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子争影帝的日子+番外 by 叶陈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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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子争影帝的日子+番外 by 叶陈年(4)
·何为工具一旦没有价值就可以丢弃的东西··蒋尧将会很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概念··李从一笑看网上风风雨雨,反正和他关系都不大了。
退圈的头一个月,无比清闲··但他也不可能一直清闲个三年,休息到差不多,骨头缝都有点酥软的时候,给邰行去了一个微信:“去春兰姐姐那里报道”·“走”·曹春兰是佳兴话剧团的演员队队长。
当初曹春兰扮演《生物链》里的老奶奶时,就对李从一和邰行两个后辈很看重,让他们随时去话剧团找她玩··后来李从一和邰行深陷卖腐门,曹春兰老太太也特意发微博挺两人。
微博内容让李从一还挺感动:·【当你看见两颗明珠挣扎浮出泥沼,你首先要质疑的不是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而要责问是谁让他们一直深陷黑暗】·只是曹春兰的微博还不如一个普通网红有关注度,她的话看进去的人不多。
曹春兰老太太也不屑多少人愿意听,她直接给李从一和邰行私聊:要是娱乐圈混得不开心,就给我的话剧团来打打杂吧··他俩到话剧社的时候,曹春兰正在和团员排练新话剧。
李从一和邰行也没见外,就坐在舞台下面边看边等··这出新话剧叫《如烟》,讲的,居然也是死亡··李从一觉得挺有意思,当他询问死亡是什么时,很多地方都在试图给他回应和答案。
话剧场景只有一个病房,演员有五个,一位已经去世的老人,老人的老伴,老人的儿子媳妇,老人的孙子··曹春兰饰演的就是那位躺在病房上已经死亡的老人,是的,话剧一开始,她的角色就死了。
原来这还是一出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话剧··老人虽然死了,但灵魂存在于这个舞台··当老人以灵魂方式出现,也就是曹春兰表演的时候,其他的四位演员就陷入僵立不动的状态。
当轮到其他四位演员时,曹春兰又会躺回病床上演一具尸体··他们看不见彼此,听不见彼此,可他们却正在进行无法交流的一场对谈··这是死者和生者对立的两个世界,泾渭分明,无法逾越。
这话剧的结构十分对仗和工整··曹春兰饰演的角色死后,首先回忆的是青春正茂,也就是和她老伴相识相爱的过程··随后下一段灵魂就安歇,轮到老伴出来,从他的角度讲述他与死者的关系。
两段台词自然有着许多的设计,对同一段往事的不同讲述,有让人啼笑皆非的误会,有让人温情脉脉的感动,也有人- xing -之中一些微妙的灰色地带,他们中间并不一直恩爱,甚至相互伤害过,但还是走到了人生最后一秒钟。
再之后,曹春兰陆续回忆关于养儿子、关于儿子娶媳妇、关于婆媳之间的事,这是她作为女人,这一辈子最贯穿始终的命运··“死后”的她,试图探究她付出那么的心力,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到底值不值。
随后,儿子和儿媳也都纷纷隔空“回应”··强强娱乐圈古穿今·他们之间的事,有的是鸡毛蒜皮,有的是人生大事,但在死亡面前,那些轻重缓急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事件本身,如果一定要为这些事定- xing -,那大概生命的延续和传承。
最后,是曹春兰讲述她与孙子的相处,这是她逐渐衰老的暮年,也是她借“孙子”而焕发出来的纯真童年··生命,原来也是一个圈··形式有部分借鉴了电影《公民凯恩》,从其他不同的人口中,组成了一个人的形象。
·而灵魂的自我讲述,又让这个形象一方面变得牢固,一方面摇摇欲坠站不住脚··到最后,观众才恍然发现,一个人的一生,有时候是没有逻辑,是错综复杂、无从厘清的,外人说不清,本人更道不明。
一如剧名《如烟》,所过一生就如云烟,风吹就散,无痕无踪,无论是死者还是生者,都无从挽留必然消散的云烟··更无须要为生命加点别的意义,反正云烟一散,就承载不了任何东西。
主题有点悲观··曹春兰在话剧里的任务很重,有两万多字的台词··其他演员台词也多,但好歹他们之间还能互动、互相托戏,只有曹春兰必须从头到尾独自演完,她需要一个人撑起整个舞台。
这让李从一和邰行都见识到了演技出神入化是什么地步,曹春兰一开口就是戏,全程被她的话语牵引着走,心潮澎湃,不敢分神··相比起故事,李从一觉得曹春兰的演绎更让他获益匪浅。
等曹春兰排练完,李从一和邰行上前,看到曹春兰气喘吁吁,鬓角都是汗,演戏也是体力活啊··曹春兰先是拿自己的保温杯,润润嗓子,才问:“在家躺够了”·李从一和邰行都不好意思地笑。
“休息够了,那就跟我后头混吧,演话剧可比当明星累多了,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曹春兰笑呵呵地说,“刚刚那出戏,孙子还有个B角是空的,阿行等会你跟我拿了剧本,以后就在B角练了。”
所谓B角,就是替补·一般话剧都分AB,A角是一线阵容,B角是二线阵容,要是A角生病或其他原因不能出演,就由B角代替·而一些大场合,也是由A角表演,到了小地方小场合,基本上都是B角上。
李从一和邰行都是话剧新人,不熟悉话剧的表演形式,曹春兰把他们拉到A角,反而是揠苗助长了,不如在B角多磨练磨练··曹春兰想起什么,感慨:“之前从一演过我孙子,现在你又演我孙子,缘分呐。”
李从一就笑道:“奶奶,那我呢”·曹春兰故意板起脸孔:“之前不都是叫姐姐的吗,怎么改口啦”·李从一从善如流:“春兰姐姐,我演什么啊。”
“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曹春兰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A4纸,塞给李从一,“《如烟》的感情比较细腻多层次,我觉得你对这种已经拿捏得很到位,你更需要磨练一下单纯直接的情感。
