,指着侄女骂起来,说她不懂事,是要气死她这个做娘的,干脆剃光了去庵里做尼姑罢了。
如此一来,安氏也不好责怪,只得回来接着找··见她心里忧虑,安嬷嬷遣退了屋里的下人,道:“夫人,依老奴之见,这若瑶小姐怕是心里有人了·”·安氏一惊,蹙眉道:“嬷嬷,这话可不好胡说,若瑶侄女还是闺中女孩,怎么会与外男有牵扯,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损坏女儿家的名声,以后难找婆家的。”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正是这个理,夫人您想啊,若不是津州待不下去了,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京城找夫婿呢怕是她相中的这夫婿,不合堂老爷的心意,若瑶小姐脾气又倔,闹得满城风雨,不得已才拖家带口来京城。”
安氏拧着眉不说话,其实她心里早有猜想,只是没敢说出来罢了··她叹道:“可如此一来,这件事便难办了·固然可以找到令堂兄堂嫂满意的好男儿,但若瑶侄女那里一直不点头,总不能把她绑上花轿,这亲事还是成不了。
嬷嬷您向来足智多谋,可有什么好法子,教教绮容·”·安嬷嬷笑道:“夫人言重了,老奴哪里有什么好法子,不过瞧着若瑶小姐是个- xing -子单纯的,年轻小姑娘,难免冲动,时间久了,便也冷静下来了,她对那人倾心,无非是平日见不着外男,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好男儿,谈吐好相貌好的男儿比比皆是,届时见着了广阔的苍穹,谁还会眷念一口枯井呢,咱们京城只有一样好,机会多,下回等晟王妃宴客,您带上若瑶小姐,有安成郡主打头阵,还愁见不着外男么,相中谁定下就是。”
安氏连连点头,道:“想来也是,堂兄堂嫂都反对的亲事,那男人必定有不妥之处,要找个比他好的,应当不难·”·安嬷嬷笑道:“夫人所言极是。”
回头,安氏将此事告知叶岩柏,叶相叹道:“兄长是个脾- xing -温和的,嫂子虽然时常管束却不得其法,这才使得侄儿侄女各个不省心·”·“老爷的意思是……”·叶岩柏道:“今日与兄长饮酒叙旧,他喝醉了说了几句心里话,依为夫看,若瑶侄女这不过是小问题,云哲那里才是大问题,好在他年纪小,走歪了也能引回正道。”
安氏想起那日在前厅,叶云哲说他要考乡试,全家老小皆是如临大敌,好似他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其实少年人有自己的抱负本无可厚非,怪只怪他生在了叶家。
========·天色渐晚,叶重晖从书院回来,刚下马车,便被人从身后蒙住了双目··他淡道:“罗兄,玩笑开得太过了·”·罗衍笑着松开了手,道:“叶兄还是如此敏锐。”
他视线锁在叶重晖手上提着的精致木盒,似不经意地问:“寻香阁的点心,给你那神仙似的弟弟带的”·“你见过阿锦·”叶重晖面色一冷。
“是啊,前几日来府上做客时见到的,不过只瞧见一眼,果然叶兄这般姿容,你弟弟也不会差·”·叶重晖好似没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奉承,只道:“再好看,也与你无关。”
“哎,多年同窗,凭你我之间的交情,你弟弟不就相当于我……”话未说完,却是在叶重晖的冷厉眼神中硬生生咽下去了,罗衍道:“你弟弟还是你弟弟,总行了吧。”
·“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罗衍其人,无利不起早··罗衍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襟,恢复了正经模样,道:“其实,我听说你家里有位未出阁的堂姐。”
第44章 难得真心·相府前,叶重晖眯起眼打量这位师兄, 罗衍不过十六七岁, 这个年纪的姑娘家或许急着找婆家,男人却是不急的, 多的是等及冠了再寻亲事,何况罗衍平素风流, 不像是个安定的人。
他问:“难道罗兄想做在下的姐夫”·罗衍被他瞧得俊脸一红,连忙摆手道:“我才几岁, 哪里就急着找媳妇了, 是我兄长·你也知道他来年春将去江南任职,待历练个两三年, 有了功绩,再调回京里,大小也是个从四品,他年纪轻,前途也还算明朗。”
见叶重晖皱眉不语,又道:“我罗家虽然比不得叶氏清贵,到底是书香门第,我哥哥你也见过, 模样并不差,行事也周到, 想来应配得上叶氏本家的好姑娘。”
叶重晖道:“你先随我来·”·罗衍也知道在人家府门前谈论婚事有失体统,应了声好,高高兴兴地跟着他进去了··天色已晚, 早有小厮候在墨园前,见着叶重晖便道:“大少爷,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已经在膳厅候着了。”
他道:“请父亲母亲先行用膳,我暂且有些事要处置·”至于为什么不提阿锦,那小馋猫怕是早按捺不住动筷子了,哪里会等他··想到这里,他脸色柔和了一些,领着罗衍进了书房。
几个丫头点上灯盏,规规矩矩退下··叶重晖自顾坐下,倒了一杯热茶,道:“罗兄,你兄长是真心实意想娶我堂姐”·罗衍道:“自然是真心实意,不过……他尚有些顾虑。
不知你那堂姐相貌如何”·叶重晖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堂姐相貌才华样样拿得出手,之所以千里迢迢来京城,是因为此地才子众多,有可挑选的余地,不是因为相貌丑陋,嫁不出去。”
“那就好·”罗衍松了口气,笑道:“如此一来,我兄长必定更加真心实意·”·叶重晖抿了口茶水,道:“素未谋面,谈何真心。”
罗衍噎住,坐在他对面,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递到唇边却未饮下,他放下杯盏,沉声道:“重晖师弟,我知道你是个直率的- xing -子,所以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咱们这样的门第,要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实在是难,趁着年轻时还能潇洒些,年纪稍大一些,还不是家里让你娶谁就得娶谁,哪怕对方是安成郡主那样的母大虫,为了家族的欣荣,也容不得咱们说一个不字。”
叶重晖抬眸道:“所以,你兄长想娶我堂姐,仅仅是为了你罗家的欣荣,并无半分真情·”·“便是成婚前没有真情,相处久了,总是会有的,所谓日久生情,不就是如此么。”
叶重晖道:“若是成婚后也还是没有呢,可是要接二连三地纳妾,置原配于不顾”·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罗衍皱眉道:“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便是夫妻和睦,为了子嗣昌盛,也少不得要纳几房妾室,你看我爹娘成婚这么多年,始终相敬如宾,和和美美的,后院里还不是有三个姨娘,可她们只有任人拿捏的份,谁又撼动得了正室的地位。
这京城里头,除了晟王爷和叶相,怕是寻不出第三个不纳妾的男人来·”·“师兄说的这些,在下都懂,可惜无法苟同·你还是请回吧,不必浪费口舌,这亲事怕是成不了的。”
罗衍着急道:“叶兄”·叶重晖道:“罗兄误会了,此事不在我,而在我堂姐,她自小生活的环境单纯无垢,凡事率- xing -而为,一心只认真心,你兄长既无真心,就别来凑这热闹了。”
罗衍闻言一愣,却是无奈地笑道:“若是如此,那位叶姑娘怕是只能做个老姑娘了·毕竟这座繁华的皇城,最缺的就是真心·”·叶重晖又抿了口茶水,淡道:“总是有的。”
========·谈完话,天已经黑透了·叶重晖亲自送罗衍出门,刚到院门前,正遇到叶重锦来送晚膳··夜色正浓,叶重晖却一眼看到了他弟弟,走过去问:“阿锦怎么来了。”
叶重锦指着身后丫鬟拎着的食盒,道:“你晚膳没用,母亲让我来瞧瞧,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耽误到这么晚,连饭也顾不上吃·”·叶重晖弯起眉眼,道:“算不上要紧事,只是有些麻烦,已经处理妥善,哥哥给你买了寻香楼的点心,就在屋里。”
罗衍抱胸立于一旁,略一挑眉,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叶重晖笑,没想到,这师弟笑起来竟比平日还要好看许多,那模样,恰似兰花盛放,儒雅贵气,叫人不敢冒犯··叶重锦听到“寻香楼的点心”,眼眸蓦地一亮,转身就要进去找,却听一旁的少年笑道:“又见面了,阿锦弟弟。”
罗衍的相貌不差,但是跟叶重晖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过于平凡,但他的笑容富有感染力,叫人瞧着极舒服,叶重锦顿住脚步,朝他轻轻一点头,道:“衍哥哥好。”
叶重晖抿着薄唇,皱眉道:“阿锦认得他”·叶重锦道:“就是上次来找哥哥,恰巧遇到的·还有其他几位哥哥,唔,先不说了,我进去找点心。”
说着跑进屋里去,已然忘了自己是来送晚膳的··他刚一走,罗衍便不敢笑了,讪讪地解释道:“叶兄,其实我跟你弟弟不熟的·”·“阿锦叫你衍哥哥,你教的”·罗衍默了默,嗫嚅道:“是我。”
叶重晖冷笑一声,片刻后,墨园前的莲花池里扑通一声响,却是罗家大少爷落水了··罗衍泡在池水里,狼狈不已,却升不起半分怒气,因为岸上的白衣少年正勾唇瞧着他,眯着狭长的黑眸,皎洁皓月下,那张出尘的面庞蒙着月色,似梦似幻。
罗衍猛地撩起一抔池水泼在脸上,低声呢喃:“我怕是失心疯了·”·========·处置完罗衍,叶重晖回到墨园,叶重锦已经找到点心,自顾自吃了起来,他坐在一旁,抬手拭去小孩嘴角的碎屑,沉声道:“总有不怀好意的人,想接近哥哥的阿锦。”
·叶重锦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神经,把膳盒推到他跟前,道:“饭菜都要凉了,你快吃,吃完我好回去跟母亲交差·”·叶重晖应好,打开食盒慢悠悠吃起来。
他想多留弟弟一会··叶重锦问:“罗衍这个时间来找哥哥做什么·”虽然不知道缘由,可他哥哥似乎不喜欢他唤别人哥哥,所谓吃人嘴短,吃了这些点心,只得暂且顺着他一些。
听小孩改口,叶重晖眼里显出一丝笑意,道:“他已然学成,进不了泰安书院,要寻我,只有等我下学这段时间,故而到这么晚·他是为了堂姐的婚事而来。”
叶重锦有些惊讶,道:“他想娶若瑶堂姐”·叶重晖摇头,道:“不是他,是为了他兄长,他兄长罗文清前年科考考中了进士,如今在朝中谋得了一官半职,来年春就要外派江南了,熬个几年回来,倒是有些前途。
这人我也认识,姑且算是个不错的人·”·他哥哥的眼光是极挑剔的,连他也说好,那应当是真的不错·叶重锦道:“如此说来,那罗文清倒不失为良配。”
叶重晖却道:“他是不是良配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若瑶表姐是什么心思,母亲给她寻来那么多的好人家,里头比罗文清有出息的大有人在,她瞧不上,便都是空谈。
