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没有金手指 by 废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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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没有金手指 by 废泥(3)
·冉小乐噗嗤一声,又连忙抿了抿嘴唇,正色道:“小安啊,张大哥他…他得了很严重的病,你知道吧”·“嗯·”·“这个蛋,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有多重要你知道么”·小孩摇摇头。
冉小乐笑了笑,为他拭去小脸上黏糊糊的眼泪,“就像你对我一样重要·”·小孩抬起头,又立马低了下去,一点一点朝着哥哥蹭了过来,瓮声瓮气地握住他的小指,“那么重要么”·冉小乐嗤笑一声,“你不是说我不喜欢你了吗,怎么知道自己重要”·小安没皮没脸地又坐回哥哥腿上,咬着嘴唇甜甜一笑,“我就是知道。”
“那你刚才那是干嘛呢撒娇呢”·“嘻嘻…”·冉小乐哑然失笑,戏精我服你了还不行么·奥斯卡小金人都是你的·“二百五。”
冉小乐搂着弟弟的腰往自己身前贴近了些,“所以说啊,爷爷把你托付给我,张大哥又把它托付给你,你既然答应了他,就要像我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抛弃它,懂么”·“哦。”
小安勉强应了一声,又拧起眉毛,“可是哥,我啥时候答应的张大哥啊”·“呃…你就是答应过的,怎么忘了”·“有么”·“怎么没有咱咋到这个地方来的,你想起来了么”·“没有。”
“那不就得了·”冉小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把这些都忘光了·”·“啊”小安挠了挠头,“真的”·“可不”·“哦。”
“哦什么那你说,你要不要这个蛋”·“那我养,你不许养·”·冉小乐咂咂嘴,不遗余力地忽悠弟弟:“行行行,我看都不看它一眼,行不”·“嘿嘿,行。”
看着小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赖在自己怀中,仿佛方才那一通无理取闹全然没有发生过一样,冉小乐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有些唏嘘叹惋,若是活在现代,他一定咬牙买一台摄像机,把小安哭闹嬉笑的样子全都记录下来,等小孩日后长大了放给他看,一边津津乐道地取笑幼稚的他,一边心满意足地欣赏懂事的他,就如同,每一个幸福家庭的父母一样。
也以免小安忘了自己,或是自己老年痴呆,忘了他··现在只能靠这颗项上人头了,也不知道那些美好的点滴能陪伴自己多久··“哥…你怎么了”·“嗯”冉小乐回过神,对小安笑了笑,“没事,给你的鸟蛋取个名吧”·“我又不识几个字,你取。”
快别提这茬了,头疼··“嗯…那就…小悠吧,自由在在,无忧无虑,张小悠·”·“姓张”·冉小乐挑起他的下巴,“不然跟我姓冉也行。”
“别别,就张吧,张挺好·”·“小东西,改天教你写这个字·”冉小乐打了一下弟弟的屁股,“这条腿麻了,换条腿。”
“哦·”小孩听话地换了条腿坐好,又黏在了哥哥身上,“哥,这个蛋为啥对张大哥这么重要啊”·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为什么啊…”·冉小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真相告诉他。
他要竭尽所能,让冉小安远离那个段燃,也要竭尽所能,不让他成为和张三一样的人··是的,不和他一样··冉小乐就如同天下的父母心一样,只求自己的孩子活着,好好活着,快乐地活着。
虽不愿他心狠手辣冷若冰霜,却更不想他可歌可泣英雄末路··“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祖传的吧·”·“哦·”冉小安不疑有他,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讷讷地说道:“哥,你饿不”·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前胸贴后背,干粮早就吃光了,张三本就拮据,还要养活村里剩下的活人,临行前也没舔着脸讨要,好在方槿够义气,银子有的是,吃顿饱饭不成问题。
冉小乐摸了摸小孩的头,“你在这坐着,哥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我跟哥哥一起去吧·”·“那你低着头·”·“我知道。”
冉小乐牵起弟弟的手,“走·”·“哎呦妈呀这谁啊”·刚一开门,便被要进来的人撞个正着,拎着食盒的女子娇笑一声,“二位爷,醒了”·冉小乐一头雾水,“姑娘,你是…”·女子看向冉小安,发现他也正满脸警惕地盯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一滞,“你没和哥哥说”·“说什么你是谁”·女子凝神沉默了半晌,随即莞尔一笑,“罢了,饿了吧先吃饭吧。”
“等等,姑娘你…”·“我叫叶儿媚,是这家妓院的妈妈·”·“妓院”·冉小乐一惊,下意识地将弟弟拉到身后,这孩子,不会为了给我治病把自己给卖了吧不不不,应该不会,我们有钱,犯不着犯不着…·自我安慰着,冉小乐镇定了些,讪笑了两声,“叶姑娘,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啊”·叶儿媚斟了两杯酒,一杯举向冉小乐,“公子大病初愈,要不要喝一杯庆祝庆祝”·“不必了哈哈哈…”冉小乐一边推拒一边拉着弟弟往外挪步,“多,多谢,我们哥俩还有事,出去一趟啊哈哈哈。”
“包袱不拿么”·“对对,拿,拿·”·女子媚眼一勾,也不阻拦他蹑手蹑脚地去够包袱,只是踱到窗前打开窗户,轻巧地坐到了窗沿上,“公子你看,外面好多官兵呢。”
“嗯”·叶儿媚朝窗外张望而去,“他们好像在找什么通缉犯,四年前国舅爷被女干人所害…唉巧了,为什么媚儿觉得那个人长得跟公子…有些相像呢”·冉小乐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渗着凉意,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哦是么最近乏得很,眼神是不大爽利,也许吧。”
叶儿媚先是干了自己那一杯,又举起另一杯朝着冉小乐虚晃了一圈,巧笑倩兮:“公子,还喝酒么”·那笑意未及眼底,冉小乐知道,他无路可退,这杯酒,他非喝不可了。
第24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可怕·冉小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将那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姑娘,我现在,还像那个通缉犯么”·叶儿媚绢帕掩唇,娇俏一笑,袅袅婷婷地闪过兄弟二人,合上房门,又回到桌前,将食盒中的晚膳一一拿出,才开口说道:“二位公子,这是我们兰芳苑的招牌点心,您尝尝。”
冉小乐掌心冒汗,死死攥着弟弟的手,凝神盯着叶儿媚,“姑娘…”·“只是开个玩笑,莫要当真·”叶儿媚又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笑道:“媚儿既然救了公子,自然和公子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又如何会加害公子”·冉小乐将信将疑,他不知道也没工夫细想这个叫叶儿媚的老鸨会不会害他,或者说,他可以确定,这个女人就算有所图,图的也绝不是他。
“那你为何救我”·叶儿媚用她那双翦水秋瞳睇了一眼冉小安,又对冉小乐盈盈一笑,“公子当真不记得了”·“记得什么”·“不许赖账呦,冉公子可是把弟弟卖给我了。”
“你他妈放屁”·冉小乐甚至无暇去犹疑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只担心一件事··那个晦暗的清晨,只因自己的无心之失,便让这个孩子敏感的心几乎支离破碎。
他不敢想象,倘若十四岁的冉小安真地相信了叶儿媚的话,误会自己利令智昏故意将他抛弃,将会导致什么不可名状的后果··也许,就彻底回天乏术了··他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这件贴心小棉袄。
冉小乐连忙转了个身,将弟弟紧紧抱在怀中,也不管他信不信听不听,只是无语伦次地解释着:“宝贝儿,别听她胡说啊,哥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了你的,你别瞎想啊,乖…你信哥,小安,你说句话,别吓我啊…”·声音由急切逐渐变为哭腔,除了死也不肯放开搂着弟弟的手臂,冉小乐不知所措。
冉小安冷静地沉默着,沉默到让冉小乐害怕,更让他怀疑,在那段记忆的空白里,会不会确实做了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毕竟,对于自己人格上本能的鄙陋,他颇有自知之明。
“哥哥…”·冉小乐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嘟嘟囔囔喋喋不休,小安用下巴在他肩上磕了磕,在他耳边大声喊道:“哥哥”·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冉小乐愣了三秒钟,这一次,换他吸着鼻涕打着嗝,啜泣地望着弟弟了。
“小安…”·小安捧着他的脸为他拭去眼泪,笑得烂漫无邪:“哥哥不会扔了小安的·”·冉小乐又愣了三秒钟才破涕为笑,“宝贝儿,你信哥”·冉小安笑着搂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的肩窝里奶声奶气地说道:“哥,我饿了。”
“饿那就吃,吃”·冉小乐大概是高兴坏了,他那简单的脑回路不可能同时容得下紧张和兴奋,以至于,他转眼就将房中的绝色女子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对弟弟献殷勤去了。
“小安,你吃这个·”正好有两碗米饭,冉小乐给弟弟拨走了自己的大半碗,直堆出一个小山包才肯罢休,“饿坏了吧”·“嗯哥,你也多吃点,瘦不拉几的。”
“我吃我吃·”冉小乐一边给弟弟夹菜,一边才从亢奋中渐渐回过神来,他“啊”地一声把筷子拍下,又一把夺过小安的碗,“别吃了,有毒”·“哥,哥”冉小安淡定地把自己的碗从他手中拿了回来,给他夹了一块鸡腿,“没事,没毒,吃吧。”
·“哦,对,没事,没事·”·冉小乐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安这么一说,他就当真乖乖坐好,老老实实地吃起饭来··可冉小安却凭他小鹿般敏锐的直觉感受到,哥哥心不在焉,他慌了。
叶儿媚从始至终都倚着桌角,气定神闲地扇着手中的圆扇,笑眼嫣然地望着着一惊一乍的哥哥和面不改色的弟弟·直到兄弟二人吃好,看着小孩为哥哥抹了抹嘴角,又不慌不忙地坐到哥哥腿上,才打了个呵欠,笑道:“二位公子,饭菜可还合口”·冉小安点了点头,“多谢。”
“不谢·”·“不是谢这顿饭,是谢姐姐收留了我们·”·叶儿媚笑容稍敛,“你想起来了”·“并未。”
冉小安勾起唇角,“只是猜到了·”·“哈哈哈…”叶儿媚拈着帕子谑笑,朝冉小乐扬起下巴,“看看你,还没你弟弟聪明呢本想逗个闷子,没想到真把你给吓到了冉公子,媚儿这厢赔礼了。”
冉小乐瞪着他那死鱼眼懵了半天,才讷讷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儿媚咬了咬秀丽的绛唇,“公子,我说的话,你还信么”·“你先说。”
叶儿媚起身,款款踱到冉小乐身边,俯身在他耳畔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今日的他,和那日的他,不是同一人·”·冉小乐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回话,冉小安先猛一扭头,“什么不是同一人谁不是同一人”·“没谁。”
被小安听到了,叶儿媚也不甚在乎,她点了点小孩的鼻头,笑道:“你哥哥那日晕倒了,我进城时正巧路过,一时兴起想要积德行善,便收留了他·”·冉小安皱起眉头,“那我呢”·“你”叶儿媚并未回答,兀自收拾了食盒,走到门口却停住脚步,晏晏回眸,“小弟弟,你说呢”·“什么意思”·“小安”·冉小乐拉住了想要追上前去的弟弟,“不用理她,胡说八道罢了。”
“哥哥…”·“乖,没事·”·“可是…”·“没有可是·”·冉小安紧抿着嘴唇,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哥哥,又突然嘴角上扬,露出那属于孩童的无邪痴笑:“哥哥,你教我写张小悠的名字吧”·冉小乐怔了一瞬,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头,“好。”
叶儿媚从兄弟二人的房间里出来,正撞上匆匆跑上楼的来福,“姐儿,段府的人方才送信来,说是今晚段老爷要过来,让您备上·”·“嗯,知道了。”
来福躬身退下,刚走了两步,却又被叫了回去·“姐儿,您还有吩咐”·“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呦您这一说,可不十五了么”来福谄笑着哈了哈腰,“姐儿,段爷放着中秋家宴不去,偏偏连着两日都跑来寻您,可见是对您着了魔。
姐儿,今夜良辰美景…”·“来福·”叶儿媚厉声打断了他,“去,和段府的人说,我今儿个不巧来了红,无法服侍段爷了,媚儿定会送上最可人的姑娘给他赔礼,不比媚儿差的。”
“姐儿,这…不好吧”·“不妨事,那姓段的无非就是一个低俗荒- yín -之徒,看见年轻貌美的雏儿,还会来讨我这半老徐娘的麻烦么让王妈找几个新调|教的好货色便是,去说吧。”
来福张嘴还想奉劝两句,叶儿媚不耐地挥了挥手,不欲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当然晓得来福的言外之意,娼妓,不过是一个新鲜的玩物,哪有拒绝权贵的资格用美色换得青眼有加,用身体换得垂涎欲滴,用尊严换得富贵荣华,却总归免不了色衰爱弛的下场,沦落进尘土和烂泥碾作一滩。
倒不如趁着芳华未逝,倚门卖笑,对这自甘堕落的玷污感恩戴德,匍匐着央浼,求他们再贪婪些,再肮脏些,再可悲些,才好教这柳宠花迷的幸运日子,再长久些··叶儿媚望着房间内阁中的灵位,凄然一笑,“对不住,可除了这般,我没脸见你…”·她打开内阁的窗,不同于正门的聒噪繁华,这里僻静得很,放眼望去,除了那残垣断壁之上已经泛了黄的爬山虎,不见一丝活物。
“你看,我给你的地儿好不好”·叶儿媚没有笑,她的笑容太虚假,配不上这里··或者说,这里是唯一一个,能承载她真实的地方。
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想不到吧偌大的京城,竟有这般荒凉之处·呵,倒随了你的- xing -子,喜欢清净·”·叶儿媚抱膝靠着墙角,怔忡地盯着地面,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呓呓地说道:“你走得干净,教我过不得一个安心的中秋…也罢,你这人一辈子从未使过- xing -子,所以才生得漂亮却不得男人欢心,死都死了,便由着你任- xing -一次…”·“那个孩子挺好的,只是…”叶儿媚欲言又止,“说这些做什么呢他和你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看,你费劲巴力地死了,却还是没能如愿,是不是傻”·她说着说着,大抵是昨夜被那姓段的折腾得太累了,又可能是难得卸下心防,竟泛起倦意,侧身躺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不一会儿便打起盹来。
皎月如水,莺歌燕语总予人盛世繁华的假象,一帮子自诩骚客的嫖客揽着俗世水粉吟风弄月,只能姑且做做表面文章,却不知到底共赴了谁的婵娟··叶儿媚打了一个哆嗦,她被冻醒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既然已经拒绝了段府的人,想必此时那老色胚已经温香软玉地享受上了·在这热闹的日子讨了个清净,叶儿媚干脆不再露面,将脸上的浓妆艳抹卸了,用碧簪随意拢了个髻子,绕到兰芳苑的后厨,从小门正大光明地走了出去。
“姑娘…”·叶儿媚站在小巷之中,并不回头,“军爷,巧得很呐·”·“我…”·小门卫踟蹰了一阵,还是耷着脑袋匆匆跑到叶儿媚面前,支支吾吾地挠着头发,堂堂八尺男儿羞怯得像个丫头。
叶儿媚从容地望着他,哂笑一声,“小军爷,您再抓,头发可就要被薅没了·”·“哦…那个…”·“军爷是来逛窑子的么正门不在这。”
·“我不是,我…”·“哦,不是啊·”叶儿媚一步一步贴近他,软声细语地笑道:“那是…来寻媚儿的”·“我…嗯。”
叶儿媚停下脚步,素雅的眸子注视着身前的人,“寻媚儿做什么”·男子抿了抿嘴唇,憨憨地笑了笑,“姑娘的帕、帕子…我、我收到了,很、很是好看,多谢…多谢媚儿姑娘。”
叶儿媚挑了挑眉毛,“军爷是紧张的还是…”·“对不起,我、我是结…结…结…”·“不碍事。”
叶儿媚莞尔,“小军爷,屁股没开花么”·这般霞姿月韵的叶儿媚,男子大概是看得痴了,嘴张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没…不疼,姑娘不、不必挂怀。”
“我没挂怀”·叶儿媚突然冷下脸,目光如这月色一般冰寒··“你怎么会在这里”·男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似地,头埋得更低,小心地说道:“我家就、就在那边的小巷里…曾经、饿得紧,来、来兰芳苑的后厨偷、偷过吃食,有幸见、见过姑娘…”·后街的小巷,要被遗忘被粉碎的贫民窟,污染着京城里富贵人的眼。
见叶儿媚不说话,男子以为自己惹恼了她,连忙解释道:“我…我偷…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家里…我…”·他越是紧张,便越是手忙脚乱,竟在这秋夜里急出一头冷汗。
“你喜欢我”·男子猛地闭上了嘴,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嚅嗫道:“我、我配…配不上姑…”·“我是娼妓,哪有什么配不上的”·“姑娘不是”·叶儿媚哈哈大笑,“怎么不结巴了啊”·男子从怀中拿出叠得方方整整的绢帕,双手爱惜地捧着,仿佛那是什么圣洁之物。