剧团里马上还有部《辛亥革命》要排,你就去演个革命小将吧·”·李从一低头看那些纸张,不是剧本,而是一些书信,都是历史上真实的人物手札··【中山先生大鉴:前奉一函,不识曾否收到方今国势飘摇,政务纷纭,人心惶惑,同志之士,茫茫然无所归宿,国家前途关系匪轻……】·李从一念了一段,有点不明白地看向曹春兰。
曹春兰解释说:“这一百多封信,都是那个年代胸怀天下的仁人志士亲笔书写,情感远比剧本要来的充沛真实,你拿回去每天都读读,培养一下豪放、情感直接宣泄的台词能力。”
李从一恍然:“之前也有个人说我放的台词有所不足,让我多练练慷慨激昂的·”·曹春兰赞道:“谁啊,和你对过戏吗要是没对过戏,就能看出来你这一点点微妙的不足,那他很厉害啊。”
李从一想了下,笑:“是挺厉害·”·李从一和邰行的计划,就是退圈这三年,跟着曹春兰好好演话剧,将演技磨练得更老道一些·毕竟成了明星后,利益纠纷多,各种代言、通告避无可避,像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管、全心投入演戏的机会就不多了。
李从一以为,退圈三年,全然摒弃外界纷扰,并不算损失··李从一开始了单纯的生活,念激昂的台词,演热烈的话剧,在舞台上尽情挥动肢体,一场话剧排练下来嗓子冒烟,浑身是汗。
不必想生死难题,不必纠结内心情感,只要一往无前的勇气,像根柴火,要把自己燃烧彻底··这感觉,挺痛快··叫李从一都快忘了娱乐圈的是是非非,直到陈岱川忽然有一天联系他。
“你那个《质子》的剧本,我改好了一部分,你要看看吗有不同意见可以只管和我说·”·“好啊·”·第43章 确认·陈岱川约李从一出来见面谈。
约的地点是一家带有私人- xing -质的高级咖啡店,没有贵宾卡连门都进不去的那种,很注重隐私- xing -··陈岱川在雅间等他··李从一被提前打好招呼的服务员领进去的时候,看到陈岱川坐在单面可视的窗子边,正慢条斯理地喝咖啡,眼神看向窗外的街景。
清淡的光线静悄悄地把他笼罩,勾勒出些许迷蒙的线条··陈岱川转头看向这边的时候,沉静的脸才清晰起来··李从一在他对面坐下,一眼就瞅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剧本,《质子》。
李从一有些感慨,他一年多前用这剧本换来了一个男主角·当时,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年,他就能经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剧情··生活可比电影敢造多了。
“看看吧·”陈岱川挥手让服务员下去给李从一端一杯热咖啡,又对李从一说:“改过的地方我给你标注出来了,不多,很快就能看完·”·强强娱乐圈古穿今·这习惯和李从一还挺像。
李从一翻开剧本,改过的基本上都和太子宣慈的剧情有关,加了点太子的戏份,改了点他做过的事情,还表现出太子很欣赏李丛··比如把最后一场太子赐下毒酒的戏,就改成了其实是太子的心腹高璋自作主张毒死了李丛。
李从一很理解,陈岱川既然要客串太子,太子的人设就不能太负面··“行,我没意见,挺好的·”李从一说,甚至他觉得有些剧情改得还挺符合前后因果,好像太子是曾经真的做过那些事一样。
毕竟李从一也只是从自己了解的角度写,太子那边到底如何运作他也不清楚,可能部分剧情会显得有些含糊,只有行为和呈现出来的结果,没有太多的心理分析和行为动机。
“真没”陈岱川确认了一遍··李从一真诚地摇头··服务员端来咖啡,李从一啜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陈岱川说:“那就按这版定下来了。”
李从一点头,好奇:“你打算拍了吗”·“还不急·”陈岱川的神色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犹豫,食指轻轻地敲着剧本,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李从一察言观色,试探问道:“你对剧本还不满意”·“也不是不满意·”陈岱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他想到的是前世李丛死后,他在李丛屋内见到的那个纸团。
纸团上的字显然是李丛留下的临终遗言,但又被揉成一团给扔了··陈岱川摸不准李丛到底想不想留下那些话,也因此,他一直决定不了要不要在剧本的最后,给李丛加上一场写下遗书的戏。
毕竟,那是李丛唯一留给世人的东西,而陈岱川又是唯一一个看过的人··如果可以,陈岱川不愿意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时隔多年,陈岱川也记不太清那纸上写了什么,隐约只记得几句细碎的话,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与人无尤,与天有恨”。
陈岱川于是想到询问李从一,心想也许作为剧作者,李从一对李丛有着不一样的理解,或许他能给出一些想法··“你觉得最后一场李丛死亡的戏里,李丛应该留下点仪式- xing -的只言片语吗他活得轰轰烈烈,死得却悄无声息,总觉得有点遗憾。”
李从一一怔,被这看似不经意的话戳到了灵魂深处的记忆··他曾愤懑之下挥笔落墨,又于心如死灰时将纸张揉了,他无力面对自己落拓的死亡··写剧本时,李从一没有加上那段话,或许是因为还依旧带有前世自暴自弃的无力感。
然而现在,李从一的心态却有些变化,因为陈岱川说的“仪式”··他想起了面试《山海经》时遇到的葬礼,也想起了在话剧社看到的《如烟》,它们都浓墨重彩地为死亡举行仪式。
因为死亡实在是太轻了,不加以厚重的仪式,不郑重其事地标下一个句号,总像是一阵烟雾飘过,空荡荡的,徒留一阵没来由的冷意··李从一该给李丛一个死亡仪式的。
“留·”李从一只说了一个字,却好似用了很大的力气··正好咖啡桌上有进口钢笔和精美的纸笺··李从一拿出那只钢笔,在剧本最后一场戏的空白处就开始写:生得潢胄身,却是下贱命。