此事,还要看堂姐自己的意愿·”·叶重锦点点头,道:“还是哥哥看得透·”只是谈何容易,那叶若瑶怕早有心上人了,哪能轻易变心呢,依他看,把人绑上花轿才是最好的主意。
两人正说着,却是夏荷闯了进来,她在福宁院里没规矩惯了,直接就道:“小主子,太子殿下遣人送来了一堆石头,您快去瞧瞧·”·“石头”叶重锦把手上剩下的半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是什么稀罕的石头,难道是金子做的。”
顾琛送来的,肯定不会是普通物什··夏荷道:“听来人说,那石头是从深潭底下挖上来的,凉气很重,摆屋里可以避暑,奴婢摸过,的确是冰凉温润的,却不怎么冻手,小主子一定会喜欢的。”
叶重锦一愣,想起前几日他跟顾琛抱怨苦夏,顾琛说他来想法子,竟真的叫他想到了·他朝叶重晖道:“哥哥,我回去瞧瞧,你记得把晚膳吃完,别叫母亲担心。”
说着带着夏荷跑了出去,叶重晖望着小孩略显急促的脚步,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寒潭石子,常年浸泡于冰水中,虽有凉气,却不似冰的寒气冷入骨髓,的确是极好的主意。
那个顾琛,总有法子给他添堵··第45章 生辰礼·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八,是叶重锦的七岁生辰··这日一大早, 他迷迷糊糊被唤醒, 换上一身红色的如意云纹衫,屋里的几个丫头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 叶重锦说了句赏,案上有备好的碎银锦囊, 安嬷嬷着人分发下去,各自讨个喜。
小孩伸了个懒腰, 抱怨道:“这么早, 笼子里的鸟都没醒,我这个寿星反而要早起·”·安嬷嬷笑道道:“一年就这一次, 小主子且忍耐些,老太爷一早派人送来了一套岱山玉砚做生辰礼,从前老爷跟他要了好几次,他都舍不得给呢,可见有多疼咱们小主子。”
叶重锦自然是欢喜的,道:“那等下先去康寿院,跟爷爷道谢·”·夏荷正在给叶重锦梳理发髻,闻言笑道:“只可惜那么好的砚, 给了咱们小主子,怕是暴殄天物。”
她这是在笑话叶重锦的字拿不出手, 屋里的丫头都捂着嘴笑起来··谁叫叶岩柏夫妇俩素来心疼这心肝,迟迟不让小儿子入学,到了今年年初, 眼看拖不下去,夫妻俩才轮流教他识了几个字,小孩倒是勤奋,时不时拿笔墨练一练。
搁在别人家里,长辈们不知多高兴,搁在这丞相府里,却是一家老小轮番来劝,一个个睁着眼说瞎话,曰:阿锦的字已是极好,不必再练的··说来说去,还不是怕他累着。
安嬷嬷眉头一拧,指头戳在夏荷的脑门上,训道:“你这妮子,小主子平日惯着你,你便越发没大没小起来,老太爷尚且没说小主子的字不好,你也敢拿来取笑,再敢胡说,仔细你的皮。”
夏荷知道她在吓唬自己,缩着脖子,告饶道:“嬷嬷,你可错怪夏荷了,夏荷是在激励小主子呢,哪里是取笑啊·”·叶重锦哼道:“取笑便取笑吧,我的字现在是拿不出手,等过些时日,便叫你们瞧瞧,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前世的字还算过的去,可字迹一露,最后一层面纱就要被揭开了,他的字是顾琛教的,不可避免有那人的影子,旁人认不出,顾琛是一眼就能瞧出来的。
改变笔迹固然容易,书写的一些小习惯却是极难纠正的,他如今是把自己当做不识字的孩童,抛却前世的经验,真正地从头学起,难免吃力些,不过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安嬷嬷闻言露出笑意,夸赞道:“正是这个理,小主子身体里流着叶家的血脉,自然是文曲星的命数,即便字不够好,那也是年岁未到,早晚也能如大少爷那样,写得一手好字,不会枉费老太爷送的这稀罕物。”
夏荷也连忙道:“是了是了,我们小主子最是聪慧不过的,早晚能写出一手好字的”·几个人插科打诨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生怕他往心里去,真的去刻苦练字,要是累坏了身子,院里的下人谁都甭想好过。
========·清晨还不算很热,枝头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叫唤,老爷子坐在窗前,翻阅一本古朴的棋谱,对着棋盘摆弄棋子,忽然听得屋外婢女道:“小少爷到了·”·门吱呀一声响,小孩乌黑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看到他,立刻露出甜甜的笑,道:“爷爷,阿锦喜欢爷爷送的礼物。”
老爷子顿时笑眯了眼,把小孩拉到跟前,道:“阿锦喜欢就好·”·“可那么好的玉砚,给阿锦用,是不是浪费了,听说父亲一直想要,阿锦赠给父亲可好。”
老爷子竖起花白的浓眉,道:“给阿锦用怎么能说是浪费,爷爷的阿锦是天赐的福星,合该用最好的,至于你父亲那里,”老爷子轻哼一声,“他是堂堂丞相,要什么好砚没有,哪里就缺这一方砚台。”
叶重锦吐吐舌,心说这可不是我不割爱,老爷子不许我也没法子··他鬼灵精怪的模样惹得老爷子一乐,大手掌抚着小孩的脑袋,感慨道:“一转眼,咱们阿锦都七岁了。
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只有这么点大·”·老爷子伸手比划了一下,似追忆,又似叹息:“像只猫崽儿似的,哭声都像小猫儿叫,比你哥哥降生时小了整整一圈,脸上也皱皱巴巴的,活脱脱就是个小老头,谁能想到,会长成如今这样好的相貌。”
小孩依偎在老人怀里,俏皮地眨眨眼,道:“爷爷年轻的时候,相貌也一定是极好的,我跟哥哥都是随了爷爷·”·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可不是,你那早逝的祖母,当年可是津州城第一美人,却对爷爷一见倾心,乞巧节那日,她在茶楼上,我恰巧路过,她把贴身的帕子往我头上扔,还装作是不小心遗失的,其实我都知道,她就是有意的。”
“……”·叶重锦想,老太太是实打实的名门闺秀出身,即便对老爷子一见倾心,也做不出当众扔帕子的行径,应该是真的不慎遗落,不过看老爷子这般欢喜,他也不好拆台,只点头应和:“祖母一定是瞧上了爷爷的英俊潇洒。”
这祖孙两个聊得不胜开怀,一直到叶岩柏派人来催早膳··平日里叶岩柏要上早朝,叶重晖又要去书院,一家人都是各自在院子里吃早膳,午膳和晚膳在一起吃,老爷子喜欢清淡口味,又有诸多忌口,因而不和子孙们一起,康寿院里有小厨房,专门准备他的吃食。
但今日是叶重锦的生日,一家人难免要热闹热闹··老爷子牵着小孩往前厅走,路上遇到叶重晖,他几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道:“祖父早,阿锦早·”·老爷子颔首,道:“今日不去书院”·叶重晖道:“回祖父的话,今日是弟弟的生辰,孙儿昨日跟夫子请了假,想在家陪阿锦。”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他这嫡长孙样样都好,就是漠然的脾- xing -叫他不喜,成才固然重要,可若是没有人情味,满腹才华也是枉然·还好这孩子心里有他弟弟,不算真正的冷漠。
小孩歪了歪脑袋,露出狡黠的微笑,道:“那哥哥可有准备礼物”·叶重晖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道:“哪年少过你的生辰礼,方才去你院子想给你,谁知道你先去了祖父那里,这才错过,我交给了安嬷嬷,你用完早膳回屋里找找看。”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比起老爷子出手大方,他哥哥每年送的礼物未必贵重,却一定是合他心意的,叶重锦故作矜持道:“多谢哥哥·”·几人一道入了膳厅。
叶岩柏和安氏,还有叶明坤一家子都已经坐在席上··叶明坤作为长辈,出手很是大方,送了侄儿一副前朝名家的字画,正是叶重锦喜欢的那种作画者已逝,价值连城的字画。
叶若瑶送了个亲手缝制的香囊,里面装了宁神的草药,她的手极巧,竟比得上京城里顶好的绣娘的手艺,叶重锦当即就给挂在腰间,诚心道谢··倒是叶云哲的礼物有些神秘,拿了红布遮盖着,一掀开,却是一只蓝绿色的小鹦鹉,有嫩黄色的尖喙,还有一对鲜红的小爪子。
叶云哲提着那鸟笼,兴冲冲地道:“阿锦弟弟,我想你什么都不缺,可平日里都闷在院子里出不来,肯定无聊得厉害,这小鹦鹉会说话,拿来解闷该是很不错的·”·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那只鹦鹉扑扇翅膀的声音。
他们这样书香世家,对于玩鸟斗蛐蛐之类的娱乐是看不上的,觉得是玩物丧志,只有纨绔子弟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拿来送礼都上不得台面,何况还是重要的生辰礼,就连素来温和的安氏都敛了笑。
叶云哲不明就里,却也知道自己大约做错了什么,心里委屈极了,这小鹦鹉花了他不少私房钱,若不是阿锦弟弟的生辰,他才舍不得呢·叶明坤蹙起眉,刚要训斥他,忽然瞥见一旁的小寿星咧开唇,竟是笑了。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一下子绽开一抹笑,甜得像蜜糖,方才还严肃的气氛瞬间消弭,只剩下小孩温暖的笑颜·叶重锦接过那个红木鸟笼,伸出食指戳鹦鹉的小脑袋,那鹦鹉还很小,比他的小手掌大一点点,被他戳的一歪,晃了晃脑袋又站直,挪着小爪子往里面靠了靠。
叶重锦噗嗤一笑,抬头看向这位堂兄,认真地说:“谢谢云哲哥哥,阿锦很喜欢小鹦鹉,一定会好好照料它的·”·“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叶云哲呐呐地道,整个人如坠云雾里,他还以为少不得挨一顿骂,忽然情况就反转了。
老太爷也慈祥地笑了笑,道:“云哲有心了,这礼物竟是把老夫的那份给比下去了,早前阿锦还说最喜欢爷爷送的礼物,如此一来,怕是要变卦了·”·小孩怀里抱着鸟笼,嘟囔道:“这可是爷爷自己说的,阿锦可什么都不曾说。”
老爷子哈哈一笑,抱着小孩入了席,道:“开席吧,几个孩子都要饿坏了·”·对于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家而言,什么俗世礼节,都比不得他乖孙的一个笑脸重要,阿锦开心了,那就是极好的。
老爷子都发话了,谁还敢说这礼物不好,不就是跟老爷子唱反调么·安氏虽然不悦,却也勉强露出笑,谁让她儿子是个小蜜糖罐子,叫人不舍得在他跟前动怒,转身吩咐人把长寿面呈上来。
叶若瑶是个活泼- xing -子,跟小堂弟一起教鹦鹉说话,场面又恢复了热闹,叶明坤夫妇却是松了口气,对这小侄儿又多了几分喜爱··========·叶重锦是真的喜欢这只鸟,他也知道,叶家这样的门第难免瞧不上遛鸟逗狗的行当,可他偏偏喜欢。