“叶儿姑娘,我、我叫蒋正,你等、等我为你…赎…”·“我是老鸨,有的是银钱,不必赎身·”·“那你…”蒋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叶儿媚。
叶儿媚冷笑一声,老实人就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连失望都是··“我就是贱·”·叶儿媚愤然拂袖,从蒋正身侧擦肩而过,“以后,莫要再来了。”
“叶儿姑娘”·蒋正挨了板子,整个人走路都一瘸一拐,但他还是追了上来,拽住了叶儿媚衣袂一角,又连忙松开了手,“对、对不起。”
“你不用对一个婊|子说对不起·”·“不是的”·蒋正蹒跚绕到她身前,“我、我虽不知姑娘的苦楚,但、但我知道你是好、好人…”·叶儿媚淡然一笑,“我是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人贩子,还害你挨了打,你非但不记恨我,反而觉得我是好人,这是为何啊”·蒋正摇了摇头,“姑娘怕是早、早就忘了,不说也罢。”
他将自己打了补丁的破旧大氅一脱,塞进叶儿媚手中,一字一顿费力地说道:“那个,我要、当班去了,天、天凉…姑娘若是不嫌弃它、脏…便、便穿着吧…不、不必还我…”·他说完便垂头丧气地跑走了,只留叶儿媚独自伫立在婆娑月影之中,呆呆地望着那个傻子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一步三回头地跑远。
心中漠然冷笑,这又是什么穷鬼骗取芳心的低劣手段可那捧着大氅的手,却又不知不觉那么,那么,那么暖,暖到蒸腾了眼眶中朦胧的- shi -热,暖到让她在这孤寂的夜色中,仿佛真地,看到了花好月圆。
·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第25章 这辈子是别指望娶媳妇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叶儿媚给兄弟二人安排的房间甚是清静,若不出门,竟连一丝外面的热闹都窥悉不到。
不过这也正合了冉小乐的心思,且不说他是一个谋害皇室的通缉犯,实在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招摇过市,就说弟弟这个冰肌玉骨的美人胚子,在这种风月场合,当然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省得因这倾国倾城的容貌招惹了祸患。
冉小乐搂着弟弟靠在床头说着体己话,小安倒是乖巧,半点少年的顽劣心- xing -也无,只是被哥哥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脑袋,像一只依偎在主人怀中昏昏欲睡的小奶猫。
就差喵一声了··冉小乐大概是父爱泛滥,也可能实在是百无聊赖,竟然学着动画片里的家长,给小安讲起了故事··那些他笔下的,从不曾被认可的故事。
每个作者的文字里多多少少都会承载一些自己的影子,或是束手无策的人生,或是遥不可及的期冀·冉小乐的头脑很简单,他就是想写那个被认为幼稚的童话世界,罗锅可以挺直脊梁,瞎子可以见到光明,癞蛤|蟆可以吃到天鹅肉,他也可以拥有美满的家庭,挖掘出无人问津的宝藏。
“哥哥…”·“嗯”·“你讲的那个憨厚老实的大哥,最后和姑娘成亲了么”·“当然了。
他们还会生小宝宝·”·看见小孩撅了噘嘴,冉小乐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了多美好的结局啊·”·小安仰着小脑袋盯着他,“哥哥喜欢”·“喜欢啊,成家,立业,娶亲,抱娃,人生赢家,谁会不喜欢”见怀中的小孩没有反应,冉小乐挑了挑他的下巴,“咦你不喜欢”·“没,喜欢…”·“别骗我啊。”
冉小乐捏住他嘟起的小嘴,笑道:“那你这嘴是什么意思”·小孩哼哼了两声,冉小乐松开了手,见他脸上竟是一副怅然神色,不知又戳中了这小哭包的哪根神经,连忙柔声问道:“宝贝儿,咋了怎么不高兴似的”·小孩使劲搂紧了哥哥的腰,整个人都粘在了冉小乐的身上,讷讷地说道:“哥哥,你若是娶了亲,会像这个大哥一样疼媳妇不”·“我若是娶妻啊…”·冉小乐舔了舔嘴唇,他还真没妄想过。
“会吧·”·“那…那会疼你的孩子么”·“废话,当然会啊·”·“那…那…那…”小孩急切地追问道,“那我呢”·冉小乐愣了一下,总算是明白过来,他使劲戳了戳小孩的脑门,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啊,满脑子天天净想着啥”·小孩不依不饶:“哥哥,我呢,那我呢”·冉小乐揪住小孩的耳朵,将他快要贴在自己脸上的脑袋向后扯了扯,“你也要娶亲啊,也会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要疼的。”
“我不娶亲”·“为什么”·小孩躲进他的肩窝,低声说道:“小安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和别人,交不了心的。”
“你啊…”冉小乐抚摸着小安的后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本是没有多想的,但冉小安这么一说,冉小乐便不能不多想了··他的小安,倘若失去了他的庇佑,又还会被谁真诚以待呢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女主么·想到那个女人,冉小乐突然感到迷惘,心头不知哪处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还有多少年啊,就开始舍不得了。
冉小乐这才意识到,终归会有那么一天,冉小安丰满了羽翼,长兄如父,他要跪下来为自己敬奉一杯高堂之茶,然后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完人生的归途,从此以后,故事中再也无他。
本以为一想到就会嘴角挂笑的情景,本以为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盼望着的期待,却仿佛被扎透了心扉,只剩下绞肉般的疼··等到最珍贵的宝贝不再需要依赖自己肩膀的那一天,我,又该何去何从亲手把他赠送给另一个人,而后像爷爷一样,无牵无挂地,从他的人生中退出么·不公平,不甘心,凭什么·“哥哥…你怎么了”·“没事。”
冉小乐抱紧弟弟,在他头顶的发旋上轻轻一吻,他不想面对自己的钻营和自私,却还是提出了那个问题:·“小安,如果哥哥不成亲,你会陪我一辈子么”·说到底,不过是得不到那些奢望中梦寐以求的幸福,贪得无厌罢了。
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也只会有你,那些美满我祈求不来,便只能想方设法将你挽留在身边,若不然,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先是恐惧,进而才会是爱··小安蓦地仰起头,明亮的双瞳灿若星辰。
“若是小安不成亲,哥哥便能不成亲”·冉小乐愣着点了点头,“嗯·”·小孩腾地挺起腰板,跪在哥哥腿边,“那,说好了,小安不成亲,哥哥陪我一辈子”·不带一丝踌躇,仿佛这是一笔占尽天大便宜的买卖。
冉小乐突然想到爷爷去世的那个夜晚,在那个无名的孤坟野冢之前,小孩也是这样,把自己交托给他,笃定且屹然··“说反了·”·“嗯”·冉小乐将弟弟揽入怀中,在他背后不争气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渍,笑道:“说好了。”
“嘻嘻·”小孩仿佛如释重负般地又确定了一遍,“哥,你真不会娶亲的,对吧”·冉小乐翻了个身,让弟弟在自己的臂弯里躺下,望着他那充满憧憬的眼神,忍不住在他小巧的鼻头上刮了一下,“有你一个人闹我就够够的啦”·“嘿嘿…”··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又傻乐个毛线啊”·小安头抵在他的胸口上蹭了蹭,“开心。”
冉小乐忍住心间溢出的那点感动,心满意足地亲了一下弟弟的额角··在这相濡以沫的陪伴中的大多数时间里,冉小乐其实难以分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任- xing -的孩子。
他从不相信承诺,更遑论所谓“说好了”的戏言,但他打心眼里给自己立下一个牌坊,能背离这幼稚誓约的,不能是他,只能是冉小安··明月皎皎,兄弟二人自有无人打扰的团圆。
繁华散尽,兰芳苑也已入了夜,连嫖客都折腾够了,整个京城都笼罩进了静谧之中··“饿不饿”·小安摇了摇头,抱着哥哥的手臂低声说道:“哥,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越是这样说,冉小乐便越是心疼,正是吃死老子的年纪,孩子肯定饿坏了··“你等着·”·“哥你干嘛去”·冉小乐拍了拍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安抚道:“现在外面应该没啥人了,哥去给你找点吃的。”
“别,我不饿·”·“我饿,你呆好了,别动·”·“不要”小安环住他的腰不肯松手,“你别,外面危险。”
“你…”·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兄弟二人齐刷刷地惊了一下,一见来人,又齐刷刷地松了口气·冉小乐扭头对弟弟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宝贝儿,咱们有吃的啦”·“嗯”·叶儿媚瞧着着亲密无间的兄弟俩,眯起的秋眸中闪烁过一丝若隐若现的困惑,但随即便被那标致的笑容取代。
“招待不周,二位饿坏了吧”·冉小乐拽着弟弟下了床,也懒得去计较这女人不敲门的唐突,谄媚地搓了搓手,“姑娘,这么晚了,您来…”·“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叶儿媚嗤笑一声,抬了抬手中的食盒,“怕您饿死,亲自给您送饭来了呗。”
“姑奶奶,您可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冉小乐没皮没脸地接过食盒,迫不及待地打开,闻着里面诱人的香味,就差给叶儿媚跪下了。
事实证明,饿坏了孩子的父母,既没出息,又没骨气··叶儿媚一边盈盈为房间点上一盏油灯,一边看着恶鬼投胎般的兄弟俩,“还可口”·“可口,可口。”
冉小乐忙不迭地应着,叶儿媚福了个身,说道:“那媚儿就不叨扰了,二位用完将东西放着就是,明早我自会来收拾·”·冉小乐用力咽下一大口噎在嗓子眼里的馒头,起身作了一揖,“多谢姑娘了。”
“不谢·”叶儿媚嫣然一笑,掩上房门离开了··“哥哥…”·“哥哥…”·“哥哥,你在哪啊”·高昂的唢呐声喜庆却刺耳,铺天盖地都是满眼的红色。
冉小安在这千篇一律掬着笑的人群中心急如焚地穿梭,却找不到那个本该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人··“哪来的孩子,别捣乱了”·“滚开”·冉小安急红了眼眶,他发疯似地吼道:“我哥哥呢我哥哥在哪他在哪”·到处都是醉醺醺的人,有人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欢笑酩酊,无人理会他的焦灼。
“小安,在找你哥哥么”·冉小安朝着梯子上的人张望而去,那女子红纱掩面,却难敌夭桃浓李般的绝色,凤冠霞帔,红装如霞霭般耀目,只晃得冉小安睁不开眼。
“叶儿姐姐,我哥哥呢…”·小安带着浓重的哭腔,宛若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蹿到了叶儿媚身旁,“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你要找小乐”·冉小安眼前一亮,“嗯!”·叶儿媚握住小安的手,明眸善睐,“小安既然是我夫君的弟弟,自然也就是我弟弟了。
随我来·”·“夫…君”·冉小安尚未从浑噩中回过神来,转眼便被叶儿媚带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房中,红烛帐暖,处处都是凤鸾和鸣的甜腻。
“这是…”·“小安”穿喜服的男人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幸福得派若两人··“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小傻子,我是新郎官,不在这里又在哪儿啊”·“新郎官”·“呆子。”
冉小乐牵起弟弟的手,嗔怪道:“咦怎么这么凉啊,你又没好好盖被子是不是”·冉小安狠狠甩开他的手,吼道:“哥你真要成亲”·冉小乐一头雾水,“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我对你媚儿姐姐一见倾心,以后她便是你嫂嫂啦”·“不可能你骗我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说过不成亲的”·冉小乐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儿时的玩笑话又如何能够做数你将来也是要成亲的。”
“你骗人”冉小安一把推开哥哥,拔出腰间的匕首跑了出去,“我要杀了她,看她还如何能抢走你”·“小安”·哥哥的呼喊那么近又那么远,冉小安一刀刺进叶儿媚的胸膛,却不见她流血,他拔刀又刺,仍是不见异样,甚至连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听到,他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匕首,直到手臂都酸痛了才堪堪睁开眼睛,然而,他满头大汗是真的,面前空无一物也是真的。
“呵呵…”·冉小安猛一回头,只见叶儿媚一身锦衣素装,怀中抱着一个襁褓,满面温柔地安抚着里面的婴孩·冉小乐的手揽在她的肩膀上,目光中尽是脉脉温情,他不厌其烦地发出“啦啦啦”的声音,逗得那个孩子手舞足蹈咯咯直乐。
一家三口的头依偎在一起,连余光都是和煦的暖阳··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哥哥…”·“小安来·”冉小乐仍是笑得如沐春风,“看看你小侄子。”
“我不看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冉小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肆虐的妒火就要将他的心肝燃成灰烬,可那钻心入骨的悲哀却让他软若无骨,没了半分力气。
他被抛弃了,被,抛弃了··“哥哥”·冉小安嚯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全身都- shi -了透彻··心跳如擂鼓,那摇摇欲坠的惶恐太真切,那束手无策的失去太真切,那一无所有的痛苦太真切,他坐立不安。
恍然中发现,他果然不在那个房间,更令他怛然失色的是,冉小乐不见了··是妄诞,还是真实·冉小安来不及细想,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很明确,哥哥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他冲出房门,却撞上了同时冲进来的人··他恨这个人,这个哪怕只是在梦中抢走了哥哥的人··冉小安刚要抽出匕首,叶儿媚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厉声道:“我不知道你小小年纪竟在想些什么不堪的东西,也不知道你那个哥哥平日里对你做了什么下作事,但你若当真惦念他的好,便给我停止你的胡闹”·冉小安歪头盯着她,也不理会脸上火辣辣的疼,冷静得出奇:“你这话什么意思”·叶儿媚执起他的手,一边将他往外拉一边急道:“来不及多言了,先走再说。”
“我哥呢”·叶儿媚停住脚步,阖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忽一拂袖,冉小安便晕了过去,她运气扛起孩子,四下张望了一周,便向着兰芳苑的后门小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是梦啊是梦~·第26章 舒坦的日子总是撑不过三秒·酒足饭饱后,冉小乐洗了一把脸·也不知这水是叶儿媚何时备下的,放在木桶里,一凉一热,掺和在一起,温度刚好合适。
“哥,你干啥呢”·冉小乐揉了一把黏上来的小脑袋,笑道:“到床上坐着去·”·“就不·”·“听话,别捣乱,哥一会儿就过去。”
“那你快点哦·”小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乖乖坐到床沿上,生怕他跑了似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哥哥··冉小乐往温水里又舀了些热水,用手试了试,微微一笑,可以,受用得很。
“来,宝贝儿·”冉小乐把木盆端到床边,还挺沉··“哥,你要干啥”·“傻啊你,看不出来啊自己把鞋脱了。”
“哦·”小安两只小脚互相一蹬,一双破布鞋便被踹飞了出去·冉小乐狠狠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死孩子,就不会好好脱鞋”·“疼”小孩摸着自己的脑袋嘀咕道:“一会儿我再捡回来就是了嘛。”
“得了吧你,赶快把脚放水里去,别冻着·”冉小乐指使着弟弟,自己小跑着把那双布鞋捡了回来·鞋是在天香阁的时候方槿找人做的,穿得久了,路也走得太多,大拇指都把鞋头的布顶烂了。
“哥,你别生气·”·冉小乐手捧着破鞋,心疼地看了一眼正朝自己摇尾巴的小狗子,“我没生气·”·“嘿嘿…”·“唉。”
冉小乐叹了口气,自己小时候只是穷,却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这孩子才十四岁,便走南闯北地,嗯,要饭,被迫行了万里路,竟连一页书都没有翻过,比起自己都相形见绌。
和所有父母一样,冉小乐的心底是羞惭的,爷爷将小孩托付与自己,却什么都给不了他,什么都教不了他,甚至,连个安稳日子都无力许诺于他·除了陪伴他颠沛流离,所有的一切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平白了误人子弟。
可小安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曾说过,其实就算他说了,冉小乐的心里也未必就能好过些,只是小孩不说,不比,不求,会让这个窝囊废哥哥更难受罢了··“哥,你咋了”·“小安…”·“嗯”·“算了,没事。”