笑看零丁二十载,俱是浮萍俱是尘·与人无尤,与天有恨·寥寥几十字,李从一写完,掌心竟然都出了汗··他把剧本推还给陈岱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陈岱川随眼去看,想着怎么把他还记得的那八个字给补充上··然后,陈岱川猛地瞪大了眼,神色肉眼可见地剧变——他从未如此的失态过,可他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此刻的惊讶。
幸好李从一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发现眼前人的异常··陈岱川闭上眼,深深呼吸,调整自己过分快的心跳··好半晌,陈岱川才睁开眼,用尽量平静但依旧颤动的声音问:“这是你写的”·李从一点了点头,兴致不高的样子。
“原创”·李从一心绪被拉了回来,老大不高兴:“当然是原创,我还会抄袭吗”·陈岱川不言语了,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深邃地盯着李从一,其中情绪翻腾滚涌,如积云浓重的暴雨天空。
“你怎么了”李从一被盯得毛骨悚然,不由心里一个咯噔,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测来··该不会他写的那几句话其实流传下来了,而陈岱川在某本史料上看到过,然后他还大言不惭地说原创·完了,人品没法保证了。
李从一心虚地别过头去,心里还纳闷,他查过南宣的很多资料,没道理没发现他的话流传下来了啊·难道陈岱川有权有势,看到的历史文献都比他全面一点·这个资产社会也太不公平了·“咳咳。”
李从一越想越心虚,企图转移话题··陈岱川却忽然站了起来,说:“我有点事,先走了·”·抽走剧本,便头也没回地离开,脚步快到几乎有些仓促。
李从一瞠目结舌,陈岱川这么厌恶抄袭的吗·他连忙掏出手机,查刚刚那几句话有没有被历史学家挖掘出来··网上一片空白啊··他不知道,陈岱川此刻也握着手机看网络页面。
没有,目前没有任何一篇关于李丛的历史报道,涉及到他留下过任何字句··陈岱川嘴角紧抿,坐进了车里,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却迟迟没法开动··一个猜测,在他心里疯狂鼓动,犹如被野火燎个干脆的秋日草原,火焰冲天而起,瞬间铺天盖地都是热浪。
如果他还能在这个时空活着,那么李丛就也有可能··强强娱乐圈古穿今·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陈岱川才在幽静的地下停车场找回一点理智和思维··他立即发动汽车,驱车开往这城市的一座著名学府,直奔历史学院行政楼。
这里有位老教授,是研究南宣历史的专家·要说对南宣的了解,陈岱川虽然知道得细致真实,但还真没教授知道得事无巨细··陈岱川因为很关注南宣,和老教授成为了不错的朋友,时常从教授嘴里听见遥远往事,别有一番感慨。
老教授刚给手底下的博士生带完课回来,瞧见陈岱川,和蔼笑道:“好久没见你了,工作很忙”·陈岱川脸色凝重,没有说客套话,直接把今日突然造访的原因说出来:“教授,我想让您看下,这段话,有文献记载是李丛说过吗”·陈岱川摊开剧本,指着李从一刚刚写下的那些字。
“字写得很好看啊,笔锋俊逸,如走龙蛇·”教授由衷地赞叹,随后再去看内容,缓缓摇头:“没有·”·陈岱川又强调问了一遍:“绝对没有”·教授笑道:“李丛在南宣历史中也就那么二十多年,做的也多是谋士之事,存在感并不强,文献可记载的不多。
如果他留下了这么一段话,绝对会被反复提及的·”·陈岱川缓缓吸气,事情已经愈发明朗了,一步步接近他的猜测,让他居然升起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教授看了剧本几眼,好奇道:“这是你要新拍的电影吗剧本写得可真够考究严谨的。
你看,这段提到了蟠螭纹,蟠螭纹历代都有所区别·剧本上写到四条腿、细弯眼的这种蟠螭纹,本来是在南宣后一百年才出现的,但就在半年前,有个考古队挖出了一个南宣时期的墓地,才把这种蟠螭纹的出现向前推进到南宣,这事算不了大新闻,就连历史学界,这么快知道的都不多,没想到你的编剧团队居然也注意到了。
还有……”·这剧本,一年前就被李从一写好了··如同晨钟在山间轰然敲响,沉睡的刹那间苏醒,金光于重重山峦间一跃而出。
陈岱川伸手按住左胸口,那里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仿佛要挣脱飞走··“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老教授还在夸剧本的细节无比到位,忽然见陈岱川一动不动,眼眶居然有点发红,他不由地担心:“是不是事业上遇到困难了”·陈岱川缓缓地摇头:“我只是,有点开心。”
第44章 相认·一直到二十四小时过后,陈岱川才拿起手机,按住那个半熟悉半陌生的名字··“李从……一·”陈岱川把最后的“一”字咬得很轻,“今天有时间吗,还是昨天的老地方,我有些话和你说。”
“有·”李从一立即答道,有些紧张··实际上,从昨天陈岱川突然离开后,李从一就感觉到一丝怪异,电话里陈岱川刻意压稳的音调更是把这份怪异加重,让李从一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从一想着昨天陈岱川到得比他早,今天怎么着也不能让陈岱川继续等他了,于是都没怎么拾掇就打车赶往那家咖啡店··但等他到的时候,陈岱川还是已经到了。
李从一细琢磨原因,不禁悲从中来,人陈岱川有钱有势,开的是几百上千万的豪车,他随手打的快车能比得过吗··随即,李从一看到陈岱川笔直地坐在那,身体肌肉绷得很紧。
这个状态的陈岱川还真是少见,他给李从一的感觉好像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李从一如临大敌地坐下,面上还特别乖巧地展露一个笑容··陈岱川没说话,只是目光一寸寸地移过来,分量沉重地压在李从一身上,黑色的瞳孔满是李从一没法看懂的探究和更深层次的情绪。
