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师[快穿] by 春风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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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师[快穿] by 春风遥(四)
爽文穿越时空第232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14·风能够带来很多讯息, 比如一个人的呼吸, 温度··林寻笑意停在嘴角,微微抬头,半山坡一个男子迎风而立, 视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
只看一眼, 因为有了雨水的遮挡, 面容难免都有些模糊, 但他能确认和之前在田知元墓前碰到的不是同一人,有些人单看气质都完全不同··一身黑衫,目光凛冽,身姿比寒山上的松柏还要挺拔。
这个时间, 不避雨站在坟堆里,要么脑子不好使要么另有所图··林寻没有再做更多的眼神交流,按照原定的计划上山,身旁巫雀已经将吃的收起来, 表情有点小大人的严肃。
雨水浇灌下,很多建在边缘的坟都被冲下去一些, 上方原本垒好的石头已经从近三角状变成平滑的弧线,可见基本没有人来修葺过祖坟··巫雀一不小心就沾到一脚冲刷下来的泥水, 皱着眉道:“这田家未免也有些太不讲究了。”
占了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建在上的坟却是管都不管··林寻瞥了眼面无表情站在坟堆里的穿黑衫的男子:“还有更不怕晦气的·”·距离缩短,前方人的面容真切的映在瞳孔中,巫雀手忍不住摸向腰间的罗盘,做出防御的动作。
林寻失笑:“都不清楚人家的身份, 你怎么就先亮兵器了”·巫雀认真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我就有种说不出的心虚·”·林寻偏头朝向南珩一:“你师弟平日里都做了哪些亏心事”·南珩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巫雀,后者默默将头侧到一旁。
顾念着师兄弟一场的情分,南珩一没有再将他那点老底兜出来,倒是多看了男子两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距离男子不远处,便是那疯疯癫癫的人,相比上一次见面,他的目光更为涣散,过上一阵子会有一瞬间的清醒,但立马变得失魂落魄。
“天气寒,阁下还是打把伞的好·”·雨中的人没有给出回应,千江月看林寻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打量··无视他很冷的神情,林寻语气则更像是和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话:“未曾请教高姓大名。”
男子总算有了回应:“夜佰·”·林寻颔首道:“我们很有缘分·”·光听一个名字就扯上缘分,这人未免有些浮夸··千江月刚下定论时,巫雀忽然出声,看着林寻的眼神有种嘲讽,又对千江月道:“可不是么,你叫夜佰,他叫万里云。”
说到最后,也不知这孩子思维跳跃到哪里去:“要是我师父在这里,刚好凑足个佰千万·”·话音刚落,头上挨了重重一记··巫雀怒视林寻。
林寻:“我是在为你师父教训你·”·巫雀恶狠狠道:“现在这样对我,日后你就好生等着我师父的报复吧·”·不知是不是赶巧,千江月神色放缓,突然对林寻道:“教训得好。”
巫雀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几个人齐聚在此,他们有的掩饰身份,有的连名字都是假的,但对于这些被埋葬在祖坟里的人,他们都是不速之客··啪嚓啪嚓的声音穿插而入,疯癫的男人用手击打着水花玩。
林寻见他双眼无神,看着千江月的眼神有了变化:“你对他使用了摄魂术”·摄魂术的原理在于抓住人内心最脆弱的一点,对于心理素质稍微弱一点的,有可能会造成精神上的崩溃。
巫雀听后语气有些责备:“竟然对一个疯子用,未免残忍了些·”·千江月:“多管闲事之人·”·“你……”·林寻按住他,摇了摇头。
“摄魂术都用上了,想必该知道的夜公子已经知道了,”林寻:“人我们要带走·”·千江月:“如果我说不呢”·“我很少杀人,”林寻慢悠悠道:“不过如果阁下执意如此,只好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遭。”
春雨如酥,他的口吻跟细雨一样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巫雀虽然看不惯林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帅到爆··地上的水泛起涟漪,不停浓缩,最后汇聚成一个个冰点,从下方浮起,到了半空竟直接变成锋利的冰锥,前后数百个,全部朝林寻- she -去。
林寻袖袍一甩,混在泥土中的碎石子和冰锥发生直面撞击,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竟将冰锥打散,碎成冰花落了一地··眼见双方一言不合就开打,巫雀和南珩一同时后退一步。
千江月轻轻一拍手,濒临融化的碎冰屑化为无数个粒子,漫天散落·这一招实在是太过狠厉,巫雀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不由有些担心地望向林寻··坦白说,他并不希望对方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尤其还是以血溅当场的方式。
和这种恐怖的戾气不同,林寻展现出的,是一种极端的柔和··他的瞳孔深邃又平静,不骄不躁,任由自己被光点包围,张开双臂——·时间像是静止了,所有的粒子于咫尺处停下,又安安静静地落下。
整个过程就如同这惊人的杀招,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至,又悄无声息消退··“真是精彩绝伦·”南珩一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有时候看一个人横扫千军都没有观望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来得精彩。
初时的不屑不见,千江月眼中染上些许诧异,也是没想到眼前人年纪轻轻,实力竟不比他逊色··“你师承何人”·林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巫雀和南珩一,“如何,现在后悔投奔到我名下还来得及。”
巫雀哼唧一声,立场很坚决,南珩一则是礼貌的回绝··爽文穿越时空·林寻脸上看不到一点被拒绝之后的失望,戏谑地看着他俩:“没事,来日方长。”
一句话说的两人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再度和千江月对视,林寻眼中温和的光芒缓缓凝聚,整个人竟带着一丝锋芒:“不知这位夜公子还有什么指教,如果没有,人我就带走了。”
硬碰硬有时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式,两人实力不相上下,真要拼出个胜负,就不会是简单的过招,起码也是你死我活的结局··林寻表现出的态度是丝毫不避讳,仿佛千江月现在选择死战,他就同样全力以赴。
·“你我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千江月淡漠道:“但不是现在·”·说归说,他却并没有要放人的意思··林寻盯着疯癫男人看了半晌,后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被抢夺的根源,一会儿浑身上下充满杀气怒骂老天爷,质问人生的意义,一会儿又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不嫌脏地玩起泥巴。
“那就各退一步,”林寻缓缓道:“既然在这里能碰面,说明我们要查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如省点劲情报共享,在各自查清前先结个伴”·千江月没有即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直至他的余光瞥见一脸状态外的巫雀,还有不知又打着什么算盘的南珩一,微微颔首。
他的表态让林寻错愕了一秒,高手的- xing -子大多是能顺着来的事情偏要逆着,从刚才的交手不难看出,面前这位也是个- xing -子极端冷傲的,通常这类人很难会听从别人的建议,更何况妥协。
林寻心里存了份怀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如此,皆大欢喜·”·察觉到气氛渐渐有些怪异,巫雀摸了下包起来吃剩的食物,已经从热的变温,表面还被刮进来的几滴雨打- shi -,不由道:“什么时候回去”·林寻将雨伞往他身边推了推,避免雨珠再次飞溅在食物上:“稍等一下。”
说着走到不知道在咒骂什么的疯癫男人面前,对方显然对他还有些印象,护住自己上次受伤的手,往后挪动几步··这场面无端有些像当日田府里的恶犬碰到林寻,像避瘟神一样避遮着。
林寻没有继续往前,指了指角落里田知元的墓碑,用跟正常人交流的态度同他说话:“里面有什么”·巫雀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气,坟当然是用来埋葬死人的。
“棺材·”男人痴痴答道··“棺材里是什么”·男人的面容瞬间被惊恐覆盖,嘴张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寻不再逼他,直起身子看向在雨中屹立着的墓碑··巫雀打了个寒颤,心想这个疯子该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去挖坟··“先回去·”他暗自揣测时,林寻总算开口,三个字让巫雀放下心来。
斜风细雨,林寻没有再遮伞,走在最前面,雨水打在他身上,竟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伍佰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到山下,雨渐停,云层渐渐散开。
帮巫雀打伞的南珩一忍不住仰起头,以这个角度看去,无疑是抬眼万里云,回首百余坟··第233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15·这场雨来得急去的也快, 走到一半, 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晴天。
按理说是个不错的天气,巫雀漫步在山间,却有种芒刺在背的异样感觉, 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望了一圈, 最终将怀疑的眼神定格在千江月身上··南珩一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好好走路望什么呢”·巫雀转过来小声道:“我总感觉那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俩。”
南珩一:“多看一眼又不会让你缺斤少两·”·巫雀:“你不怕他图谋不轨”·南珩一笑而不语··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碰面,巫雀往林寻身边走去:“如果一个人一直盯着你瞧,你会怎么做”·林寻:“这算是个问题”·巫雀郑重点头。
“走在街上, 基本上过路的人都会多看我几眼·”·林寻的态度很坦然,像是在说‘没办法,资质就在这儿摆着呢’··巫雀想辩驳,当看到他过分俊美的脸时, 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寻自动忽略还在犯傻的巫雀,对南珩一使了个眼色, “一会儿你找个地方先将那个疯疯癫癫的藏起来,我自己回田府·”·“我无所谓, ”南珩一不着痕迹用余光暗示一下:“关键是后面那位怎么办”·他可不觉得对方会配合放心将人留给他们。
林寻居然直接掉头问千江月:“意下如何”·千江月注视他,不回话··林寻:“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他在一起·”·南珩一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没有丝毫想跟这来历不明人单独相处的想法。
偏这时千江月选择答应,南珩一怔了怔, 转而提醒林寻:“夜佰的实力可是远在我之上,如果他动了什么歪脑筋,把人带走……”·后面的话,他不说想必对方也明白。
林寻冷淡道:“那你也不用回来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还没回到田府,就先和赵禾来了个狭路相逢··南珩一面具就没取下来过,巫雀嫌闷,一早取了,幸好他先一步瞅见赵禾,赶忙戴上面具。
赵禾此人,撇开他过于狂傲的- xing -子,实力算是不错·这个年纪能被看中选入落灯观身上总会有过人之处,他们所走的小路往下走能够通往的地方只有田家祖坟,不知他通过何种途径,居然也查到了这一步。
爽文穿越时空·和之前一起用早餐不同,他的神色多了一丝凝重,见到林寻,依旧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yin -阳怪气道:“这是害怕了,找了帮手”·他没对千江月和疯癫男人的身份起疑,也算是少了件麻烦事。
林寻:“多个人多份力·”·正在想其他东西的巫雀听到这句话,顿时打了个寒颤,想当日林寻突发奇想带他们来墓地,也是这样的说辞··赵禾讽刺道:“就凭你这声名不显的关灯观,还是趁早算了,别做无谓的牺牲。”
听到关灯观这个名讳,南珩一和巫雀,一个眼神飘忽,一个仰头望天装作没听见,竭力忽略心底产生的羞耻感··神情最耐人寻思的要数千江月,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寒意从脸庞上掠过。
南珩一像是感觉到什么,捋了捋衣衫,让领口变得小一点,防止风钻入··巫雀:“是不是觉得特渗人”·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南珩一状似跟他交谈,借由巫雀的身体遮挡,用余光留意后方的动静。
巫雀压低声音:“我说了他对我们肯定有非分之想·”·“有没有企图,一试便知·”·巫雀来了兴趣:“怎么试”·南珩一沉吟了一下,道:“你尽量吸引他的注意,拖住他,我好暗中观察。”
巫雀愣了愣:“你是认真的”·南珩一双手扶住巫雀的肩头:“我相信你·”·巫雀第一次嫌弃地移开他的手:“别。”
见他们窃窃私语,林寻又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赵禾有些恼火:“等这次的事了结,我们的私账再慢慢算·”·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擦身而过时,还故意撞了一下林寻的肩头。
倒是林寻有几分不解:“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似乎还只针对他一个人··南珩一想了想,用了个委婉点的说法:“你是指你说话的神态,语气还是动作”·哪怕一个不经意流露的眼神,都会给人挑衅之感。
林寻摆手,示意无需再说··几人在田府门口分道扬镳,林寻和巫雀进府,南珩一则是用很复杂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最终无奈带着疯癫男人寻找去处,千江月走在他身旁,虽然不说话,但总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幸福是靠对比出来的,于巫雀而言,短暂的愉悦是在想到南珩一的处境后得出··“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他悠哉吃着剩下的小吃,询问林寻。
林寻答非所问:“我在想武将的特殊之处·”·“武将”·林寻点头:“田家每隔几十年都会出一名优异的将才,如果真用了什么诡谲手段,为什么不考虑从文,文官不也一样能翻云覆雨”·武将的培育艰难很多,往往还要担很大的风险,就比如田家上一辈出过的御林军首领,不到三十就坐上这个官位,原本前途无量,然而这个即将带领田氏一族重新走向兴旺的年轻人,却在一次救驾中英勇就义。
相较而言,文官的活就要轻松不少,关键是,担的风险小··巫雀睁大眼睛看他,似乎颇为惊讶,用目光在说——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林寻:“有什么不妥”·巫雀放下吃的,嘴角露出的笑容,很有些自得:“文官能和武将比么”·林寻略感意外,听他的语气,二者在地位上差的不是一分两分。
“别的不说,田广原得势是因为力保二皇子上位,可他区区一介垂老之躯,如何能说服满朝文武,难不成只靠胆识”·话出口,巫雀摆正神态,就跟在授课一样:“田家曾经救驾有功,先皇离世前将虎符分成两份,一份交到田广原的手上,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
“我朝重武轻文,哪怕你是文曲星,才能通天地,但一支笔杆能抵得过千军万马早些年夜鬼横行的世道,根本指望不上文人·”·林寻:“行军打仗,空有匹夫之勇远远不够。”
巫雀认真道:“这点不容置疑,但想要消灭夜鬼,凭些小计谋根本行不通,为何道士的地位这么高,正是因为老百姓怕夜鬼,皇室畏惧夜鬼,道士能帮助他们排忧解难。
你别看赵禾现在这幅样子,他日走向仕途,必定是平步青云·”·林寻想到什么,玩味道:“和你师父比呢”·巫雀的眼神立马充满嫌弃:“就凭他,连师父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师父可是受万人景仰。”
林寻笑骂大逆不道··“放心好了,就连皇帝也要卖师父几分薄面·”巫雀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骄傲,“总之文职坐得再高,顶多富贵一世,但一门出个将才,能庇荫子孙后世。”
林寻挑了挑眉:“里面的门道,你还分的挺清楚·”·“这是常识,”巫雀道:“其实对于田家我了解的也不深,唯一有些印象的还是几年前田家出了个特别优秀的青年,观里的好几个老头都起了要收徒的想法,不过后来有关那个年轻人的消息越来越少,收徒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届的点灯盛会听说已经换成田广原的大儿子参加·”·原主万鬼王对于朝廷上的事漠不关心,强大的实力几乎让他漠视一切,不过在举办点灯盛会的一月内,他不会轻易行动,其他八大夜族的统领亦要避避风头。