他戳了戳小鹦鹉嫩黄的尖喙,惹得那鸟“唧唧”地叫唤了两声,他笑道:“说句大吉大利来听听·”·“唧唧·”·叶重锦又道:“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那鹦鹉还是:“唧唧,唧唧……”·又教了几遍,这笨鸟还是学不会,叶重锦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趣地想,这叶云哲兴许跟他是一路人··贪图享乐有什么不好,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活得开心,处处克己守礼,做那品- xing -高洁的圣人,等到老了才会后悔,老爷子到了这岁数,想来该是参透了,这才替叶云哲解围。
回到福宁院,安嬷嬷正守在院门口·虽然还不到正午,太阳却已经很烈了··他连忙迎上去,掏出帕子,踮起脚给她擦汗,道:“嬷嬷是傻了么,日头这么毒,您不去屋里歇着,在这里硬晒什么。”
安嬷嬷心里熨帖,却是福了福身,惶恐道:“小主子这可万万使不得,老奴自己来便是,”她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犹犹豫豫地道:“其实,先前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生辰礼,只是那礼物……”·见小孩疑惑地眨眨眼,安嬷嬷无奈道:“老奴实在说不上来,小主子且进屋,您自己瞧吧。”
她这么一说,惹得叶重锦更是好奇,应了一声,把手上的鸟笼交给她,道:“这是云哲哥哥送阿锦的,嬷嬷帮我照料一下·”·他先前是称叶云哲“堂兄”的,如今改成“哥哥”,可见对这礼物很满意,安嬷嬷掀开那红布一看,当即脸色就变了。
“云哲少爷送了只鹦鹉”·小孩笑道:“这鹦鹉还会说话哩,等我得空了来教它·”·夏荷几个丫头听到了,都觉得新奇,凑过来瞧,安嬷嬷却是蹙起眉,堂少爷送了只鸟,太子殿下又送了那样的玩意儿,一个两个都想把她家小主子往纨绔的道路上拐。
她心中再不喜,到底没敢说出来,小主子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他肯收下,老太爷和老爷那里应该已经同意,还轮不到她这个为人奴仆的指手画脚··叶重锦率先进了屋,只见桌案上摆了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册,他抬手翻开,只见第一页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穿着红肚兜,光着脚丫子坐在地上傻笑,端的是憨态可掬,灵气逼人。
往后翻阅,那小孩在一天天长大,每一页都是不同的穿着和神态,有蹲在花丛里,有立于雪地上,有的在笑,有的在撅嘴,有的在皱眉气恼,却都是惹人喜欢的,即便知道这都是自己,叶重锦还是被逗得一笑。
直到最后一页,小娃娃长成了一个七岁小男孩,坐在秋千上,回眸浅笑,纯稚天然··末尾题字:·只令耳无俗声,眼无俗物,胸无俗事·将几枝随意新花,纵横穿插。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叶重锦将这书册合上,眼中的笑意久久未褪,这是他哥哥送的生辰礼·顾琛没有这等别致的心思,从前世起,那人给他的东西,都是直接而蛮横的,财物乃至于权势,一直如此。
他刚这样想,忽然耳朵里钻进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他还以为听错了,略一垂眸,却见一只小家伙正趴伏在他脚边,用小脑袋轻轻地磨蹭他的腿,模样很是亲昵。
小孩张大嘴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只小东西还在脚边,瞪着一双灿黄色的眼睛看他,甚至还甩了一下尾巴,又“嗷呜”了一声。
“嬷、嬷嬷”·安嬷嬷提着鸟笼跑进来,连声应道:“老奴在老奴在,小主子这是怎么了·”·叶重锦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脚边这小东西,安嬷嬷会意,苦着脸解释:“回小主子,这便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生辰礼。”
小孩沉默良久,眼前这模样像猫,却异常爱撒娇的小东西,该是一头幼年白虎··小白虎瞧见安嬷嬷手里的那只鹦鹉,灿黄的圆眸蓦地一亮,只当又到加餐的时候,猛地扑过去,它虽然才半岁,力道却不容小觑,红木鸟笼啪的一声落到地上,那只娇弱的鸟立刻在笼子里胡乱扑腾,“嘎嘎”地怪叫起来。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叶重锦嘴角一抽,道:“这不是会说么·”·第46章 大老虎·福宁院一向是安宁的,最多只有几个丫头的说笑声, 今日却是吵闹不已。
叶重锦坐在罗汉床上, 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嘎嘎乱叫的鹦鹉, 脚边卧着一只乖巧的小白虎,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嗷呜”, 叶重锦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孩在跟他撒娇要吃的,乖巧的模样叫人难以拒绝。
小孩眯起眼认真地打量起怀里的笨鸟, 那鹦鹉浑身一抖, 又扑腾翅膀叫唤:“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安嬷嬷呈上今日的汤药, 摆在桌案上,笑道:“这鹦鹉倒是只聪明的鸟,还知道说吉祥话讨人喜欢。”
叶重锦无语得很,因为这笨鸟只会说这一句··忽然瞥见门外乌压压的一片,却是夏荷几个丫头打头阵,后面跟着一帮小厮奴仆,大约听说小少爷得了只稀罕的白虎,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这才躲在门外偷看,搁在别的院子里, 都是没这胆量的,也就他院子里的人没规矩,胆子也大。
叶重锦把怀里的小鹦鹉放进鸟笼里, 让嬷嬷挂在高处,别叫这小老虎给吃了·朝外道:“进来吧,这老虎是不咬人的·”·夏荷嘿嘿一笑,带头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丫头,旁的人不敢进屋,就在门口张望。
“主子,您说殿下是从哪寻来的这小白虎,皮毛这么好看呢·”·这个叶重锦还真知道·去年西山围猎,他恰好被顾琛带去凑热闹,在狩猎的最后一日,威武大将军孟霆威在山林深处猎到一头成年猛虎,献给了皇帝。
因为是罕见的白虎,庆宗帝没有让人杀虎取皮,而是带回宫里养,不曾想,几个月后那头白虎诞下了子嗣,便是眼前这小家伙··寻常母虎一胎能产下三到五只幼崽,这只白虎却只产下一只白虎幼崽,也是白色皮毛上嵌有黑色纹络,既威风又漂亮,当时有几位皇子都想要它,就连太子殿下也难得夸赞这幼虎伶俐。
最后,庆宗帝将它赏赐给了太子··听他说完,夏荷恍然大悟:“殿下跟皇上讨要它,肯定就是想拿来送给小主子的·”·叶重锦眸光微闪,不置可否,弯下腰抚着小家伙的皮毛,显然顾琛把它照顾得很好,皮毛没有野生虎的粗硬,反而很顺滑温暖,一张嘴便能瞧见粉色的舌,还有雪白的尖牙,利爪已经被修剪干净,从外表来看,的确是无害的。
小白虎瞪着一双灿黄的圆眸,蹭了蹭他的掌心,很是乖巧,也不知顾琛是用的什么法子,这小东西才第一次见他,就这样亲近··他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笑道:“这哪里像老虎,比猫还会撒娇。”
回想去年在西山围场,那头威风凛凛的成年白虎被困在七尺高的铁笼中,叶重锦和顾琛并坐在骏马上,远远地望着,他第一次瞧见那样好看的虎,忍不住趁顾琛不注意,偷偷跑去摸它,结果刚摸到虎屁股,就被那受伤的白虎甩了一尾巴。
虽然不算疼,但他却吓得够呛,顾琛看到后,难得重声呵斥他,他那时又后怕又委屈,气嚷道:“阿锦就是喜欢大老虎,被它吃了也甘愿,才不要你管·”·想起那人面露愕然的模样,叶重锦忍不住弯起唇,也许,还是有些变化的。
他往掌心里倒些清水,伸到小家伙面前,小白虎伸出淡粉的舌头舔了舔,它的舌苔粗糙而温暖,舔在掌心有些麻又有些痒,更多的是新奇··安嬷嬷大惊失色,连声道:“小主子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这可是老虎,发起疯来是会咬人的……”这小白虎虽然小,但若是立起来,也跟她家小主子差不多高,瞧着就吓人。
叶重锦却无所谓道:“没事的·”那人既然敢送来他身边,肯定是训练好的··夏荷瞧见了也想摸摸看,刚靠近小白虎,那小家伙忽然升起防备的姿态,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正当众人以为这小老虎也会发威的时候,它却“嗷呜”一声,躲进了小孩的怀里。
叶重锦被它撞得一趔趄,直接坐在地上··“……”·屋里屋外都是笑声,说他们家小主子养了只大猫,猫急了还会伸爪子挠几下呢,而这小东西受了惊吓,只会往主人怀里钻。
叶重锦深以为然··有人撺掇道:“小主子,给这大猫取个名字吧·对了,还有那只鹦鹉,既然要养,总该有名字的·”·叶重锦略一思索,那鹦鹉倒还好说,叶云哲已经送给他,那就全凭他处置了,不过小白虎却不好处置,它已经半岁多,在宫里肯定有专门的人训练它,说不定早有名字了,得先问过顾琛才能做决定。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鹦鹉就叫小吉利·”·夏荷问:“那这小白虎呢”·叶重锦道:“这个还没想到,我再想想。”
眼看汤药快凉了,安嬷嬷把看热闹的人驱散,服侍小孩喝药·她照顾叶重锦有好几年,有没有心事一眼就能看出来··叶重锦完药,拿帕子擦干净唇,道:“嬷嬷,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阿锦还能不听么。”
安嬷嬷福了福身,道:“老奴知道小主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用不着旁人啰嗦,只是有些话,不说出来心里憋得难受,还望小主子恕罪,容老奴倚老卖老一回。云哲少爷送的这鹦鹉,其实已是逾矩,在咱们这种书香门第,本不是什么好物,既然老太爷不追究,咱们也暂且不论。但太子殿下送的这老虎……纵观皇城脚下,再不成器的纨绔,多的是遛鸟逗狗玩蛐蛐儿,却没见过养老虎的,日后若是传出去,怕是于名声不大好。”
叶重锦早知道她要说这些,安嬷嬷是安太师府邸的老人,在后宅蹉跎了大半辈子,最是重规矩的,若是不把她劝服,日后怕是会念叨个没完没了··小孩揉着小白虎的脑袋,抬起眼眸,故作天真道:“可皇上不是也养了只大老虎么。”