李从一被看得有点发毛,开始猜测是何方神圣把陈岱川吓成这样子,就算他“抄袭”也不至于让大老板风云变色,该不会是孟泽那混蛋说了什么“你不把李从一交给我,我就让平川破产”的威胁吧。
所以这眼神,是决定把他送出去的愧疚·一如范蠡把西施献给吴王夫差时候的心情·李从一连忙用意识清空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咳嗽了两声,决定打破沉默。
但陈岱川微微动了动··李从一立马闭嘴,等陈岱川先发言··陈岱川注视着他,郑重开口:“李丛,我是宣慈·”·李从一一怔,这是什么路数·难道这就是影帝的觉悟,已经开始对上戏了·李从一正准备将戏就戏地喊一声“太子殿下”,就见陈岱川的眼神忽地幽远起来,好似透过他的脸,看到了遥远灰暗、凝固在史书里的曾经。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应当是你入宫那一天,当时你才九岁吧,被一位公公引着去见父皇,经过崇德殿的时候,我正好被父皇罚跪在殿外·那天在下大雪,我全身都落了一层雪,我听闻你的国家地处南方,终年温暖,应该是从没见过落雪的。
你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便是堆雪人玩吗公公呵斥你一句大胆·”·陈岱川轻缓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在李从一的耳里,然而李从一却像是没听懂般,神情茫然而无措。
双眼开始变得模糊,那是纷纷扬扬的大雪隔着千年的时空,又下在他眼前··那一场雪真的是很大啊,李丛没见过雪,他只在小时候,被宫女抱在怀里哄睡觉,听宫女说过在北方的南宣每年冬天都会下雪,雪是洁白的、柔软的、美丽的,会把所有东西都掩盖,南宣的小孩子不怕冷,在屋外面堆雪人玩。
李丛陷入朦朦胧胧的睡眠时,还在想,雪人是什么啊·李从一没把这一段写进剧本里,太幼稚,甚至不符合逻辑··他始终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以质子身份进入代表屈辱的南宣皇宫时,在心惊胆战、无比恐惧却又要强装镇定的时候,还会脱口说出那般孩童心- xing -的话。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他早就不是个孩子了,他对自己注定苦难的命运,早已有了清晰深刻的认知··想来想去,或许还是因为那场雪下得太大了,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南宣人,一辈子也很少见到那么大的雪。
什么红墙碧瓦、枯树残花,皇帝待的崇德金殿、村野住的茅屋瓦房,都统统被白雪掩盖,极目间一片澄澈,天下大同··让乍入南宣的小小李丛恍惚间就忘了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他还以为雪落洁白时,一切就都是洁白的。
那段隐秘、难宣于口的往事,就如同那年冬天的一片雪花,只轻快飞扬了刹那,就在公公凌厉的呵斥中,陡然坠落,融入污浊的泥土中··李丛垂着头,目不敢斜视,卑微、谨慎、如履薄冰地进殿叩拜敌国皇帝。
他小小的身影,也被漫天雪花掩盖了··本已诉诸雪融的往事,为何又被提及·被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英俊沉稳的男人,一字一句地从灵魂深处拉出来,再次化为飞雪飘洒,落了满身,落进李从一的眼里,被活着的温度融化成水光。
“我原本已经忘了第一次见你的情形·”陈岱川凝视李从一- shi -润的眼睛,“但当我意识到你就是李丛的时候,关于你的记忆就逐渐变得清晰,我记起了很多,历历在目,如在昨日。”
李从一忽然以手掩面,发出一声类似于哭泣的喘息··陈岱川无言地与李从一隔桌对立,任由李从一发泄着情绪··好半晌,李从一才移开潮- shi -的掌心,红着眼,一如昨天的陈岱川。
李从一端起咖啡——这咖啡早就冷了,又苦又涩,李从一眉毛都没皱地灌下一大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魂七魄在巨大的苦味中缓缓归位,感知终于回来了。
李从一这才正眼看向陈岱川,和太子宣慈完全不一样的脸,但这一刻,两张脸完美无缺地融合了··李从一笑了下,尽管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脸颊肌肉僵硬,笑得不是很好看。
陈岱川也在笑,带着克制,肩膀微微颤动着··两个人如同孤魂野鬼,一朝相遇,就成了活生生的人··“你昨天才知道我是李丛”李从一心情平复下来,声音还有些含混的沙哑。
陈岱川说:“在你写完那段遗言后我就知道了,我以前看过·”·“嗯”·陈岱川看着他:“你死的时候,我去看过,在地上捡到了那张纸团。”
·李从一下意识一抖,就跟踏空了一样··陈岱川又道:“我本应该早点就知道的,你写得剧本太细致,哪个现代人能那么精准地还原南宣大约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吧,我竟然没觉得怪异。”
“可怕吗”·陈岱川疑惑:“什么”·李从一说得有些艰难:“我死后,是什么样子”·陈岱川回想了一下,说:“很瘦,很憔悴。”
“可怕吗”李从一又问··陈岱川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说:“死了有什么好可怕的,你活着的时候才叫可怕·”·李从一被逗笑,只是笑里抑制不住地带上悲凉。
陈岱川道:“说到这里,有一点我必须强调,毒酒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是高璋擅作主张·”·“没事·”李从一摆手,“你毒死我也是立场所在,都过了一千多年,我还要找你索命啊”·陈岱川较真道:“无关你在不在意,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李从一乐了:“行,我相信你·”·陈岱川狐疑:“你真的信”·“信啊·”李从一心底那一丝的悲凉很快就烟消云散,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踏实,“你可是太子殿下啊,现在又是我老板,有必要跟我撒谎吗”·说到此,李从一不由悲愤:“凭什么两辈子,你投胎投得都比我好”·陈岱川不厚道地笑。