点灯盛会,乃是各个道观之间的较量·为了公平起见,甚至是由皇帝亲自主持,朝廷会框定出一块夜鬼活动较为频繁的区域,进行驱鬼点灯的竞赛,数量最多的则为优胜。
落灯观之所以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就是因为在点灯盛会上从无败绩,据说有落灯观人经过的地方,其他道观就别想点亮丝毫星火··爽文穿越时空·“算算日子,今年适逢三年一次的点灯盛会,”巫雀的目光中充满憧憬:“不知师门会派出何人迎战。”
“你想去”·巫雀连续点了好几下头,不过很快就有些低落道:“可惜每次只会选年龄满十五岁的门生·”·人都梦想着少年成名,对于巫雀而言,更是如此,他有实力,却卡在岁数上面,怎么可能甘心。
林寻状似不经意提议:“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巫雀踌躇了一下,摇头··林寻:“只是去见见世面,又不是要你做什么·”·巫雀明显很心动,“万一碰见师父了怎么办”·林寻:“你师父那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去的可能- xing -不大。”
巫雀抿着嘴,眼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挣扎一番后,慢慢点了点头··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又到了我扬名立万的时刻··千江月:醒醒··第234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16·傍晚, 所有人齐聚一堂。
饭菜还没有上桌, 田广原亲自为在座的人一一斟酒:“几日来,辛苦各位·”·到了赵禾这里,他看着慈眉善目的田广原, 难得没有说恭维话, 反而皱起了眉头。
田广原环视一圈众人, “那位万小兄弟怎么没来”·提起林寻, 赵禾无端涌起些火气,加上本就心事重,看了眼门口没好气道:“万里云名不见经传,做起事来倒是十足的神出鬼没。”
他抬眼:“试问在座的各位一天里能见到他几次”·有几个相熟的窃窃私语, 他们对林寻没多好的印象,不过初见时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赵禾打到在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所以也没人出言讽刺什么。
·只有山羊胡子的道士摸了摸下巴:“三次·”·众人齐齐望他··山羊胡子道士严肃道:“根据我的观察,他从未错过饭点。”
一个个身子窈窕的婢女端着丰盛的佳肴翩翩而来,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林寻的身影恰哈出现在大门外··他没有注意到众人面色各异, 和巫雀的注意力双双被精致的碗碟吸引,“没想到来得刚好。”
饭桌前的人, 包括田广原眼角都不由一抽,这也未免有点太凑巧了·林寻一入座,场上的气氛微微有一丝怪异,不过大家都是老江湖,很快就谈开了。
一位穿着黑白色道袍的人道:“府中的下人我几日来都有接触, 可惜均无发现异常·”·有关来之前府上命案频发几人展开讨论,林寻一副状态外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巫雀偶尔听上一两句,觉得挺无聊,开始专心吃饭,还有便是赵禾,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没有动筷,只是喝酒,偶尔视线不经意落在田广原身上。
这一幕被林寻看到,他放慢了夹菜速度,嘴角勾了勾,看来赵禾是发现了什么··明面上大家还算是其乐融融,内心却是各自盘恒算计,此来田府,一无所获未免也太掉面子。
“不瞒各位,”田广原适时开口,“几日来府上跑了两三个家丁,老夫也说不好究竟是府上混入夜鬼的事情吓到他们,还是本就心虚·”·山羊胡子的道士皱眉:“要是其中真有夜鬼,让他逃走岂不是白忙和一场。”
“我早就说过,应该在那之前将小厮婢女挨个查一遍·”·众人反应不一,田广原叹了口气:“是老夫考虑不周,不过如果真要排查,这么多人,难免搞得人心惶惶。”
“田老不必自责,世间哪有万全之法·”·“的确,”赵禾冷不丁道:“好在还有补救之法,现在只能私下展开排查,确保万无一失,我等也好放心离开。”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为田广原担心,不过知晓些内情的林寻觉得有些好笑,果然落灯观不管是什么- xing -子,哪怕是自觉不可一世的赵禾,骨子里都有那么几分女干诈。
田广原一下变得不自然,连连推托··“耽误你们这么久,老夫心里已经是过意不去·”·赵禾:“如今天下太平少不了田老您的一份功劳,我等略尽一份薄力,应该的。”
巫雀用手掩唇,小声对林寻道:“他自己去就行了,一个劲的‘我等’实在是够了·”·田广原:“还是算了,赵公子能拜入落灯观,是年轻一辈的楷模,要真有这份心,老夫斗胆请赵公子指点一下犬子。”
赵禾一怔:“指点什么”·田广原笑道:“再过不久,就是点灯盛会,犬子不才,也报了名参加·”·点灯盛会是道士们的大事,赵禾也是重视万分,他急于出观历练便是希望闯出些名气,能让观主注意到,被选中成为参战的选手之一。
田家因为曾救驾有功,朝廷专门有分给一个名额,此刻田广原主动开口提到这件事,有一件已经很久远的事渐渐浮现在众人脑海··其中一人道:“田家二公子早些年被传是年轻一辈中资质极好的,我昔日还和令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他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布下七星阵将十几名夜鬼灭杀,当时还让我感慨良久,江湖上果真是青出于蓝。”
“对啊,参赛的怎么是大公子,而非二公子”·林寻终于抬起头不再专注于眼前的吃食,如果真如那名道士所言,这位田府的二公子亲手结成七星阵,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小儿玩心重,满世界乱跑,也不给家里留口信,老夫是担心他在点灯盛会前赶不回来·”·想一想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点灯盛会的名额来之不易,要是浪费了不但会惹得皇室不喜,田家也少了个出头的机会。
爽文穿越时空·林寻低声问:“名额还需要争取”·巫雀:“倒也不全是,只是对于普通老百姓和官员有要求,各地州可以举荐一人,官员包括其亲属想参加要有皇室的特批,不过道观就没有这个隐忧,点灯盛会本来就是各个道观间的较量,让皇帝主持不过是大家相互信不过,害怕在比赛时耍手段。”
他停下来,不解地看着林寻:“好歹你也是个道士,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林寻一脸云淡风轻,内心却道自己是你们这些小道士要打的大Boss,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感兴趣。
赵禾答应留下指导几天,有几名道士也同意指点一二,田广原大喜过望··山羊胡子的道士歉然道:“我还要去见一趟老友,他遇上了些麻烦·”·田广原:“不碍事,能来老夫已经很是感激。”
说完吩咐管家去取了个红木盒子,打开后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山羊胡子的道士一番推托无果,最终还是选择收下··田广原将目光转向到现在还没有表过态的林寻:“万小兄弟呢”·林寻淡淡的说道:“我本来打算下午的时候就告辞……”·赵禾突然插话进来,“都准备走了,怎么还赶回来一趟”·林寻指了指吃的差不多的盘中餐,“蹭饭。”
“……”·所有人僵硬的一瞬间,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巫雀的脑袋:“吃饱了么”·巫雀点头··其实因为面具遮挡,他吃的并不尽兴,不过一碗饭下肚,饱是饱了。
林寻起身,将椅子放回原位,冲田广原点了点头:“那我们告辞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田广原自诩很能忍,平日里全然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这个时候脸上也出现一丝愠色。
“算了,”有人劝他:“我们这行,实力不错的往往- xing -子都怪,别放在心上·”·其余人除了赵禾也是点头,为了一顿饭得罪个不知深浅的道士不明智。
田广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道:“老夫明白·”·……·“我们就这么出来是不是不太好”巫雀还算有点良心。
·林寻瞥了他一眼:“先把你嘴角的酱汁擦掉·”·巫雀用舌头舔了舔,“还有田广原明显心怀鬼胎,你就准备撂担子不管了”·林寻:“他这么在意点灯盛会,必然设了大局,在田府调查难免束手束脚,不如按照他的思路走,省时省力。”
巫雀沉默··林寻:“在想什么”·“聚火阵的事还没闹明白,田府可疑之处不少,好像哪里都是- yin -谋诡计。”
林寻:“也许它们间本就存在着什么联系·”·巫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怪事一件接着一件,我可不觉得是凑巧。”
巫雀觉得这人想事总是太过复杂,他也懒得去费脑子,问些现实的问题:“要去哪里找二师兄”·林寻停下脚步,忽然一掌袭向巫雀的胸口,又堪堪在隔着一层衣衫的地方停下。
巫雀惊出一身冷汗,等他冷静下来,发觉周围竟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些人对着林寻的方向,同时举剑··林寻收手:“带我去见你们主子·”·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全部看向中间的一位,那人沙哑着嗓音道:“我去请示,其余人留在这里。”
巫雀:“他们是……”·林寻微笑:“该不会真以为你师兄会这么放心的自己离开,将你交到我手上”·巫雀看着黑衣人皱眉:“你们是二师兄的人”·其中一人露出胳膊上的图案,那是南家特有的族徽:“奉主命,保护巫公子。”
巫雀看着这阵势,抬头道:“我感受到了我的重要- xing -·”·林寻敷衍道:“没错,落灯观的未来之光·”·没过多久,离去的黑衣人归来,颔首道:“二位请跟我来。”
第235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17·楼梯上了三层还没有到达, 扶手上细摸能感觉到一些纹路, 这些长短不一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副绝妙的双龙戏珠图··一大约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上至楼顶,踏上最后一层阶梯视野瞬间开阔。
最右边乃是用凭栏围起, 旁侧竟设计着卧榻, 中间摆放红木小桌, 桌上摆着一盆很大的碗莲··没有人掌灯, 油灯被固定在地上,将整片空间打亮,南珩一正提笔练习画符,神情专注。
疯癫男人这时就像是一个正常人, 不但不捣乱,还认真在一旁观看,就在南珩一收笔时,他突然道:“画错了·”·南珩一自是没有将一个疯子的话放在心上。
正要将符晾干, 千江月冷淡的声音传来:“仔细检查·”·南珩一下意识手一顿,生出一种小孩子被大人批评的错觉··“二师兄·”巫雀叫了声, 走过来盯着符,乍看之下觉得很是完美。
一只细白的手腕伸出, 从南珩一手上拿过笔,在养碗莲的水中随意点了几下··南珩一皱眉:“这是从边陲小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墨料,不好浪费·”·话没说完,就见巫雀小嘴微张,恨不得将脸塞进碗莲里。
疯癫男人道了句‘神迹’···爽文穿越时空就是站在不远处的千江月看了一眼, 都是微微颔首··墨迹在水里散开,随着林寻抬腕,水面荡起一层涟漪,墨汁汇聚成复杂的符箓,每一笔画的屈伸皆恰到好处。
他所作的和南珩一画的一种符箓,但孰高孰低,一眼就可以看出··南珩一本就是行家,对比之下才知自己是真的画错了一个地方,虽然极其细微,仅是一笔画出,符箓的效果却是会大打折扣。
巫雀就差没用顶礼膜拜的眼神看他,“怎么做到的”·力道不同,散出的墨痕亦是不同,想要在水里完成一个字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完整的符文。
毛笔被轻轻搁置在笔架上,林寻似笑非笑:“拜我为师,便教你·”·“不就是水中做符,”巫雀竭力忍住瞥向水中的眼神,“师父一定也可以。”
林寻挑眉:“你确定”·巫雀没有说话··一个小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落入水中,水瞬间被染成红色,这一滴血,瞬间碎成无数小点,炸开后开出朵朵红莲,竟是以符箓的纹痕为底扎根,花瓣几乎将符箓完全遮盖。
林寻轻轻一抬眼皮,望向负手而立的那人,明明顶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孔,一眼看去只觉是仙人之姿··“雕虫小技·”千江月如是道··巫雀眼中升起几分崇拜:“花草符,竟是花草符”·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对方很有可能到达传说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
红莲于水中驻扎,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南珩一失笑:“看来这碗莲日后怕是千金难换·”·此话说出,他心中的傲气也收敛几分,天才都是恃才傲物,今才真正知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寻却是指着南珩一最早作的符箓,问疯癫男人:“你认识”·巫雀一拍手:“对了,他好像是最早发现纹路不对的人·”·可惜眨眼间,疯癫男人又恢复神叨的样子,“功名,财富,生死……人生还有什么……”·一个劲的抱头碎碎念,弄得众人都有些心烦。
“田梵·”·林寻没有一点预兆地叫了声··抱着头的男子猛地抬头,这是人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的本能反应··南珩一目光一凝:“田梵,田家不见的那个天才”·巫雀惊讶地看向林寻:“你怎么猜到的”·“他虽然痴傻,却对符文很了解,而且你看他穿的衣服。”
脏兮兮的,还很皱,巫雀是没看出什么特别··林寻将皱成一团的袖子抖了抖,上面还沾着泥渍,是下雨时他在玩泥巴时沾上的··巫雀起初嫌脏,不想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这些泥水拆开看竟是各式各样的符文。
“碰碰运气罢了,”林寻松开手:“一个在田家祖坟里碰到的人,天赋不错,年纪也对得上·”·巫雀防备地盯着疯癫男子:“他是在装傻”·“未必。”
南珩一摇头,让一个天才装成个痴傻之人,本身就是种折辱,有关田梵的传言他也听过,是个宁折不弯的- xing -格··巫雀带着求知欲望向林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光猜有什么用,”林寻瞥向南珩一:“你家不是有顶尖的医师·”·南珩一一时发怔,才想起这的确是最正常的处理方式,有没有病,叫个大夫检查一下便知。
他冲一直立在楼梯口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去找医师··不一会儿,黑衣人就领着一个背着药匣子的老头赶过来,老头一面拍胸口顺气一面指责:“走这么快干什么,不知道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当看见南珩一,顿时一瞪眼:“你个小兔崽子,将楼建的这么高,是想累死我么”·巫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头一看巫雀顿时心生喜欢,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长的这么标志·南珩一咳嗽一声,“二伯,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小师弟·”·二伯·林寻和巫雀同时一挑眉,想不到这老头竟有这层身份。
“长话短说,”南珩一大致跟他说了情况,“烦劳二伯帮我看一下·”·老头一上前,疯癫男人一只手快如闪电就要朝他的脖子抓去,林寻赶在那之前拦住,抓住他的手腕送到老者面前:“诊脉。”
老头‘嚯’了一声,这人长得比他家娃儿都俊,现在年轻人的皮相怎么都生得这么好·两指搭在脉搏上,老头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心智涣散,而且受过重伤。”
南珩一:“能治好么”·老头摇头:“脏器上的伤还能够用药调整,但伤在脑子里,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南珩一:“需要什么造化”·“简单说来,就是有一天他可能摔了一跤,或是被雷劈了一下,脑子就好了,这便是造化。”
南珩一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看着疯癫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老头看他眉头紧锁,一个劲叹气:“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心疼长辈,我才从危险的黑水河回来,都不知道关心一下。”
巫雀来到他面前,踮起脚主动伸出手:“他二伯,帮我看看我有没有中毒”·南珩一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一抽··老人对于小孩子总是容易心软,不轻易帮人看诊的老头,依言帮他诊断,“没有中毒。”