安嬷嬷一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她若是再说养老虎是不务正业,那不是把当今圣上也给骂进去了么··第47章 兄弟(捉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叶重锦只匆匆吃了半饱, 接过婢女呈上的漱口清茶, 漱完口,一边拿帕子擦手, 一边道:“父亲,母亲, 哥哥,我吃完了, 你们慢用。”
见叶岩柏点了头, 就迈着小短腿往自己院子跑··叶重晖瞧了眼弟弟座位上的碗碟,微微蹙起眉·阿锦比平时少用了一碗白米饭··安氏纳罕道:“阿锦这是怎么了, 因他生辰,我特地让厨房多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平日里怕他吃多了积食,都不敢多备的,还以为他今天会敞开肚皮吃,他倒自己乖觉起来。”
叶岩柏替她盛上一碗汤,笑道:“许是急着回去逗他那只会说话的鹦鹉吧,小孩么, 贪玩也是正常·”·安氏嗔怪道:“就老爷心大,咱们阿锦若是被人带坏了, 就都是老爷的错。”
知道她还在介怀那只鹦鹉,叶岩柏笑道:“夫人,云哲也是个好孩子, 我看过他作的文章,小小年纪很是有些见解,只是年纪轻,锋芒太露,还需磨砺一番,阿锦与他多相处,也不全是坏处。
何况,咱们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么,只有他对别人耍坏的份,谁能带坏那个鬼灵精·”·安氏睨了他一眼,却是忍不住笑了··叶重晖冷着脸放下碗筷,道:“父亲,母亲,孩儿也用完了,您二位慢用。”
“晖儿这是怎么了”·叶岩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摇头,“八成是不高兴了,在他心里,他弟弟就只能跟他玩,旁的人靠得近些都碍眼。
阿锦喜欢云哲送的鹦鹉,他当然不高兴·”·安氏打趣道:“这护犊子的脾- xing -,也是随了老爷·”·叶重晖前脚刚走,刘管事便匆匆走进来,俯身在叶岩柏耳边低语几句。
叶丞相听罢老脸一黑,原来阿锦急着回屋不是为了鹦鹉,而是因为一只小白虎,老虎也好,狮子也罢,他真正在意的是,送那只虎的人,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是大邱皇朝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犹记得几年前,晟王府墨竹园内,八岁的太子向他表露心迹,少年神色倔强而固执,似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家阿锦娶回宫里去,他劝说无果,只好拿年纪小敷衍过去。
他是打从心里不相信小孩子能动什么真情的,只消过个几年,顾琛自己就能断了心思··只是,如今太子年岁愈长,对阿锦的喜爱只增不减,叫他如何安心··见他闹心得吃不下饭,安氏问:“老爷,发生什么事了”·叶岩柏恨恨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当年就该断得干干净净··=========·叶重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福宁院·他早膳结束就想来陪他弟弟,只是被叶岩柏叫去书房谈话,这父子俩聊天,无非家事国事天下事,一直到午膳才放他离去。
他加快脚步,临近福宁院,远远就听到了嬉闹声··他弟弟虽然年纪小,管束下人却自有一套,福宁院里的奴仆看似没有规矩,却极有分寸,遇到大事从不糊涂,难能可贵的是,对主子忠心耿耿。
今日敢如此喧哗,只能说明是他弟弟带的头··果不其然,一进院门,就瞧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孩,正骑在一只威风的“大狗”背上,脸上扬着灿烂的笑,高兴地呼喊:“哇,好厉害——”·院子里的下人见着大少爷,哪里还敢跟着胡闹,连忙用眼神提醒自家小主子——你那冰块兄长来了·见夏荷朝这边挤眉弄眼,叶重锦一愣,一回眸便瞧见自己哥哥,连忙从小白虎身上爬下来。
叶重晖已经走到近前,眯起眼打量这一人一兽,猛地一蹙眉:“是东宫的那只白虎·”·叶重锦低低应了一声·他哥哥不喜欢顾琛,正如顾琛不喜欢他,这两人好像天生就不对盘。
·叶重晖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阿锦很喜欢”·因着天气炎热,小孩脸颊上盈着薄汗,沾- shi -了前额一缕发丝,轻轻点了点小脑袋,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喜欢哥哥送的画册。”
明知这孩子惯会哄人,叶重晖还是一瞬间熄了火,从袖中掏出一块淡青色的锦帕,拭去小孩额上的细汗,道:“不是说怕热,日头这么烈就敢在外面疯,进屋说。”
叶重锦笑着应好,率先往屋里去,那小白虎好似认准了他,一直跟在小孩左右,寸步都不离··叶重晖看得明明白白,一时间恨得牙根发痒,那个顾琛,隔三差五过来找他弟弟就够膈应人了,现在又送来一只小白虎,不理会别人,就黏着他弟弟,叫他怎能不恨。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进了屋,安嬷嬷亲自呈上两杯凉茶,恭谨地退下了··叶重锦光脚坐在榻上,那只小白虎就乖乖趴在他身旁,用尾巴蹭他嫩白的脚丫子,小孩被逗得嘻嘻直笑。
“这么热的天,哥哥不在自己屋里纳凉,来我这里蹭热气么·”·叶重晖抿了口茶水,道:“本就是为了陪你才跟夫子请的假,这点热倒是不惧的。”
小孩眨眨眼,噗嗤一笑道:“我还以为哥哥自己想躲懒,拿阿锦生辰作筏子呢,再说,谁家的哥哥为了陪弟弟特意请一天假,你那夫子还允了,可见泰安书院也是言过其实。”
叶重晖一愣,眸中显出一些笑意,道:“反正在阿锦眼里,哥哥总不是什么好人·”·小孩抱着小白虎,一本正经地道:“是不是好人有什么要紧,哥哥对阿锦好就够了,对旁人好不好,我才不管呢。”
叶重晖眼中的笑意更甚,在别人听来或许会觉得这孩子离经叛道,自私骄纵,他却觉得可爱至极··他叶重晖的弟弟,无需有圣人的胸怀,只需骄纵任- xing -,被人捧在手里放在心上,被人百般娇宠呵护,足矣。
他坐到小孩旁边,抬手把那小白虎赶到一边,捏了捏那只白皙柔软的脚丫子,温声道:“哥哥永远只对阿锦一个人好·”·叶重锦皱了皱鼻,他哥哥现在是只对他好,可日后总要有妻儿的,到那时,他最疼爱的人肯定是要换成别人的。
叶重锦前世早早被家人抛弃,已然忘记与亲人相处是何滋味了,对于亲情的感悟,全部源于这一世的短暂几年,因此不清楚寻常人家的兄弟是如何相处的··不过前些日子回安府探望久病的外祖母,老人家病在床榻上,两个舅舅却在为家产而担忧,安成鑫和安成磊不也是亲兄弟,年幼时想必关系也融洽,可随着年纪大了,各自有了家室,难免生出龃龉来。
他知道以叶重晖的品- xing -,断不会为了家产权势跟他闹不和,但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准以后的事··若是日后他那嫂子不好相与,冲着他哥哥这些年待他的好,他大不了搬出去,自己寻个清静住处就是。
叶重晖又捏了捏小孩的脚丫子,道:“阿锦不相信哥哥的话”·“信的,哥哥此时说的话,一定是发自真心的·”叶重锦皱着小脸,嘀咕道:“可是哥哥已经快十三了,过个几年也该定亲,若是未来嫂嫂不喜欢阿锦,哥哥总不能为了阿锦休妻。”
他说这话,并非挑拨离间,而是有自知之明·他这个金疙瘩自小被一家老小宠着,恨不能给他捧到天上去,可是他身子弱,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没用的药罐子,在家里吃白食,现在他母亲当家还好,日后嫂子当家,还能不嫌弃他么。
说嫌弃都算客气的,他每日用的那些汤药,都够买座金山银山了,搁在寻常人家,他这样的小孩,怕是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看着都生厌的··叶重晖何等聪慧,略一思索便已想明白,只当弟弟在介怀自己体弱,暗暗自卑。
他拧着眉,沉声说道:“阿锦想岔了,对于祖父,爹娘,还有哥哥而言,阿锦就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千金不易,万金难求,这世上,谁都没资格嫌弃我们叶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谁都不行。”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叶重锦尤甚,被他哥哥夸得小脸一红,故作矜持地摆摆小手,道:“我虽然好,可总有不识货的·万一未来嫂嫂不识货,哥哥总不能把她赶回娘家去。”
叶重晖勾唇一笑,反问:“怎么不能·”·他答得干脆,叶重锦被唬的一怔,随即便想通了,他哥哥才十二三岁,情窦未开,怕是还不知道媳妇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所以才敢说这样的大话。
他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笑道:“哥哥的话我先记着,等你成亲了,我就找嫂嫂告状去·”·叶重晖并不作答,只宠溺地拍拍他的脑袋··小孩的笑脸蓦地僵住:“你的手,方才摸过我的脚。”
叶重晖:“……”·========·天色已晚,叶重锦趴在窗前,小白虎趴在他身旁,夜色深沉,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叶重锦知道,窗外那株桃树葱葱郁郁,里面藏着鹌鹑蛋大小的果实,比起半个月前,茂盛了许多。
安嬷嬷走进内室,手里持着灯盏,道:“小主子,该歇息了·”·叶重锦应了一声,道:“知道了,嬷嬷也早些歇息吧,今晚有春意当值·”·春意是他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平时不爱说话,但- xing -子比夏荷要稳妥得多。
安嬷嬷听到这句话,便也安心退下了··屋内又恢复了宁静,只有烛火轻轻晃动的影子,没了白日的喧闹,竟显得格外冷清··叶重锦抚着小白虎柔软的皮毛,自言自语道:“你说他会来吗往年我生辰他都会来的,可是今年只送了你过来,兴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他是太子,要做的事有很多,抽不出空也属寻常。
罢了,不来也罢,省的我还要费神应付·”·小孩打着哈欠爬到床上,小白虎也跟着跳到榻上,被小孩给推了下去:“你的皮毛太热,别靠我太近·”·小白虎委屈地“嗷呜”了一声,不明白抱了自己一天的人,怎么转眼就嫌弃起它来。