冉小乐轻呼了一口气,矫情什么日子再烂不是也得硬着头皮过下去·冉小乐勉强笑了笑,“鞋破了,哥晚上给你补补。”
“哥哥的鞋也破了呢·”·“都补都补·”·“哥哥教我吧”·“一个男孩学这干啥招人笑话。”
冉小乐把鞋放到一旁蹲了下去,他握住弟弟脏兮兮的脚踝,笑道:“瞧瞧你这个小泥鳅·”·“嘻嘻…哥,水好暖和啊·”·“是吧这样小安就能睡个好觉啦”·冉小乐耐心地揉捏着弟弟的小腿,好让他解解乏。
小安一身精瘦,一双小脚倒是生得胖乎乎肉嘟嘟的,也不见风尘仆仆的痕迹·冉小乐玩心大起,忍不住在这双小猪蹄子的脚心挠了挠,果然戳到了小孩的命门,一阵咯咯咯的爽脆笑声从头顶传来,作茧自缚,溅了他这个罪魁祸首一身水花。
“哈哈哈…哥,别,我痒…哈哈哈…”·冉小乐还想再威胁两句,却发现无话可说,小安平日乖顺得像只小猫,还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末了,只得搪塞道:“以后好好学写字,知道不”·“我啥时候…哈哈哈哈…不好好学了…”·“顶嘴”·“没有,别,哥,饶了我吧,痒痒。”
“行吧·”冉小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放过了小孩,“你呀,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你怕痒·”·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嗯只有哥哥知道。”
“切,傻样·”·“哥,这水可舒服了,你也泡吧·”·冉小乐往他脸上弹了一把水,笑道:“没水了,下次吧·”·小安猫着腰去够哥哥的脖子,撒娇道:“那你和我一起嘛”·“你给我坐好咯,别再栽了”冉小乐顺了顺小狗子的毛,起身将弟弟抱到自己腿上,“哎呦你可真沉。”
“哥,我好像又长高了·”·“嗯,是,营养不良也不耽误你长个·”·“等我高你一头,你就能坐我腿上了·”·“可拉到吧,你当谁都像你一样赖皮,非得让人抱着。”
“嘻嘻…”冉小安蹭了蹭屁股,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哥哥怀里,懒洋洋地说道:“哥,你也快把鞋脱了,不然水就凉了·”·“嗯。”
冉小乐也把鞋一蹬,将脚泡进水中,小安嘿嘿傻乐了两声,两只小脚便偷偷摸摸地踩到了哥哥的脚背上··“哥,你的脚都磨破了·”·“嗯,没事,不疼。”
冉小乐不是宽慰弟弟,他皮糙肉厚,确实不疼··“你呀…”冉小乐把玩着弟弟的小手,宠溺地笑道:“人是长大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小比我的小一个指节呢。”
“哥哥不喜欢我的手”·“怎么会”冉小乐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弟弟的小手包裹住,“攥着多舒服啊。”
“嘻嘻,攥一辈子·”·“嗯,好·”冉小乐仔细端详着弟弟粉嫩的小手,啧啧道:“就是有点像姑娘·”·小安撅起嘴,怏怏地嘟囔道:“我才不是姑娘呢,将来要背哥哥的。”
冉小乐心里一软,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行,哥等着,我们小安是男子汉·”·“嗯”·兄弟俩又腻歪了一会儿,水已经不热了,冉小乐看着倚在自己肩膀上睡得安稳的小孩,怕他秃噜下去,便托着他的屁股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为他擦干- shi -漉漉的脚,轻轻盖好了被子。
夜深人静,冉小乐坐在床边,怕光太亮小安会睡不好,只能借着微弱的烛火穿针引线·他眯着眼睛,脸都快钻进臭鞋里面,废了半天功夫才用他那双不甚灵巧的手堪堪将洞缝了个结实,虽和美观沾不上边,倒也能凑活着穿,反正哥俩日子过得粗糙随意,舒服就行。
冉小乐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在弟弟的小脚下面比划了一下,嗯,尚可·他把鞋放到地上,趁着屋外鸦雀无声,端起那盆洗脚水,想要找个地方倒掉··“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冉小乐倒完水正要回去,似乎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那声音由远及近,待他意识到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时,已经拎着盆僵在原地,背脊发凉,抖如筛糠了。
通天的火把将夜映照得亮如白昼,冉小乐几乎是竭尽全力才使自己迈开脚步,风驰电掣地冲回了房间··“小安快起…叶姑娘”·叶儿媚正站在床边,听见他进来,回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还没等冉小乐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就遭了劈头盖脸的一个耳光。
“你干嘛啊”·冉小乐怔愣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满脸莫名地望着叶儿媚··“我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做了什么”·“我…”·“你可知你弟弟所梦何事”·“梦什么梦”冉小乐大惑不解地问道:“叶儿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姐儿,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官兵,把客人全都赶走了,说是要捉拿什么朝廷钦犯”·不知是哪个妓子的叫喊打断了叶儿媚的话,冉小乐恍然,也顾不得她无缘无故的嗔怒,连忙爬起来跪在叶儿媚身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抓住她的裙裾哭求道:“叶儿姑娘,你若对我有什么怨恨的,咱先放下好不好我知道你是因为小安才帮的我,那你现在救救他啊!小安生得那般俊俏,万一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落到恶人手里,怕是就…就…”·“还用你说”叶儿媚怒不可遏,她慌忙看了一眼窗外,又跑出房门朝楼梯下张望而去,果见衣衫不整的嫖客匆匆落荒而逃,其中不乏达官显贵。
官兵们气宇轩昂地堵在兰芳苑门口,一个个对照画像查验后才肯放人··任谁都对那画像再熟悉不过,在京城里张贴了四年,妇孺皆知··“那人在哪里”·“就在楼上的暖阁,我带您去。”
叶儿媚一惊,饶是见惯了人情冷暖的她也不敢相信,出卖自己的,竟然是跟随了自己八年的,被自己视若心腹的,来福··走了这么多弯路,戴了这么多面具,却还是窥探不出人心的深不可测。
叶儿媚定了定神,电光火石之间,她便做好了决定··“来不及了,冉小乐,兰芳苑已经被包围了,连窗外都是人无路可退了,若不把你交出去,我们都得死。
你懂么”·冉小乐还跪在地上,准确地说,他已经吓得无力站起了··“说话啊没时间了”·“懂…懂”冉小乐怔忪地点了点头,“那小安,小安怎么办”·“那通缉犯只有你没有他,这倒好办,你先下去,做得要逃命的样子,我趁机将他抱到我房里去,明白了么”·“好…好…”·“那你还不快去”·“哦,是…是。”
冉小乐忙不迭地爬起来,腿一软又栽了下去,他咽了咽口水,凝神深吸了几口气,跌跌撞撞走到门口,脚步一滞,“叶儿姑娘·”·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嗯”·“小安身上中了毒,必须去苍狼岙才可解,求你带他去天香阁找一个叫方槿的人,他不会坐视不理。”
叶儿媚一惊,随即便又恢复了神色,“倘若他就是坐视不理呢”·冉小乐垂眸,“那就…就让这孩子自己去吧,也是命。”
“嗯,我答应你·”·“还有…”·“别浪费时间了,有话快说”·冉小乐抿了抿嘴唇,凄然一笑,“若是小安醒了寻我,你随意编个理由便是,千万不要对他说…说我不要他了,好么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让他恨我…”·叶儿媚冷眼盯着他那绝望的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多谢了·”·冉小乐最后瞧了一眼床上的孩子,繁花似锦不过是一场黄粱,终会迎来大梦初醒的哗然··你是主角,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不必唏嘘,更不必喟叹,命该如此。
再不舍,一曲终了,也要尽欢而散··冉小乐摇头苦笑,奇迹般地,他竟然,不害怕了··叶儿媚将小孩安置妥当,镇静地捻了些胭脂,微微扯开了些衣襟,露出半个白璧无瑕的肩膀,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温婉神色,推门而出。
“哎呦,来福,这是怎么了来福”叶儿媚打了一个呵欠,款款走了下来,她终日浸- yín -于声色场中,自然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谁是那个撬得开的砖。
好在,这领头的一看便不是什么磊落之徒··叶儿媚不动声色地向那男人靠近了些,只用余光打撩,却连正眼都不赏看一眼··“呦这是哪位客人啊怎么被抓了”·冉小乐像一只丧家之犬被五花大绑,头上鲜血淋漓,脸上鼻青眼肿,虚弱得被一群衙役踩在脚底下,怕是已经挨了一顿胖揍,为防他咬舌自尽,嘴里被破布塞得满满的。
叶儿媚花容失色地尖叫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故意跌进了那领头男人的怀中··“哎呀”叶儿媚这才含羞带俏地瞧了那官爷一眼,咬着娇艳欲滴的唇瓣,怯生生地说道:“爷,对不住,只是媚儿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不轻…”·“姑娘。”
那男人扶住他的腰,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做什么,只得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不认识他”·“瞧您说的,这人的通缉令都传遍大街小巷了,哪里会不认识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跑到媚儿这兰芳苑的”·“不知可姑娘的人却说是你给他接过来的,还好生伺候着呢”·“话可不能乱说”叶儿媚轻拢云鬓,似是受了极大委屈似地用丝帕点了点眼角,嘤嘤说道:“官爷大可问问这兰芳苑上下谁见过此人!连窑姐儿都没见过,他一个车夫倒是见过了”她潸然垂泪,凤眸微挑,指着来福怨怼地说道:“来福,我平日待你不薄,只不过是前几- ri -你做错了事,克扣了你几个月的银钱,你便要如此诋毁于我,让我一个弱女子背上这欺君罔上的罪名么也忒歹毒了些!”·来福伺候叶儿媚多年,素来知道她的手段,此时心慌意乱,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莫要信口雌黄分明就是那个孩子求你…”·男人想起什么似地,正色道:“他确实说过,姑娘你除了救了这个罪人,还救了一个孩子。”
“孩子是多了去了,救却从何说起”叶儿媚恼道:“官爷,我这可是妓坊,干的都是损- yin -德的勾当,买几个年轻漂亮的雏儿罢了。
孩子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求我放了他们倒有可能,救他们哼,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倒叫这种不长眼的奴才搬弄了是非乱嚼舌根子,扰了您的清静。”
“你胡说,分明就是…”·“就是如何”叶儿媚声色俱厉地打断他,状作向前迈了几步,将自己半遮半掩的酥胸恰到好处地送到男人的眼皮底下,“你分明就是欺负我无依无靠,给我们这帮妓子端茶送水,脸上逢迎讨好,心里却指不定埋了多少怨恨,想借此机会轻贱于我呢”·叶儿媚越说越伤心,只哭得泣不成声,盈盈给那男人跪了下去,“官爷,可要为媚儿做主啊”·那男人抵唇轻咳了一声,望着周遭垂首不言的其她妓子,指着冉小乐正色道:“你们…当真未见过此人”·那些女子早被吓得魂不附体,叶儿媚待她们向来宽宥,她们也确实没有见过冉小乐,哪敢说半句胡话于是一个个都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生怕招惹祸患。
来福见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声喊道:“那些小孩呃…”·他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嘴狰狞地大张着,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哑了一般,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人皱着眉头,“他怎么了”·“回官爷,怕是说了谎,被您的威严给吓到了·”·“罢了·”男人将叶儿媚扶起,“既已将钦犯捉拿归案,便不做久留了。”
他捏了捏叶儿媚的手,脸上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打扰姑娘了·”·“官爷有劳了·”叶儿媚的手指勾划过男人的掌心,回眸轻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来福,叹了口气,“官爷莫要带走我这仆人了,他也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好歹也帮了您的忙不是”·“姑娘既不怪罪,我便做了这顺水人情,从了姑娘。”
·“官爷客气了,若不嫌弃,叫我媚儿就是·”·“好·”·男人敛起面色,笔直地站好,朝着手下挥了挥手,“收队”·“是”·叶儿媚亲自送官兵出了兰芳苑,在那男人耳畔悄声说道:“有空再来,媚儿等着爷。”
男人眯起眼睛,嘴角轻描淡写地勾了勾,上马离开了··冉小乐被绑在马后,像个泄了气的皮袋一般被随意拖沓着,叶儿媚狠狠合上大门,头抵着门框用力喘了好几口气,半晌,才平稳了呼吸,喃喃道:“对不住了,莫要怨我心狠,这样也好,一了百了。”
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待她转身,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唯有- yin -鸷的狠绝··“都回房吧·”·一帮妓子立马作鸟兽散去,只留下来福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来福呀来福,你就那么缺钱么为了那点赏银,连作狗的本分都忘了”·来福“砰砰”地磕着头,眼见要把脑袋撞碎,他咿咿呀呀地哀求着,叶儿媚只是冷笑一声,手缓缓抬起来福的下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想死是么”·叶儿媚神色一凛,只听见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来福便歪着脖子,再无呻|吟的机会。
叶儿媚独自一人处理了来福的尸身,待她终于收拾停当回到房间的时候,正撞上了心急火燎寻找哥哥的冉小安··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上一章的插叙呦~·发生在吃完晚饭和小安睡觉之间~·我怕我的水平不够让大家混乱了说(*/ω\*)·第27章 再一次成为将死之人·冉小乐是被一阵剧烈的灼痛折磨醒的,眼前晦暗模糊,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呃…”·焦糊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先是烫,然后才是疼··我,还活着··活在地狱里··冉小乐努力睁大双眼,想看清周遭的环境,奈何一双死鱼眼实在不争气,除了那块明晃晃的烙铁滋啦啦地冒着白烟,他几乎意识不到其它存在。
“呦终于醒啦”·声音尖锐且刺耳,带着森冷的- yin -阳怪气,看多了电视剧的冉小乐即便神志不清,也对这人的身份猜出了个大概。
太监啊…·这他娘的就很神奇了··冉小乐来不及多想,一盆冰凉的盐水便被迎头浇下,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身体正遭受着什么样的蹂|躏,如万蚁啮噬般,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缓慢却刻骨地渗透进遍体的伤口,咬牙切齿的疼。
冉小乐本能地颤栗着,呻|吟着,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招不招”·冉小乐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抬起了头,“招…什么”·“谋害皇室”·冉小乐轻笑一声,“当然招。”
“这么痛快”那太监也回了一声嗤笑,“那…你可认识方槿”·“谁”·“天香阁阁主,方槿”·“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少装糊涂”·下巴被死死捏住,冉小乐这才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胡须,没有喉结,果然是个太监。
“我没…没装,那个方什么的,我真不认识·”·太监回首望向身后,冉小乐这才意识到,这间狭窄闭塞的刑房中,貌似还有第三个人··得到了什么指示般,太监躬身点了点头,又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冉小乐,细声细气地说道:“你这是护着救命恩人呢”·“救谁的命谁救我的命”·“若不是方槿救你,这四年来,你能躲到哪里去”·“我…”冉小乐咯咯地笑着,“你…你掘地三尺,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的老窝了…哈哈哈…”·“别装蒜”太监气急败坏地抽了他一个耳光,怒道:“那你为何又回来京城”·冉小乐咧开嘴角,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突然对着那太监啐了一口,“你、管、我。”