巫雀长长松了口气,对着林寻冷哼一声,这种不用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好··爽文穿越时空·林寻淡淡一笑,一点都没有被拆穿后的惊慌失措··巫雀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莫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毒是没有,但……”老头再度开口,巫雀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好像有一股气息被锁起来了·”·巫雀睁大眼睛:“什么意思”·“不好解释,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状况·”老头缓缓道:“具体的我还需要在研究研究。”
巫雀倒吸一口冷气,指责林寻:“对一个还成年的孩子下手,你丧心病狂·”·林寻闭着眼享受他的‘赞美’··“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老头走到楼梯口,看着数不清的阶梯,又回过头瞪了一眼南珩一,哼哧哼哧地走下去。
林寻睁开眼,盯着疯癫男人沉思一会儿,又开口重复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唯一能让田梵还有反应也就是名字而已,其他的交流都相当于鸡同鸭讲,直到林寻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点灯盛会,田梵神情一下变得激动,整个眼眶红了起来。
巫雀看得感慨,一个曾经那么优秀的人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有些令人心酸··反观千江月,自始至终无动于衷,连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巫雀心道这人好生冷漠,千江月似乎洞悉他的想法,稍稍一抬眼,身上的戾气就让巫雀缩了缩脖子。
“天才多夭·”千江月平静地道出四个字··对这四个字,林寻心中是同意的,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都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天骄··南珩一却是抓住另一个重点:“你要去参加点灯盛会”·林寻:“既然是盛会,凑个热闹也好。”
以南珩一对林寻的了解,估计真要去了,非得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林寻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态度更令人心惊··南珩一:“你是打定主意了”·林寻点了下头。
南珩一:“去参赛的有上千家道观,还有不少各地保荐上的人才,你想以什么名义去参……”·最后一个还有说出,他自己脸色就先变化了一下。
林寻淡淡道:“我有自己的道观·”·南珩一显然也是想到‘关灯观’这个不入流的名字··林寻看向南珩一,“你觉得如何”·南珩一默不作声。
另一边巫雀小声道:“换个名字,还是能战一战的·”·南珩一沉声道:“你不能去·”·巫雀偏过头,虽然不反驳不过他的话必然是没听进去。
林寻行事看似随意,做出的决定却向来是不会因为他人更改,隔天一早,就让巫雀带他去报名··再说昨夜睡得可谓格外踏实,楼中的床褥都是上好的蚕丝织成,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满天星光,房间里养的植物都是有助于安眠,南珩一可谓是将‘享受’二字发挥道极致。
林寻神清气爽,轮到他登记,巫雀已经走出好远,生怕‘关灯观’这一名号出来,遭人嘲笑,哪知从林寻提笔到离开,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兵都很平静··巫雀诧异……是他接受能力太低还是现在官兵的心理素质普遍很强。
走过去一看,登记簿上哪有关灯观这个名字,最后一行赫然列着‘夜半观’,字迹行云流水堪称绝妙··回去的路上,巫雀问他:“既然决定换名字,为什么不用一个霸气点的”·夜半观听上去总觉得怪吓人的。
“听没听过一句诗,”林寻今日依旧是白衣胜雪,看上去就是个温和无害的翩翩少年郎,不少经过的姑娘都会望上两眼:“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诗是好诗,不过有什么寓意·林寻:“只是偶然想起,又懒得起名,随便摘了两个字用罢了·”·解释的粗暴明了,巫雀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话附和。
同样的景色,多看几遍也会腻了,无论扶手上的双龙戏珠图雕刻地如何惟妙惟肖,来回几次上下,巫雀和林寻都觉得前面那老头骂的简直太对了,没事情将楼建的这么高做什么,上去一趟都觉得心累。
碍于巫雀在场,林寻又不能直接飘上去,只得跟他一样受累,一层层往上爬··待二人终于上到顶,正好看到南珩一倚着凭栏远眺,伸展双臂抒发‘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怎么去了这么久”·巫雀僵硬着笑容:“要不是你造的这些楼梯,我们完全可以提前一炷香的时间·”·南珩一指了指红木小桌上被砚台压住的一封信,巫雀过去一看:“师父寄来的”·南珩一点头后,他顿时大喜过望:“师父是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他隐隐看见自己被解救的曙光。
“这封信是分家送来的,更大可能是他想让分家的人想办法找到我·”·巫雀脸上的喜悦消退,转念一想,要是千江月真的来了,他肯定没有机会一睹点灯盛会,这么想倒是喜忧参半。
尤其是这封信上明确写了本次参与点灯盛会的名单,里面并没有他··“竟连赵禾都在内·”巫雀颇有些不服气··“听说是程老爷子鼎力推荐。”
赵禾太过傲气,但他师父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早些年对落灯观的贡献很大,这点面子千江月肯定不会吝惜··信上单独提到了这次点灯盛会冷安也会参加,如果南珩一能赶得上也可以前去。
“罢了,”巫雀道:“赵禾虽然不怎么样,不过有大师兄在,今次最大的赢家必然还是我落灯观·”·爽文穿越时空·“未必·”一道声音打断他的畅想。
林寻沉吟了一下,道:“夜半才落灯,那里必将是属于我夜半观的战场·”·巫雀仰头看天上飘散的白云,心想你就吹吧··“不知这一届的点灯盛会地点会选在哪里,”南珩一道:“聚火阵的事还没有查清,希望不要离安阳太远。”
为了比赛的公正- xing -,选址一般是在比赛前五天才通知,只留出赶路的时间··安逸的度过两日的时光,偶尔林寻会指点巫雀一二,亲手教他画些难度颇深的符箓,春日迟暮,夏季刚刚接上的时候,有关点灯盛会的场地终于公布——·落日山。
三个字像是一枚小小的石子,却激起万层浪潮··落日山,这个曾经染过七百多个道士鲜血的地方,再次重现在人们眼中··“朝廷是疯了么·”巫雀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道:“落日山是什么地方,自那场恐怖的屠杀后,不少夜鬼都将落日山当做朝圣之地,有的甚至直接迁移住在那里。”
这更像是一种耀武扬威,一千多个道士围攻一个万鬼王,结果却被反杀,险些全军覆没,此事足以让他们炫耀好几个百年··巫雀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下林寻,不知道作为那场战役的幸存者,他会有何感受。
“还准备去么”他问··林寻反问:“有什么理由不去”·巫雀:“落日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像传说中一般的- yin -森恐怖,没有生机·他以为林寻会发出很长的感慨,哪知对方只是轻飘飘地道出四个字:“风景不错。”
“落日山一战,你也在”千江月忽然发问··林寻不答反道:“当时的道士加起来是一千三百二十八人,他们中的每一张面孔我现在还记得,倒是夜公子,拥有如此高的实力,却没有参与其中,实在是令我有些好奇。”
如果能击杀万鬼王,这是何等的荣耀,是要被载入史册,光宗耀祖的··所以几年前那可怕的一战几乎是覆盖了最顶尖一层的道士,稍微有些实力的都想要挤进来。
只不过结果让人新生唏嘘··夜佰不为所动,“一群人围攻一个,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好炫耀·”·落日山离安阳不算太远,但也少不得跋山涉水,托南珩一的福,他们基本就没受累,坐的是可以承载十几人的豪华大马车,八匹骏马同时拉动,别提有多舒坦。
林寻坐在舒服的软垫上,对着南珩一轻叹道:“拥有如此大的家业,不想着继承自己在外面奋斗,你实在是太没有志气了·”·南珩一嘴角一抽:“……是么。”
“快到了·”千江月扫了眼帘子外,道··天上的云就跟被火烧着了一般,红的刺目,原本因为好奇探头探脑的巫雀不自觉缩回脑袋:“这云好生邪气。”
看上去都令人心底发怵··八匹骏马同时停下,仰头长长嘶鸣一声,无论如何,是再不肯前进一步··南珩一率先下车,看到前方山底下站着满满的人,开口道:“就快到了,最后一段距离只能靠我们步行。”
巫雀没有意见,直接跳下车,精神抖擞··林寻是最后下车的,面对蜿蜒千里的落日山,也不禁心潮澎湃··南珩一看着远处的人山人海,感叹道:“有多少人是不远万里而来,皆是希望一朝成名天下知。”
他不由看向身边很是平静的林寻,“你不在乎名声,又为何非要走这一遭”·林寻淡然道:“除魔卫道,我辈之愿·”·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位小天使过生日,送上一发有关生日的小剧场,作为生贺——·巫雀:“明天就是师父的生日。”
林寻一怔:“是么”·巫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忘了’的表情,递给他一盒点心:“都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拿着点心,躲在箱子里,师父一来你就出来给他个惊喜,别看师父面冷,你送的他一定会感动。”
等他说完,林寻刚好将最后一个点心吃完:“味道不错,还有么”·巫雀:……·不多时,南珩一也来了:“明天是师父的生日,你准好礼物了么”·林寻摇头。
南珩一:“你字写得不错,留下一副墨宝也好·”·林寻觉得可行,下午的时候南珩一再来找他:“字写好了么”·林寻颔首。
“东西呢”·林寻:“卖钱了·”·南珩一:……·千江月生日当晚——·冷安:“沧溟剑,削铁如泥,希望师父喜欢。”
巫雀:“这是我收集的十颗东海明珠,祝师父福如东海·”·南珩一献上用金线织成的毯子:“徒儿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师父可在休息时使用。”
等大家都送完礼物,林寻默默走上场,送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巫雀和南珩一一惊,这人竟然有所准备·千江月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又大又圆的洋葱。
林寻一本正经道:“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第236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18·看山山在眼前, 真正走到的时候却花费了不少时间。
爽文穿越时空·黑压压的一片, 外围被层层官兵驻守,巫雀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兵”·虽说因为天子到来,守卫森严实属正常, 但往年也没见出动过上万士兵。
“大约是因为前段时间出了贩卖私盐的事情·”·闻言巫雀望着南珩一:“你怎么什么都清楚”·南珩一神秘一笑:“私盐是暴利, 但凡做生意的不可能没有动过歪脑筋, 区别只在于敢不敢做。”
巫雀对经商并不了解, 只关注于眼下的状况:“私盐和这么多官兵有联系”·南珩一:“不久前飞雨楼楼主姚海凤归途中被杀身故,我收到的线报是尸骨无存,道上有传是朝廷下的手,现下飞羽楼分崩离析, 有一批忠于姚海凤的人至今手下落不明。”
巫雀悄声道:“你是说他们中有人会为了帮姚海凤报仇刺驾”·南珩一扬眉:“我可没这么说·”·他朝着官兵的方向努努嘴:“只是他们认为会这样罢了。”
林寻几人到的算是晚的,待他报了道观的名字,便被放行··南珩一和巫雀依旧是戴着面具,巫雀并没有戴那一头夸张的红色的假发, 好在他个子高,戴着面具便看不出真实年纪, 旁人最多猜测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一来就在踮起脚尖,目光试图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搜寻到某个身影··“别做无用功, ”林寻道:“你大师兄不在其中·”·巫雀:“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林寻一笑道:“当然,因为我也在找他。”
巫雀刚开始‘哦’了一声,过了些许时候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见过我大师兄……不对,你找我大师兄做什么”·林寻低头看他,直看得巫雀心底发怵。
半晌林寻方才移开目光, 语焉不详道:“当然是为了团圆·”·“团谁的圆”巫雀感觉莫名有些冷··林寻:“你说呢”·“……”·巫雀虽然竭力保持镇静,但林寻透过他板着的小脸仿佛看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麻雀,待他抬头,刚刚好和千江月的目光对上,后者不知已经注意这里的情况多久,眼中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有趣”·林寻:“尚可。”
说完便被其他的风景吸引,各式各样的道袍在风中凌乱,其中不少是颇具盛名的道观,他观察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目光盯得背后火辣辣的,不用猜也知道是夜佰,林寻隐隐察觉到冷漠冰冷的夜佰似乎对落灯观的事有几分上心。
田梵从到这里起一直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峰,不知过了多久,他喉头一动,呜咽地吐出几个字符,如同脱缰的野马就要冲出··连续撞到好几个人后,被南珩一及时拉回。
他的力气很大,袖子上的符文一瞬间有微弱的光芒闪烁,震得南珩一当场后退一步,原本被撞到正要出言责骂的几个人目睹这一幕,悻悻然又转过身,自认倒霉站到其他地方。
每届点灯盛会总会出现几个出挑的怪才,他们以为田梵也是其中之一,不想在比赛起无谓的争端,便没再追究··关键时刻,四道黄色符纸从后面飞出,停在田梵周围的四个方位,任凭他横冲直撞,无论如何竟是再迈不出一步。
田梵在里面刚开始如狂躁的困兽,挣扎无果后突然平息,像小狗一样地蹲下身,研究这几道符,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刚一碰上去,符纸直接冒出黑烟,赶忙缩回手对着烫伤的地方呼气。
巫雀看得嘴都忘记合上,先是瞅了瞅从容站在原地的千江月,对林寻道:“人家比你还厉害·”·林寻一听,“没眼力劲·”·“我听师父说起过,这式叫厌杀,能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逃走的路线全面封闭,不杀人却能将人困死。”
他滔滔不绝的讲解时,上万士兵突然同时跪地,铁甲带起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震,林寻看见最前方出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山道上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被高呼天子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不过眉眼间又带着些少有的亲和。
从面相上看,已经具有完美的政治家潜质··林寻注意到,场上有一部分人跟着跪了下来,但绝大一部分仅仅是恭敬鞠躬··见他发呆,巫雀用胳膊肘顶了下他,“皇上虽然下过旨意,点灯盛会上来参加的道观可以一律免礼,但面子上的功夫你好歹做做。”
林寻稍一侧身,用余光瞥见后方的夜佰……居然站的跟小白杨一样笔直··“当今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原本朕和朕的子民们该迎来一个太平盛世,”皇帝声音很雄厚,很容易让人听得心生共鸣:“但就在这样平和的世道下,每年仍有许多百姓无辜丧命在夜鬼手中,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很年轻,原本可以成为国之栋梁,如今已经化作一捧黄土。”
·这一席话配上悲壮的落日山相当富有感染力,至少在很多年轻人心中点燃了火苗,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参与到夜鬼的猎杀当中··和这些心情激荡的道士相比,林寻平静地就像片波澜不惊的汪洋,只是在这极致的平静下,隐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举目四眺,周围人皆是斗志昂扬,透过一些年长道士的双眼,能清楚地感知到里面隐藏着的对夜鬼深刻的仇恨··那是祖祖辈辈灌输下得来的结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第一次意识到,不管未来的界主是谁,比起武力上的征服,比之困难百倍的是思想上的改变··皇帝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长串讲话,到最后声音突然十分洪亮:“愿诸君早日铲除落日山妖魔,还祥和重归于这片土地”·爽文穿越时空·话音落,号角声起,高亢凌厉,夕阳仿佛都被震得荡起涟漪,宣告点灯盛会正式开始。
原本的人海刹那间像是被分成无数条溪流,涌上不同的地方··“落日山共有二百三十六个入口,”南珩一道:“其中有七十二条捷径,均是凶险异常。”
真正入山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既然命名为点灯,比赛开始的时间自然是天黑之后,夕阳时出发,再到深入山林,刚好是天黑··“走捷径,”林寻果断道:“从高处往低处打。”
南珩一点头:“高出空旷,容易布阵,最重要的是,可以看清底下的形势·”·凤眸一眯,看着飞速朝山顶奔去的数百道人影:“不过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不止是我们。”