第48章 因果·一连几日都是高温,叶重锦苦夏, 很是吃了些苦头··先前顾琛送来的寒潭石子, 在酷暑之下,已然失了效用, 该怎么热还怎么热,小孩夜里睡不着觉, 白天也打不起精神来,活脱脱一个小炮仗, 一点就燃。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是提心吊胆, 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小主子给气坏··夏荷见他心情不佳, 便教小吉利说话,想逗他开心,谁知道先前教的好好的,一到叶重锦跟前,那鹦鹉就只会说“大吉大利”几个字。
夏荷气闷道:“难怪小主子说你是笨鸟,真是没说错·”·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安嬷嬷笑着戳她脑门,道:“傻妮子,这小白虎盯着它呢, 它哪里敢说旁的话。”
叶重锦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把鸟笼打开, 想逗逗这只笨鸟,小吉利却缩在角落里发抖,不肯出来, 显然还惧怕老虎的威严··小白虎蹲在小孩身旁,歪了歪脑袋,瞪着灿黄的圆眸瞧了好一会,许是看出这鹦鹉害怕它,忽然把爪子伸进鸟笼里,胆小的鹦鹉被吓得花容失色,哀叫连连,小白虎来了兴致,乐此不疲拿爪子拍它。
叶重锦捂着嘴偷笑,怕把这笨鸟吓坏,忙让人拿远些··小白虎没玩够,委屈地朝主人:“嗷呜——”·叶重锦捏了捏它软软的小耳朵,哼道:“你这欺软怕硬的假老虎,昨天是谁被一只小狗崽儿给吓跑的,就知道欺负鸟,算什么好汉。”
小白虎听不懂,就用小脑袋蹭他··安氏正好进屋子,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心里一颤,虽然都说这老虎比猫还胆小,可乍一看,还是吓人的··“母亲。”
小孩抬眸唤道··安氏几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坐到榻上,打量他越显消瘦的面庞,眼眶一红,道:“怎么又瘦了许多,母亲真恨不能把天上的日头- she -下来,让我家乖宝少遭些罪。”
叶重锦无奈道:“哪有消瘦,不过睡不好觉,气色不好,等天气凉下来就好·”·“母亲眼神好着呢,别想蒙骗我,分明是瘦了,这才八月初,还有些日子要熬。”
她抚着儿子的脸颊,忍住眼泪,道:“琉璃,把瓜果呈上来·”·叶重锦头疼道:“母亲,我真的吃不下·”·琉璃已然往桌案上摆了一个玉白的瓷盘,盛着一串紫红的葡萄,几片切好的西瓜,还有削过皮的香梨,紫红白三色相衬,果肉晶莹剔透,果香弥散开来,叫人垂涎。
琉璃朝小孩福了福身,软语劝道:“小少爷,这些瓜果用井水冰镇了大半个时辰,清凉爽口,便是看在夫人的良苦用心上,多少也用一些吧·”·叶重锦抿抿唇,用木签叉起一块香梨,送入口中。
笑道:“母亲,这梨真甜·”·安氏弯起眉眼,柔声道:“乖宝喜欢就好,这梨是城郊的庄子送来的,今日刚到,这几日城门戒严,还好你父亲清名在外,守城的士兵肯通融,放了他们进来,不过想出去却是不能,只能先安置在府中。”
叶重锦叉起一颗葡萄送到他母亲唇边,问:“外面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要封锁城门·”·安氏就势吃下那颗紫红葡萄,却是眼神闪躲,不肯开口。
安嬷嬷答道:“老奴听说现在刑部、大理寺还有孟家军的将士们,在满城地搜查,似乎在抓什么江洋大盗,不过哪个江洋大盗有胆子来京城闹事,这不是嫌命长么,怕是有什么内情。”
叶重锦狐疑地看着安氏,问:“母亲可是知道什么”·安氏被他瞧得没法子,把下人们打发出去,这才小声道:“母亲也是昨日才听说,宫里的太子殿下遇刺了,如今还生死未卜,外面闹得满城风雨,其实是在抓刺客余党,储君遇刺不是小事,怕动摇民心,这才拿抓贼做借口。”
叶重锦手一抖,刚叉起的一颗紫红葡萄掉到地上,沾染了灰尘··“母亲,这些话母亲是从何处听来的,会不会有误……”·那人是何等的机敏,怎么会被宵小算计。
安氏道:“我是妇道人家,从哪里知道这些秘辛,自然是听你父亲说的·前几日,晟王妃还邀我们几个去慈心庵吃斋避暑,忽然就爽约了,如今想来,也是因为此事。
说起来,好似就在阿锦生辰那日,过了门禁,太子不知为何在宫外逗留,这才让人得了手·”·“我生辰那日……”·见小孩眼中流露惊诧,她连忙温声安慰:“阿锦不必担忧,宫里的御医良药数不胜数,太子殿下又吉人天相,该是无碍的。
你父亲不愿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乖宝日后且远着些太子,这皇室啊,可不像看起来的风光,内里的龌龊多着呢,母亲怕阿锦也着了道·”·叶重锦脑中嗡嗡作响,已然听不清耳边的谆谆教诲。
他想起来了,前世顾琛也是在这一年遇刺的,不是在宫外,而是在太子东宫,是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有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他也该忘记,只可惜渡过忘川河时,未饮下那一口孟婆汤。
前世那些过往,他竟连细枝末节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倒在血泊中的内侍,眼神涣散,用尽力气说下那一句:·——求太子殿下,为宋离收尸··穿着四爪蟠龙锦袍的少年,紧紧握着他的手,黑眸里闪烁着光彩,直把人的心魄都吸引进去,道:“原来你叫宋离,你要孤为你收尸可孤从不在意死人,你有想得到的东西吗,那就活下去吧,只要你活着,孤就满足你,如何。”
那时他想,原来所谓天之骄子,是可以如斯任- xing -的,阎罗王也能被他吓退··安氏把儿子揽在怀里,道:“阿锦,乖宝,你这是怎么了,忽然不说话,不要吓唬母亲。”
叶重锦蓦地抬眸,道:“母亲,阿锦想进宫·”·安氏蹙眉:“这是为何,如今东宫正乱着,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小孩轻轻地,却不容置喙地道:“母亲,小白虎的名字,孩儿还没有问过太子殿下,孩儿得去东宫,必须去。”
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凡事心里都有数,只是如此坚决地要做某件事,还是头一回··安氏沉默良久,终究点了头··========·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天天,叶家的马车往皇城方向驶去,叶丞相亲自送小儿子进宫。
“父亲,太子遇刺,您心里有何想法·”·叶丞相眉头一跳,他是真的后悔一时嘴快,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否则也不会惹来这些麻烦··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斟酌片刻,道:“阿锦,你自小就天资极高,我与你祖父其实都清楚,若是好生教导,日后的成就只会比你哥哥更高,可是我们迟迟不肯教你读书识字,不让你入学拜师,你可知其中缘由。”
·小孩垂下眼睫,乖乖答道:“因为祖父和父亲心疼孩儿的身子,怕累坏了阿锦·”·“此为其一,其二,则是这世上最容不得的,就是聪明人。
从古至今,有多少人有着天纵之才,却过早陨落,徒叫后人扼腕叹惜,所谓慧极必伤,并非没有道理,父亲和祖父都想保护阿锦,不要沾染世俗朝堂,只愿你开开心心地过活,做个逍遥自在人,哪怕目不识丁,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小孩抿抿唇,道:“父亲说了这许多,却不曾回答阿锦的问题·”·“阿锦”叶岩柏难得动怒,“父亲说了这许多,你也不曾往心里去,太子遇刺之事,并非你该过问的,此行来,只为谢恩,还有询问白虎的名字,旁的一概不许多说,可明白若是你不听话,我们即刻回程。”
叶重锦握着腰间的玉石,轻声道:“父亲,您说的阿锦都懂,可阿锦有一事不明,父亲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装着黎民百姓,为何唯独待太子殿下严苛,甚至到了,宁愿他失势的地步。”
叶相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这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儿子,这孩子只低垂着脑袋,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甚至有些委屈的意味··即便是他那位被人夸到天上去的大儿子,也不曾发觉他这深藏在心底的隐秘想法,如今,却被眼前这孩子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他是不愿顾琛得势··当今圣上有六子,排除绝无可能的五皇子,也还有五位·这其中,无论哪一位最终坐上那个位置,他都有自信掌控得住,让他叶家全身而退,唯独顾琛是个例外。
不仅仅是他对阿锦的心思,更是因为他过于深沉的城府,叫人心生畏惧,叶岩柏不怕赌,但他输不起,他身后是家族百年的根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老爷子常说,待他死后,把这一支迁出族谱,死后不入叶家祖坟,免得这一脉的不肖子孙气坏老祖宗。
然而读书人最是讲究落叶归根,若是当真如此,怕是老人家死后都闭不上眼,他叶岩柏又何尝不是··当年入仕是情非得已,如今想抽身更是难上加难·叶岩柏乃至孝之人,自然不希望老父抱憾终身,临了还要以族中罪人自居。
他不仅要保全族人,还要保全他这一大家子,从这场朝堂争斗中全身而退,日后回津州,做个洒脱的教书先生,含饴弄孙,管他龙椅上坐的是谁··说句不好听的,圣上这几位皇子,没一个是好东西,谁坐上那个位置,还真没什么分别。
他叶氏的祖训是教化世人,又不是普度众生··面对幼子的质疑,叶岩柏只摇摇头,道:“太子失势与否,非我所能决定,阿锦,也许你觉得父亲冷血,但是这皇家事,咱们家还是少插手为好。”
叶重锦默然,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叶岩柏,顾琛注定是那个位子上的人,此时施以恩惠,总比袖手旁观要好·顾琛如今手中没有实权,能做的事有限,此时小小的恩惠,以顾琛的- xing -子,是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毕竟旁人猜不出来,叶岩柏却是一定能猜到,派来刺客的人,是大皇子——顾鸣··顾鸣的舅舅在边关接连击退外敌,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下意识为顾琛着想,却是忘了,现如今在外人看来,即便是大皇子,也比顾琛有胜算。