李从一气呼呼的,心里很不平衡,端起杯子正准备要喝,又重重地落下:“不行,我难受,给我重上一杯咖啡·只要最贵的,不要好喝的·”·陈岱川无奈,手却立即按铃叫侍应生送上两杯热咖啡。
然后李从一又展现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神秘兮兮地和陈岱川提出一个可怕的猜想:“陈太子,你说会不会世界上的人都是有限的,一直反复投胎、循环利用,只不过大家都以为只有自己是特殊的,只好小心翼翼地隐瞒身份。”
陈岱川眉心一跳:“这……不太可能吧·”·李从一撇嘴:“这可不好说·”·正好侍应生端来热气腾腾的咖啡,是个长相挺温婉和气的女人。
李从一不说话了,盯着侍应生看了几眼,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没有明确目标地故意喊道:“碧桃·”·侍应生没反应··李从一不知是遗憾还是轻松,对陈岱川小声解释:“碧桃是我身边一个宫女,长得也挺好看……”·他下半句戛然而止,看到陈岱川的神色怪怪的,然后他顺着陈岱川的视线扭头看过去,那女侍应生已经走到了雅间门口,却没立即离开,欲言又止、眼神缠绵地看着李从一,带着恍若前世今生的眷恋。
李从一和陈岱川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咯噔··事情有点魔幻··女侍应生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地又往雅间回走了两步,激动又压抑地望着李从一道:“你是李丛……”·李从一刹那间元神出窍,飘飘乎快要羽化登仙。
“你是李从一吧”侍应生终于大喘气说完一句话,“真的是你吧我超级喜欢你的,知道你退圈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虽然和客人搭话,是经理明令禁止的,但我实在太激动了我怕我不说,下次就没机会再见到你了”·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李从一下意识地看了眼陈岱川,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然后陈岱川缓缓地扭头,但反光的玻璃窗已经暴露了他强行忍笑却忍不住的丑恶嘴脸·李从一深呼吸几次,微笑地看向侍应生:“是,我是李从一。”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侍应生迷妹星星脸,“有签名,就算被经理开了也值得了”·“没问题。”
李从一依旧保持得体的微笑,从桌子上拿出纸笺,十分大方地给妹子签了一大段祝福的话,妹子在一旁都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李从一意犹未尽地加了个让妹子终生都没琢磨明白的PS:以后喊人记得一口气喊完,免得闹误会。
最后落款签名,李从一的笔尖一顿,换了个写法,是竖着签的··“从”和“一”上下连在一起,是李从一,也是李丛··妹子心满意足,揣着特别签名,脚步飘飘地离开。
李从一目送她远去,直到雅间门被她严实地关好,李从一才回头,看陈岱川笑得更过分了,肩膀毫不掩饰地抖动··李从一没好气地说:“够了啊·”·陈岱川十分给面子地安静三秒,随后没绷住,笑出了声。
李从一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陈岱川躲得挺快,还一点儿不客气地反击了一下··陈岱川可是有武打明星的头衔,前世还上阵杀敌过,哪是身娇体弱的李从一能比的。
何况李从一还有一只脚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来,本就不平衡,差点被直接踹翻过去··李从一惊魂不定地扶住咖啡桌,脸色发白,正准备和陈岱川好好理论时,只见陈岱川立即严肃地说;“别闹了。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第45章 同居·李从一终于坐上了不久前还吐槽过的几百上千万的豪车,感觉就是不一样,就连坐垫都软得叫人心满意足··“去哪”·陈岱川笑了笑,没出声,把车往城市外围开。
人烟逐渐稀少,但道路依旧开阔平整··李从一探头看到路标,到了大富翁常住的山庄别墅区,这是要去陈岱川的家啊·李从一感觉心口上扎了一刀。
“到了·”果然,陈岱川的车驶进门禁森严的高科技自动栅栏,沿途经过几座独栋豪华别墅,在其中一座小三层面前停下,“我家,不过我很少到这里住,离公司有点远。”
陈岱川去开了大门,里面是占地至少的两百平米的花园,被人照看得井井有条,正是春天生机勃勃的场景··“你是不是经常住东二环的天辰广场”李从一幽幽地问。
“你怎么知道”·“离公司近,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特别贵·”李从一感觉自己都快要仇富了··陈岱川失笑,带李从一进屋,但拐了个弯直奔地下室。
·地下室的装潢特别有格调,从很有设计感且有科技感的门就能看得出来··陈岱川的手指按在门上的指纹识别区,格外沉重、几乎把房间密封的门才缓缓打开。
李从一好奇陈岱川把他往这里带干什么,门才开了缝,他就探头往里看··里面灯火通明,一览无遗··李从一看到了一点,身体瞬间僵直··“进来吧。”
陈岱川率先走进去··这地下室,居然被陈岱川改造成了陈列馆,一格格的玻璃文物柜有序地延伸排列,高质荧光灯恒定温暖地照耀那些古老的陈列品,瓷器、折扇、玉佩、字画……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李从一感到鼻子发酸··这些东西,都带有浓烈的特色文化,都是南宣时期的文物··只不过它们都不是李从一印象中色彩鲜明的物品了,它们泛黄、生锈,即使好生照看、细心修补也抵挡不住散发出浓重的陈旧气息。