落日山绵延几千里,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林寻:“最快通往山顶的路在哪里”·南珩一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用红笔标注的路线:“这条路最是凶险,来自夜鬼的威胁是一方面,它的地势也相当可怕,最上面的部分几乎是垂直的地势。”
林寻望着地图沉思,巫雀却将关注点放在地图上,惊讶道:“你竟然连这个都有准备·”·南珩一:“我是你师兄·”·言下之意,多出的几岁可不是虚长的。
“选这条路,你认为如何”林寻开口竟是问千江月··“我无所谓·”·见他没有明确表态,林寻又问:“那你觉得走哪条路合适”·“随便。”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中间一条坡度缓和的:“这条如何”·“太长·”·林寻又指了指另外一条··“- yin -坡,地上泥多。”
林寻沉声道:“就走最初选定的那条·”·千江月颔首··巫雀小声对南珩一道:“这夜佰的- xing -格也是够恶劣的·”·南珩一不着痕迹瞥了眼林寻:“那要看跟谁比。”
巫雀愣了下,顿悟:“确实·”·和林寻比,夜佰的- xing -格算是好到上天去··他们所走的上山路,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点灯盛会举办了这么多届,选这条路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夕阳的余晖一点点黯淡,渐渐变黑的天色最容易让人心生不安,不过林寻是个例外,只有黑夜才能让他如鱼得水··田梵闷头走在最前面,不时发出桀桀的笑声,特别吓人。
巫雀仗着身体灵活,每隔一段距离就爬上树观察下身后的情况,防止有人在背后偷袭··“奇怪,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夜鬼都没碰上·”·“的确不正常,”南珩一皱眉:“根据情报,这条路上应该有很多夜鬼活动才对。”
他俩哪里知道,身边走着的一个是万鬼王,另外一个,混合着一半迦叶一脉的血统··迦叶一脉在八脉中最为凶残,夜鬼在感知上比动物还要敏锐,林寻和千江月无意间释放的戾气足以让他们退避三舍。
天边亮起一点幽光··“是天鸣观的灯·”·火光照亮下,最底下有半个血手印赫然在目·其中一根手指上有明显的凸显,是长期佩戴某种饰物留下的印记。
“天鸣观只有前百弟子才有资格佩戴戒环,”足以证明这只血手印不属于夜鬼,南珩一摇头:“看来天鸣观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出战的弟子都是经过天条万选的,伤亡任何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等他们完成三分之二的路程,天空中已经漂浮着不少灯,其中有一片直接被全部照亮,灯上只有一个霸气的‘落’字··巫雀欣喜道:“一定是大师兄,只有他有这个实力。”
再往上的时候连田梵都主动停了下来,面对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坡体发呆··南珩一转头看向林寻:“怎么上去”·他认为对方有胆色选这条路,必然有把握。
谁料林寻只是看了一眼,便道:“非人力所能及也·”·南珩一身子一抖……所以是说现在要按原路返回么·“《妖百典》中最厉害的是阵法,想必你早有体会。”
林寻开口,话却是对着巫雀说的··巫雀不说话,算是默认··林寻笑了下,遁入林中,再出现时,扔下一地蛇鼠虫蚁,众人都是退了几步,倒不是说害怕,而是这几样东西互相啃食,画面实在是看得有些恶心。
“看好了·”林寻瞥了眼巫雀,摘下一片叶子,随着细微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动物停止厮杀,蛇身环绕在老鼠身上,仰头朝向月亮,像是一个朝圣者的姿势。
毒物缓缓移动到七个地方,正好对应天上的七颗星辰,同时林寻以血为咒,随着他虚空画符的动作,源源不断的黑气散出,到最后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蟾蜍的轮廓··巫雀睁大双目:“这是……”·“引魂阵,”林寻做足宗师的风范,淡声道:“血肉和毒物为引,利用它可以帮助我们吸引隐藏在暗处的夜鬼。”
巫雀勉强扯了下嘴角:“我觉得这样下去先引来的不是夜鬼,而是道士·”·这滔天黑气怎么看都像是邪魔外道,稍凡有点观察力的都会认为此处有大量夜鬼路过。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远处能看到有不少火光,不难看出不少道士正在赶来,与此同时,另一边有森然鬼气聚集,成群结队的夜鬼被阵法吸引而来··南珩一暗叫不好,要是两方撞在一起,免不了大规模的战斗。
他看着林寻,林寻却是望向千江月,“有什么好办法”·爽文穿越时空·千江月淡淡道:“原路返回·”·“……”·第237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19·林寻原本就是随意一问, 阵法是他布下的, 论解决之道有很多,不过是每当他展示实力试图引诱巫雀和南珩一拜师时,夜佰就会打断,这一问就是单纯地想为难下对方。
残酷的现实告诉他, 为难的完全是自己··偏偏内敛寡言的人平时不发表看法还好, 一旦表达什么意见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地遵从·好比说巫雀就信了个十成十,真的转身下山。
不到一米开外,就被林寻扯住腰带,他赶忙往回走, 用控诉的目光看着林寻……都什么时候了, 还拿他打趣·林寻两指夹住叶片,轻轻一弹打入阵中心,原本僵硬不动的蛇眼中突然有了光彩,一口吞下缠在身下的老鼠, 同一时刻,半空中的蟾蜍虚影骤然散开, 化作上百缕黑气朝四面八方遁去。
失去了目标, 赶往半山腰的大部队随之停下脚步,抬头凝视乱窜的黑气, 试图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聚拢的邪瘴, 顷刻间烟消云散··目睹此景, 巫雀不由松了口气, “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
“说不准,”林寻似乎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总会有想要一探究竟的·”·大面积的火光跟天上的黑烟一样渐渐分散,只能看见依稀一两个光点在往这里赶来,人的本- xing -是要究其所以然的,好在夜鬼就简单许多,当感受不到那股致命的血肉吸引力时,便去其他地方觅食。
南珩一看着逐渐接近的光点,已经渐渐可辨认出人的轮廓:“点灯盛会都是分秒必争,竟还真有人有闲心做些别的·”·“许是想要碰碰运气·”·见南珩一看他,林寻道:“我们所处的位置是造成那些邪气的源头,有心人怕是以为过来看看能发现什么。”
待远处走来的人影逐渐清晰,他们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的身边则是一名妙龄少女搀扶··“阿梵”原本四处张望的少女一见到田梵,杏眼因为激动泛起水花,她跑过来,抓着田梵的双臂,声音有些颤抖道:“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都跑哪里去了”·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嗔怪,还有亲昵的语气,足以证明两人的关心非比寻常。
巫雀年纪小,没接触过情情爱爱的,对感情一事的初印象都是话本中所写的轰轰烈烈,当下就脑补出了一出缠绵悱恻的苦情戏··重逢的画面很感人,南珩一却直觉哪里不对劲,跟林寻飞快的交流眼神后,就听后者不假思索道:“假的。”
南珩一压低声音:“你发现了什么”·林寻:“花一样年纪的女孩,见到我怎么可能不多看两眼·”·南珩一感觉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吐又不快。
林寻竟还颇为认真道:“她的眼神都没在我身上停留一秒,更像是有目的- xing -地冲上去·”·明明是歪理,南珩一却是从中感觉到可怕的说服力,再看千江月,他居然第一次没有反驳林寻的意见,点了点头,不过给出的理由完全不同——·“没有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田梵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大半边脸,身上的衣服亦是脏兮兮的,和当年世人口中传诵的少年天才完全搭不上边··“未必,”南珩一道:“若是真心相爱,人海里相逢一眼也可以认出彼此。”
“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林寻嘴角的笑容带着轻嘲,千江月则是皱眉,两人反应不一,却是不约而同问道··南珩一静默,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心道有着这种理念,怕是伶仃到八十岁的命。
想归想,他忍住一个字都没泄露,说出个无关紧要的真相一次得罪两个实力可怕的人未免不智··没想到林寻竟是对这个上了心,追问原由,南珩一最后只得道:“是我没见过世面。”
林寻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别让感情耽误前途·”·南珩一眼角一抽,一面点头一面将刚才的结论推翻:伶仃八十岁不算什么,以这人的感情观,绝对是要孤苦百年。
再说田梵,面对突然冲上来的少女,一反常态没有发疯似的攻击,他定定看着她,目光像是横跨一整片被遗忘的时光··“阿梵,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少女伏在他的肩膀上呜咽。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老者喃喃着走上前,安抚- xing -地在少女背上拍了两下··少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在山下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你,当时没敢上前相认,差一点因为我的迟疑我们又要错过。”
林寻偏了偏脑袋,对南珩一道:“看见没,她从山下的时候就盯上我们了·”·南珩一:“心灵阳光点好么”·说归说,他对这突然出现的一老一少却是起了提防之心。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眼中还含着泪的少女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老者原本拍着少女背部的手多出两枚银针,朝着田梵的太阳- xue -刺去··巫雀叫了声‘小心。
’·眼看匕首和银针距离要害部位均是近在咫尺,二人就要得逞时,田梵衣服上的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活动,在他周围形成一小层光圈,直接将少女和老者震了出去··林寻对巫雀道:“下次有提醒别人小心的时间,你可以直接出手阻拦。”
巫雀‘哦’了一声,一脚踩在仍不死心从地上弹起的少女胸口··‘噗’·他这一脚起码用了七八成力,少女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巫雀,似乎料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居然心狠手辣至此。
江湖上不管你本事多大,凡是对女人,小孩和老人出手都会遭人唾弃,所以要是有江湖人被得罪了,不是天大的仇恨一般只是给个教训,像巫雀这样下狠手的很少··爽文穿越时空·林寻原本对他的认识是嘴硬心软的孩子,看到刚刚的画面,不由诧异。
“师父说过,众生平等,”巫雀很平静,浑然不觉自己做的过分:“人只分善恶,和男女老少无关,对善人,就要尊敬爱护,对待恶人,就要替天行道·”·林寻:“……你师父的教育方法,很特别。”
巫雀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去落灯观修道,对待世界的认知大部分是受到千江月的影响,林寻望了下南珩一,他拜入落灯观的时间要晚上一些,想法应该要独立许多··“问怕是问不出什么,杀了永绝后患。”
南珩一直言道··选择在他们面前动手,要么就是有把握全身而退,要么就是不计代价也要杀了田梵,目前看来,显然后者的可能- xing -要大很多··林寻摇头,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光风霁月。
他蹲下身看着少女,指了指田梵,“你恨他”·少女冷笑一声,却没有多说一个字··林寻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逼得她和自己对视,原本尖锐的目光就像是触到漩涡,被带着往下沉沦。
“没有爱也没有恨,”林寻嘴角一勾,“有趣,好像只是为了单纯的杀了他而已·”·险些被杀,田梵却是无动于衷,静止不动地看着少女,半晌蹲下身沾着泥重新在袖子上涂涂画画,行为举止完全没有一点逻辑可循。
林寻瞥了眼昏死在一边的老头,“他倒是逃过一劫·”·少女恨恨地盯着他,目光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这样的对视没持续多久,就以少女的惨叫声告终,她猛地捂住左眼,有一刹那甚至感觉到左眼球的破碎,但用手在眼部胡乱摸了两下,一点鲜血也没有,松开手还能正常视物。
类似的痛苦还在上演,不知过了多久,再看明月都感觉不到任何光辉,少女的神智渐渐恍惚之际,一道声音仿佛没入她的灵魂,直接进行发问··“你们为谁做事”·“大公子。”
少女神情恍惚道··林寻:“为什么要置田梵于死地”·少女咬着嘴唇,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止是眼睛,那种身体要被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撕裂的痛觉,远远超过人类能够承受痛苦的范畴。
然而旁人看过去就是简单的对话画面,却不知少女为何突然双眼无神全身抽搐,直到最后有问必答,巫雀惊讶地问南珩一:“他这是使了什么手段”·“我也未曾见过,”南珩一道:“无需大惊小怪,绝大部分高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本事。”
原本修剪的很干净的指甲几乎要抠进土里,少女试图靠这种方式驱散痛苦,“老爷派我去接近二少爷,趁他不备偷袭,再将他带到就已经布置好的地方,在那里,我要称二少爷为将军,不但是我,每个人都得这么称呼,每天早中晚三个时候,老爷会带一个神秘人过来给二少爷针灸。”
林寻留意到田梵听见‘将军’两个字时身体下意识地颤抖,微微蹙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移,移魂。”
少女蜷缩在地,道:“老爷说是要将田知元的魂借着少爷躯体重生·”·巫雀捂住嘴:“移魂术”·“人死如灯灭。”
千江月冰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他不切实际的想法··林寻的看法跟他一致,声音转寒:“我不喜欢人骗我·”·“是真的,”少女道:“一开始我也不信,二少爷每次扎完针,都会格外痛苦,加上每个人都拿他当将军对待,久而久之,他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谁,我有一次听见神秘人和老爷说,之前的几代都是这么延续辉煌,这一次也没问题。
没想到二少爷还有残存的意识,逃了出去,老爷几次三番派人找都没找见,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暗中下了绝杀令·”·南珩一听到这里有些感慨:“天意弄人,谁能想到这田二公子竟然会跑到祖坟上去。”
田广原再老女干巨猾,恐怕也想不到他的去处··“既然要保密,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请道士去府上驱鬼”·“老爷前阵子说好像被官府盯上了,这才故弄玄虚,杀了三小姐,试图通过受害人的身份让官府转移目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少女伸出手,想要抓住林寻的衣袍:“求你,给我个痛快。”
她求饶的时候,几根银针簌簌飞来,快且狠地朝着林寻左目- she -去,林寻微微一歪头,避了过去··再看着脸上透露不甘的老者,缓缓道:“装昏这么久,也是辛苦你了。”
“你会死的,”老者恶狠狠道:“但凡阻挠老爷计划的人,都得死”·林寻瞧都没瞧他一眼,看着少女道:“他是因为忠心才配合这种泯灭人- xing -的计划,你图什么”·每分每秒那种被啃食撕裂的疼痛已经令她的精神处于崩溃状态,眼中不停留下泪水。
“大少爷说,说事后会娶我为正房·”·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喜欢田府的大少爷··巫雀吃惊道:“这姑娘眼光是不是有点问题”·现在不好说,但放在几年前,世人只知田家有个田梵,其他人都在他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少女喃喃道:“可惜再厉害他只是个庶子·”·“毒蛇只会和毒蛇对上眼·”林寻瞳孔的颜色变淡,那些痛苦顷刻间离少女远去,然而刚才因为过度疼痛引发的幻觉还未消退,她抱着膝盖,身子还在不停打哆嗦。
“我不杀女人和老人,对你们的命不感兴趣·”林寻一句话让少女和老人眼中重新升起了希望,然而他的下一句话狠狠浇灭两人才燃起的念头:“但不代表这山里的夜鬼不感兴趣。”
爽文穿越时空·落入夜鬼手里受到的折磨远非常人能够想象,少女染血的唇瓣勉强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吟··林寻听不清,但从口型来看都是些诅咒他死后下地狱的话。
几枚飞叶划破这二人的血管,血腥味顷刻飘散在空中,他背过身,对巫雀等人道:“我们走吧,从这边绕过去,还可以再往上一些··“阿梵·”少女用尽最后的力气,终是发出声来:“我不相信你全部忘了,你求求他,给我个痛快”·正沾着泥在袖子上涂画的手指微微一僵,淤泥反倒更加凸显其余部分的白皙,可以看出,这曾经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
田梵没有抬头,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少女脸上终于被绝望覆盖,她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活,她以为她能做到的,为了心爱的人死,但死亡的脚步真正逼近时,才明白那种想象中的从容并不存在——·“大少爷……”·不知是不是林寻的错觉,这一声轻叹过后,田梵的脚步似乎加快了。