“你”·“宋玉·”·听见身后之人唤他,叫宋玉的太监生生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臂,恭顺地退到一旁,垂首不言。
冉小乐眯起眼睛,仿佛有一道刺目的光正朝自己慢慢晕开,黄色,这个世界里人的身份,还真是好猜··“箫睿”·“大胆”·“无妨,人之将死,咳咳,说什么不行呢”·“皇上,保重龙体要紧,这牢房里- yin -冷潮- shi -,怕是…”·“宋玉。”
箫睿挥了挥手,“你先出去·”·“皇上…”·“咳咳…出去…”·宋玉犹豫了一下,皇命难违,还是行礼退下了。
“你…”箫睿笔直地站在冉小乐面前,剑眉鹰目,身形挺拔修长,不得不说,即便是个昏君,却丝毫不减皇家气度·脑满肠肥的脸谱化根深蒂固了,冉小乐还有些小小的惊讶,贵族就是贵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四年前孤就知道,方槿一定是随便找了个死人来糊弄孤,咳咳咳…凭他天香阁的本事,有什么是做不到的”箫睿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幽幽说道:“不过…孤也奈何不了他,咳咳…孤只是好奇,方槿为何把你放了又为何让你回来这京城寻死呢”·箫睿淡然地望着冉小乐,不疾不徐,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冉小乐不屑地笑了笑,“皇上,我是将死之人,那您呢”·箫睿脸上的浅笑一滞,“你想说什么”·“这话该我问您,皇上,咱们开门见山,我一个死囚,需劳您大驾么除非…”·冉小乐闭上了嘴,气定神闲地盯着箫睿,偏不把话说完。
箫睿果然比他的老祖宗们差得远,没多久便沉不住气:“除非什么”·冉小乐挑了挑眉毛,“没什么,皇上,我不认识方槿,您大概是被谁骗了,搞错了,当然,骗您的人也搞错了。”
“是么”箫睿冷冽的神色中透过一丝愤恨,但转瞬便被深不可测的黑暗掩埋,“罢了,这也不重要,那你总能告诉孤,你是如何杀死国舅的吧”·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哈哈哈当然,当然”冉小乐笑了半天才道:“就那么杀的呗。”
“怎么杀的”·冉小乐咂咂嘴,歪着头说道:“怎么杀的啊日子过去太久了,我又饿得有点懵,我给您想想哈…啧,好像是…”他动了动嘴,却并不发出声音,可那夸张的口型却足够箫睿看懂了。
烧…死…的··箫睿镇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骇然,还有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喜,“国舅有最得力的贴身护卫,你又如何能烧死他”·“我厉害呗。”
“有多厉害”·“您不知道”·“不知·”·“那我也不知道·”冉小乐打了一个哈欠,恹恹道:“我是真忘干净了啊,皇上,您见谅。”
箫睿昂首冷笑,“是么时日无多了,你最好快些想起来,这样也可在临死前少受些皮肉之苦,不是么”·“您说的是,我尽量。”
“宋玉·”·守在外面的宋玉连忙进了刑房,“皇上·”·箫睿上下打量着冉小乐的残躯,恻恻地笑道:“好好照看他,孤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的。”
“是,皇上放心·”·箫睿点了点头,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冉小乐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了··他只记得锋利的竹签插进了手指,疼得钻心入骨,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口渴得难受,冉小乐试着张了张嘴,大概是自己没出息的惨叫废了嗓子,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又试着动了动身子,除了酸胀得近乎麻木的手指,他那命途多舛的骨头似乎都还健在。
冉小乐松了口气,勉力用手肘支撑自己坐了起来,捡起地上长了毛的硬馒头垫了饥肠辘辘的五脏庙,噎得不行,一边打着嗝一边就着碗里的污水喝了,这才精疲力竭地缩进了墙角,合上眼皮假寐,神志却格外清明。
哪里来的勇气面对九五之尊的质问冉小乐作为一个卑微怯懦的现代人,骨子里镌刻着与生俱来的奴- xing -,确实不太理解这样的自己·他不怕么他怕,怕得都快要尿裤子了,但他就是扛住了,用他的执念,保护一个人的执念。
箫睿图什么叶儿媚图什么张三图什么方槿又图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冉小安,或者说,段燃。
可是,段燃的什么呢若要刨根究底,不同的人必然有不同的答案··冉小乐想不明白,又似乎冥冥之中触碰到了那个朦胧的真相,只是影影绰绰隐隐约约,只要他参悟不透那个孩子身上的故事,就永远等不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想这个做什么呢箫睿说的话虽是放屁,有一句却偏偏没错,他是将死之人··倘若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登上往生极乐,又去向另一个地方呢·冉小乐本以为他会欣喜若狂,然而,并不。
其实他不愿意··那个世界里的他一无所有,不像这里,虽然破败更甚无可救药更甚,却好歹,有那么一个人牵挂着他,依赖着他,宠爱着他··那个人,小安,我的宝贝,哥哥不见了,肯定急疯了,肯定气死了,肯定又哭要鼻子了。
叶儿媚能信守承诺么·想到那个小哭包,冉小乐的嘴角漾起一抹温馨的苦笑,他会恨我么会祭奠我么会思念我么·可是小安啊,你最好还是,忘了我。
段燃冷心冷- xing -,冉小乐也希望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唉…”·一声无奈的喟叹,冉小乐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飘忽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上,他毫无意义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哭了··心如刀割,再怎么百般劝慰,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低廉的生命,更舍不得生命中的人··原来如此啊,浮萍本无根,就是被吹散了也不会感到痛苦。
冉小乐原来孤单孑然,轻淡轻松轻贱,一个人飘零在丑恶的世界,他惜命,却也无所谓生死枉然,毕竟他不配,也不值得··可现在,竟是被连根拔起一般撕心裂肺,痛得让他渴望继续活下去。
“小安啊,哥对不起你,别恨我,别…恨我…”·冉小乐哭得泣不成声,起伏的胸膛牵扯着浑身的伤痕,可他竟在这般身体的疼痛中获得了一分微末的快感,仿佛这份切肤之痛,真的能分担了那锥心刺骨的摧残。
于是他哭得更厉害了,直到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直到他再一次虚脱晕了过去,直到他昏昏沉沉坠入梦窟,也无从解脱··冉小乐遇见了那个惊魂夜之后的自己··他看见警察搬走了自己焦臭腐烂的尸体,女房东仍是抱着那只肥得走不动道的京巴,捏着鼻子抱怨道:“还欠我三个月的房租呢,怎么就死了这样以后房子还怎么租死也不会挑地方,真晦气!”·他如同被剥夺了感情一般,没有愤恨,没有矜悲,只是眼睁睁地跟随自己的尸体进了停尸房,被解剖,被认定为意外死亡,被新闻报导,被当作笑话和谈资,再被遗忘,被焚烧,被烈火燃尽成一抔白沙,无人问津。
冉小乐抱膝守在自己的骨灰旁,呆滞且迟钝,父母没有出现,只有大哥来了一次,领走了他的骨灰,落叶归根,将他带回了家乡,入土为安··冉小乐不相信父母不爱他,不相信父母不难过,大抵是太难过了,所以不来送他。
只不过,自己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一个儿子,有大哥来娶媳生子,有三弟来光宗耀祖,有四弟来承欢膝下,自己就如同这个时代一样,一包速冻食品,连果腹都只是充其量。
有我的墓碑么写的什么·坟头长草了么·老三老四见到这座孤坟,会知道这是哥哥么·小安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冉小乐这一辈子,终于能在死后肆意恣睢地狂笑了···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哭着睡,笑着醒。
第三次醒来,正对上宋玉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也让咱家听听·”·不过几个时辰,冉小乐便又被绑上刑架,开始新一轮的拷打和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小乐是有点可怜哈~·不会太虐的,都是为了弟弟的成长嘛~·第28章 骗小孩的话谁会信·夜深露重,蒋正被冻得无法入睡,他披上一层薄单衣,跑到院子里,准备劈些柴添火。
“笃笃笃…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蒋正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自家的门在响,他放下斧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地挠了挠后脑勺,自己是个无亲无故的木讷结巴,家徒四壁的破败宅子更是连贼都不屑光顾,这深更半夜的,竟会有人来这种野狗都嫌弃的鬼地方么莫不是走错了吧·他本是不欲理会的,奈何敲门声愈演愈烈,让他想忽略都不行,只得满腹狐疑地走到门口,试探地问道:“谁、谁啊”·声音蓦然停了下来,门外的人却并未吱声,只是轻咳了咳,蒋正先是一惊,继而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离那魂牵梦萦之人,竟只有一门之隔。
“笃笃…”·明明听见人来了却不见动静,叶儿媚又急躁地扣了扣铺首上的衔环,这一次,门终于开了··果不其然,迎接她的,是蒋正那张欣喜若狂的脸。
“这许久都不肯开门,看来官爷是不欢迎媚儿啊”叶儿媚的声音里压抑着难耐的无名火,又见蒋正双手握着斧子呆若木鸡地瞧着自己,轻嗤一声,“怎么,这是把媚儿当贼了”·“啊”蒋正连忙扔了斧子,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姑、姑娘,不是,我…”·“算了,逗你呢。”
叶儿媚向着屋里张望了一周,“你家…就你一个人”·“嗯·”·“正好·”叶儿媚笑着欠了欠身,“蒋大哥,媚儿叨扰了。”
她说罢也不管蒋正那呆头呆脑转不过弯的蠢样,径自走进了屋,放下背上的孩子,反客为主地朝着屋外的人招了招手,笑道:“进来啊,外面多冷·”·“哦,哦。”
蒋正点头晃脑地应着,脚下却如同被钉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蒋正·”叶儿媚明知故问地哂笑,“我脸上脏了”·“啊没、没有。”
“那…我妆花了”·“没…”·“那你盯着我作甚”·“我…”蒋正忙不迭地退后了几步,羞怯地垂下了头,“姑娘,对、对不住,是我失、失礼了,我…”·“你你你…你什么”叶儿媚抿唇一笑,她本不是那刁钻促掏之人,当下也不是打趣逗闷子的时候,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喜欢捉弄这个呆子,不分时间也不分场合,似乎只要见到了他,听他没心没肺地吱吱呀呀几句不成文的傻话,任内心波澜万丈,也都能融汇成涓涓细流了。
她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危急时刻会选择相信只有一面之缘的他,并且是那么笃定地相信··“我让你过来,你聋了”·“啊”蒋正一副受宠若惊的蠢样,憨憨地傻乐了一会儿,乖乖跟进了屋。
叶儿媚坐在炕边,叉起手臂,目光瞥向了炕上的孩子,淡淡一笑,“蒋正啊,你都不问问,我为何来此么”·“嗯问、问。”
蒋正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手脚都被绳索牢牢绑住,双目紧闭,眉头深锁,似乎正在经受梦魇的折磨··“姑娘,这、这是…”·“我儿子。”
“嗯”毫不遮掩的目瞪口呆,叶儿媚瞧他舌桥不下的样子实在有趣,忍不住轻笑一声,“怎么,听见我有儿子,不愿喜欢我了”·“不…不是…”蒋正咽了咽口水,“只是吃、吃惊罢了,姑娘,恕蒋正冒、冒昧,这男子的身、身量比姑娘还、还要高许多,我、我没想到…”·“他只是长得高,其实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既然是亲生骨、肉,为何要绑、绑、绑…”·“你管我”·“哦·”蒋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懊恼地耷拉下脑袋,可见那男孩的样子又着实于心不忍,于是拿了自己仅有的一床薄被,轻手轻脚地盖到了冉小安的身上,“姑娘,小孩子吃、吃不得苦,我去、去劈些柴把炕烧、烧热乎了。”
“蒋正·”·“嗯”蒋正呆呆地站在门口,回头望着叶儿媚,“姑娘还有吩、吩咐”·“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有儿子他爹又是谁”·蒋正低下头,“姑娘会告、诉我么”·“你不问怎么知道”·“那…”蒋正沉默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问。”
“为何”叶儿媚自嘲一笑,“也是,多半是个嫖客,何必多此一举,是吧”·“不是这样的”蒋正突然跑了回来,忸怩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他踌躇了一会儿,蹲下身来战战兢兢地握住了叶儿媚的手。
叶儿媚愣了一瞬,却并没有甩开,只是玩味地盯着面前的人,不知他要做何举动··“姑娘…若是不嫌蒋正…穷…”他说得一字一顿,尽其所能不让自己口吃,叶儿媚甚至能从他那冒汗的手心感受到擂鼓般跳动的脉搏。
“我愿意当…这孩子的…爹…”·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这次换叶儿媚错愕了,她简直难以置信,殊不知一股温热的暖流早已涌出眼眶,她骗不过自己,面前人真挚得宛如璞玉,她看得一清二白,却参悟不了。
“你就这么愿意当一个便宜爹爹是穷疯了,知道自己娶不着媳妇了所以…甘愿为我这个娼妓…”·“姑娘”·蒋正腾地站了起来,面红耳赤地骂道:“我蒋正一片丹心日月可鉴你可以羞辱我,但不可以羞辱我对你的真情更不要羞辱你自己”·“都不结巴了啊…”叶儿媚并不恼火,盈盈的眸子在夜色下宛如点点星光,她含泪而笑,“为什么啊图什么啊”·“我…”蒋正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嘴唇怯怯地在叶儿媚的手背上碰了一下,烛火映照着他硬朗的面庞,整个人都烧得红彤彤的。
“我心悦姑娘…”·“你这人…”叶儿媚莞尔一笑,“真不介意我有个儿子”·“不介意”蒋正腼腆地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姑娘你不、不嫌我穷就、就好…”·“我嫌”叶儿媚白了他一眼,抽出自己的手绕开他疾步躲到门前,背对着他说道:“他不是我儿子,是我买的小倌,不听话被我教训了一顿,让他来你这里吃些苦头罢了。”
蒋正愣在那里眨了眨眼睛,嘿嘿傻笑了两声,“叶儿姑娘,你莫要装、装凶狠了,你是好人,我、我知道·”·“你怎知我是好人”·蒋正缓缓走到她的身后,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我母亲病、病重,因我穷困潦、倒,京城内的大夫无、人肯、肯医,姑娘你正巧路、路过医馆买药,为我付、付了药钱,还、还臭骂了那大、大夫一顿…”·叶儿媚稍稍偏了偏头,仿佛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低笑了一声,“你怕是记错了,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么那这小、小倌犯了什么、错我这里又、又能罚他什么”·“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叶儿媚扭过头来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他不服管教,我打算明日就将他卖了。
哦,对了,那日进城时他就在我的轿中,你该见过他才是·”·“我那日光顾着看、看姑娘,没、没注、注意·”·“你”叶儿媚对这人还真发不出脾气,别过脸说道:“我倒不知道,一个结巴的口中竟能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
“嘿嘿…”·“你还有脸笑”叶儿媚伸出腿使劲踹了他一脚,正色道:“我还要回去料理一些事情,没空与你扯皮,这孩子暂且在你这里放着,莫要让别人看见他。
他醒来若是哭闹你自不必理会,不可为他松绑,若是要撒尿拉屎的,随他尿裤子便是,懂”·“哦,哦·我懂·”·“嗯。”
叶儿媚稍稍颔首,“那我走了,不必送了·”·“姑娘·”·“还有事”·“天冷,你要不要披、披…”·叶儿媚勾唇浅笑,“蒋正,没有人告诉过你么用过的招数莫要再使第二次。”
“啊什么”·“罢了,对牛弹琴·”叶儿媚转身便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脚步,“我的马车上有你送我的大氅,暖和得很,不必挂怀。”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呆子迟钝地站在那里,兀自将她方才说的话咀嚼了半天,才心花怒放地跑回房去,不一会儿却又拎着斧子蹿了出来,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劈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纵然不冷了,却再也无法安眠。
鸡鸣破晓,屋中传来的一阵闷响让蒋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连忙奔了回去,只见冉小安扭动到地上,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已被勒得泛起青紫的淤血,仿佛他越挣扎,绳索便缠得越紧。