还隔着厚厚的玻璃柜,只能观看,再也不是他随手就拿随手就丢的日常把玩工具··陈列室中,还赤裸裸地摆着一张黄花梨雕花扶手椅,这是仿制品,可以坐··李从一一眼就看出这椅子是陈岱川故意放在这里的,他一定经常在某些时刻,独自一个人进入这宽敞明亮到冷清的陈列室,无声地坐在扶手椅上,不知带有何种情绪与这些褪色古老的文物,长久地静默相对。
李从一对陈岱川的行为是那么的感同身受··李从一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指腹摩挲着精美的雕花,神情惘然··陈岱川有些奇妙地看着这一幕,那把椅子,一直以来只有他沉默地坐在上面。
第一次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那椅子和人并存,这让他不经意间感到触动··他问:“感觉如何”·良久,李从一才艰难地开口:“这得多少钱啊”·这答案始料未及,陈岱川也不由愣了愣,真觉得李从一实在太煞风景。
但不自觉高高扬起的唇角却表明,他挺喜欢这人煞风景的··李从一好心疼:“你给我几个亿,把我供起来吧,我比这些死物值多了,没事还能陪你聊聊天·”·“行啊。”
陈岱川笑,“赶明儿给你打个笼子,要金银的还是玉石的,要雕花点翠的还是直接镶明珠的”·“同人不同命·”李从一痛心疾首,“投胎是门技术活,两次都没赶上你。
你现在又是个什么来路”·“家里做实业生意的,早期积累了一些资本·”陈岱川说··李从一不由得好奇上了:“那你怎么去混娱乐圈了太子殿下怎么着也该在政坛上叱咤风云啊。”
陈岱川说:“你应该清楚,小时候意识清醒,但又不能露出过于奇怪的表现,对这个世界好奇,只好借电视了解·我母亲还以为我对电视天生着迷,就让我当了几次童星,平川影视一开始也为了给我当童星开的,后来我觉得演戏也挺有意思的,比政治有趣得多,就一直做下来了。”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李从一心口疼:“我终于知道我和太子的差距在哪了·”·陈岱川走近李从一,斜靠在一个陈列柜旁,低头看他:“你呢,怎么个情况”·“我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吧,不富裕,也不贫穷。”
李从一叹气,“但出生就带有前世的记忆,怎么也不可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以至于我小时候在外人看来,- xing -格一直很孤僻,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大亲近,他们怀疑我有自闭症,还带我去看过医生。”
李从一的孤僻自闭一直持续到上初中··一堂历史课,李从一从历史书里的角落里发现一个豆腐块大小的课外延伸框,里面寥寥不到百字,就讲述了南宣这个朝代的兴亡。
李从一久久地凝视那个框,以至于历史老师叫他好几声都没听见··历史老师也是个暴脾气,见学生不听话,就骂他,用力推搡他,结果把心魂离体的李从一给推倒了,砰地一声,额角都在课桌上磕出血来。
李从一回魂后,和历史老师打了一架,闹得全校皆知··第二天,他就被父母转学了··换了新的学校,李从一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疯狂自恋,厚颜无耻。
李从一成了没线的风筝,彻彻底底地放飞了··陈岱川听完,一时没有说话,他意识到李从一和他是不一样的·李丛枉死,活着的时候也不如何如意,- xing -格多少会有点- yin -沉扭曲。
虽然他自己死得也没多舒心,但好歹恣意风流地活过一场··李从一忽然笑了下:“幸好双亲后来又生了一个弟弟,他们感情很好,也算是弥补了从我这得不到天伦之乐的遗憾。
我定期给他们打钱,他们也定期给我打个电话,没什么话好说,也就问候吃了吗、吃了什么、工作别太累、我看到你的电视剧了之类的话,对家人而言有点生分·但我感觉,就这样挺好,他们很爱我,即使不亲,也把我放在和弟弟一样的位置,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对我们双方都是很舒适的距离。
我挺感谢他们,也……爱他们·”·说到爱这个字眼,李从一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陈岱川点点头,挺为李从一欣慰·至少李从一日常表现出来的状态,还是很惹人喜爱的,这个新生,是命运对他不公的馈赠。
邰行最近发现李从一很开心,虽然李从一平时好像也没心没肺的,但没像现在这样开心到溢于言表·比如拿着悲愤的革命剧本背台词,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靠在椅子上就出了一会儿神,随后就突然笑起来。
邰行毛毛地观察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前段时间才说过自己是无- xing -恋,邰行都不知道这是打了谁的脸。
李从一还在笑:“说什么呢·”·“没谈恋爱,你怎么笑得春风荡漾”·“是吗”·邰行点头:“你拿出镜子看看,嘴角都咧到天上去了。”
李从一继续笑:“就是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挺好的·”·邰行囧:“这世界有六十亿人,你到今天才知道吗”·“你不懂。”
李从一拍了拍邰行的肩膀,随后笑着走了··邰行震惊:“都外人不懂的二人世界了,难道这都不算谈恋爱”·李从一忽然回头,疑神疑鬼地喊了一声:“八王高璋”·邰行一脸懵逼,随即对上一个问题有了极为深刻的解答:“不算,绝对不算。
这是吃错药了”·李从一抽空还给周嘉茂去了一个微信:八王·周嘉茂回得很快:你骂谁王八呢·李从一气啊:眼神呢,我说的是王八吗·周嘉茂:咦,不是王八啊,那你好端端地发八王干什么不对,你一定是想拐着弯骂我·李从一:骂你还需要拐弯·周嘉茂:也是……·周嘉茂:聊天五分钟,绝交两小时·李从一收起手机,有点遗憾,但依旧满足地念道:“有太子就够了,再有其他人就真惊悚了。”