他们走了一个对角线,距离拉长,但实际上并没有往高爬多少,巫雀眼疾手快,十分迅速地上到斜上方的一块巨石上边··巨石像是从天外飞来,斜插进山坡,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青苔,足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站立。
林寻等人先后上去,有一种站在云端不稳时刻会掉下去的错觉··漂浮在天空中的灯,如同萤火虫照亮夜空,从这个角度看去,美到不真实·田梵好像很喜欢高处,所占的位置几乎是岩石的边缘,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不太对劲·”大部分人抬头欣赏独一无二的夜景时,千江月冰冷的声音传来··巫雀看着天空,除了漂亮,没感觉到什么异常··“看下面。”
林寻突然道··放眼望去,能看到稍近的好几处都有激烈的打斗··点灯盛会本就为猎杀所设,巫雀不觉得这些打斗有哪里值得称奇··“你是第一次来,所以感觉不到,”南珩一开口道:“灯太少了,往届这个时候,远非寥寥几百盏能够比拟,亮到发红,连天空都像是被火烛点燃。”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又爆发了好几场打斗··南珩一沉声道:“还有,点灯盛会就连万鬼王都会避避风头,可现在,夜鬼像是倾巢而出,四处战斗·”·一路沾了林寻和千江月的光,他们一个夜鬼都没碰上,但定睛看去,随处一瞥都是厮杀,真正是惊心动魄。
千江月视线落在远处的几个黑点上,手中的符闪电般刺破夜空,留下一道瑰丽的光芒,前方山坡上,正在追赶前方道士的几只夜鬼被符打中,直接从半山坡滚了下去··巫雀啧啧道:“这才是道法”·区区符纸,亦能迸发出彩虹般的光芒,和林寻冒着黑气的邪阵相比,简直是一股带着仙气的清流。
正在逃命的道士听到动静,停下脚步,看见几只夜鬼被道符打下山,大感劫后余生,寻着符飞来的方向,看到林寻一行人,吃了一惊,迅速赶来,“怎么会是你们”·林寻‘嚯’了声,被千江月顺手救下的竟是在田府中碰到留山羊胡子的道士。
山羊胡子道士惊奇地看着巫雀,前不久还是一头张扬的红发,现在却是一头高高扎起的乌黑长发··巫雀说得挺敷衍:“染的·”·山羊胡子的道士没计较这么多,江湖上谁没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看着几人,颇有些羡慕和嫉妒,自从入山,一路都是夜鬼追杀,而眼前人,俱是淡定从容,像是一场战斗都没经历过。
“怎么这般狼狈”林寻说话眼中含着笑意,却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道士长长吁了一口气,“别提了,本来是帮一个老友解决麻烦,他前段时间和夜鬼交战中受伤,便让我来助他道观的人一臂之力。
没想到今年跟以往都不同,夜鬼像疯了一样地和我们展开战斗,还遇到了迦叶一脉,我们只好分开来逃,活命机会才大一些·”·夜鬼讲究排兵布阵,群体战斗力很强,单打独斗就要逊色稍许。
“迦叶一脉”千江月看过来··道士苦笑:“据传前段时间迦叶一脉被千江月近乎灭族,没想到逃出来的一部分竟藏在落日山。
玉龙和青微道观和他们爆发了正面交战,近乎全灭,还好我们那队只是遇到了其中一小支·”·林寻淡淡道:“听上去倒像有恃无恐·”·道士犹豫半晌,才道:“有件事我有些在意,按理说说我那老友实力非凡,又是几个道士组队前去,不该重伤才对,还折损了一位同道,但事后他对我提起过,对方像是有备而来。”
林寻双目一眯:“他怀疑有人泄密”·远处的风带来未散开的血腥味,凉的人一阵哆嗦··只言片语却是听得人心惊肉跳,倘使真有道士和夜鬼勾结,消息传出去必定会引发巨大的慌乱。
似乎看出他们的想法,山羊胡子的道士沉重道:“我也是担心这点,才不敢节外生枝·”·“好亮·”站在岩石边的田梵突然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
众人望去,只见天边的灯燃成一边,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水分,温度急速上升·一簇接着一簇的火苗窜起,围着整个落日山就要形成一个火圈,山林起火本来是致命的,火速会迅速蔓延,但这火只停留在外围,并没有点燃里面的植被。
巫雀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在疯狂转动,他的表情骤然严肃:“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什么让他体内气血不顺··“是煞气。”
南珩一声音很冷··巫雀意识到可能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大型聚火阵,而他们就在阵中··“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道:“聚火阵的煞气用来逼退夜鬼,可这阵更像是来对付道士。”
爽文穿越时空·“阵法又不是与天地同生,它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林寻道:“既然能被创造,便同样能被改良·”·聚在天空中的灯笼被烧成交叉骷髅头的形状,正是迦叶一脉的图腾。
他们能清楚的感知到,滔天的鬼气正在满山内涌动,待到阵成,将迎来的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山谷:“尔等妖魔鬼怪,休要放肆”·山羊胡子道士瞪大双目:“是圣上。”
只见对面的山道上,依稀能看到一道明黄色身影在重重护卫保护下负手而立··当今天子武艺超群,又精通符道,未登基时就上过几次战场,很受士兵敬重,这也成为他在后期争夺皇位时胜利的一个重要筹码。
“聚火阵成,天子亡,百道衰,天下大乱·”·空灵的女声回荡在山壁间,她的声音很柔和,说出的话却带着浓烈的杀意··南珩一:“如果我没猜错,是迦叶一脉统帅后来娶的夫人唐氏。”
【系统:两族相斗,现在是宿主出人头地的好时机,只要宿主化解危机,就能迎来巨大的声望·】·林寻:“你有办法破这聚火阵”·【系统:当然。
我可以给宿主头上加光圈,制造从天而降的效果,只要八万两,也可以让你骑着骏马穿山而来,只需十万两,还可以……】·林寻冷漠道:“只需要一场大雾,我就用万鬼王的身份。”
【系统:……一万两·】·空气中爆发出一场强劲的气势,将火焰硬生生逼退几里地,与此用时,浓雾聚拢,带着吞噬之力将所有的亮光吸收,在高空中幻化成一张面具。
“鬼王”刚刚还是空灵的声音转瞬间变得尖锐刺耳··无论对道士,还是对迦叶一脉,这都是一个惊天噩耗··道士自不必说,万鬼王和迦叶一脉同样关系不好。
“落日山,不属于朝廷,也不会属于迦叶一脉,”林寻站在原地不动,控制着面具缓缓偏向明黄色的身影:“只有亡灵能永远落脚在此·”·不愧是一国之君,十分有胆识,尽管面对万鬼王,浑身上下的威严依旧不减:“你能帮忙破阵”·“区区聚火阵罢了。”
皇帝虎目一缩:“你想要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任何时候都适用··【系统:我有谈判方案百种,每种只要十万两,里面的任何谈判内容,都能帮助宿主为人类和鬼族的关系缓解产生推动。
】·林寻回绝它:我只用三个字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联姻吧·”三个字蓦然在空中荡开,声浪震动无数人心底发颤。
与此同时,雾气消散不少,面具上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部位慢慢扫过底下的人群··“天天……天啊,他看我干什么”一个被盯住的道士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我靠靠靠,望到我这里了·”一个俊美小道士赶忙把头狠命往下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产生比刚才面对聚火阵更大危机感··第238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20·天空上的面具愈发扭曲, 很多正在对道士赶尽杀绝的夜鬼纷纷停下,目光皆是惊疑不定, 不明白万鬼王的用意是什么。
原本威严十足的皇帝听到这几个字都微微失态:“此言何意”·林寻觉得自己讲得已经足够清楚, 可大家似乎都喜欢装傻充愣··正欲再重复一遍, 有如惊涛骇浪般的刀气席卷了半边天空,这一道刀芒刺穿迷雾, 上方的一切开始清晰可见。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上不可思议的神情,感觉到那双空洞的双目将落日山的一草一木都收归眼中, 仿佛下一刻恶魔眼珠归位,就会将万物吞噬干净··这一认知, 让他们不由打了个哆嗦。
面具只是假象, 众人所有的感知建立在对万鬼王本能恐惧的基础上, 实则空目看向的只有刀气的源头——·一身黑衫, 面容平凡的年轻人,隔着几千米高空的距离, 同他遥遥对视, 气势竟丝毫不逊色于万鬼王。
可惜除了巫雀等人, 没有人有机会欣赏到这一幕··丝毫不在意被打散的雾气,幻化的嘴一张一合,面具一瞬间从高空俯冲千米, 带出的- yin -影将月光彻底掩盖。
“你不服”·众人四下探头张望,万鬼王这是在同谁交流·千江月抬起头来, 眼中掠过杀意, 扬手以符布阵, 整整八十一道黄符凶猛地包围住恐怖的面具,散出漫天金光,恍惚间竟是让人感觉佛光闪耀,神佑世人。
奇异的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然而被围困在阵中的林寻显然不是那么惬意,毕竟本尊还在下面,他一面要维持住这个假象,一面要同千江月周旋,即使借助系统的力量,仍旧完成的有些吃力。
“依靠万鬼王的力量脱困,天下正道岂不是要留下污名”·冷冷的声音振聋发聩,每一道黄符周围像是隐藏着无数道细线,随着千江月指节一动,幻化出千百种阵型,每一次转换都爆发出庞大的能量。
要是其他夜鬼,早就在这阵中魂飞魄散,可万鬼王看上去竟是游刃有余:“你不愿意”·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拽,细线竟是成形,直接将黄符扯断,八十一道府同时破裂,凝聚成恐怖的雷电,狠狠朝着模糊的面具轰击而去。
“凡修道者,谁会情愿”霸道的攻击下,千江月脸上的神情越发冰冷··赶在雷光抵达之前,面具竟是先一步消失··“既然不愿,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爽文穿越时空·空留一道余音,天地再度恢复平静··余下的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那些静待命令的夜鬼亦是诧异地看着天空……万鬼王就这么走了·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天空上,林寻微微泛白的脸色被夜色巧妙地遮去。
皇帝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最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刚刚的义士,驱逐万鬼王可是大功一件,敢问阁下,是否有办法破解这聚火阵”·既然有能力和万鬼王正面交锋,足以证明此人实力不弱。
距离千江月最近的山羊胡子道士亦是用充满欣赏和希冀的目光看他,等候他带领众人脱困··“没有·”·千江月神情平静,毫不犹豫道··真正强大的阵法,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尤其邪阵,凑足这三样条件后,靠外力很难突破。
整个落日山头瞬间陷入死寂当中,除了呼呼的山风,再无其他可以入耳··外围的火焰烧的更加烈,火光像是麻花一样互相缠绕,不停往上窜,交缠汇聚成一根根粗壮的火柱。
巫雀见状不妙,气沉丹田,朗声道:“我愿意”·山羊胡子的道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走远几步——正道的耻辱·巫雀倒是淡定从容,横竖他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就不会因为个人言行败坏落灯观的名声。
这句话后,落日山比刚才还要静默··南珩一咳嗽一声,惊走树上的一只金蝉,“有点骨气行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巫雀:“要是师父在这里,肯定也会赞同我的想法。”
南珩一:“……不,他会抽死你·”·就算不打个半死,门规戒律抄上几百遍也是难免的··巫雀说话的时候,千江月凌厉的眼神就没移开过。
年轻一辈的道士,他们大多在师门呵护下成长,没有经历过从前的世道,对夜鬼赶尽杀绝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师门的教育告知他们这是在替天行道,巫雀同样如此,甚至他的成长环境更加优渥,浑然不觉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刚刚那个被万鬼王随意一瞥就骂脏话的俊美小道士,此刻亦举起手,“我也是愿意的·”·幸好整片山头很大,数万人处在不同的区域,谁都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想法为何。
最尴尬的要数问话的皇帝,他是丝毫没有想到这不知底细的年轻人竟然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身为帝王,必然将生死看得极重,他的大好河山,雄心壮志,怎能够以这种方式断送·此刻,空灵的女声再度响起:“既然鬼王不插手此事,那今天……”·“落日山不属于迦叶一脉。”
低沉的声音直接她接下来的话冲散··不论是夜鬼还是道士,均是视线猛地调转,然视线范围内什么都没能看见··万鬼王竟是还没有走,只是不知他藏身在何处,众人能听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寻不到任何踪迹。
南珩一瞥了眼巫雀:“看样子万鬼王听见了你的呼唤,怎么不上前去说上一两句”·巫雀讪笑两声··一个巴掌大小的面具猝不及防凭空出现,“你想说什么”·声音冷得人骨头都打颤。
南珩一面色骤变,他刚才只是说的玩笑话,谁能料想万鬼王竟会真的出现··千江月没有出手,对待万鬼王,只能用比他还凶残的杀招,然而面具和巫雀离的太近,一旦动武,若是一击不中被避开,巫雀便会遭受池鱼之殃。
巫雀的胸膛微微起伏,他能清楚地听见心脏不规则地跳动声··沉默明显不是好的对峙方式,谁知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下一秒将他置于死地,巫雀咽了下口水,喃喃道:“留下来,或者带我走。”
“……”·山羊胡子的道士直接张大嘴巴……这孩子,是嫌命长啊·话一出口,巫雀想咒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天知道他只是想含蓄地表达让万鬼王留下解决聚火阵,其他的都好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没表达好”·没有人回答,面具忽然变成几十丈大小,远离他靠近对面山坡上明黄色的身影··此刻落日山上的任何存在,恐怕都无法揣度哪怕一丁点万鬼王的想法:为何突然消失,又缘何去而复返。
【系统:这个时候卷土重来,有些不智·】·“你是觉得夜佰有了防备,会对我痛下杀手”林寻笑着摇头:“不会的·”·刚才那道女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明显捕捉到夜佰目光中的憎恶,那种甚至都来不及掩盖住的情绪,让他几乎能断定夜佰和迦叶一脉间存在着深仇大恨。
如果拼个你死我活,迦叶一脉会坐收渔翁之利,这种情况,夜佰应该更不乐意见到··面对渐渐袭进的鬼面,所有的护卫上前一步抽出刀剑,皇帝却是主动走出,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兵马加起来恐怕还抵不过万鬼王的一招。
“联姻之事,未免荒唐·”·虽说古往今来,也有鬼族和人类相爱成亲之事,但都是遮遮掩掩,相守到老的屈指可数,这般缔结的因缘,绝大多数到最后都充斥着欺瞒和背叛。
“我说过,不会强人所难,你只需要将消息昭告天下,有意者可将名字留在落日山的山壁上,其他我自会进行斟酌·”·皇帝目光直视,‘此话当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上位者的通病,凡事说的再清楚也会反问一遍。
林寻原封不动这般这种模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是在质疑我说的话”·遇强则强,皇帝身上的气势陡然强悍,散发着威慑力:“朕允了,只要聚火阵灭,朕便公开这一消息。”
爽文穿越时空·……·山间忽而狂风大作··没有人会怀疑万鬼王的实力,他既然说了有办法破阵,聚火阵的隐忧基本就不存在··滴答,滴答。
水落的声音循环往复,震动每一个人的耳膜,可天空自始至终为曾下一滴雨,夜幕像是迢迢银河流过,划过遥远的远古时代,流淌至今,直到飞流直下,众人只觉群星崩塌坠落,烧的正旺的火柱遇到璀璨的星辰之力,瞬间不堪一击,压迫到只剩几个小火团。
亲眼看到这壮观的一幕,自身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此时此刻,他们所想的是另一件事……怕是自明日起,鬼王选妃的消息将会震动天下··第239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21·“万鬼王”目睹聚火阵毁于一旦, 那道女声里带着深切的痛恨:“你竟然勾结外族,灭我迦叶一脉生路,我在此立誓,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落日山, 还容不得尔等放肆。”
和她的声音对比,万鬼王的要平静太多, 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二字针对的不仅仅是迦叶一脉, 还有将点灯盛会定在落日山的朝廷。
皇帝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是想借着点灯盛会树立威信,打破几年前落日山一役给无数人留下的- yin -影,谁料却让万鬼王借机迎来了一个华丽回归的舞台··——他回来了。
这是此刻所有在场人和夜鬼的心声··带着比从前还要恐怖的实力, 昭告世人,属于万鬼王的时代还没有结束·聚火阵灭, 皇帝提气, 正要下令号召之前被追杀的道士反扑, 万鬼王的声音却是再度响起。