孩子痛苦地张着嘴,却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拼命蹬着被束缚住的双腿,一双含着波光的大眼睛却死死瞪着蒋正,其中的- yin -鸷和怨恨好像顷刻之间便能将他吞噬··“你、你醒了。”
蒋正定了定神,又将冉小安抱回了床上,“原来是个小、小哑巴,到比我还、可怜,你、你饿不饿”·冉小安用头狠命撞了他一下,怒视着他,一张嘴宛如咆哮着什么,蒋正眯起眼睛,细细读出了他的口型:“哥…哥…”·冉小安闭上了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我不、晓得,你等叶儿姑娘来、来了再说、说与你吧·”·“松…绑”·蒋正摆了摆手,“不可以的,再、再说这个、结的打法我、我也、不会、解,我先给你做、做点吃的,你填、填肚子。”
冉小安无奈,不欲再与他多费功夫,只得躺在炕上阖目假寐,心中默念敛情心法,试图将绳索和哑- xue -冲开··蒋正端着一碗热汤面再进来时,以为他睡了,便又为他盖好被子退了出去,今日不该他当值,闲来无事,自己用了些早饭,回院子里继续劈柴去了。
冉小安讨了一个清净,奈何叶儿媚功力高于自己,费了大半天时间,他早已累得精疲力竭,满身大汗,可除了愈发麻木的四肢,一切都无济于事··“这绳索乃是金刚丝线绞缠所制,你这般消损自己的内力,只是徒劳罢了。”
叶儿媚不知何时进来的,一手掀开盖住冉小安的被子,也不避讳站在身后的蒋正,一把拽起冉小安,“你若是愿意与我好好说话,我便解开你的哑- xue -,同意就点头。”
冉小安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叶儿媚手指在他颈后一捏,“行了,说罢·”·冉小安猛地咳嗽了半天,大抵是体力消耗得太多,脸上毫无血色,他气喘吁吁地问道:“我哥呢”·“他不要你了。”
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你骗人”·“我骗你作甚”·“他不会不要我的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儿媚薄唇微颤,“我说他不要你了,爱信不信。”
冉小安注视着叶儿媚试图闪躲的双眸,“他被抓了,是不是”·“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说不是。”
“我就不该睡着的,我只要离开他,只要有一眼看不到他,只要有一刻不赖着他,他就…不见了·”·“我说不是你听不懂么”·“你放了我,我去救他,用不着你”·“我说不是”·“那是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告诉我他不要我了,可当年我没了爷爷无依无靠时,他不肯弃我;我身染重病,他不肯弃我;那些恶人将他骨头打断,他依然护着我不肯弃我;方槿让他苦等了四年,他明明可以扔下我这个包袱远走高飞,却还是不肯弃我;我身中蛊毒,他背上我踏上这险恶之途,仍是不肯弃我现在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做皮肉生意的老鸨,有什么底气让我相信,他,冉小乐,我亲哥哥,不要我了呢”·啪·叶儿媚目眦欲裂,眼角通红,肩膀因激动而起伏着,她指着冉小安,颤声说道:“那你让我如何你想如何你知道他为了你去死又能如何”·冉小安不顾脸上的肿胀,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为我去死”·“不知道”·“什么意思”·“没意思。”
叶儿媚自知失言,深吸了一口气稍作平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告诉你,若是你想让他死得其所,便乖乖去苍狼岙治好你自己的病,莫要再多想”·“不可能,我要救我哥哥!”·“你救你如何能救你凭什么本事去对抗权豪势要”·“我…我去求方槿”·“方槿天香阁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笑什么”·“我笑什么”叶儿媚也不给冉小安松绑,拖着他就往外走,“带你去看看,自己有多天真”·“你放开…”·小孩又戛然没了声音,叶儿媚来去如风,除了进门时的招呼,她没有对蒋正多说一句。
蒋正隐约感知到,他爱上的女人从柔情似水到歇斯底里,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秘密·而他,就算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生活,也永远窥探不到她真正的内心··他钻进空荡荡的被褥里,里面还有孩子身上尚未消褪的余温,他需要这证据来证明,昨夜那一刹那的悸动和欢愉,不是南柯一梦。
第29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京郊,叶儿媚拉住缰绳,回身掀开轿帘,“你自己看看,是这里没错吧”·冉小安哑- xue -方解,却并不想说话,侧目张望而去,“嗯。”
“那你再看看,路呢”·冉小安这才大梦初醒,扭动着身体怒道:“你休想蒙骗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叶儿媚冷哼一声,一边缓缓调转马头,一边指着远方说道:“你瞧好了,南边是城门,北边,你看,是不是破庙的方向西边是附近的村庄,至于东边…喏,理应就是你们来时的路了,可你找找,路呢”·“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叶儿媚轻嗤一声,“天香阁,从来都没有回头路。
方槿杀的人,不救,方槿放的人,不收,这是规矩·”·“你骗我”·“你已经信了·”·“我不管,就算找不到方槿,我也要救我哥哥”·“你如何救他”叶儿媚冷眼睨着冉小安,“说得倒是轻巧,他杀的人是太后的嫡兄,被官府拿住必定生不如死,若是现在已经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你当庆幸才是。
总之,节哀顺变吧·”·冉小安尖叫一声,气得面红耳赤,吼道:“闭上你的臭嘴见不到他的尸身我就不会相信他死了若是见到了,那我就…就随他一起去了便是”·“胡闹”叶儿媚抬起手臂,但见冉小安尚未消肿的脸颊,又收回了手掌的力道,她叹了一口气,耐下- xing -子柔声劝慰道:“你哥哥临走前只有一个心愿,你知道是什么吗”·“知道又如何”·“你既然知道,就该遂了他的愿,好好活着。”
“没有哥哥,我不可能好好活着”·“你还小,路还长着呢,莫要说这般丧气话·”叶儿媚抚摸着冉小安的头发,淡然一笑,“去苍狼岙解了你身上的蛊毒,健康地长大,再为你哥哥报仇不迟。
燃儿,我会陪你·”·冉小安偏头甩开她的手,狐疑地瞪着她:“你叫我什么”·“没,没什么·”叶儿媚拭了拭眼角,苦笑道:“我们回去吧,我打点一番,便护你去苍狼岙。”
“我不要去”·“你没时间了·”·“我说了,哥哥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就让我这蛊毒发作,下去找他罢”·“枉我费劲唇舌,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是不是”·“就算是我哥哥让我离开他苟活,我也不会听进去,更何况是你”·那深不见底的双眸中压抑着执拗的坚定,叶儿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一个人正朝她款款走来,也是这样绝望且倔强,愤然地,不顾一切地,撞向南墙。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阿桐…”·“什么”·冰冷沉静的声音如当头棒喝,叶儿媚幡然清醒,哀戚一笑,不,不一样的,那个人温润如春风,又岂是这般霜寒之物说到底,还是更像另一个人啊。
“没什么·”叶儿媚敛了心神,正色道:“做些让亲人的在天之灵安心的事吧,莫要意气用事·”·“亲人”冉小安摇了摇头,“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十岁前我只有爷爷,十岁后我只有哥哥,将来…若是哥哥不在身边,也不会有将来了。”
“你是执意如此了”叶儿媚一掌将冉小安击翻,又恢复了狠厉的神色,“那我就把你绑到苍狼岙去”·“你敢”·“你看我敢不敢”·冉小安冷笑一声,“敛情里有一招,叫“兰艾同焚”,你知道是什么吧”·叶儿媚一惊,兰艾同焚,将全部内力汇集到身体里的任意一处,不分你我,不分善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打不过你,也解不开这绳索,却可以自断经脉,任你功夫再高,也阻止不了我,除非…你废了我的内力,可那样的习武之人,大概会死得更快些·”·叶儿媚扼住他的脖子,恨道:“你非要如此”·冉小安被掐得面红耳赤,却薄唇微启,露出一个嘲讽的浅笑,“是。”
叶儿媚松开了手,一把拽下轿帘,眼不见为净·她一个人颓然坐在马车前沉思了半日,直到夕阳残血,日薄西山,才终于重新拾起了缰绳,抬头仰望着远方冥冥的云霭,低声喃喃道:“真是冤家啊…阿桐,这孩子的- xing -子和你一样讨厌…对不住,我身上,怕是又要多一条罪孽了。”
她牵马回首,终究是妥协了··冉小乐被人倒吊在房梁上,头下放着一大缸子水,宋玉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的矮几上喝茶,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子··“起…落…起…”·哗啦啦…·冉小乐被人从水里拉了出来,他拼命张开嘴,竭尽所能地掠夺稀缺的空气,可还没有喘上几口,便被宋玉的一声令下淹没。
他大脑充血,太阳- xue -肿胀难耐,鼻腔里已经灌满了水,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溺毙,终于能够解脱时,宋玉又总会瞅准了时机恰到好处地将他拉上来,让他在昏昏沉沉之间游离,不够清醒却足够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窒息的感觉太毛骨悚然,他宁愿宋玉摧残他,鞭打他,蹂|躏他,最好能够一不小心杀死了他,好让他结束这永无休止的炼狱之苦··可他的命偏偏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他在牢狱之中耗尽韶华,让他在漆黑的绝望深渊中辗转反侧翻滚蠕动,让他与那近在咫尺的明天变得遥不可及,相隔天涯,却仍然拖着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肯放弃挣扎。
·“停,把他绑到架子上·”·非人的折磨终于暂且告一段落,冉小乐头重脚轻,全身下意识地抽搐着·他被像破布一般拎起,又如同稻草一般被捆个扎实,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虐杀,一丝求生的意念也无。
“怎么样,三日不曾喝水,口渴了吧喝够了么”·冉小乐垂着头,他不知道箫睿究竟希望他交待些什么,本该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的人,却非要留住他一条烂命,到底是为什么呢想害谁,还是,想得到谁·“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认识方槿…火…是我放的…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怎么放的”·“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老天有眼,打了一道雷,就把他们给劈死了公公,您莫不是上了年纪,记- xing -不好了吧”·“少给我拐弯抹角,凭你一人根本不可能杀光国舅爷的亲卫队怕是有谁相助,或是有什么宝贝吧”·这话每天都问,就跟复读机似的,宋玉没有说烦冉小乐也听烦了,“有宝贝还能被你们抓住我能杀得了国舅爷还杀不了你一个臭太监,拜托动动脑子啊”·“你找死”·“皇上驾到…”·宋玉瞪了冉小乐一眼,放下手中的皮鞭,连忙跪了下去,“奴才恭迎圣上。”
“起来吧·”箫睿的手虚晃了一下,对随他而来的近卫说道:“你们下去,没有孤的吩咐,不准进来·”·“是”·影卫倏然消失,冉小乐不知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仿佛看到箫睿的身后,纹丝不动地,还站着一个人。
“孤回去好好思索了一番,确实是该相信你的·”箫睿踱到冉小乐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上天助你杀了国舅,你说,还会不会帮你,杀了孤呢”·“有屁就放。”
“放肆”·“宋玉,孤说过,秋后的蚂蚱,随他去便是,哪来那么大火气·”·“奴才该死,只是气不过他诋毁圣上…”·“孤知道你忠心,无妨。”
箫睿意味深长地望着冉小乐,淡淡一笑,“当年孤没当回事,如今想来,还真是出了些…纰漏呢…”·“你想说什么”·“没事,只是觉得自己蠢,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医馆的人说,你四处求医,为的,是怀中病重的孩子·”箫睿凝神端详着他,似乎是在品琢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告诉孤,那个孩子,你弟弟…现在…在哪里”·晴天霹雳。
心脏仿佛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死死攫住,攥得跳动不得,鲜血淋漓,全身的血液都在倒行逆施·冉小乐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嘴上却本能地搪塞道:“还能在…在哪因…无药可医,四年前就…就死了…”·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哦是么,太可惜了。”
箫睿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声说道:“我还以为,他死不了呢·”·“谁还没个生老病死,你这话从何说起”·“一无所知就敢替人送死,你可真厉害啊。”
箫睿拍了拍冉小乐的脸,“也是,谁会想到,千年的黄泉金珠,竟然天赐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呢”·“你神话故事看多了吧”·“也许吧。”
箫睿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对身后寡言的黑衣人说道:“大师,请吧·”·不是幻觉··那人一袭黑色的斗篷,枯槁且佝偻,亦步亦趋地向着刑架走来,映着刑房的烛光,冉小乐才勉强看清他柴毁骨立的脸,右眼无珠,皮肉扭曲地纠缠进眼眶的黑洞里,唯独那一只左眼,矍铄得突兀,炯炯有神,目光如炬,仿佛能吸魂慑魄,穿透山海。
“你是谁”·那人不答,只是缓缓将头转向了宋玉,三目相对,宛如一场戏幕拉开,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肯相信眼前的景象·朦胧中,冉小乐仿佛看到了一个男孩,四肢被缚在一个木板上,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熟稔地手起刀落,男孩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此永远失去了成为男人的资格。
“啊”·一声哀嚎打破了幻境,宋玉痛哭流涕地趴伏在箫睿脚下,哀求道:“皇上,奴才该死,求您…求您收了它吧…求您…不要再看了,到此为止吧,不要…”·箫睿居高临下地望着不住磕头的奴才,目光中是施舍的虚伪垂怜,他亲手扶起宋玉,手掌安抚地搭上了他的肩膀,“你何罪之有赏白银一百两,下去歇着吧。”
“谢皇上…”宋玉又恭敬地扣了几个头,心有余悸地退下了··“皇上,可信我了”·那人终于开口说了话,箫睿微微一笑,“自然是信的,开始吧。”
那人颔首,一只犀利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住冉小乐,就算再心慌意乱,冉小乐也明白了大概,这人能读出他人的过去,宋玉千方百计维护的自尊和掩藏的屈辱,在他的那只左眼面前,无所遁形。
那我该如何是好闭上眼睛么对,闭上眼睛就好了,他不会知道,不会…·“没用的·”看穿了他似地,那人瞬间贴近了他,与他面面相觑,冉小乐死命闭起双目,那人只是冷笑一声,一双枯瘠的手翻转到他的头顶上,“皇上,您看好了。”
冉小乐不知道箫睿将要看到什么,一颗心惴惴如待宰的羔羊,他会知道小安的事么会知道自己秘密么自己拼死隐瞒的一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昭然若揭了么·冉小乐尽可能扰乱自己的心绪,指望着胡思乱想可以干涉一下那人莫名其妙的信号。
这人谁啊哪蹦出来的还带给皇帝开外挂的死鸟啊死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果然啊,果然还是要有金手指的,普通玩家和人民币玩家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夸嚓”·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让冉小乐猛然睁开眼睛,无论结局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阿嘞茶杯碎了·箫睿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是什么情况·这哥们儿究竟看到什么了跪着做什么·冉小乐的心中隐约洋溢出一丝窃喜,噗,该不会,什么都没看见吧·“你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举荐自己的时候,可是说能看穿万物是非呢”·那黑衣人也是一脸震惊地审视着冉小乐,一副权威被侵犯了的模样,“不知。”
“不知你一句不知,便将孤打发了”·冉小乐现在可以确定了,开挂的人,是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不会有这个世界的配置,你想看到什么又能看到什么·“那个…打断一下哈。”