杜子明最近也发现陈董有点不对劲··他到了总公司这边,给陈岱川汇报子公司的春季财务报告··因为短短一个春季,李从一退圈,又对蒋尧变相雪藏,极大地影响了子公司的经营状况,还好康桥手底下的周嘉茂和赵诗影势头都不错,弥补了一些损失。
虽然相对于上个季度,经营利润还是降低了百分之三十··杜子明接手子公司还不到一年,就迎来利润暴跌,心情格外沉重··结果陈岱川本来神情淡然,听到“因为李从一退圈影响经营”时,忽然嘴角一弯,笑了下。
杜子明陡然噤声,他以为这是陈董要发火的前兆··结果他缩着脖子等了许久,没等到陈董的怒骂,等来了他的莫名其妙:“怎么停了,继续啊·”·杜子明吸气,油然生出一股君心难测的臣子感慨。
这个钢筋水泥、车水马龙、热闹繁华的现代世界,对两个陈旧的孤魂终于袒露出一份自有安排的慰藉··李从一哼着歌,在大清早心情愉悦地出门··还没踏出家门,就被一大捧玫瑰花给惊到了。
玫瑰花后探出一个很讨人厌的脸,是孟泽那混蛋··李从一砰地一声带上门,抽身要绕着走··“诶”孟泽拦在他面前,笑嘻嘻地把玫瑰花塞进他怀里,“好几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会消沉下去,没想到你过得还是挺开心啊,让我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欣喜。”
李从一骂道:“有完没完”·“你不答应我的追求,那就永远没完·”孟泽露出深情的笑容··李从一犯恶心,同时也很不屑:“我宁愿退娱乐圈,也懒得搭理你,你就不能好好反省一下吗”·强强娱乐圈古穿今·孟泽死皮赖脸:“你以为退出娱乐圈,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是吗”李从一冷笑,忽然欺身上前,将孟泽逼到墙角,两人之间的玫瑰花被挤压得变形。
李从一的脸故意贴近孟泽,在他脸颊吹气:“有件事,我早就想做了·”·“什么”孟泽喃喃,呼吸加重,近距离地看李从一这张脸,映着艳丽深红的玫瑰花瓣,肤色带着蛊惑人心的白净,让他更加着迷。
李从一无疑是好看的,在群芳斗艳的娱乐圈依旧有傲然的资本··于是孟泽当初一眼就相中了李从一,但那时候还没有上瘾,他只是经常会想起那个没有名气的小演员,心痒痒地注册个小号去骚扰一下,非常有意思,但没有非上不可的急迫。
可当他发现李从一居然开始红了,发现这人在荧幕上演戏时表现出来的魅力更抓人,在平川年会时,成名在外的李从一更骄傲,也更耀眼,让他心痒难耐了··而这次再见李从一,孟泽又发现了李从一多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也说不清,但这变化让李从一变得不那么不近人情,不是远远地遗世开在水中央了,瞬间就勾起他心底的欲念。
因为似乎有机会把李从一采择下来,狠狠地蹂躏··李从一比孟泽高半个头,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把他困在墙角··孟泽的身体很快火热起来,嘶哑着嗓音说:“你喜欢更强势一点吗我不习惯在下面,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试试看。”
李从一笑:“我是挺强势的,你很快也会见识到……”·话音未落,李从一狠狠地一抬膝盖,顶向孟泽的小腹··孟泽疼得嗷一声,再也捧不住玫瑰花,整个人躬了下去。
“很早就想揍你了·”李从一呸了一声,一个胳膊肘撞击在孟泽的背部,孟泽啪叽一声趴在地上··李从一又毫不客气地踹了几脚,才算是出了口恶气。
趁孟泽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时候,李从一拍拍掌心,施施然离开··看朝阳都格外的清爽,李从一身心愉悦,把这个好消息和陈岱川分享了下:今天揍了孟泽一顿,爽。
陈岱川很快打电话过来,不无关心:“怎么了”·“出门的时候被他堵在家门口了·”李从一说来就有气··“你打了他”·“还踢了几脚。”
陈岱川沉吟片刻,说:“孟泽挺记仇的,被打了肯定怀恨在心,你那里不能再住了·”·李从一蛮不在意:“那就换呗,被他知道住址,我就没打算继续住下去了。”
“你换到什么地方才能躲过孟泽的调查”陈岱川说,“这样吧,你搬到我那去住吧,就我上回带你去的别墅,反正我也不经常回去。
那里安保严格,孟泽就算进得了别墅区,也进不了我的别墅·”·第46章 对酒·“从一,一起去吃晚饭吗”话剧排练完,邰行招呼李从一。
他们演不同的话剧,经常排练时间、地点都对不上,见面的机会不多,偶尔某天两人凑巧差不多同时排完了当天的剧,就一起约顿晚饭··“今天不了,我还有事。”
李从一说着,还看了眼排练室后面挂的钟表,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什么事啊”·“我要搬到……”话到嘴边,李从一又急忙咽了回去,这话有歧义,不能不带前因后果地直说。
邰行本就随口问问,结果看李从一神色异常,古怪中还带着一丝别扭,好奇心顿起,追问:“怎么了”·李从一打哈哈:“一时半会说不清,改天跟你细说啊,我就先走了。”
邰行满脸狐疑,走到话剧社大门口,就看到李从一站在转角,像是等什么人··随后一辆银色汽车停在了李从一面前,李从一低头和司机说了几句话,就上了副驾驶位。
邰行一看车标,呦吼一声,布加迪威龙,具体款型他看不出来,但至少也得千万起步吧··这敢情谈的还是一场豪华恋爱啊··李从一早上想想,同意了陈岱川的提议,毕竟躲有钱有势的孟泽实在有些麻烦,不是他这个平头小百姓能对付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陈岱川也不算外人嘛··陈岱川必须得亲自带李从一去别墅区的保安处登记一下,之后还要把他的生物信息录入到别墅安保系统里··李从一跟傀儡一样,被陈岱川指挥着录指纹,录脸部特征,录声音,一整套流程下来,李从一从身到心对别墅安保产生了由衷的信任,绝对是固若金汤级别的。
相比起来,他那个只有一个门锁的房子简直不堪一击··“还能更夸张一点吗”李从一累瘫了··别说,还真有··陈岱川道:“我的保险箱还有虹膜识别系统。”