“都给我滚出落日山”·话说得可谓是丝毫不客气, 却没有人敢反驳··不少道行高深负责带队的, 面色出奇严肃··山羊胡子道士闭上眼睛, 仰头朝天, 声线几乎颤抖道:“竟比从前还要强大,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相较而言, 年纪较轻的南珩一反倒是没有他的那种敬畏, 在他心里, 万鬼王再强也强不过千江月·巫雀则是多出几分担心,在高空上的面具消失后,他看着格外沉默的林寻,问:“你害怕么”·万鬼王回归的第一件事会不会是将当年落日山幸免于难的道士赶尽杀绝·林寻身子站的很直,说下的话掷地有声:“自古以来,邪不胜正。”
借着重新得见的月光,巫雀能清楚看见他眼中深藏的沧桑与执着··想不到此人平时放浪不羁,内里竟是这么有志气的一个人·只有千江月,盯着林寻的身影多了几分沉思,方才万鬼王面具显现出现的时候,他隐约感知到这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虚虚实实,不可捉摸。
·今年的点灯盛会,在轰轰烈烈中开局,如今黯然落幕··少数人悻悻然回去,连带着万鬼王回归和鬼王选妃两大消息天还没亮就传遍大江南北,同时还有很大一批人停留在落日山不远处的镇子上,想看一看是否有人真的会在山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连三天,每日凌晨就有人上山一观,然山壁光滑如镜,到了第四日,等着看好戏的人渐渐散去··而此刻,一家小店,正坐着风格不一的几人用食··“哈哈哈,”巫雀抱着个糖罐子乐得大笑,“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怀里的糖罐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研读《妖百典》其中一章提到的阵法需要用蜜虫为引,才特意去点心铺买下··“你们说这万鬼王究竟多大年纪,”笑的猖狂,说话的声音却放的不高,“会不会是一个四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的中年邋遢男”·知道他说的都是没有根据的瞎话,听上去倒很解气,山羊胡的道士胡子笑得一颤一颤,南珩一笑骂道:“不许胡说。”
除了一直低头喝酒的千江月,再来就是林寻,表现的还算无动于衷··林寻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偶尔抬眸间看着巫雀眼中光芒一聚··【系统:宿主无需难过,古往今来,免费的征婚广告多半都是以悲剧收场。
】·林寻将杯盏往前推了推,宽大的袖袍沾了些桌上的酒渍:“……还真是多谢你的安慰·”·【系统:宿主与其做无用功,请多着眼于界主的选定和培养。
】·人类和鬼族间的仇恨日益剧增,想要跟两族休战,不再互相敌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退一万步,鬼族有八大支脉,想要彻底达成人鬼间的互不侵犯的条约,选出一个新的界主,就要将八大脉全部说通,还要保证中间没有反水的。
这个任务想要达成的可能- xing -基本为零··前几个世界的任务,林寻听到后多数都是无言以对,不唯独这次,从头至尾表现出的都是胸有成竹··【系统:宿主是否已有锦囊妙计】·林寻:“全盘告诉你,十万两金子。”
最后两个字刚一出来,系统差不多瞬间跟他失联··感觉到短时间内系统都不想和他说话,林寻着眼于巫雀,提议用餐结束后带他去湖边踏青··巫雀嫌弃眼看他:“这都入夏了,踏什么青。”
“山间- shi -冷,蜜虫存活不了,你去也是无用功,相反湖边有很多·”·巫雀一下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就要去,南珩一不放心他们独处,准备一起跟上。
林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被蜜虫咬了,身上会又疼又痒·”上下打量一番,故作惊讶道:“你今日穿的是锦袍,如果不小心沾上了死去的虫子……”·这句话果然奏效,作为一个有钱的富家公子,穿衣服每日都不重样,多少有些洁癖,想了想密密麻麻的虫子,最后对巫雀道:“早去早回。”
爽文穿越时空·巫雀点头,他没什么隐忧,若是林寻对他出手,恐怕等不到现在··两人走在路上,巫雀取下面具透气,一个抱着糖罐漂亮的小男孩,一个风姿隽秀的年轻人,吸引了一大票目光。
这还是巫雀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林寻独处,他瞧着林寻侧脸的线条,忽然想起一直以来,他竟是对此人一无所知··“你究竟是什么来历”·林寻停下脚步,“这个问题不是早就问过”·巫雀皱眉,“可没给出答案。”
林寻:“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万鬼王·”·巫雀猛地抬头看他,半晌忽然紧紧抱着罐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万,万鬼王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小白脸”·林寻看着他笑得前俯后仰,心里默默又记下一笔。
过了春天的季节,湖边垂杨柳长得更加繁茂,水中大片荷花怒放,景色很好,不过由于是中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空气中有不少恼人的小蜜虫,除了湖中央的采莲人,很少有游人来此。
林寻看着兴奋收集虫子的巫雀,抱臂站在树下,“离观这么久,你师父就不担心”·巫雀无所谓道:“师父说不准都没发现我失踪,他走的时候是去追杀万鬼王,前后不知多少时日。”
“但万鬼王出现在落日山,你师父却不在,说明他之前收到的情报是错的·”·巫雀转过身,恍然说了句‘对啊·’·林寻不着痕迹地引诱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巫雀下意识地提起防备,林寻就像跟他闲聊一样,姿态放得很随意:“你可以模仿你师父的笔迹在落日山壁提名·”·巫雀惊得差点连糖罐子都摔在地上:“你说什么”·“想想看,要是和鬼王结亲,他们自然会见面。”
虽说是这样的,但也太,太……·林寻:“为了大义,区区小节有什么可计较的·”·他伸手,轻轻拍落停在衣衫上的蜜虫:“再说,待他手刃鬼王,关于这段,只会成为史书上的传奇。”
“不妥,”巫雀连连摇头:“师父那么看重名声的一个人……”·“真的看中虚名,甚至看得比有亲手杀了万鬼王还要重要”·被他这么一说,巫雀真的有些动摇。
林寻从树下走出,指着烈日,慷慨陈词:“一切都是为了天下正道,千江月若真的成功,历史上也有你的一笔·”·不知是阳光太烈,还是林寻的语气太到位,巫雀想到那副画面,莫名觉得有些燃。
“你容我再想想·”·天气很热,林寻的声音却是凉飕飕地飘过来:“你可要想好了,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说的轻巧。”
巫雀咬牙:“要是被师父发现了我绝对会被扫地出门·”·“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林寻抬手,做了立誓的动作:“我是决计不会泄露。”
巫雀目光闪烁,“当真”·林寻:“若违此誓,就让我惨死在万鬼王手中·”·巫雀听他立下毒誓,松了口气:“一言为定。”
·青天做坏事要比夜晚来的刺激很多··日头将岩石都晒得炎热,山坡下也没有个可以纳凉的地方,一眼望去是光秃秃干涸的地面,和山上的茂密的植被形成鲜明的对照。
林寻递给巫雀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动手吧·”·巫雀深吸一口气:“为了大义·”·林寻点头:“做了此事,你就是千古第一人。”
巫雀沿着石头往上爬了一段距离,举臂用力往下一划,同一时间,纵身一跃,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借力,稳稳落在地上··无数的石沫纷纷扬扬落下,一个‘千’字已经成形。
林寻看着迥劲的笔锋,眉梢一扬:“模仿的不错·”·巫雀一言不发,将余下的笔画完成,一气呵成··抬头望着霸气苍劲的‘千江月’三字几乎嵌入落日山壁,林寻嘴角一扬:“木已成舟。”
巫雀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又或者是被晒得中暑……·他在哪里,刚刚做了什么·终于接受现实时,听到林寻依稀嘀咕一句,偏过头:“你说什么”·林寻摇头,示意他听错了。
巫雀突然又扬起匕首,在一些不起眼的位置刻了其他几个名字··“黑水,陈三省,李家道,”林寻念下去:“这都是谁”·巫雀:“平日里观里和我关系不好的。”
“……”·回去的路上,巫雀浑浑噩噩,林寻却是看日光都觉得温存,“你师父有钱么”·“富可敌国。”
林寻很满意:“- xing -格如何”·“冷漠·”·没有废话,那很好··巫雀:“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如果我是万鬼王,一定觉得赚到了,”林寻道:“因为可以一下继承三个天资卓越的弟子。”
巫雀:“……我师父还没死·”·师父那是一定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的··还有这后面一句继承弟子怎么听着那么怪异。
……·午后正适合好眠,格外安静的一段时间,巫雀却是头枕着罐子在路边发呆··爽文穿越时空·南珩一拿着串给他买的糖葫芦,“怎么回来就愁眉苦脸的,虫子没收集到”·巫雀打开罐子,蜜虫嗅到糖葫芦的味道,一股脑的冲出来,尽管飞快合上罐,还是有不少沾到糖葫芦上,南珩一细白的手上还停留了不少。
他的脸色一下黑了··巫雀无精打采道:“我错了·”·南珩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你做了什么”·巫雀抿着嘴不说话。
客栈里·千江月闭目盘膝而坐,却是突感心绪不齐,缓缓睁开双目,就听街上一阵喧闹,静谧的午后突然之间就被打破··他推门走出,客栈里空空如也,连掌柜都不见了,门外边林寻正懒洋洋地斜靠在门边。
“都是何人在喧哗”·林寻回过头,夜佰依旧是一袭黑衫,衣服上看不出任何褶皱,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是一丝不苟··他懒懒地抬起眼皮,“范围太广,怕是罗列不了。”
只见满大街都是人,匆匆往镇子外走··千江月:“有夜鬼攻击镇子”·林寻嗤笑一声:“点灯盛会刚刚结束,这满镇的道士,夜鬼也是惜命的。”
千江月看着人群中还有几个老道士,都是上了年纪的,这会儿却跑的比前面的小伙子还要快:“那又是为何”·“看戏啊。”
林寻笑容有些邪恶:“落日山的好戏·”·南珩一原本和巫雀在路边,不曾想手里的糖葫芦被陡然而来的人群一挤,也落了地,衣角上裹了层糖泥让他尤为不能忍,立马去换了身衣衫。
刚一下楼,就看见千江月和林寻,他索- xing -去就近的铺子租了辆马车,招呼林寻他们上车,路过巫雀的时候,直接弯腰将他提了上来··巫雀挣扎:“我不去。”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发生了什么··南珩一有些诧异,这孩子平日里明明是好奇心最烈的一个,今个怎么如此反常··落日山,被围的水泄不通··此情此景,竟是比点灯盛会开始的那日还要离谱,小镇上的人几乎是全员出动,加上还没有离开的道士,一时筑成道人墙。
南珩一他们在马上上,离得远反而看得清楚··落日山壁,赫然刻着‘千江月’三个字,虽说旁边还有几个不起眼很小的名字,但千江月的名字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脸蒙着白纱,似是芳心碎了一地··要知道千江月不仅连皇帝都礼让三分,还至今未婚,又遵循修道人的传统,洁身自好,未曾有花花草草的传闻,可谓是举国上下未成婚少女的梦中情人。
然而,今天这个梦,碎在了落日山··“千,千江月·”有个道士不停后退,像是受到极大刺激··“恶作剧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关键时刻,一个老道士站出来:“老朽昔日观摩过千观主所画的《百鬼图》,上面的题字笔迹和这极为相似。”
林寻是始作俑者,所以脸上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至于巫雀,自始至终都没抬起头来,林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他,意思是底气足点··南珩一在看到山壁上的字后顿时就知道是谁所做,刚要做出反应,就听巫雀用极小的声音同他道:“不要看我。”
一看就暴露了··到处都是道士,巫雀不好太过张扬,主动拿出面具戴在脸上··最耐人寻味的要数千江月本尊,他本来是万事冷漠的- xing -格,当看到自己名字被刻在山壁上,眼皮当下狠狠一跳,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挺坚固的马车四分五裂,林寻等人眼睁睁看着头顶的板子碎成粉末往下落,赶忙跳出车外··巫雀本来就心虚,这会儿淋了一身灰,没好气道:“又不是在说他,哪来那么大的火气”·说归说,巫雀往旁边移了一些,心道这尊瘟神他可惹不起。
林寻看到夜佰如此反应,顿时一怔··说者无心,刚刚巫雀的话却是让一道念头在他脑中飞速划过··“夜佰可还有另外一层身份”·【系统:如果宿主是想询问夜佰和千江月是否为同一人,那么是的。
】·林寻:“……为何不早说”·【系统:和任务无关·】·眼见夜佰一身煞气,直叫人看得手心发冷,林寻随即恍然,为何对方有这么强的实力却在江湖上名声不显。
而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都做了什么·在千江月眼皮底下诱拐他的徒弟,百般教唆,直至在这落日山上留名··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情绪。
【系统:宿主是否觉得背后发凉,身体发抖】·林寻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这一笑,直叫人觉得是六月飞雪天··“我在兴奋。”
【系统:……】·如今千江月并不得知他的身份,而自己已经将对方的来历摸清,等同于占据先机··“快看”巫雀突然叫道:“山裂了一条缝”·雄壮的山峰之上,一条裂纹从峰顶极速蔓延,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将上面的字从上至下劈成两半。
千江月冷眼看着山裂的一幕,收回内劲··【系统:现在还兴奋么】·林寻缄默··有些消息,传得比登天还快,千江月在落日山上留名的消息被众说纷纭,竟是比战事传得还要十万火急。
爽文穿越时空·有无数人往落日山涌动,企图亲眼得见山上的留名··这是林寻他们在小镇度过的最后一夜,随着镇上的人越来越多,南珩一和巫雀的身份随时有暴露的嫌疑,久留不妙。
千江月自落日山回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气氛一度十分紧张·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巫雀给南珩一使了个眼色,借故说要去逛逛夜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千江月,除了闷头喝了两杯清酒,基本没有动筷,没过多久起身上楼,林寻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才慢悠悠回房间··夜色正酣,一只修长的手正用帕子拭刀。
此刀一看便是难得的好刀,刀面平整而光滑,刃如秋霜,其上仿佛有寒光流动··千江月突然停下手头动作,侧头望去,窗前坐着一名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背靠扶木,身穿一身绛红色长袍,如同刚从刀山火海走出,带着点点星火。
“万鬼王·”千江月双目一凛··低沉的笑声传来:“千观主好雅兴,改头换面来到落日山,为的就是留个名字·”·刀气似弯月划来,地上多了一缕断发。
“我的王妃,- xing -子就是烈·”薄唇轻启:“我来就是想问问,何日成亲,我也好早日将你的大徒弟接来,一家人凑个大团圆·”·话音落下,白芒一闪而过,刀鸣声在整个房间荡开。
窗前潇洒俊逸的男人被一劈两半,倒在地上,竟是变成两截木头··一道声音随之在屋内响起:“三日内,我亲自去落灯观提亲·”·千江月目光远比冬日里泉水寒冽,一声煞气更是慑人:“万鬼王,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战死在新婚之夜倒也不错·”留下这句话,万鬼王的踪迹彻底消失··第240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22·林寻回到房间,外衣袖子上已经被刀划破, 暗道声‘好险’, 要是再迟一步, 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他先是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每次刻意压低声线留下的后遗症也是不少,嗓子会不舒服一段时间·缓和的差不多, 便开始给胳膊包扎, 伤口不是太深, 刀刃其实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倒是他低估了千江月的厉害,竟是连刀芒都有如此惊人的杀伤力。
忽然, 林寻舔了舔嘴角,正缠着绷带的手一顿,倒空杯中的水,任由鲜血滴落在杯子里,过了会儿,才重新止血··等伤口处理干净后, 他也没闲下来, 打开包袱,拿出一幅画卷, 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摊开。
画中人只有一个背影,旁边全是留白, 仿佛天地间日月无光, 全部独属于里面的人··林寻打开画的一刹那, 千江月自是也有感应,当日林寻捡了个便宜,得到这幅画,如今想想,竟是他疏忽了。
千江月以‘夜佰’为名,‘夜’这个姓氏何尝不是表明了他的另一层身份··反正今晚坏事已经做了不少,不在乎再多上一件··葱白的指尖沾了沾杯中的血,在纸上起笔——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当他写下第一个字时,纸上顿时有一股反噬之力袭来,林寻硬生生扛了下来,手上动作却是没停··这幅画毕竟是千江月为了封印体内的暴虐之意所作,林寻实力再强,充其量只能让这句诗停留在上面一盏茶的时间,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字从头到尾逐渐消失,他乐此不彼道:“无所谓能不能留下痕迹,写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古人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夏天仿佛一瞬间离开,原本还是挺温暖的夜晚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盛血的茶杯当场炸的粉碎,洁白的纸面多了无数零零散散梅花状的血点,不多时,血像是被纸完全消化吸收,整幅画再度变得干净神秘。