========·入了宫,叶岩柏到底是外臣,被拦在外殿,眼看儿子被东宫的内侍领走··算起来,叶重锦已有三年不曾来过东宫,陈设竟与以往并无分别,粉色罗裙的婢女,蓝色锦衫的宫人,只是比以往多了些难闻的汤药味。
五殿下顾悠正呆坐在殿内,一双兔子眼哭得红红的,他如今已有十一岁,相貌只比从前更美,只微微蹙眉,瞧着便叫人心碎,他身旁立着十五六岁的英俊少年,长身玉立,紧抿着薄唇,却是莫家二公子。
见着小孩走进来,顾悠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掉下来,抽抽噎噎地道:“阿锦,皇兄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呜呜……”·叶重锦蓦地攥紧拳头,好声安慰了几句,转身朝室内走去。
的确是流了许多血,已经过去几日,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几名宫婢正拿着熏香遮掩气味,见到他连忙福身行礼:“给小公子请安·”·叶重锦点了下头,却听里面传来那人粗哑的嗓音,隐约还带着笑意:“孤这伤不亏。”
小孩眉头微蹙,快步上前,掀开明黄的纱帐,那人憔悴的面庞便出现在眼前··“阿锦,你来啦·”那人笑道:“抱歉,孤还欠你一句——生辰快乐。”
叶重锦心底一疼,随即骂道:“谁稀罕你的祝福,你都快要病死了……”却是说不下去了··他到底不是真的孩子,做不出无理取闹的事,尤其在虚弱憔悴的人面前。
顾琛哪里会在意,轻笑道:“过来孤身边,叫孤好好瞧瞧阿锦,好些日子没见,想得厉害·”·小孩挪到榻前,嘟囔道:“我是来问白虎的名字的,它很乖,我想肯定有人训练过,应是有名字的,不好乱取。”
顾琛只望着他笑,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叶重锦又道:“你是怎么受伤的,你不是武功极高,谁能伤得了你·”·顾琛抬手握住小孩玉白的指尖,见他没有躲闪,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轻声道:“孤只是怕,若是孤不受这伤,会落到阿锦头上,索- xing -还是受着吧。”
若因果循环,有些事注定躲不过,不如都由他来受··第49章 君臣·叶重锦指尖一颤,他仓皇抽回自己的手, 却被顾琛紧紧握着·那人勾起一抹浅笑, 黑眸里藏着叫人心惊的执着,问:“阿锦怕了”·小孩瞪起眼, 咬唇道:“我为何要怕,你是傻子么, 我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人物,谁会对我不利, 哪里用得着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那人仍是笑, 道:“孤是傻了,可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孤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叶重锦默然不语,顾琛不是傻子,他是疯子,比从前更疯。
顾琛拍了拍床榻,道:“上来,孤想跟阿锦靠得近一些·”·叶重锦有些犹豫,他答应了父亲,不能逗留太久, 只好小声道:“父亲还在外殿候着,天色也不早了, 我要回去了。”
床榻上的少年蓦地起身,长臂一伸,圈住了小孩的腰, 直接把人带床上去了·叶重锦来不及反应,已经躺在他身边,抬眸一看,那人洁白的衣襟上已然染上一抹嫣红。
·他大惊失色:“你的伤……”·顾琛只微微蹙眉,道:“不碍事,阿锦陪着孤,孤就不觉得疼·”·这苦肉计是极好用的,小孩紧盯着渗血的伤口,根本不敢乱动,连说话都放缓了语调,轻声道:“要不要让御医瞧瞧。”
好不容易把小孩拐到身边,顾琛哪里肯松手,轻轻吻了一下小孩的鬓角,道:“孤的身子又不如阿锦金贵,这点小伤,哪里用得着左瞧右瞧的,等晚些时候,让人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叶重锦见他面色如常,想着习武之人,该是比寻常人底子好一些,便也不再啰嗦。·“那小白虎,本就是为你养的,名字自然也要等你来取·”·说起这件事,他心里其实是不愿的,前世阿离养了一只猫,那小东西还算伶俐,就是太黏人,阿离陪那只猫的时间,比陪他的时间都长。
如今猫没了,他又送了只虎,可不是自虐么··只是去年秋猎,小孩望着那只大老虎,眼睛里迸发的神采的画面,总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脑子一热就跟父皇要来了那只幼虎。
也罢,只要是这孩子的愿望,他都愿意替他完成··果然叶重锦听到小白虎还没有名字时,开心了许多,道:“那我好好想想,取名是大事,可不能马虎·”说这话时,他倒是忘了家里那只鹦鹉,就被他随便取了个俗气的名字。
顾琛笑道:“好,阿锦慢慢想·”·两人正说着话,几名宫婢快步踏入殿内,躬身行礼,道:“启禀殿下,皇后娘娘到·”·这宫里的女人,大多是母凭子贵,穆皇后更是如此,她父亲早逝,娘家全靠一个不成器的兄长撑着,如今已经沦落为二流世家,在京里头根本排不上号,娘家指望不上,她只能把余生的希望都寄放在儿子身上。
好在太子是成器的,自小就天资聪颖,用不着她- cao -心,这些年虽然皇帝重用顾鸣,疼爱顾悠、顾贤,但也不曾亏待了太子,储君该有的尊荣都有,让她安心了不少··可她怎么也没料到,竟有人明目张胆地痛下杀手,要置太子于死地,那人会是谁,她想来想去,最有可能是兰贵妃母子兰欣那个贱人,最是心肠歹毒,什么下作事都是做得出来的。
当年丽妃小产,说不得也有她的一份功劳··穆皇后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黑心肝的女人挖心掏肺,方解她心头之恨··心里再恨,在宫人面前,她还是那个温和端庄的皇后娘娘,亲自准备了补血益气的药膳,送来东宫给太子,现如今,从旁人手里过的食物,她是放心不下的。
“琛儿,母后来看你,你可好一些了”·掀开帘帐,借着明晃晃的烛火,却见儿子床上躺着个小孩,那孩子生得极好看,目若曜石漆黑明亮,雪肌玉脂,樱红的唇瓣像是沾了雨露的月季,精致漂亮的五官,叫人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穆皇后愣了好片刻,才问:“这莫非是……叶家那孩子”·顾琛道:“回母后,是阿锦不错·”·叶重锦想下来行礼,顾琛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好这么躺着,不伦不类地问安:“重锦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穆皇后也不在意,反而打趣道:“好几年不曾见,这孩子竟是越发水灵了,可惜不是个姑娘,否则跟太子倒是极般配的·”她微微一顿,忽然想起,当年这叶家老二可不就是许配给她儿子了么,可惜到头来是个男娃,这婚事才作罢。
若当年这门亲事成了,有叶家做后盾,如今她母子二人也不必如此辛苦··她再去瞧床上的小孩,那张脸蛋真是谁瞧见了都要心软几分,心里更是遗憾,怎么偏是个男孩,若是个女娃该有多好。
========·眼看着天将黑,叶岩柏左等右等没等来儿子,脑筋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说顾琛小儿敢跟我耍心计,他捋了把胡须,就往乾正宫走去··庆宗帝正在用膳,听到叶相求见,吓得手里的玉箸都撂了。
近日为了追查刺客,动用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兵力,还有孟霆威手下的将士,抓了不少人,劳师动众,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旁人不敢上谏,叶岩柏这只老狐狸却是敢的··他也知道这刺客必然与其他几位皇子脱不了干系,或是与他们的外祖家脱不了干系,他也是皇子过来的,哪能不知道这内里的弯弯道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处置却是另一回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好在太子只受了皮外伤,此事只能小惩大诫一番作罢,若是闹大了,皇家的脸面搁哪里··他抬手道:“让他进来·”现在不见,明日早朝这老狐狸在文武百官面前说,他这脸就更没地放了。
叶岩柏进了殿内,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庆宗帝没等他跪下,已经亲自上前扶起,笑得和蔼,道:“叶卿不必多礼,这天色已晚,不知叶卿此行所为何事。”
叶岩柏道:“臣斗胆,请陛下替臣讨回儿子·”·庆宗帝一愣,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听他念叨的准备,怎么一下子从国事变成了家事·“你儿子怎么了”·“陛下,前些日子太子赠给犬子一只小白虎,今日犬子进宫谢恩,眼看天黑,太子还不肯放人,所以臣斗胆请陛下做主。”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庆宗帝额角一抽,连连摆手道:“叶卿怕是误会了,太子近日病重,已经卧床好几日了,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哪能藏你儿子,大约是你家那孩子贪玩,赖在东宫不肯走,可不好怪在朕皇儿头上的。”
叶岩柏一听就急眼了,“陛下,我家阿锦最是乖巧懂事,断不可能贪玩误事·”·庆宗帝也动怒了,道:“叶卿这是何意,难道朕的琛儿就不乖不懂事么”·叶岩柏扯了扯嘴角,凉凉道:“陛下,您的太子殿下是何样人物,您心里就没点数”·皇帝听罢一口气喘不上来,指着这老狐狸说不上话来。
内侍连忙上前给他顺气,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叶相,您二位先熄熄火,别为了此等小事伤了君臣情分·”·皇帝推开内侍的手,晚膳也不用了,高声道:“起驾去东宫,今日就让叶相瞧瞧,朕的太子究竟是何样人物。”
第50章 都是哥哥的错·东宫,穆皇后着人喂太子用膳, 叶重锦就坐在床边的杌子上, 低着头不敢乱看,穆皇后偶尔问他两句话, 他便乖乖地答··这孩子长得讨喜,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 偏又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即便不去刻意讨好, 也很难叫人不喜欢,何况他还是叶家的孩子, 便是不喜欢,也得装出几分喜欢的模样来。
其实穆皇后最厌烦的就是小孩,宫里头共有六位皇子,其中只有一位是她生的,其他的都是她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偏还都唤她做母后,换成哪个女人不膈应·她再膈应,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身为皇后,就是要母仪天下, 谦和大度。