冉小乐一笑,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他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忍俊不禁,“我说箫睿啊,皇上,陛下,圣上,万岁爷,您四不四撒”·“你…”·“来打我啊”冉小乐朝箫睿吐了吐舌头,调侃道:“这人如此神通广大,你就不怕他没事闲着看一看你你们当皇帝的,也没少干亏心事吧正所谓一将成名万骨枯,我奉劝你一句,过了河赶紧拆桥…”·“住嘴”·箫睿捏住冉小乐的脸,不顾天子仪态,恶狠狠地说道:“再说话,孤就剪断你的舌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着蹬鼻子上脸·若是把皇帝气出个好歹,自己这个阶下囚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冉小乐识相得很,箫睿让他闭嘴,他就马上抿起双唇,反正箫睿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够他幸灾乐祸了。
“还有办法·”·箫睿阖目深吸了一口气,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说·”·那人擅自起身,伏到箫睿耳畔说了几句,箫睿神色一凛,“当真”·“天诛地灭。”
“嗯·”箫睿点了点头,“来人·”·“在·”宋玉应声而入,“皇上·”·“传旨…”箫睿昂首望着冉小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冉贼,残害皇亲国戚,着,火刑,当众焚于菜市口,以儆效尤。”
该来的还是来了··正是秋风萧瑟的好时候,宜杀人··冉小乐并没有出现箫睿期盼中的魂飞魄散,无神的双目平静如死水,依旧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终于可以结束了··就是死法有点疼,不过,被烧死的话,大概连丧葬费都省了,火葬,不错不错,引领时代潮流··谢谢你啊箫睿··谢谢…·谢…·谢你妹。
若是面目全非,小安还能认出我么·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看你还能得意多久·”·箫睿的耐心被消磨殆尽,撂下这一句话,拂袖而去。
那人对冉小乐上下打量了一番,幽森的黑瞳下似乎正在忖度着什么,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着箫睿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别急别急,兄弟两个明天就相见啦~·第30章 没那么容易领盒饭·秋后问斩,箫睿却等不到秋后了。
冉小乐度过了他在这监牢之中唯一一个舒坦的夜晚,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威逼利诱,还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明日就要被押赴刑场了,他并不紧张,并不害怕,只是有些失落。
莫须有的开始,莫须有的结束,上天从未允许他做过一次选择··“现在才面壁思过,怕是来不及了吧”·冉小乐转了个身,头也不抬地说道:“公公,我都死到临头了,您就不能赏我个清静”·“咱家不忍你当个饿死鬼,来给你送些吃食,你倒不识抬举了。”
宋玉打开了牢门,对狱卒说道:“你们下去吧·”·“呦您客气什么啊东西放这得了,心意我也收下了,这牢里- yin -- shi -露重的,您赶紧走吧”·“还赶我了,咱家偏不走。”
宋玉盘腿席地坐在冉小乐面前,亲自为他布好了菜,又斟上两盅酒,“来,冉兄弟,咱家敬你一杯断头酒·”·“可别·”冉小乐伸手一挡,“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您直说吧,箫睿又想干嘛”·“你别多心。”
宋玉也不介意他的奚落,将自己那杯仰头喝了,“咱家是擅自来的,皇上不知道·”·冉小乐眉头微蹙,“你有事”·“也没事。”
宋玉笑了笑,“我以为咱们相处了这几日,已经是朋友了呢·”·“可不敢”冉小乐捂着肚子哂笑一声,猫着腰接过酒喝了,砸了咂嘴:“宫里的酒就是不一样,没想到我冉小乐临死之际能还喝到这般玉露琼浆,值当了。”
“不怕有毒”·“最好有毒·”·“那真是可惜了·”宋玉哈哈大笑,为他夹好了菜,“吃吧,鸡鸭鱼肉,都是御厨做的,我跟了皇上这么多年,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多谢·”冉小乐拿起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宋公公,您知道,我临死之前最想吃的是什么吗”·“什么”·“不是这些玉盘珍馐,我想吃…肯德基。”
“什么鸡”·“哈哈哈…”冉小乐只是低声笑了笑,掰下一只鸡腿狼吞虎咽起来,塞得满嘴流油,呜噜呜噜地说道:“罢了,挺好,挺好,挺好的。”
冉小乐想吃肯德基,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肯德基·工地有盒饭可以领,汉堡却要十块钱一个,他以前总是说,等发工资了,一次吃个够,等过生日了,一次吃个够,等领了稿费,一次吃个够。
他永远在等,一直等,下次吧,再下一次吧,可直到死为止,他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挥霍那一次的理由··“公公,我敬您·”冉小乐打了个嗝,用油乎乎的手端起酒杯,“您身为一个太监,却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活下来,步步为营身居高位,我是佩服的。”
宋玉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冉小乐,你身为市井草民,却能为保护一个人牺牲至此,咱家也是佩服的·”·“我没为谁牺牲,我说了,一切都是我做的。”
宋玉摇着头笑了笑,“随你吧·”·冉小乐有些微醺,倚靠在墙上懒洋洋地睇着宋玉,“公公为何亲自送我啊”·宋玉挺直了身子端坐,目视着前方破败的铁窗,“你可知,当年咱家为何净身入宫么”·“呵,穷呗。”
宋玉轻笑,“嗯,咱家上面有一个瘸了腿的老父,下面,有三个弟弟·”·“是么”·“咱家入宫之时,才十二岁,就把什么念想都断了。”
·“是么”·“嗯,咱家指望一心伺候主子,能给弟弟们谋个好前程,教他们,莫要以咱家为耻·”·“不会的,他们感念你的恩情还来不及呢。”
宋玉苦笑,“是么”·“嗯·”·“你看,这一晃几十年了,咱家刚伺候皇上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不点,现在,他的五个皇子和三个公主都长大了,咱家也老了。”
“他不是好皇帝·”·“这和咱家没关系,做奴才的本分,就是肝脑涂地·”·“嗯,也是·”·宋玉清癯的脸上漾出一抹回味的笑容,却转瞬即逝。
“咱家从未后悔过·”·“是么”·“嗯·”·云淡风轻,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故事··“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不做什么。”
宋玉转头看向他,凄然一笑,“人这一辈子啊,明明都是身不由己,却偏偏也是被自己逼上了绝路·”·“我乐意·”·“我懂。”
“物伤其类么”·“是·”宋玉又斟了一杯酒,双手敬上:“咱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鸡是什么,时间不多了,咱家不及准备,你莫要嫌弃。
再喝一杯,咱家敬你·”·“哈哈哈…公公,我求您一件事·”·“什么”·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冉小乐转着酒杯,舔了舔嘴唇,艰难地说道:“我死之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方便的话,将我的尸身埋葬在城北的破庙外,哦,就是我杀国舅爷的那个破庙,有劳了。”
“为何”·这样小安就能找到我了··冉小乐喝了酒,好受了些,大呼了一口气,笑道:“好歹也是因那老东西而死,纪念一下。”
“好·”·“多谢·”·宋玉嗯了一声,站了起来,“咱家该走了,冉兄弟,一路走好·”·冉小乐释然一笑,“放心吧,就冲你这顿诚意满满的饭,若是我化成厉鬼,也只找箫睿索命,不找你。”
“那咱家自会护着圣上·”·“哈哈哈…”冉小乐挥了挥手,“快走吧你臭太监”·宋玉也大笑起来,“告辞。”
“公公·”·“嗯”·“我祝您…善始,善终·”·宋玉脚步一滞,“嗯·”·宋玉走了,明日的他又会变回那个- yin -狠毒辣的帝王心腹,又或许,他根本就从未改变过。
冉小乐兀自怔了半晌,拿起筷子沾了一些酒水,在地上写了两行字,倦意袭来,倒头便睡去了··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冉小安已经被绑好几日了,叶儿媚自从送他回来之后便再没出现过,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蒋正为他揉了揉僵硬的手臂,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了他的嘴边,“小安,吃、吃些东西吧。”
这几日皆是蒋正任劳任怨地照料他,冉小安并不想迁怒于他,勉强吃了一口,冷冷地问道:“你今日不当值”·“本应当、当值的,今日街上热、闹,人手不、不够,但我和别人换、了班,晚上再、再去。”
“热闹”·“嗯·”蒋正憨憨地笑了笑,为他擦了擦嘴角,“难、难得你有感、兴趣的事,不过这热闹你可凑、凑不得。”
“为何”·“处决杀、杀人犯,还是火、刑,你小孩子家、家的,看到那种场面不、不好·”·冉小安一惊,颤声问道:“哪个…杀人犯”·蒋正凑近了冉小安,低声说道:“杀、国舅爷的那、那个。”
气血上涌,“什么是…火刑”·“就是把人活活、烧死…”蒋正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呦我和你说、说这做、做甚不、不听了啊,怪、可怕的。”
“放了我”冉小安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放了我哥哥那是我哥哥我要去救他”·蒋正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了他,“小安,你冷、冷静一点,别、别急,我也是道听、途说,有可能是搞、搞错了…”·“滚开”冉小安双腿一蹬将他踹了出去,拼命扭动起来。
他那一脚力道不浅,蒋正缓了半天才勉力爬了起来,“小安…”·冉小安愣了一瞬,猛地看向蒋正,通红的双眼目眦欲裂,苦苦哀求道:“蒋大哥,帮我将腰间的匕首拔|出来,好么”·蒋正使劲摇头,“不、不可,叶儿姑娘、吩咐过…”·“那你就由着这绳索将我的手臂斩断”·纤细的绳线陷入皮肉,已经勒出一道道殷红的血丝,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冉小安忍着疼痛,却不肯放弃,显然已做好了壮士断腕的准备。
蒋正心一软,连忙上前拦住他,“小安,别…我、我给你拿就是了·”·他在冉小安的腰间摸了摸,拿出一把短刀,“是、这个么”·冉小安定睛一看,瞬间怒不可遏,“叶儿媚我杀了你”·那把匕首上,没有“桐”字。
“小安…”·冉小安突然不哭不闹,呆滞得宛如一具尸体,蒋正担心他是难过得紧了,不安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啊”·绝望而凄厉的咆哮,仿佛一股巨大的冲击迎面袭来,蒋正重重砸到墙上,待他反应过来,冉小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那七零八乱的土炕上,留下了被五马分尸的绳索,以及上面沾染着的,艳丽的残红。
冉小乐这辈子从未如此风光过··众目睽睽,现场直播,怪不好意思的··台下是麻木的看客,台上是以命为妆的戏子··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平淡生活的点缀,等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日子就会稀松如常。
反正他脚下这一亩三分地里不知埋葬了多少亡灵,百姓早该习惯了,不会有人替他惋惜,更不会有人替他悲伤··一场大戏,粉墨登场,演给谁看·“行刑”·火真地烧起来时,说不畏惧是假的,说不惶恐是假的,说不想求饶更是假的,但他要坚持住。
·这些人不过就是想要对他不堪入目的丑态品头论足,哀嚎或是惨叫,正中了看官们的下怀··连惺惺作态都不必,冉小乐有些庆幸,自己看不清他们脸上一边扭曲一边得意的神情,人都是卑微且轻贱的,尤其是活在这个世道,凄惨比幸运更能让人得到心灵上的慰藉。
毕竟,都是一无所有的人,活着,是他们仅能自诩的沾沾自喜··柴火哔啵作响,冉小乐闭上了眼睛,他害怕··滴答滴答…·他在心里默数着,再过几分钟,再过几秒钟,我就要命丧黄泉了。
他被烈焰包围,烟熏得他口干舌燥昏昏沉沉,烈火却炙烤得他难以失去意识,他本能地挣扎,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他早些摆脱这钻心剖肝般的摧残··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回光返照了吧,冉小乐的眼前,走马观花地映照出自己的一生。
毫无意义的人生··直到遇见了那个孩子,直到把整颗心都掏给了那个孩子,直到自己愿意,为那个孩子去死··死得其所··在冉小乐妄想的美好未来里,临终之际,儿孙满堂的小安握住他的手,喊他哥哥,然后他心满意足地阖目,含笑九泉。
真遗憾啊,没听见那声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幻觉么·声音越来越近,冉小乐倏然睁开双眼,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朝思暮想的身影冲开人群向他奔来,手中挥舞着一把匕首,人神俱灭。
“就是这个孩子,皇上交待了,抓住他”·冉小乐恍然,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啊·“小安快跑咳咳…咳咳咳…别,咳咳,别管我跑啊别过来快跑”·冉小乐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声嘶力竭地吼着,换来了对方的充耳不闻。
“哥哥”·“别过来”·冉小安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烈火之中,用那把钝刀费力地斩断了缚着冉小乐的绳索,架起冉小乐的手臂,哭着说道:“哥哥挺住,小安带你出去”·一片巨大的火舌袭来,冉小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护住了小安,虚弱地说道:“你快走,咳咳,这里太危险,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我不走我要和哥哥一起死”·“乖。”
冉小乐在弟弟额头上吻了一下,“听话啊·”·“哥…小心”·支架被焚烧断裂,向着冉小乐砸了下来,冉小安一把推开他,自己却被那熊熊大火卷了进去,热浪滔天,冉小乐强忍着肌肤的灼痛,拼命冲了过去,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
“小安小安小…”·腰被人揽住,冉小安纵身一跃冲出了火场,他背上奄奄一息的冉小乐,前有官兵,后有火海,无路可退。
“皇上…”·箫睿站在不远处的暖阁之上,注视着刑场上杀气腾腾的孩子,端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着,激动得难以自持··“宋玉,你看,快看啊他不怕火,他不怕火哈哈哈…这孩子,火伤不了他他不怕”·“是,皇上。”
“就是他,就是他”箫睿像见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两眼放光,他扔下茶杯,一把捉住宋玉的手,指着刑场的方向命令道:“捉活的,给孤捉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玉低头赔笑,却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任凭你是豪权贵胄还是市侩蝼蚁,在欲望面前,丑陋半斤八两··第31章 落红本是无情物·“小…安…”·微弱的气息拂过脖颈,冉小安的内心宛如被万千虫蚁啃咬啮噬,又恨又痛,他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偏头蹭了蹭垂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哥哥,我在。”
“你…快走…”·“小安带哥哥一起走·”·“我只会…拖累你…走…”·冉小安的喉结动了动,哽咽地说道:“小安已经…长大了…哥哥护了我那么多次,也该轮到小安护着哥哥了…”·“死…小孩…”冉小乐再也没了声息,搂着小孩脖子的双臂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如同一片凌风的落叶,摇摇欲坠。
“哥哥你振作些”·冉小安紧了紧手臂,他一手死死攥住已经卷了刃的匕首,另一只手托住后背上轻得不像话的大人,如鹰瞵虎视,警惕地盯着源源不断压迫而来的官兵。
“皇上有旨,抓活…”·那领头官兵的话还未及说完,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血流如注的腹部,匕首来得快如闪电,谁也没有看清冉小安是何时脱手,将他戳出一个窟窿的。
“你找死”·官兵蜂拥而上,冉小安飞身拔出那人身上的匕首,疯狂地砍杀逼近而来的人,然而人流如海,那些官兵自知敌不过他,都有意朝他背后的重伤之人身上斩去,刀刀凶残,不留余地。
毕竟,对付一个气若游丝的木偶要比对付一个杀红了眼的魔头要容易太多··冉小安回护冉小乐心切,左躲右闪,因顾念会伤到哥哥,并不能放肆地大开杀戒·那把废铜烂铁早已应声而断,冉小安赤手空拳用内力击飞涌上来的官兵,奈何箫睿是铁了心不惜一切代价,肉盾般的人潮一层接一层,践踏着同伴们的尸身源源不断地朝他扑将过来。
冉小安累脱了力,脚下的动作也愈发虚浮,撑不住多久便气喘吁吁,却死也不肯放弃身后的人··胸前被猛击了一掌,大概是为保他- xing -命,并未伤及要害,冉小安咳出一口闷血才堪堪站住,倨傲地睥睨着面前的人。