林寻衣服上还落了不少瓷器碎渣,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没有被划伤,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坐在画旁念着香艳缠绵的诗词··另一边屋子·千江月目中的温度到达冰点以下,反倒是收敛怒意,眼底深处渐渐浮现几分肃静凝重,以万鬼王的立场,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公布他的出生,亦或是想办法解除画中的封印。
可自得到那副画,万鬼王甚少将它打开,就算偶尔心血来潮,也没有做什么实质- xing -的事情——·“多情却是总无情,唯觉尊前……”·透过另外一个空间传来的吟诵就没停止过,千江月第一次有些痛恨当初特意建立起的和画之间的联系,他看着窗外高挂的明月,对方的精神似乎颇足,估计能念上一夜,他叹了口气,歇了想休息的心思。
翌日,小镇上大清早就是吵吵闹闹,进入客栈打尖住店的不多,很多人连夜奔跑就为了看看落日山壁上的‘盛景’,巫雀原本戴着面具觉得糟心,当看到林寻神采奕奕的下楼,纳闷不已,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林寻施施然坐下,边吃包子边观察路面上的状况。
“夜佰怎么不在”巫雀道:“平时他不都是最早下来吃完离开的”·林寻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专注于眼前的饭菜。
巫雀慌忙咽下一口粥:“对了,那个道士去哪里了”·林寻瞄了他眼:“这都一天没见到人,你才发现”·巫雀撇嘴,谁叫人长得普通,还留着山羊胡子呢。
林寻表示不清楚,南珩一道:“昨天下午他应该先我们一步去落日山看热闹·”·“兴许是带几个后辈先走了,”林寻对着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之前不是说过来这里是为了照拂下好友道观的几名弟子。”
热腾腾的包子吃到嘴里突然觉得有些发凉,一抬头,果然看见千江月从楼梯上走下来··巫雀歪头同他窃窃私语:“怎么这夜佰眼里有血丝,看上去没休息好。”
·爽文穿越时空林寻优雅地用纸巾擦擦嘴,“指不定昨夜春风一度,小孩子别想太多·”·巫雀嘴角一抽……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不往歪的想才奇怪。
两人交谈的时候,夜佰已经入座,巫雀下意识地闭紧嘴巴··饭吃的差不多,南珩一突然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这句话听上去没头没尾,实则是专门对林寻所说,没头没尾地带着他们乱跑,至今他都没有摸透对方的想法。
林寻微笑道:“要是有事,你们可以随时离开·”·变故来的太快,巫雀直接被噎住,南珩一也是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林寻很善解人意道:“我已经打听好了,冷安就在隔壁街的客栈落脚,现在走刚好也能结个伴。”
听到冷安的名字,巫雀眼前一亮:“大师兄”·林寻颔首··巫雀作势起身,试探- xing -地要往外走,却是一步三回头,生怕对方反悔。
林寻做了个‘请’的姿势,目送巫雀出门后,发现南珩一还是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怎么不一起”·南珩一吃饱饭,慢悠悠地饮茶:“要是没有提起师兄,我说不定就一起去了。”
一杯茶还没完全下肚,巫雀火急火燎地重新跑回来,猛地坐下来拍着胸口顺气··林寻故作不解:“这是怎么了”·巫雀:“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冷安住的那间客栈,基本上被人群包围了,作为千江月的大弟子,有不少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询问他内情,客栈乃至外面的街道,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这个时候如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巫雀不禁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照此情形,大师兄短时间内怕是离不开镇子·”·他转而对林寻道:“接下来我们一起上路也不错·”·林寻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我建议你先走一步,将鬼王选妃的好消息告诉你师父。”
想到自己曾亲手在山壁上刻下的字,巫雀讪笑道:“其实晚几个月回去也不打紧·”·此时店小二从后堂出来,手里端了一个餐盘,询问林寻:“公子,楼上的饭还送么”·田梵从落日山回来便是闭门不出,连饭菜都是让人每日送进去。
林寻颔首··店小二犹豫了一下,道:“可是之前送上去的饭菜基本都没怎么动·”·林寻想了想:“放这里,我一会儿亲自去·”·……·很安静,至少从外面什么也听不见,林寻敲了敲门,没有应声,他试着推了推,门并未上锁。
田梵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眼神时而凶狠,时而痴傻,听到脚步声,连看都没看上一眼··林寻走过去,将餐盘放在桌子上,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道:“不吃不喝,是打算陪山里死的那个丫头殉情”·田梵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林寻突然凑近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田梵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是唯一能让你报仇雪恨的法子,采不采纳在你·”·说完也不管他听懂了没有,起身离开。
临出门的一刻,田梵居然跟在他后面,一起下了楼··林寻没有阻止,也没有回头,任他跟着··门口早就有马车备好,不用想也知道这辆车是谁订的,绝大部分时间南珩一能发挥的用处极大,何时何地都会用银子打点好一切。
上车前,林寻塞给巫雀一包东西··打开看,里面包裹着软糯糯的彩塘,巫雀:“我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是解药·”林寻淡淡说了声。
巫雀一反常态没有表露出激动的情绪,蹙眉看他:“是要分道扬镳”·林寻心道他还要赶着去提亲,话到嘴边却是:“我还要在这里逗留一阵。”
巫雀盯着林寻看了好长一会儿,不放心道:“你认真的”·林寻没回答,多塞了几颗糖给他,目光状似无意从千江月身上一扫而过,语重心长道:“生活就像糖果,总是充满未知的‘惊喜’。”
说完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田梵没有继续跟着,而是上了马车··现在往镇子上赶的人多,马车走得慢而平稳,巫雀坐在上面呆呆盯着手中的糖果,眼中全是不解,那人费尽心思将他从落灯观骗了出来,还白送了《妖百典》,又带他来了一直想参观的点灯盛会,现在却什么都不求,就这么走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从他眼前闪现,又归于虚无··“惊喜”·巫雀拿出颗糖塞进嘴里,林寻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仍旧是琢磨不明白。
好不容易走出镇子,马车的优势瞬间得意显现,两匹马同时疾驰在官道上,帘子不时被风撩起··等糖彻底在嘴里融化,巫雀有些犯困,看着对面的千江月又揉揉眼睛,“你要去哪里,我们把你在就近的地方撂下。”
“落灯观·”·“哦·”巫雀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醒悟他在说什么,猛地站起来,头撞在车梁上,边揉边问:“你去落灯观做什么”·说着还不忘补充一句:“年纪太大,就算拜师也没人会收的。”
·南珩一从千江月开口就意识到哪里不对,把巫雀往身边拉了拉,示意他别乱说话··根本没有避讳田梵的存在,骨节分明的手在耳朵后摸了摸,迅速一扯,平凡无奇的脸瞬间消失,出现几人面前的,是一张格外冷峻的面孔。
巫雀惊得手里的糖果哗啦啦洒了一车··爽文穿越时空·“师,师父·”·千江月淡淡扫了眼他,这随意的一瞥,直叫巫雀心神俱裂··“玩开心了”·巫雀猛地摇头,就差当场没跪下来:“师父你听我说,我也是被威逼利诱,一路上遭了不少罪。”
南珩一打从千江月亮明身份的那一刻就默默移到角落,这个时候,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才是关键··他靠在车角,同情地看着巫雀,默默为他念咒祈福··巫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牙道:“先别念《往生咒》。”
说不定挣扎一下,自己还能看见活下去的希望··……·绵延起伏的落日山,外边水泄不通,却是没有人敢踏入一步··至于原因……万鬼王前些日子才出现在落日山,此时指不定还在里面,还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独自进去挑战一番。
此刻,落日山内·林寻站着的地方,连毒蛇都选择绕道,遥望高耸入云的山峰自言自语:“迦叶一脉,会藏在哪里·”·既然要去提亲,总得备些薄礼才对。
第241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23·俗话说, 虎毒尚且不食子, 在迦叶一脉却完全不适用··强者生存, 必要时候一切都能被舍弃, 这是迦叶一脉的族训, 并不因六亲不认感到羞愧。
对自己的脉系尚且如此,更何况面对人类, 掳掠, 屠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打发无聊日子的小游戏··林寻虽然看不惯迦叶一脉的作风,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骁勇善战。
八大脉系,以迦叶最为强悍,全盛时期其积累下的财富堪称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即便如今迦叶一脉险些灭族,其他七大族也只是抱着旁观的心态, 不敢起动这笔财富的心思。
而和迦叶一脉交手更是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一方面他们很能打, 其次就是擅长隐匿, 十分喜欢作战时一部分正面冲击,另一部分埋伏伺机而动··眼下林寻就面对这个恼人的问题, 落日山何其磅礴, 想要在其中捕捉到一丝半点的痕迹, 难于登天。
他环顾四周,最终选定一个方向, 中途没有任何转折, 径直而上··停在被杂草灌木环绕的一片区域, 林寻目光冷肃,厉声道:“还不出来”·地面以他为中心,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随着地表起伏,山顶有不少碎石落下。
“鬼王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一道倩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女子骨骼娇小,看上去乃是位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女,在她身后,陆续跟着出来不少夜鬼,嚣张无比的迦叶一脉,此刻在林寻面前,竟是没有一个敢抬起头和他目光相对。
当然也有例外,唯一和林寻气势相当的便是领头的女子,迦叶一脉昔日统领的妻子,亦是如今迦叶一脉的首领··关于她的传说很多,无人知晓她的年纪,来历,甚至姓名,只知道姓唐,这个女人也没有冠夫姓,鬼族内部都尊称她为唐氏。
某种程度上讲,她可以算作千江月的继母··“八大脉系虽说从来谈不上同气连枝,不过迦叶好歹是鬼族的一部分,被我亲手覆灭算是个什么道理”·唐氏听出他话里有话,眼神一寒:“鬼王何意”·“意思就是说迦叶就算是灭也不会灭在我手。”
唐氏冷笑道:“除了鬼王,这世上难道还有其他人敢于我迦叶为敌”·林寻眼睛因为笑意有了弧度,可惜金色的面具阻挡了他大部分表情,让人看不真切:“看来你是忘了是谁让迦叶一脉如同败家之犬,夹着尾巴逃到落日山来。”
“那个孽畜,”唐氏恨声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在我手上生不如死·”·林寻闻言,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打了个响指,刚刚由于地动被震出来的毒虫毫无预兆地飞出,在唐氏脸上狠狠蛰了一下。
按理说以唐氏的实力,没可能躲不开一只虫子的袭击,但在它飞来的时候,唐氏瞬间感觉浑身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都不能动··“忘了告诉你,我正要赶去落灯观提亲。”
林寻又打了个响指,她才感到知觉慢慢恢复:“还有,被你辱骂之人,正是我求娶之人·”·唐氏愣在那里,连同他身后的夜鬼,都像是听到天方夜谭,神情中全是骇然。
“万鬼王,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唐氏无视脸上的伤痕,沉声问··林寻不答反道:“迦叶一脉和千江月的‘渊源’,我刚好略知一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唐氏下意识浑身一颤··“原本讨他欢心最好的方法是带着你的尸首过去,”林寻慢悠悠道:“不过刚才我想了想,要是真这样,以他的- xing -格,估计会认为是多管闲事。”
唐氏藏在袖中的手攥紧,若是刚才,她还抱着和鬼王一战能打成平手的侥幸心理,可刚刚对方随意露的一手,让她彻底歇了这样的心思··“送什么好呢”林寻歪了歪头,食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听说迦叶一脉前些年发了很大一笔横财。”
财富是他们东山再起的资本,唐氏自然不会拱手相让,她看着鬼王志在必得的样子,眼珠一转:“我用另一样东西交换如何”·林寻没有拒绝,给她继续说的机会。
“绝魂谷,”唐氏道:“千江月的母亲,那个蠢女……”她顿了顿,到底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嘲笑:“她被抛弃后郁郁而终,而我的丈夫,将她的尸首偷出埋葬在了绝魂谷。”
“为何”·“也许是想将那个年幼的孩子引过来杀掉,毕竟人类和鬼族生出来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变成个祸患,”唐氏冷嘲道:“又或许是还有些余情未了,当年我夫君就是在绝魂谷上救了那个差点掉下去的女人。”
爽文穿越时空·绝魂谷,绝魂二字已经表露出活人勿近的意思··只有鬼族能进入绝魂谷,而人类,一旦进入,必将被瘴气腐蚀,化为白骨··千江月体内只有一半鬼族的血统,意味着他也无法深入绝魂谷。
“这么多年,千江月只能是在谷上祭奠一下,真像个小可怜虫,”唐氏嗤笑道:“鬼王若真的有心,大可以亲入绝魂谷,将那具尸骸找到·”·“绝魂谷又称尸骨无存之地,”林寻淡淡道:“你可是送了份好礼给我。”
唐氏:“鬼王意下如何”·林寻:“如你所愿·”·唐氏嘴角露出笑容:“相信鬼王是守信之人,不会再为难迦叶一脉。”
“当然,”林寻缓缓道:“不过迦叶一脉最终会断送在谁手里,你我心知肚明·”·他就要转身的时候,唐氏忽然叫住他:“等等。”
见林寻停下脚步,唐氏道:“有一事烦请鬼王解惑·”·“说·”·“自进山来,你就一路没有停歇直奔此处,敢问鬼王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落脚处。”
迦叶一脉最引以为豪的隐匿术,为何对万鬼王毫无影响·“十万两·”·若是可以,唐氏现在就想将林寻撕成四分五裂,她当然不会认为万鬼王缺钱,只当对方故意欺辱。
接过厚厚一沓银票,林寻方才道:“我并不知晓,只是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唐氏不信··“至于为何要走东方,”林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自然是因为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只有东方才符合他的气质··“……之后走累了随便喊了两声让你们出来,没想到竟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一言以蔽之:缘,妙不可言。
打从他说第一句话时,唐氏的脸色就开始变差,等听到最后,当场动手的心都有··林寻攥着银票抬起胳膊挥了两下,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山色间:“不必送了。”
……·绝魂谷·传说谷深有十万丈,林寻站在悬崖边,纵身一跃,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了下去··谷内很难发现有生物活动的迹象,万物枯死,泥沼像是被煮沸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片几乎没有生机之地,竟还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水流湍急,看不到尽头。
偶有一两片枯死的野草被吹入河中,立马冻成了冰渣··林寻沿着河流不知走了多久,空气里的寒意让他找回上个世界在精灵王身边的感觉,冷得骨头都能感觉到冷意。
再往前走,天地一片白茫茫,分不清是寒意还是雾,林寻走过去,河中有好几块石头垒成石墙,中间放着一个罐子,最前面凸起的石头上有写‘爱妻千岚之墓’。
林寻取出罐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本来简单的水墓,光是阵法竟都结了不下十个·他走前又回头望了眼雾蒙蒙的绝魂谷——·迦叶一脉的统领,因为年老色衰抛弃爱人,又在她死后给予妻子的名分,所作所为令人匪夷所思。