皇子们娶妃纳妾她要- cao -心,若是哪位皇子有个头疼脑热,她更要及时赶到, 赐些补品药材是本分,若是出了事,她还要担上失察之责,说不得还要被参一本,说她这皇后德行有亏,残害龙嗣。
穆娴雅十六岁嫁给庆宗帝,从潜邸到后宫,从太子妃到一国之母,外人看着风光,其实没一天过得舒心··可叶家这孩子不同,他不是她的某一位庶子,不会一边奉承她一边在背后咒骂她,更不会成为后妃用来对付她的筹码,他有一双澄澈的眼眸,干净得容不下一丝污秽,跟这样的孩子说话,会叫人很放松,很舒适。
她问:“你说你堂兄送了你一只小鹦鹉”·小孩端坐在矮脚杌子上,一本正经地道:“小吉利的羽毛是蓝色和绿色的,在太阳底下会发光,很好看,就是有些笨,只会说大吉大利,旁的话怎么教也学不会。”
顾琛喝下一口汤,搭话道:“那阿锦再放小老虎吓它一吓,说不得它就会了·”·叶重锦气恼地瞪他:“若是给吓傻了怎么办·”·顾琛讪讪一笑,低下头继续喝汤。
穆皇后拉着叶重锦软绵的小手,道:“鹦鹉就是这样的,你硬是要教,它反而学不会,偶然说的几句话,它听到了,说不定就记住了,不必着急的·”·这话叶重锦倒是第一次听说,暗暗记在心里。
穆皇后又道:“你母亲该是很温柔的女子,否则不会教养出你这样的好孩子·”孩童如一张白纸,从言行就可以瞧出家中的教养如何··小孩认真想了想,道:“母亲平时是很温柔的,但有时也会发火,阿锦不喝药,她就会很生气。”
这稚童的言论惹得穆皇后发笑,笑够了,才语重心长道:“那未尝不是另一种温柔,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不过长大也未必是好事,依本宫看,叶家人就该盖一间金屋子,把你这宝贝藏起来,免得沾染世俗尘埃。”
顾琛在一旁听着,脸不自觉黑了黑,叶家人可不就是这么做的么,要不是他这太子脸皮够厚,恐怕连小孩的面都见不着··这宫里有规定,皇子与母妃之间不可交往过密,即便是皇后也不能有例外,等顾琛用完膳,穆皇后便着人收拾膳盒,准备离去。
顾悠回宫里用过晚膳,又跑来看他皇兄,正遇见穆皇后,赶忙上前见礼··“悠儿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穆皇后慈爱地拍拍他的肩,道:“悠儿免礼,你皇兄病了,可不要吵到他休息,早些回宫里休息。”
顾悠连连点头,目送她离去·皇后是后宫里少有的待他好的人,顾悠很敬重她··叶重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皇后对顾悠的态度,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他来不及细想,便被顾琛叫到跟前,让他喂红枣糕·这糕点是补血益气的,闻着就有一股甜腻的香味,顾琛不喜这口感,叶重锦却是极喜欢的,说是喂顾琛,其实大半是进他自己肚子里去了。
他是吃得不亦乐乎了,顾悠却歪着脑袋,疑惑地问:“阿锦,这糕点是补血的,你哪里流血了吗”·他这语气实在天真,叶重锦一噎,面上有些挂不住,咳了好几声,才支支吾吾道:“我,我是有些贫血。”
顾悠很好糊弄,连忙往他面前推了一碟糕点,“那你再多吃点·”·叶重锦嗯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莫家哥哥回去了”·顾悠有些失落,点点头道:“怀轩哥哥回家了,听说家里出了事,很着急,不知道怎么了。”
顾悠不知道,叶重锦却是知道的,这年是庆宗十年,越国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莫家大少爷莫怀安意外过世,莫怀轩由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子,一夕之间成了国公府的继承人。
说是意外过世,其实内里的原因不太光彩,不好对外公开,因为他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莫怀安其人,与他父亲越国公一个样子,好色成- xing -,却远胜其父,小小年纪就不知节制。
前几年在御花园遇见他的时候,叶重锦便注意到,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脚步虚浮无力,显然是在那种事上损耗过度··如今几年过去,又有那样一个父亲做榜样,想来只会越发没有分寸,有此结果倒也不稀奇。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越国公与国公夫人感情不好,这些年就这么一个嫡子·旁的妾室倒也曾孕育过子嗣,只是国公夫人是太后的亲侄女,想磋磨一个有身孕的女子还不容易,这些年,只有两个庶出姑娘活下来。
这些后宅的- yin -私,越国公心里门清,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次次有太后做和事佬,闹到最后也只有息事宁人的份,他只好对这个发妻越发疏远··秦氏当年怀莫怀轩的时候,正被越国公放在心尖上宠爱,因此莫怀轩是难得存活下来的子嗣,也正因如此,越国公才没有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如今的国公府,怕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顾琛略一挑眉,显然也是想到了此事,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捏着小孩的手指,道:“阿锦,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叶重锦不知他是指什么,用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了半块红枣糕,忽然想起这是他咬过的,神色微顿,顾琛一口咬下,笑道:“好甜·”·“……”·忽然宫婢通传:“太子殿下,五殿下,圣驾到了。”
顾琛只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倒是顾悠高兴极了,道:“父皇来探望皇兄了·”他虽然木讷,到底在宫里住了许久,知道皇帝喜欢谁,谁就会过得好,皇帝冷落谁,谁日子就难过。
那边庆宗帝已经踏入殿内,朝身后的叶岩柏道:“叶卿,太子的脾- xing -朕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素来个- xing -冷漠,别说你儿子,就是天上掉下个仙童,他都不会多看几眼,更别说强行把人留下,你啊,想得太多。”
·叶岩柏听着嘴角一抽,险些没笑出来,他家阿锦的院子,内外统共设了三道巡防,几十个武功高强的护院,都没能拦得住这位本领高强的太子殿下,还跟他说什么个- xing -冷漠,这不是扯淡么。
他也不多说,只朝皇帝做了个请的手势,庆宗帝一甩衣袖,率先跨入内室··殿内点了十多盏灯火,光线还算明朗,庆宗帝一眼看到榻上的太子,还有坐在床边的小孩。
待那小孩转过头,他心里一惊,暗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叶重锦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看到他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万分诧异,顾悠在一旁唤道:“父皇。”
庆宗帝这才回过神,转身摸摸儿子的脑袋,道:“悠儿也来看皇兄”·顾悠点点小脑袋,抠着手指,小声道:“父皇,皇兄伤得很重,你要经常来探望他才行,上次悠儿生病,父皇每天都来照顾悠儿,现在皇兄病了,父皇不能偏心的。”
如今,就连最小的七皇子也知道在他面前耍手段争宠,只有悠儿还是一如往昔的率真,在他面前保留纯然天- xing -,庆宗帝面色柔和了许多,温声应道:“好,都听咱们悠儿的,以后父皇每天都来探望你皇兄。”
顾悠这才放心,回过头朝他皇兄露出邀功的笑··顾琛无奈扶额,他实在不想每天都看见他父皇这张老脸,若是小五把这招用在阿锦身上,他一定对这个弟弟感激涕零。
他正无奈,待瞧见庆宗帝身后的叶岩柏时,顿时胸口一窒,更不想看见他父皇这张老脸了··——引狼入室·叶岩柏自得一笑,悠悠地走上前,略一作揖,道:“太子殿下,臣是来接阿锦回家的,这天色已晚,不好在宫里逗留太久,他母亲和祖父该着急了。”
叶重锦察觉到他父亲的眼色,连忙小心地从榻上挪下来,忽然被抓住手腕,一回头,就见顾琛咬牙道:“不准走·”·他这三个字说得极重,庆宗帝蓦地一惊,抬起眼,瞧见他儿子正抓着叶丞相家的孩子,一脸的苦大仇深,不肯放人。
“太子,休得胡闹”庆宗帝脸上有些挂不住,“还不放人,有你这样扣押别人家小孩的吗·”·顾琛沉默片刻,竟是用蛮不讲理的语气道:“父皇,儿臣如今受了重伤,总可以任- xing -一次吧,儿臣今日就想留下阿锦,您是应还是不应。”
他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沉寂,东宫里当值的十多位内侍宫婢,齐刷刷跪伏在地,大约过了今晚,他们这些人就活不下去··这话若是换成任何一位皇子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妥,可偏偏是太子殿下,从来都沉稳冷漠,- xing -情孤僻的太子殿下,这位便是敢当着皇上和丞相的面撒娇耍蛮,他们也是不敢听的,日后怕是要被灭口的。
庆宗帝脸颊一抖,待看到叶岩柏朝他扯了扯嘴角,一脸“您看,这就是您的太子殿下”的表情,更郁闷了··叶重锦倒是司空见惯,顾琛前世起就喜欢在他跟前耍无赖,不过倒是极少在人前露出这模样的,可见他此番是豁出去了,他忍住笑,想看他今日要如何收场。
“你还有没有点储君的样子,身为太子,怎可如此言行无状,在叶相面前丢我皇家的脸面,再者说,你便是喜欢人家小孩,也要征求叶相的同意,怎可自作主张,未免失了礼数。”
前几句还像话,后几句明显就是在护短··叶岩柏早料到皇帝不靠谱,忙道:“回陛下,非臣不愿,只是家里老小都等着,臣老父年迈体弱,唯有见着爱孙,夜里才能睡得着觉,求陛下怜悯。”
搬出了叶老太爷,庆宗帝哪敢再多说,他是老太爷的学生,虽然只是挂名,却一直以嫡传弟子自居的,自然要以老师为先··顾琛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冷意,他想留下的人,今天谁也别想带走。
叶重锦心头一凛,他对这个疯子再了解不过,如今他的筹码就是身上的伤,怕他做出自伤的行径,他猛地握住那人温热的手掌,乖巧地说道:“太子哥哥,阿锦改天来看你,你好好养伤,若是伤口裂开了,阿锦会生气的。”