四个黑衣人护在一个雍容华贵的人前方,锋利的剑尖直指冉小安的咽喉··“慢”·众人整齐划一地收了动作,秋高万里,肃杀的刑场上只留下了令人作呕的酸腥和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你可真是遇到一个好哥哥啊,宁愿被烧死也不肯将你交出来,不像孤的哥哥们,为了那个皇位,都恨不得将孤碎尸万段,可悲啊可悲…”·冉小安抹了一把沾染在眼皮上的血,讥诮道:“你配么”·“若是不配,上天也不会让孤当皇帝了,对么”·冉小安啐了一口,不欲与他浪费唇舌,扬了扬下巴,“放了我哥哥,我和你走。”
“真是兄弟情深啊”箫睿拍了拍手,却突然敛起笑容:“可你凭什么和孤讲条件呢”·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凭你不敢轻易杀我。”
冉小安冷笑道,“你若是动我哥哥一根汗毛,我便杀了我自己,我有这个本事,你拦不住我·”·“你…”箫睿拂了拂衣袖,勾唇一笑,“好啊,反正那个废物也没用了,拿他换你,值当的。”
冉小安握拳的双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欲理会箫睿,缓缓蹲下将冉小乐轻轻放到地上,痴痴地望着那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脸,整颗心宛若凌迟·他俯首重重地扣下三个响头,再起身时,如墨的眸子中裹挟着令人不寒而栗的- yin -霾。
“记住你说的话·”·“那是自然,不过你要吃些苦头·”箫睿手指一挥,对那四个黑衣人说道:“挑断他的手脚筋,莫要让他跑了。”
没有人敢去规劝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是·”·那四人持剑奔来,对着冉小安的膝弯用力一击,冉小安整个人便跪倒在箫睿面前,腰却依旧挺得笔直。
四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神色一凛,四把长剑便同时向着冉小安的双手双腿刺去·“小安”·身体被扑过来的人牢牢抱住,后背被濡- shi -浸染,耳畔传来那人痛苦的呻|吟。
冉小安怔愣地跪在那里,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肯相信··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向身后摸索而去,颤抖地望着自己沾满那人鲜血的双手时,早已泪流满面··“哥”·冉小安歇斯底里地回拥住那个对自己拼死相护的人,他的后背上不偏不倚地插着四把短剑,囚衣已不见半分白色,氤氲着刺目的鲜红。
“哥…哥…哥你看看我啊…”冉小安捧住哥哥的头,哭得泣不成声,“不要…不…不要这样…”·“小…安…”冉小乐伸出手掌,试图触碰弟弟那张昳丽绝伦的脸颊,却仿佛相隔天堑。
“听…话…好好…活着…平平…安…安…”·“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抓住他”·冉小乐突然一声狞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死死钳住弟弟,滚入那愈演愈烈的滔天火海·冉小安不怕火,可冉小乐怕。
冉小乐怕死,可他更怕弟弟死··根本没得选择,不是么·“快救火啊把那个孩子给孤捉出来快啊你们…”·身旁的侍卫仿佛静止了一般,纹丝不动,箫睿又惊又怒,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也不受控制,僵硬得无法动弹。
“火自然是要救的,皇上日理万机,就不劳您费心了·”·清寡的声音幽幽传来,平淡中却渗透着暗流汹涌的森然·箫睿只觉得遍体生寒,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心急如焚却注定束手无策。
他微微转了转眼珠,“方槿”·“四年未见,皇上倒还认得我,真教本阁主受宠若惊呢”·一袭瞿丽的身影转瞬之间便出现在箫睿面前,谁也无法看清他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只见那人虽然白纱遮面,却难掩霞姿月韵,皎皎如天人下凡··“凌弃·”·“是,主子·”·天空中又闪现出一个人,那人仅向地上撒了些淡黄色的药粉,随风飘散,火势竟逐渐减弱,继而慢慢熄灭。
唯独能看到那蜷缩在火场之中,将哥哥紧紧护在身下的孩子··“主子·”·“嗯·”方槿点了点头,“救人·”·“是。”
凌弃飞身跳过地上的焦炭,走到冉小安面前,低声说道:“小安,将你哥哥…交与我吧”·没听见似地,冉小安一动不动,似乎只要离开怀中之人,那微弱的脉搏就将停止跳动,灵魂也将就此湮灭。
“小安…”凌弃试着拉了他一下,“你哥哥还有救,莫要耽搁时间·”·冉小安这才缓缓抬起头,泪已经被热流烤干,通红的眸子中仅剩下悲彻的空泛。
“真的么…”·“嗯,来,给我·”·冉小安这才任由凌弃将他拽开,目光却黏在那人身上,一刻都不肯离开··方槿凤眸斜睇,凌弃会意,颔首悄声说了一句:“主子自己当心。”
便也不再多言,一手扛起体无完肤的冉小乐,一手扛起魂不守舍的冉小安,脚下蜻蜓点水,运起轻功,飞也似地离开了··“看来这孩子着实重要,竟能惊动了方阁主亲自出手相救。”
方槿折扇一挑,轻笑道:“这孩子跟了我四年,又是难得的武学奇才,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这个作师父的,自然不允你伤了他,不然岂不是辱没了本阁主”·“哼,四年前你为何不杀了他”·“箫睿。”
方槿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让我杀一个纵火犯,我将京城内那一年所有的纵火犯都杀光了,也算给足你面子了,不是么你自己没有说清楚害我杀错了人,又怎能怨我呢”·“你…强词夺理”·“我方槿做生意,一不讲信用二不讲道理,江湖上人尽皆知,你既敢铤而走险,就更要敢承担后果”·箫睿气得青筋暴起,却也无可奈何,此时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方槿动手轻而易举,只得耐着- xing -子说道:“你现在…要杀孤么”·方槿啧啧嘴,“怕了给你一个求饶的机会。”
箫睿眼神闪烁,不肯在众人面前失去天子尊仪,犹豫了半晌,才嗫嚅地说道:“你若是…若是放了孤,荣华富贵…”·“我天香阁富可敌国,要那些作甚”·“那你要什么”·方槿用折扇漫不经心地拍打着手掌,缓缓走向箫睿,“你听好了,第一,以后不准再找那兄弟二人的麻烦。”
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好·”·方槿不屑地笑了笑,“答应得这么痛快,谅你也不会守诺·”·“那你要如…”箫睿猛地闭上了嘴,惊恐地睁大眼睛,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给我吃了…”·“莫慌莫慌,皇上您身子不爽,只是一点能让您好受些的补品罢了。”
箫睿大惊,拼命干呕想将那东西吐出来,奈何身子僵硬如铁,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得妥协道:“如何才能给孤解药”·“好办。
只要你不打那兄弟二人的主意,每半年我自会派人将解药送与你·”·“我凭什么信你”·“凭你不得不信·”·箫睿屏气,果然一股异样游走于丹田之间,那感觉似痒非痒,似痛非痛,在里不在皮,从内部溃败,就算将全身的皮肤挠烂,也不过只是隔靴搔痒,徒增痛苦罢了。
“怎么样好受么”·箫睿汗如雨下,沉声道:“好,我姑且信你·”·“别急,我还要蹬鼻子上脸呢”方槿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南部水患,边境灾乱不断,我要半年之内,看到百姓重建家园。”
“好·”·“第三,与蛮国之战,不可议和,不可割城赔款,不可让段府那群饭桶挂帅,连小卒都不可·”·箫睿自嘲一笑,“这一国之君,也不知姓箫还是姓方。”
“你若是中用,自然是姓箫的,你若是不中用,只要我方槿想,姓猫姓狗也未尝不可·”·箫睿怒视着方槿,就要将自己的一口金牙咬碎,硬生生地挤出了两个字:“依你。”
“如此,甚好·”·方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调侃道:“箫睿,那我们就后会有期咯哦,对了,有生意记得找我,天香阁做买卖,童叟无欺。”
“孤何时才能行动自如”·“这个嘛…”方槿摸了摸下巴,拈指一笑,“对不住,因尊您是皇上,药量撒大了些,劳您多站些时辰,怕是得…两天两夜吧,这可便宜本地百姓了,能好好瞻仰一番您的天子威仪呢!”·“你”·“皇上,恕方槿失陪了。”
箫睿没有机会将那对峙或恳求的话说完,一道白光闪过,只在须臾之间,方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作者有话要说:·兄弟团聚了呢~·第32章 再一次死里逃生·“如何”·少年收回了手,面露喜色,“他失血过多,身子又太虚浮,却未伤及要害,命是保住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方槿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被戳了四个窟窿竟还死不成,福大不大不好说,命是真够硬的,行了,开方子吧·”·“哦·”少年乖乖走到房间的方桌前,执笔写了起来,一边写还一边念念叨叨,偶尔咬咬笔头,偶尔蹙起眉心晃一晃脑袋,方槿倒也不扰他,只是无声地为他研墨,生怕打断他的思路。
“你行不行”冉小安却是坐不住了,一把夺过他的笔顶住他的喉咙,“你若是害了我哥哥…”·“冉小安”方槿呵斥道:“四年前你这个哥哥也差点命丧黄泉,你知道是谁让他捡回了一条命么”·冉小安凝神端详了那少年半晌,手又往前逼近了几步,“难不成是他一个毛头小子”·“你一个毛头小子都能杀人放火了,人家比你大两岁,救死扶伤有何不可莫要胡闹耽搁时机”·冉小安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把毛笔送还给了少年,“对不住。”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冉小安还会说‘对不住’三个字呢”·冉小安无心理会方槿的奚落,只是垂下了头,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便又跑回床边,静静地守着那个人去了··少年眨了眨自己圆滚滚的大眼睛,悄悄扯了一下方槿的衣袖,“阿槿,他长得…”·方槿瞪了他一眼,手指抵唇比了一个禁声的姿势,“我告诉过你什么”·少年啊得一声,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似地,连忙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呜噜呜噜地说道:“阿槿,溪溪知错了,你别生气。”
“不许有下次来,别憋着了·”方槿拉开他的手,安抚地在他掌心捏了捏,“快写吧,写完去吃栗子糕·”·“真的”·方槿忍不住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戳了一下,“嗯,真的。”
“嘻嘻…那我快写,快写…”·以食为马,少年仿佛有了无限动力,流着哈喇子就把方子写完了,眯成小月牙的双眼单纯地望着方槿,就像一只摇着尾巴渴望被主人表扬的小狗。
“嗯,挺好·”方槿迅速浏览了一番写好的方子,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扒拉了两下少年的头发,“去吧,知道厨房怎么走吗”·少年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对,对不起,阿槿,我又忘了。”
“你还忘了不可叫我阿槿,要叫舅舅·”方槿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正好要去交待煎药的事,我带你去吧·”·少年缩起脖子傻乐,抱住方槿的腰蹭了蹭,“阿槿最好了”·“没大没小”方槿推开身上的小牛皮糖,牵起他的手,“走,少吃些,晚上还要用饭的。”
“哦,就吃十块”·“撑死你五块,不能再多了·”·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啊溪溪不撑的。”
“少废话,不乖就饿着你·”·“哦,溪溪一定乖…”·“嗯…”·声音渐渐远去,冉小安趴伏到哥哥身边,那双曾经抱他搂他背他的大手,现在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青紫的十指肿胀不堪,脓水从脱离皮肉的甲沟中渗出,连碰一下都不敢。
“哥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进那人的指缝里,冉小安哀戚一笑,“疼么可疼了吧你为了小安…受了多少疼啊”·心如刀绞。
“小安说了,定要死在你的前面的,你可别想耍赖…别想…离开小安…”·“哥哥,你快醒来吧,我保证好好学写字,再也不闹脾气了,我保证听话,你别睡了好不好…求你…别睡了…小安害怕…哥哥…”·“小安…”·门被轻轻推开,冉小安听到唤他的声音,连头都懒得抬,只冷冷地挤出一个字,“滚。”
叶儿媚咬了咬嘴唇,“我…来还你匕首,小安,我…我只是不想你以身犯险去做傻事才…才偷了你的匕首,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不要吵我哥哥休息。”
·叶儿媚还想再多说什么,可那一肚子宽慰的话,却再也没有立场说得出口·只得将匕首放到桌上,掩了房门,悻悻地退了出去··冉小安本是想要杀了叶儿媚的,可他心力交瘁,一步都不想离开床上的人。
更何况他肯定,哥哥不允许他这样做··方槿告诉他,是叶儿媚找到自己的··冉小安没有深究为何叶儿媚能找到方槿,又是如何找到方槿的,他不关心更不在乎。
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在试图欺骗他,只有那一个人不会··方槿过不多时便独自回来了,见冉小安意志消沉,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担心了,你也听到了,他没事。”
“嗯·”冉小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房间中陷入了压抑的寂静··“那是谁”·不知过了多久,冉小安才淡淡地问了一句,目光却依旧凝滞在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分寸不移。
方槿愣了一下,“哦,你说小溪啊·”·“嗯·”·“他叫段溪,是我的…嗯,一个认识的人的孩子,一出生便心智不足,倒是对医理有着过人的天赋,你可以信他的。”
“你还有朋友”·“不算朋友·”·“嗯·”·又是尴尬的沉默,二人本就都不是侃侃之人,又各怀心事,多说无益。
方槿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说道:“我去看看药是否煎好了·”·刚走到门口,段溪便端着碗药呆头呆脑地走了进来,方槿连忙接过放到一旁,拉起他的手一边吹一边数落道:“烫着没有你怎么那么傻啊其他人都是死的么”·“没…不烫…”钻进面纱的指尖麻酥酥的,段溪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似发烧了一般,一张脸火热到了耳根。
只是从方槿口中缓缓吹出来的风凉得惬意,触碰到那柔软的唇瓣,舒服进了骨子里··“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懂没有”·“听懂了,阿槿,你别生气。”
“就知道让我别生气,你倒是聪明点啊叫舅舅·”·“哦·”段溪朝方槿讨好地笑了笑,笨拙地在怀中掏了半天,摸到了什么东西,憨憨地傻乐起来,献宝似地捧到方槿面前,“阿槿,你吃。”
“你听了个屁”方槿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脑门一下,瞄着那碎得稀巴烂的残渣,没好气地问道:“这是什么”·“唔,栗子糕”·“栗子…”方槿哭笑不得,看这人一副垂涎欲滴却又强行抵抗着诱惑的蠢样,心下一暖,调笑道:“你都馋成这样了,谁还不让你吃了吃吧。”
“可阿槿说,只能吃五块的·”·“准你多吃了·”·“真的”段溪舔了舔嘴角,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要给阿槿留着。”
“又不是宝贝,留什么”·“栗子糕就是宝贝,爹爹从不许我多吃的,只有来找阿槿的时候才能吃到饱·”·“那这种宝贝,你舍得给我”·“嗯溪溪最喜欢阿槿了”·“哦比你爹还喜欢”·“嘻嘻…爹爹和大哥小妹都嫌我笨,只有阿槿不嫌。”
段溪羞赧地低下头,手却仍是高高举着,“阿槿,你吃嘛,吃嘛!”·“谁说我不嫌!”方槿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用力揉了揉,骂道:“天天就知道吃,跟猪一样”·段溪委屈地用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却锲而不舍地伸向方槿嘴边,眼巴巴地瞧着他,“阿槿…”·方槿扶额,一把夺过段溪手上被攒得乱七八糟的油纸,“我吃,我吃行了吧”·“嗯嘻嘻…”·“嘻嘻嘻嘻,怕别人不知道你叫溪溪是吧”·“嘻嘻…”·方槿被这傻子气笑了,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栗子糕,随手在他身上抹了一把,擦干净沾在手指上的油,沉重的心情竟也舒畅了些。
“药差不多温了,然后怎么做”·“嗯…然后…什么来着…”段溪噘着嘴冥思苦想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为自己鼓了鼓掌,指着冉小乐叫道:“他…他昏迷不醒,只能将药敷于他的身上,渗透进伤口,方可吸收。”
他说完就去端桌子上的药碗,却被冉小安一个箭步抢了过去,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我来吧·”·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哦·”·或许是冉小安的眼神太过凌厉冰冷,段溪有些惧怕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他偷偷看了一眼方槿,小跑着溜到方槿身后,须得攥住他的衣衫才能感到安宁。