因为去绝魂谷耽搁了一段时间,林寻一路快马加鞭,能远远看到落灯观的时候,刚好卡在第三天的时限··弃马独自登山,遥想第一次去落灯观,是破了好几处大阵才进入,林寻追忆往昔,正准备快速突破直达落灯观,天空中突然一声雷鸣,紧接着,九九八十一道闪电同时劈下。
林寻睁大眼睛:“这是有人在渡劫”·【系统:风雷阵,引天雷聚成,需消耗极其大的精力,多是在对付十恶不赦之徒才会用到·】·林寻目光复杂,不用想也知道此阵是谁布下。
待他千辛万苦避过八十一道惊雷,半截袖子差点被点燃,才发现上山的路不再是羊肠小道,而是无数削尖的树桩··【系统:梅花桩,共计一千七百四十八根,每一根都是用剧毒浸泡而成。
】·闻言林寻嘴角一抽,能在不到三天的功夫布置出如此多高难度的阵法,说不定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功挤掉迦叶一脉,成为千江月心中必杀榜的第一名··千江月的阵毒且致命,林寻也非池中物,月亮刚刚爬上去时,他终于抵达落灯观外,上前一步,扣动门扉,还不忘自得道:“再无什么能阻挡我的步伐。”
万水千山奔赴来,入绝魂谷,破死阵,这世间不会有比这更加困难的阻碍··一刻钟后·林寻:“系统,他不给我开门怎么办”·【系统:……】·第242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24·林寻保持微笑继续敲门, 至于内心是否和面上一样坦然, 除了他旁人不得而知。
侧耳终于听见脚步声, 却不是从门内传出,有点沉重,光凭声音都能感觉到脚掌贴着地面迅速移动,“救,快救人”·一个小道士扛着个中年人小跑而来, 过分的焦急让他根本没注意到林寻。
此刻小道士已经精疲力竭,将中年人放下来,“帮, 帮忙……”·林寻伸手帮他扶着,恰在此时, 门开了, 里面的道士看到面前刺目的金色面具,还有林寻满手的鲜血, 当即吼道:“万鬼王杀进来了”·短暂几个呼吸间, 林寻已经被一圈人包围,他们不敢贸然靠近, 站在安全距离外结阵。
气喘吁吁的小道士听到‘万鬼王’三个字,腿彻底吓软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林寻觉得挺无辜的,将包袱提到面前, “我只是来送个骨灰。”
其他道士纷纷红了眼, 林寻身旁的小道士咬破舌尖, 勉强保持清醒后,声嘶力竭道:“我拦住他,你们快去找观主”·爽文穿越时空·“好,”有几个率先道:“师弟你撑住,我们去去就回。”
小道士看着他们飞快地跑进去,感动地看着还留在原地的其他人,但那些道士只是在地上画了符,企图困住万鬼王,后对他道:“师弟,我们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林寻看着手足无措的小道士认真道:“真是令人感动的同门情谊·”·小道士强作镇定道:“休要得意,待观主出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寻往前走了一步,小道士浑然忘了刚刚的视死如归,惊得退后三步,哪知对方路过他,甚至没有给过一个正眼··林寻轻轻松松地将死活不知的中年人抗在背上,地上的符在他靠近的一刻仿如出鞘长剑,掀起凌厉的罡风。
他掐指道了声‘灭’,罡风就像熊熊烈火浇上沙子,瞬间衰弱··上次来还是偷偷摸摸,游走在房梁和墙头,此刻从大门进入,才切身感受到落灯观面积的宽广,林寻从中找到一个理由宽慰自己,千江月有很大可能是没有听见敲门声。
“你觉得我的想法对么”·【系统:同意·如果千江月听见必定会第一时间赶来和宿主决一死战·】·林寻抿了下唇,不再同它说话。
……·从回廊步入亭台,再穿过数十条小道,千江月发现林寻的时候,他正坐在人工开凿的湖旁盯着湖里的红鲤发呆··千江月的确不知林寻到来,门口闹出动静的时候,他正在检查巫雀罚抄的门规。
听到消息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赶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寻觅不到这位不速之客的身影··兜了好大的圈子,看到林寻的时候,面色隐隐带着一丝不虞··他的- xing -格,最讨厌有人绕弯子,如万鬼王这般心思叵测之辈,尤为不喜。
在千江月看来,万鬼王不远万里来到落灯观生事,再躲起来,纯粹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刀都准备出鞘速战速决,湖边的人看到他,眼中居然有欣喜之情一闪而过,林寻站起身掸掸外衫上的灰尘,语气有几分抱怨:“怎么才来”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这里太大,我都不知道迷路了多少回。”
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透露的几分幽怨··这种语气,倒真让千江月的恼意无处安放,同样是浅叹,从他唇角溢出的却是几不可闻,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转瞬即逝。
很快他就注意到被放在树后面的中年人,还未开口,林寻已经摊了摊手,示意和自己无关··“我检查过,还活着,不过医治的方法怕是不好找·”·千江月来到中年人面前,他的腰带几乎被血浸透,可以看出曾经受过很重的外伤,血已经被止住,不过这并不是造成中年人昏迷不醒的原因,他的腰部以下,就像僵硬的石头,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如果不是被一股强大的内劲阻止,僵化可能还会继续发生蔓延,一直到胸口,冻结呼吸··而有能力做到这点的……千江月抬起头,看了眼林寻,后者将一个包袱送到他面前,打开一看,是个冰凉的罐子。
看他不准备接,林寻淡淡道:“我去绝魂谷找到的·”·千江月瞳孔一缩,望着他眼神像是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你说什么”·“原本还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爱妻千岚之墓’,我没带回来。”
如玉的手指触摸到罐子,竟一时分辨不出哪一个更加冰冷··“我从来没有欠过谁的人情·”半晌,千江月移开目光:“你是第一个。”
林寻:“能看得出来,你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千江月冷笑:“说说看,有什么所求”·林寻眼前一亮:“你。”
闻言千江月居然笑了,尽管嘴角只有很微小的弧度,但那绝不代表愉悦,宛如淬毒的花朵,时刻泛腾着杀意··林寻立马接着刚说完的又补充道了一个字:“猜。”
千江月的手慢慢放在刀鞘上,赶在他拔刀前,林寻正色道:“我所求,只有四个字——安居乐业·”·他考虑的很全面,先在落灯观安个家,然后拐几个弟子,传道授业解惑。
“师父·”·两人陷入对峙时,后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寻微微侧头,看到了南珩一·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处道观,南珩一看上去要少了分世俗气,他的腰带匀出很长一截,轻风一吹,有那么些飘飘欲仙之感。
林寻目光探过去的时候,南珩一自然也瞧见了他,当即目光一变,沉声道:“万鬼王·”·虽然之前在落日山见到过,但看着虚影和真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想继续看着我不打紧,”林寻嘴角掀起笑容:“不过放着同门不救,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南珩一没有轻举妄动,用目光征询千江月的意见。
“先带他找个地方止血,”千江月淡声道:“记住不要给他喂水·”·“可这……”南珩一看着男子干裂的嘴唇,整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过分苍白,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嘴唇偶尔会动一两下,呢喃着要喝水。
千江月没有任何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南珩一并非不识趣,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将中年人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上,刚扶起他,好巧不巧,湖里的一只红鲤突然跃出水面,溅出几朵水花淋在中年人的面上,原本垂下的手指动了动。
南珩一还没发现异常,林寻已经出手,然而千江月的速度比他还快,刀鞘在空中转了一圈,原本残余还没有来得及落地的水花被重新扬起,一串散落的水珠撞在南珩一腰间,他当场被震得后退几步。
一把扶住岸边的垂杨柳才止住,手掌被蹭破一块皮··微怔过后还有些不明就里,根本就不用他细想,刚刚还昏迷的中年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瞳仁黑的过分,反倒叫人害怕,他扭了扭脖子,第一反应就是扑向最近的南珩一。
爽文穿越时空·两人之间已经拉开一段距离,若是刚刚南珩一还有可能吃个暗亏,此刻却是不慌不忙,一个灵巧的转身中年人就狠狠撞在了柳树上··林寻摇头:“柳树见血可是不吉利。”
南珩一表情僵了下,而千江月朝他使了个眼色,南珩一会意点头,侧身一记手刀劈在男子颈后侧,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后,就听‘砰’的一声,中年人脸朝地狠狠摔去,再度昏了过去。
南珩一没有放松警惕,蹲下身确认人是真昏了才松了口气,对付一个疯子不可怕,令人惊讶的是中年人扑过来时给人的感觉不是为了攻击,更像是想用牙齿撕咬下他的一块皮肤。
他很小的时候,也听说过大人们讲些志怪,其中就有讲被僵尸抓过或是咬过的正常人,也会变成僵尸··此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刚才千江月给他做出的提醒,南珩一甚至询问道:“要不要先绑起来”·万一再次醒来咬伤人怎么办·“不必。”
千江月却是道··“没有传染- xing -·”南珩一迟疑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竟让他的心有种定下来的错觉,抬起头,万鬼王正偏着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那么,我的要求你考虑的怎么样”·南珩一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跟千江月说话,问道:“什么要求”·林寻今日心情尚佳,还回应了声:“我准备在这里安居乐业,日后请多多指教。”
第243章 一江春水向东流25·闻言南珩一身上那种偏偏贵公子的气质刹那间荡然无存, 他第一时间用求证的眼神望向千江月, 试图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事与愿违,千江月竟是微微颔首。
就在他忍不住要出言相劝,千江月已然开口道:“观外连绵山川, 葬在这里也是福气·”·南珩一方才的惊惧消散, 脸上带着笑意,确实,死在落灯观附近的孤魂野鬼数以万计, 也不多他一个万鬼王。
没有将师徒两个的对话放在心上,林寻眯着眼, 细细聆听一会儿后淡淡说道:“有人来了, 似乎还不少·”·南珩一笑意敛起, 知道是同门正在赶来··普天下任何一个道士, 如果问他最想谁死, 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万鬼王, 南珩一也无例外, 但他希望的是在一个布局得当, 万无一失的情况下诛杀对方, 而不是在落灯观爆发一场惊世之战, 由此引来的伤亡会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千江月··“让他们回去做自己的事,”千江月并没有将所有人聚在一起,以多克少占据先机, 仿佛这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夜晚, 眼前不是和他平分秋色的万鬼王, 仅仅是一个看不上眼的存在。
南珩一点了下头,重新将倒在地上的中年人扶起,抗在肩上的时候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难以想象万鬼王是如何面不改色地扛着人,走了这么远的距离。
如果他知道林寻不是直线来此,而是兜了无数圈子想必会更加惊讶··“要是有知情的,叫他过来见过我·”·南珩一怔了怔,才明白过来千江月所指。
“是个小道士,长着张娃娃脸·”林寻不吝啬地提供知道的信息··南珩一半信半疑地离开,没过多久,那些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已然越走越远,唯有一个小道士正小跑着过来,远处看两个宽大的袖口近乎重合在一起,袖中左手攥着右手,不停将渗出的冷汗擦去。
离千江月的距离还有两三米远,他便停下脚步,小心翼翼道:“观主,您找我·”·说话的时候小道士偷偷抬眼,想观察千江月的表情,然而却好巧不巧和林寻对了个正着,当下脑中一片空白,差点没栽倒了去。
有的人一生之中见过一次万鬼王,然后他们都死了,而自己一个学艺不精的小道士,一天竟和他打了两个照面,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奇迹般的存活··正计算自己可怜的生存率时,林寻突然凑过来,声音很柔和:“你只要将你知道的告知我们就行。”
小道士胆子小,人却很倔强,他往旁边挪了几步,态度很明显,就算是说他也只会说给观主听··林寻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不受待见的一天··千江月道:“不必理会他。”
小道士脑袋重重点了两下,竭力忍住不往林寻的方向看,生怕碰上对方的目光秒怂,“成师伯有个侄子,就住在山下面的镇子上,听说他侄子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全靠成师伯的接济,两人感情很好,每月他都会给成师伯寄信。”
“……可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过信,师伯有些担心,就决定去一趟,他说今晚就会回来,我就想着山路黑,帮忙照个灯,没想到,”小道士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打了个冷颤:“师伯他满身是血,身上还沾着花瓣和杂草,倒在碎石堆中,我赶忙带师伯回来,没想到,没想到……”·林寻能想到他后面要说的,那就是还没进门,不幸碰见了自己。
千江月让小道士说出发现中年人的具体方位,便让他离开··小道士如蒙大赦,离开时的背影,像是恨不得生出四条蹄子的小马驹,不一会儿就没影了··千江月没有任何在湖边吹风赏鱼的兴趣,直截了当道:“念在你将家母的骨灰带回,我放你离开,要是还有下次见面,落灯观会是你很好的长眠之地。”
说罢,便是转身··“生离死别未免不美,”林寻信步跟上:“做对亡命鸳鸯倒是不错·”·感觉到千江月散发出的气场越来越冷,林寻停下脚步:“把画还给你怎么样”·千江月随之停下脚步。
“它留在我手上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隐患,”林寻淡笑道:“我猜你是要去山下的镇子上调查,不如带上我一起,结束后我便物归原主·”·爽文穿越时空·他上前一步,刚好到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如何”·比起不悦时,千江月审视一个人的眼神更加令人难受,在那种目光下会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像是灵魂都能够被轻易渗透。
林寻静静站在原地,大方任他打量个够,等待答案··千江月没有开口,再次转身,这次却没有阻止林寻继续跟上来··“你穿着这身道袍去恐怕不妥。”
穿着道袍的千江月气质相当出尘,但真要林寻选,他更喜欢对方穿黑衫,游走在黑白间的- yin -郁要比单一的浩然正气来得诱人许多··千江月不是往出口的方向走,显然就算是林寻不说,他也不会穿道袍下山。
临到房门口,隔着一道门,都能闻见一丝轻淡的香灰味道,林寻紧接着千江月后面,脚还没迈进门槛,门就‘啪’地一下重重闭合,连里边的草木都感受到风震动了两下。
他只好悻悻然在门口等着,过了没一会儿,千江月已经换掉道袍,穿上黑衫后整个人展露出的气质截然不同··长夜里落灯观应该是群山万壑中最安静的一个地方。
地上的青石砖有的上面布有古怪的图案,难以推测是岁月遗留下的沟壑还是被特意绘制上去,稍有些能力地位的道观,为了保护道观的安全,都会在布置大大小小的符咒,随着一代代相传,不断完善增加。
林寻先后两次平安进出落灯观,却也没有起分毫轻视之心,古朴宏大的道观内,究竟有多少能置人于死地的阵法,即使是他,也没法一一察觉··真正出了这道门,难免生出几分死里逃生之感。
二人微微错开一个肩头,一个沉默,一个不语,唯有天边月相伴,竟有些难得的和谐··小道士说的应该不假,碎石旁还能看出些血迹,这曾经是一块完整的石头,却在重击下被拍成碎渣。
小道士只觉得自己见到万鬼王活着幸运,熟不知他来时,中年人已经昏迷才是最大的幸运,他离尸骨无存也就差那么一小步··“成安实力还算可以,”千江月的目光落在碎末上,出声道:“要让他伤到那个程度不易。”
“如果是偷袭呢”林寻笑问··千江月眉峰微微蹙起··林寻从碎石堆里找到一两朵残余的花瓣,回过身望去,路面上也能看见稍许,二人随着花瓣指引一路走到陡坡前,坡下是一片红艳艳的花田。
双脚不沾地,俊逸的身影就这么飘了下去··林寻先是嗅了嗅花香,随便摘下两朵塞进嘴里,片刻后回头道:“没毒·”·有一滴花汁形同鲜血的颜色从他嘴角流下,月光照耀下,鬼王吞花的画面摄人心魂。
千江月定力再好,极致的妖娆前,也难免有一丝触动··林寻却是盯着花田沉思,如果不是花草致毒,很难想出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平白无故的疯魔:“想必你也感觉到了,他的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芽,试想如果一粒种子在人的体内生根,等它茁壮长成后,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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