顾琛怔愣片刻,他不确定是巧合,还是小孩发现了他的意图,这才出手阻止··叶重锦见他仍旧不语,心说真是固执,顿了顿,俯下身,在少年的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室内烛火微晃,脸颊上微微一软,顾琛好似看到了眼前一片鲜花怒放,鼻息间是小孩身上熟悉的药香,淡香宜人,瞬间冲散了伤口的血腥味。
若不是阿锦说不许伤口裂开,他真想把小孩拉到怀里好生抱一抱··叶岩柏脸一黑,也不管那位太子殿下是何傻样,抱起自己儿子,回过身跟皇帝告辞··庆宗帝开怀极了,这老狐狸不开心,他就开心,挥手准他退下。
出了殿门,叶相语重心长地教育幼子:“乖宝,可不好随便亲人的,尤其那人还是太子,这……总之是不对的”·叶重锦很是天真地道:“可是哥哥也时常亲阿锦的。”
叶相一噎,满肚子的郁闷总算找到了发泄之处,心想回去就把那混小子罚去祠堂,把家规抄个百十遍再放出来··第51章 祸害遗千年(双更)·叶岩柏回到府上,直接让人把大公子叫到书房, 不多时, 叶重晖冷着脸走出房门,自顾自去了祠堂领罚。
这事很快传到了福宁院··安氏正在喂小儿子喝药, 听到下人们传话,柳眉微蹙, 对叶重锦道:“这倒是稀奇,你哥哥这一整日都在书院, 回到家里就在自己院子里温书, 怎么就招惹了你父亲,还被罚去跪祠堂”·小孩抿了口汤药, 压下心虚,却是睁着眼说瞎话:“哥哥- xing -子直,父亲又好面子,一时起了口角,也不稀奇。”
安氏摇摇头,思索道:“你父亲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要罚,必然要有个由头, 否则老太爷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阿锦,你跟母亲说实话, 今日在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使得你父亲对你哥哥动了肝火。”
“宫里啊……”叶重锦犹犹豫豫地道:“父亲送阿锦去东宫, 太子哥哥受了伤,流了好多血,阿锦陪他说了会话,吃了几碟糕点,又见了皇后娘娘和皇上,然后父亲就接阿锦回来了。”
安氏追问:“你再仔细想想,可还有别的·”·其实哪里用得着细想,叶重锦心里门清,只是说不得,主动亲了顾琛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不愿说出口的。
·小孩抿着唇,像极了被主人责骂的狗崽儿,漆黑- shi -润的眸子里满是无辜,瞧得人心都化了,安氏连忙把这宝贝疙瘩揽在怀里,柔声道:“好好好,想不出便也罢了,你父亲惯是喜怒无常的,说不得是心血来潮,想为难你哥哥,等阿锦喝完药,我亲自去问他,总要他给个说法。”
她端起兰花瓷碗,舀了一勺汤药吹散热气,递到小孩唇边,玉白的瓷勺,与小孩淡粉的唇色相映衬,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安氏温柔地看着儿子,只觉得这孩子无一处不好。
谁道人无完人,说这话的人其实是见识浅薄,若是见过她家阿锦,保管说不出这句话··喝完一碗汤药,叶重锦问:“母亲,阿锦能去探视哥哥吗”·安氏想了想,觉得不妥。
她放下瓷碗,从袖中掏出一块浅紫锦帕,拭去小孩唇角的药渍,道:“此事不急,我先去你父亲那里探探口风,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即刻就把你哥哥放出来,你也不必去了,若是大事……怕是容不得你掺和的。”
说来说去,都是不准他去,叶重锦难免郁闷··他揪住安氏的水袖一角,玉藕似的手臂轻轻摇晃,软声道:“母亲,阿锦偷偷去,不惊动父亲,好不好”见母亲不语,他又道:“夜深了,哥哥一个人在祠堂,岂不是很可怜,有人陪他解解闷也好,阿锦过去,他一定会开心的。”
安氏抚上儿子的脸蛋,无奈地叹气,这孩子就是太善良,白天因为太子的伤势急得失了神,好不容易确定那位没出大事,又要为他哥哥- cao -心,她瞧着都心疼。
她向来拿他没辙,此时也只得应允,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许久留,你身子也不好,我让琉璃跟着,亥时之前就得回来,若是不听话,日后母亲可不会由得你胡闹·”·小孩忙点头,笑道:“母亲最疼阿锦了。”
安氏见他高兴,也不自觉弯起眉眼,捏了捏小孩的鼻尖,道:“谁让阿锦是母亲的心肝呢,不疼你还能疼谁·”·=========·月上枝头,祠堂内点了两盏烛火。
叶重晖跪坐在一块黄色蒲团上,拿着纸笔默写家规··托他弟弟的福,自小到大,这本叶氏家规他抄了不下百遍,早已烂熟于心,又因为是宗祠常客,他母亲便暗自吩咐下人,把这蒲团内的蒲草换成了棉絮,跪起来倒是不累,就是心里憋气。
阿锦亲了顾琛,他固然气愤,可更叫他气愤的,却是父亲后面的话··“都是你这混小子把阿锦给教坏了,否则他如何想到用这种法子安慰人,日后你也不许亲他,叫我知道一次,你就把家规抄一百遍,又不是吃奶的娃娃,亲来亲去的,成何体统。”
叶重晖险些握断手中的笔杆,心说,百遍又有何难,等回去他就誊抄个几百份备用,却听得“吱呀”一声响,不知是哪只小野猫悄悄摸进来了··他唇角微弯,阿锦虽然时常连累他,却没有哪次真的抛下他不管。
小孩已经蹭到他旁边,坐在另一块蒲团上,两只嫩白的小手托着腮,询问:“哥哥,父亲为何要责罚你”·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叶重晖道:“阿锦不知道”·小孩连忙晃晃小脑袋,自证清白。
叶重晖停下手中的笔,一抬眸,浑身萦绕着幽怨的气息,道:“父亲说,阿锦今日在东宫亲了太子殿下,怪我往日教坏了阿锦,所以罚来祠堂反思己过·”·“那是因为太子殿下闹脾气,阿锦闹脾气的时候,哥哥也会亲阿锦的。”
小孩说得理直气壮··却原来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叶重晖气结,道:“哥哥忘了告诉阿锦,要亲也只能亲自家人,亲别人是要负责的,还好太子殿下是男人,若阿锦亲了个姑娘,那是要把人家娶进门当媳妇的,日后可不许再犯。”
重生爽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叶重晖柔和了脸色,循循善诱道:“虽然外人不行,和家里人倒是不必拘束的,尤其一道长大的亲兄弟,便是亲密些也无妨。”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阿锦连太子殿下都亲了,总不会吝啬亲哥哥一下·”·说着把右边脸颊凑过去,叶重锦忙抵着他的肩,拉开一些距离,笑道:“哥哥是嫌父亲罚的还不够么。”
叶重晖哼道:“随他怎么罚·”·却是不再闹了,埋头默写家规·小孩坐在他边上,托着腮瞧他写字,良久,忽然冒出一句:“哥哥的字真好看,就像三月天飘着的柳絮。”
叶重晖一愣,笑道:“这是什么形容·”·小孩没有回答··前世,桓元元年,明月湖畔的文墨诗会上,恒之公子作了一首《春赋》,文人雅士争相传抄,一时间洛阳纸贵。
然而那首诗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诗,表面是吟诵春日,内里却讽刺了桓元帝即位后残害手足,- xing -情暴虐,并非明君··顾琛不知从何处把真迹弄到手,拉着他一道品鉴,那位胆大包天,却闻名于世的大才子,就直直跪在大殿中央,远远瞧着,挺拔的身影似一根墨竹,不可攀折。
顾琛问他:“阿离觉得此诗如何·”·他只道:“字写得好·”·“怎么个好法”·宋离答:“如同三月天飘着的柳絮,有形有神,却难以描摹其根骨,是旁人决计模仿不出的字迹,很有趣。”
顾琛听罢便笑了,附和道:“确有几分趣味·”·命人收了字,对叶重晖淡淡说了个“赏”·此事便不了了之··细细回想,那似乎是他与叶重晖的初见,他经过他身旁,跪在地上的男人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本不是一路人,偏进了一家门··小孩打了个哈欠,枕着玉润白皙的手臂发困,不多时,便传出轻微的均匀的鼻息声··叶重晖停下笔,往小孩脸蛋上偷亲一口,总算解了气,把门外的琉璃唤进来,让她把人送回福宁院。
怕吵醒睡梦中的小孩,琉璃只得放低声音,道:“大少爷,夫人的意思是,您直接回墨园歇息便是,明日还要赶早去书院,不必理会老爷的古怪脾气·”·说完她俏脸一红,慌忙解释:“这是夫人的原话,可不是奴婢背后编排主子。”
叶重晖似是没听到,叮嘱道:“走夜路仔细些,别摔着阿锦·”·琉璃道:“奴婢省得·”又一福身,抱着叶重锦出去了。
走出几米远,她心里还砰砰乱跳,大少爷的相貌实在叫人吃不消,冷峻的面庞像极了坚硬冰冷的寒玉,温润中冒着寒气,叫人一边胆颤,一边忍不住想靠近··她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不过十八年华,容貌也出挑,再过个两年,大少爷该通人事的时候,做母亲的,免不得从自己房里挑两个年长的丫头送过去,到那时,她去求求主子,许是有机会去墨园的。
她想着这些,一时有些心猿意马,路上便不大小心,眼看到了福宁院,不慎踩了石子,脚下一滑,险些把怀里的小孩摔着··夏荷春意两个丫头都等在院门前,瞧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夏荷把灯笼交给春意,几步上前把小主子接到怀里,冷眼一翻,压低嗓音道:“琉璃姐姐平日里稳重的很,怎么今日跟丢了魂似的,摔着小主子,怕是把姐姐卖了也赔不起。”
琉璃也是心有余悸,手心里捏了一把汗,道:“夏荷妹妹,姐姐方才思量着夫人交代的事,一时没注意脚下,还好没伤着小少爷,实在不是有意,妹妹且消消气,我改日亲自跟小主子赔罪。”
夏荷心里还有气,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抱着小孩进了院门··春意暗自叹气,上前赔礼道:“她惯是这个脾气,小主子都拿她没辙,琉璃姐姐见谅。”
“哪里哪里,本就是我错了·”琉璃忙道··两人说了几句话,便也相互告辞··春意进屋,见叶重锦已经安置好,她拉着夏荷到了外间,道:“你今日不该给琉璃脸子看。”
“我知道她在夫人面前有几分脸面,可都是为人奴婢的,谁又比谁尊贵,瞧她那副丢了魂的模样,谁知道在琢磨什么心思,小主子最怕疼,若是磕到碰到哪里,她赔得起么。”
春意四顾看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道:“她方才是从宗祠过来的,该是见了大少爷·小主子年岁小,大少爷却不小了,过个两三年,谁知道她还是不是奴婢,你且长些心眼,别平白得罪了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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