冉小安才懒得理他,板着脸小心翼翼地撕开哥哥的内衫,即便鼓足了勇气做足了准备,也被映入眼帘的皮开肉绽吓到了··体无完肤,触目惊心··“哥哥…”·“小安,我来吧。”
冉小安振臂一挡,拒绝了··“他是我哥哥·”·方槿只得收回了探出的手,“好·”·“哥,你忍一下,就要好了…”·沙哑的哭腔逐渐转变为极力克制的啜泣,冉小安的肩膀颤抖着,他恨箫睿,恨叶儿媚,甚至恨方槿,可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恨自己无力保护最亲的人,恨自己长大得太慢太晚,恨自己只知道蜷缩在那个人的庇佑之下,眼高手低,信口开河··“小安…”·“方槿,你为何不杀了箫睿”·方槿怔了一瞬,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么”·“那是为何”·方槿拉着段溪走近他,手轻轻搭到了他的肩膀上,“你知道,国家大事并非江湖恩怨,没有亲者痛仇者快那么简单。
觊觎箫睿那个皇位的人不计其数,杀死一个昏君,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届时民不聊生天下大乱,我承担不起这个罪责·是以,在找到合适的替代者之前,我不能杀他,你懂么”·冉小安的手顿了许久,又缓缓为冉小乐擦拭起来,黯然的声音平淡无波,“也好,有朝一日…”·“小安。”
饶是如方槿这般磐石之人,见他强压悲痛的倔强模样也难免恻隐,他轻叹一声,安抚道:“这世间的很多事,都不是我们可由着- xing -子掌握抉择的,越长大,顾虑就会越多,你可以枉顾忠义肆意妄为,却不可牵连无辜百姓,这是底线,你明白么”·“嗯。”
小孩钻了牛角尖,方槿知他听不进去,也不再多劝,柔声道:“一夜未合眼了,歇歇吧,若是你哥哥醒了,想必也不愿看见你这幅为他焦心的模样·”·“嗯。”
冉小安为哥哥上完药,也不理会屋内的另外二人,枕着自己的手臂徐徐依偎到冉小乐身边,却并不闭眼,怜情痛惜都要从那璨然的双瞳中满溢出来,他只是对着面前的人甜甜地笑,如同他们在一起时的每一个夜晚。
“哥哥,等小安醒了,你也要醒哦,不许耍赖皮喔·”·冉小安痴嗔地低语着,方槿虽不忍,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弹指熄灭了房间的烛火,带着段溪默默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方槿不是小溪的亲舅舅啊,他们的关系不远不近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啊不好意思,方阁主的cp不是凌弃,打我吧小溪也很可爱呀~·至于凌弃,他的故事之后会讲啦~·现在是这样的,小安14岁,小溪16岁,方槿20岁,凌弃22岁,冉小乐24岁,我都快算不过来惹 (*/ω\*)·第33章 心有牵挂的人多半大难不死·冉小乐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他被押解着跪在一个白胡子老头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他放过自己,老头却不屑一顾·拂尘一挥,他便被扔进了巨大的炼丹炉中,毒燎虐焰席卷而来,刹那间烈火焚身。
他被- yin -曹和恶鬼包围,要将他打入永无轮回的无间地狱,他拼命挣扎,悲嚎,惨叫,却无人理会·猛火灼烧着他的皮肤,疼得痛不欲生,却无论如何也晕厥不了,只能白白承受着这番炮烙般的苦楚。
倘恍迷离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于烟炎张天中向他缓缓走来,高大魁梧,气宇轩昂,却怎样都听不清他的音容,看不清他的相貌··直到那人俯身覆在他的背后,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一阵清冷的凉意浸润心骨,才将他从那苦不堪言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耳畔传来幽咽的嗓音,低沉却稚嫩,宛如柔风细雨抚过心田被灼枯的干涸,竟让他在这阿鼻深渊之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慰藉··“哥哥…”·谁在说什么听…不真切…·“哥哥…”·冉小乐眉头紧蹙,眼皮如坠千钧。
“哥哥…”·小安·小安是你吗·你在哪儿·“小安”·咣当…·手中的铜盆砸落,水花飞溅了满身满地,冉小安却无心理会,只是欣喜若狂地望着面前突然坐起大呼自己名字的人,还不及那人反应,他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念及那人身上尚未愈合的伤痕,一双手臂又生生缩了回来,头却重重磕进那人的肩窝里,“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宝贝儿…”·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悄无声息地顺抚上他的后背,温柔地怕打着·被浓烟熏伤的嗓子发出的声音苍哑沉滞,却依然是那么亲切熟稔,如冬日夏云,阳煦山立,将那满心的焦灼满心的不安满心的惶恐,霎时间全都驱散了,只留下满心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欢愉。
“乖…不哭了啊…”·冉小安呜咽地摇头,一颗心大起大伏跌跌撞撞终于坠入归途,他需要发泄满腔被造化作弄的愤怒,更需要欢呼满腔上苍网开一面的恩德。
“小安…”·“混蛋…哥哥是…大混蛋…讨厌…最讨厌你了…你又扔下我…明明答应过我的…又…讨厌…混蛋…”·颈间- shi -漉漉的,冉小乐宽慰地笑了笑,咧着嘴“哎呦”一声,那如泣如诉的哭声果然截然而止,换来小孩满眼忧心忡忡的关切。
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哥,你咋了”小安担惊受怕的目光在哥哥身上仔细逡巡着,手忙脚乱却又畏首畏尾不敢轻易触碰,“我碰到你伤口了是不是哪里疼快和我说啊,你…”·“宝贝儿。”
冉小乐捧住弟弟的脸,拇指不厌其烦地为他拭去愈发得寸进尺的泪珠,柔声问到:“讨厌我么”·冉小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哥哥戏弄了,他吸着鼻子撅起嘴,小心翼翼地虚握住哥哥的手,偏头在那双遍布疮痍的掌心怜惜地蹭了蹭,含泪而笑:“小安…最喜欢哥哥了…只…喜欢…哥哥…”·冉小乐费力地向前倾了倾身,张开双臂,“来,让哥抱抱。”
小孩的明眸中闪烁着胆怯的期待,“可…可以么可以抱抱么哥哥不会痛么”·冉小乐莞尔,“来,让哥抱抱我的小安。”
“嗯!”·冉小安爬上床,他多想扑进这个人的怀中,向他肆无忌惮地撒娇哭闹,被他一如既往地哄着亲着教训着,沦陷在他那不英俊不标致不明亮却异常温暖的眼瞳中,踏踏实实地蜷缩进这个独属于他的避风塘。
然而他现在只能谨小慎微地抵在这个人的胸口,满足地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他活着,仍然活着,活在我的身边·冉小安在经历了他十四年来最煎熬的五日五夜之后,终于在这一刻,安心落意了。
冉小乐到底是重伤未愈,身体就是一副空架子,强撑了太久,虽然舍不得,却仍是难耐地发出一声轻吟·怀中的小孩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担忧,甩下一句“哥哥等我”便拔足跑了出去,片刻之后又亟不可待地飞奔了回来,只是还拉扯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胖子。
“快神医,我哥哥醒了”·如果段溪那个不灵光的小脑瓜没记错的话,这是五日以来冉小安第一次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话。
“小安弟弟,我不是什么神医,你叫我溪溪就好·”·“随你便·”冉小安才无暇去计较这些,拽着他就往床边跑,“快来”·“哦。”
段溪乖乖随他走到床头,对着冉小乐恭敬地作了一揖,憨憨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小乐哥哥你好,我叫段溪·”·段·一瞬间的错愕困惑过后,冉小乐敛了心神,挺直了腰背,奈何气血不足,俄而便又塌了下去,只得斜靠在枕被之上,抱歉一笑,“你小小年纪竟如此厉害,救命之恩,定当结草衔环相报,多谢恩公。”
“嗯”段溪挠了挠头,“小乐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哥,他是傻子。”
“冉小安”冉小乐盯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急火攻心,“我就是这么教你对恩人的道歉”·冉小安不敢惹哥哥动怒,连忙扶住他,“哥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气,别气啊。”
说罢扭头扥了一下段溪的衣袖,讪讪地说道:“恩公哥哥,是我狼心狗肺,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好不好”·“啊见识什么啊”段溪眨了眨他那圆溜溜的黑眼珠,嘻嘻地笑道:“小乐哥哥,我脑子笨,你们慢些说话好不好”·“你才不笨呢,比小安聪明多了”·“哥”·冉小乐瞪了弟弟一眼,又对段溪笑道:“我可以叫你溪溪恩公吧”·“嗯”·“你看你,又会给别人看病,又这么知书达理,怎么还会笨呢这叫大智若愚,可厉害了呢!”·“鱼”段溪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可以吃么”·冉小乐失笑,越看这个小胖子越觉得他像个憨态可掬的熊猫团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圆脸蛋,“嗯,好吃。”
“嘻嘻…”·这下换冉小安急了,眼刀都能将段溪戳成筛子,他一把拉开哥哥的手,冲着段溪气道:“喂你赶紧给我哥哥瞧病,莫要耽误时间”·“小安”·“小乐哥哥,小安弟弟说得对,是我的错。
你昏迷的这五日五夜,也是他在不眠不休地照顾你,我并未尽到医者的本分,就…就知道吃·”段溪说完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软绵绵的小肚子笑了笑,在冉小安如狼似虎的眼神下战战兢兢地捏住了冉小乐的手腕,又详尽检查了一番他身上的外伤,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已经无碍了,我炼制些膏药,你每日涂抹于身体之上,虽不至于将疤痕祛除,但至少印记能浅淡些,有效用的。”
“有疤也不碍事,我这张脸本就平庸,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知足了,多谢你,溪溪恩公·”·“不,不客气的·”段溪羞怯地低下头,一边收拾一边朝外走,“那我…我去找阿槿说一声,这就给你开药去,小乐哥哥,你,你好生歇息,你真好。”
这小孩…挺好玩的哈··段溪走后,冉小乐瞥了一眼自家的小孩,瘦多了,五日五夜么可把他累坏了吧嗯,野花再美,也远比不上家花香啊。
“小安”·谁知冉小安竟背朝他插起手臂,肩膀重重地抖了一下,“哼”·冉小乐捂住嘴憋笑,又轻声唤了一次,“小安冉小安”·“哼”·“宝贝儿大宝贝儿”·小孩僵了僵,刚要转过身来又强行忍了回去,“哼”·“吃醋了”·“嗯…哼”·“哎呀”·“哥…”小安懊恼地跺了跺脚,“哼你肯定又在骗我”·“哎呀,疼疼疼疼疼…”·“…”·“嘶…嘶…啊…疼…”·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痛啊…小安…痛…”·“哪里…痛啊”·冉小安终究还是敌不过哥哥的苦肉计,自投罗网地中了圈套,掀开哥哥的衣襟向里看去,“这里么”·“咦小安一理我,就不疼了呢”·冉小安抿着嘴唇傻乐,没出息地又贴到哥哥胸前,“真的么”·“嗯。”
“哥,我知道我对段溪那样不对…”小安将头轻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喏喏地说道,“可我就是不想你喜欢他…对不起…”·冉小乐低头在弟弟额角亲了一口,“傻子,那是恩情,和你不一样的,知道不”·“哪不一样”·冉小乐两只手指夹住他的鼻子晃了晃,“你说呢你姓冉他姓段,能一样么”·“嘿嘿…那,你真的,只会疼我一个人”·“废话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疼完这个疼那个的有你一个闹心添堵的还嫌不够啊”·“嘿嘿…”·“别傻笑了,二百五”·“哦。”
冉小乐点了点弟弟的鼻尖,“你呀,以后对人家好一点,别动不动就凶人家,那可是你哥的救命恩人,咱们要做牛做马报答的,人不能忘恩负义,知道么”·“我知道了嘛。”
小安想到什么似地,突然一脸严肃地跪在冉小乐面前,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哥·”·“你干嘛”·“你是小安的大恩人”·“冉小安你别给我来这套啊”冉小乐抬腿一脚将他踹下了床,费了太多力气,眼冒金星,自己缓和了半天才喘息着说道:“真当我是亲哥,就把这茬给我忘了老子不是为了你老子是为了…为了…”冉小乐支吾了半天也没将这句话说完整,“总之你别想太多,也别有负担,爷爷当年收留我的恩情,我还了,从此两不相欠!今后你就好好当我冉小乐的弟弟,连一粒米都不欠我的,我不图你报答,更不要你报答,听清楚了么”·小安自己又爬上床跪好,悄悄攥住冉小乐的小拇指,“哥…”·冉小乐拉起小孩,又将他宝贝似地拥入怀中,在那小细腿上心疼地揉了揉,“踢疼了没有”·“没。”
小安的小手摩挲着他的脸庞,“哥,你别哭,我错了·”·“谁哭了”冉小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紧了紧搂住弟弟的手臂,嘴上却不依不饶:“又倔又犟又赖皮的死小孩”·可是偏偏,却又乖巧懂事体贴,你是别人眼中待价而沽的稀世奇珍,却是我,独一无二的,心肝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兄弟两个终于又相亲相爱的在一起啦~·点击上1000啦,小透明表示会继续努力·谢谢大家·第34章 好像被人误会了什么·敲门声打断了兄弟二人贴心的体己话,冉小乐拍了一下弟弟的屁股,“乖,开门去。”
小安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哥哥热烘烘的被窝,甫一打开房门看清来人,又“啪”地将门合上,后背抵着门扉,不让外面的人进来··“我哥哥睡下了,你走吧。”
冉小乐狐疑地望了过去,“小安,谁啊”·“没,没谁·”·“没谁你堵在那里做什么”·“我…”·冉小乐叹了口气,“是叶姑娘吧让人家进来,好歹也救了我一命,你这样多不知礼。”
他说着便要亲自下床,冉小安见状连忙跑过来将他按了回去,“哥哥莫要乱动,我听你的话就是了·”·冉小乐抵着弟弟的鼻尖蹭了蹭,“不气了啊。”
“嗯·”小安笑着回应了哥哥的亲昵,过去开了门··叶儿媚拎着一个食盒进来,“一点清淡小菜,你补补身子·”·“多谢叶姑娘。”
“不谢·”叶儿媚放下食盒,盈盈的目光怅然地望着冉小安,柔声问道:“还在恨我”·“你既有办法,为何不肯早早救我哥哥,害他受尽苦楚为何定要我们兄弟分离为何骗我寻不到方槿”·这一连串的诘责早在意料之中,却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叶儿媚樱唇微颤,苦涩一笑:“我就是不想你救他。”
“为何”·“不为何·”·“你”·“小安·”·“哥哥…”·冉小乐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去,看看哥的药煎好了没有。”
“哥…”·“听话·”·“哼”冉小安狠狠瞪了叶儿媚一眼,又温柔地为哥哥掖起被角,“那你躺好哦,我去去就回。”
“嗯,我肯定听小安的话·”·冉小安笑了笑,连看都不看叶儿媚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叶姑娘,小安还小,你莫要和他一般见识,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懂得你的良苦用心。”
叶儿媚轻嗤一声坐到床头,“良苦用心冉小乐,那你懂么”·冉小乐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懂一半。”
“哪不懂”·“不懂姑娘你为何讨厌我·”·穿书年下灵异神怪阴差阳错·叶儿媚睨着冉小乐,冷笑道:“那你可懂那孩子为何讨厌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将我交给了官府”·“不全是。”
“还有”·“嗯·”叶儿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漫不经心地在手中把玩着,“你可知这是何物”·“不知。”
叶儿媚望着那个瓷瓶,目光中闪烁着冉小乐看不懂的东西,“这香,名唤夜来香,可使人入梦,窥探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我闭上眼睛,便能看到他的梦魇之境。”
“什…看见谁的…梦”·“那一日我给你们送餐食,点起了一支蜡烛,在蜡油里面,我下了些这香,不过还没等到你睡着,官府就来人了,倒是你那个好弟弟…”·冉小乐眯起眼睛,“你看到什么了”·叶儿媚意味深长地垂下眼眸,低声道:“看到咱们两个拜堂成亲,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小安要杀了我。”
“叶儿姑娘,你说,这是小安内心最害怕的”·“嗯·”·“那就是了·”冉小乐松了一口气,心中竟泛起了一丝甜蜜,“别当回事,这孩子…很依赖我。”
叶儿媚柳眉微挑,“若不是他太依赖你,我也不会去找方槿救你了·”·“叶姑娘…”·冉小乐张了张嘴,叶儿媚手指抵住他的唇,“别问,我不会告诉你。”
“嗯·”·叶儿媚收回手,整个人莫名沉默了下去,涣散的双瞳也不知在望向何方,直到冉小乐都快昏昏欲睡,她才又开口,淡淡地问道:“冉小乐,你弟弟依赖你,那你呢又何尝不是在依赖他”·“嗯…”·她仰头喟叹,“事已至此,希望我没有做错。”
“嗯…”·叶儿媚神色一凛,突然拎起冉小乐的领口,一把小刀豁然横亘在他的脖颈,犀利的目光如寒光逼- she -,惊得冉小乐幡然清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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