李从一眼冒精光:“保险箱”·陈岱川笑:“录一个”·“算了·”李从一撇嘴,“累,对这种高科技反应迟钝。”
“客卧在二楼右手第一间,你住的·第二间是书房,第三间是我的卧室,我通常一个月回来两到三次·”陈岱川说,“三楼有健身房和私人影院,影片挺齐全,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
定期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你不用担心·你会做饭吗”·李从一摇头:“君子远庖厨,在封建社会活了二十年,受封建思想荼毒太深。
你笑什么啊,瞧不起我啊难道你会做”·陈岱川也无奈地摇头··“这不就得了·”·“那我给你叫个做饭的厨师吧。”
陈岱川说··“别麻烦了·”李从一阻止,“我基本上每天都到话剧社报道,没我排的剧,看看他们排练也挺有意思的,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外面解决,实在不行,我还会下面条、饺子、元宵等一切速冻速熟食品。”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会开车吗车库里还有一辆跑车,钥匙在客厅电视柜里,车牌号在保安处登记过的,畅通无阻·你要开别的车没法随便进出小区。”
李从一只感觉耳朵里嗡嗡响,头一次他发现原来陈岱川还有这么唠叨的时候··陈岱川还怕李从一不会- cao -作私人影院放映机,要给他示范一遍,正好他预约了古味阁晚上送餐,这段空闲时间可以顺便看一场电影。
李从一想表现得硬气一点,他不是个事事都需要仔细嘱咐的孩子,但想了想,他确实不会,只能灰溜溜地跟着陈岱川上三楼··私人影院设计豪华又舒适,足够大的半封闭空间给了音响系统充分发挥的空间,一块和墙一样大的屏幕,没有运作也能看得出高分辨率。
房间正中间摆着意大利进口的高质布面沙发,位置天时地利人和,保管从画面到声音甚至到坐着的触感,都能得到最高的享受··房间另一侧,是木料不便宜的书架墙,上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摆着海内外的经典影片光碟,很多都已经绝版了,光收藏价值就不言而喻。
李从一揉揉鼻子,不想说话,人比人得死··“去选一部电影”陈岱川看向李从一··李从一走过去,从左往右看,边看边啧啧,念叨着享乐奢靡主义要不得,最后选了一部昆汀的《杀死比尔》,唯有暴力血腥电影可以让他发泄一下羡慕嫉妒恨的心情。
陈岱川正好教他怎么用放映机,每个步骤都详细讲解了一遍,“记住了吗”·没人回答··陈岱川偏头去看李从一,发现李从一蹲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不太好看。
陈岱川蹙眉:“你怎么了和孟泽打架受伤了”·“没有·”李从一神色悻悻,“我就是心里不平衡,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岱川失笑,觉得李从一真是个活宝,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演:“过不下去就离呗·”·“好哇·”李从一站起来叉腰,“终于忍不住说出真实想法了吧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咔。”
陈岱川喊道,“这位演员,你剧本拿错了,那是我的台词·”·李从一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抬脚去踹··陈岱川象征- xing -地躲了躲,准确地戳中了李从一的死- xue -:“近百万的放映设备,别踹坏了。”
李从一梗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心口蹲在地上,一瞬间又回到了剧情原点:“我心里不平衡,这日子没法过了·”·陈岱川:……·得,他认输。
晚饭是在花园里的汉白玉廊形花架下用的,正值春末夏初,气候凉爽,头顶爬满了品种珍贵的藤本蔷薇,米黄色的蔷薇开得一簇簇的,在晚风吹拂下摇曳生姿,送来清香,还挺有情调。
李从一和陈岱川把食案搬到花架底下,摆了酒菜,两人盘腿席地而坐··这熟悉的用餐场景,让李从一恍惚间回到了当门客陪主公喝酒的时光··什么话都没说,李从一首先端起酒瓶给陈岱川斟酒,这是寄人篱下的门客把自己放低的姿态。
酒都有几滴倒进酒杯了,李从一才忽然反应过来,又急忙收手,把酒瓶在食案上摆出声响··陈岱川奇怪地看他一眼··李从一气呼呼地说:“这都社会主义新时代了,人人平等,怎么感觉我还是受压迫阶级呢”·陈岱川好无奈,说:“那我给你斟吧。”
等陈岱川给李从一斟满一杯酒,李从一才心满意足,礼节- xing -地终于肯给陈岱川倒酒··两人碰杯,李从一万分感慨:“没想到还能喝上太子殿下给我倒的酒。”
陈岱川笑了一下,觉得李从一有时候真的很小孩子气,和他印象中躲在幕后冷静布局的李丛有点不同··陈岱川一饮而尽,问道:“你在剧本里写的,最开始想要投靠我是真的吗”·“可不是真的吗。”
李从一表情诚恳,“我又不傻,南宣那么多皇子,就数你最有前途,要不是你太难接近,我怎么会退而求其次选八王·”·行云流水间,就完美地拍了个陈岱川马屁。
·李从一问:“你在剧本里改的,说想撬八王墙角,把我拉到你那边,是真的吗”·“真·”陈岱川说,“你让我可是头疼了许久。”
“唉·”李从一叹息,“要是我前世辅佐的真是太子殿下,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这个问题,陈岱川曾经设想过,最后不了了之。
李从一也觉得这问得很没意义,洒然一笑带过,这回没纠结什么主上门客,痛快地给陈岱川和自己都重新倒了一杯酒··陈岱川抿了一口,又问:“你和宣恩的事……”·李从一被酒呛到,猛地咳嗽,脸都可疑地红了,有种吹牛被当面活逮的尴尬。
宣恩是南宣的公主,和八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她去八王府邸较多,和李丛接触得自然也多一点··“假的,假的·”李从一连忙摆手,“这不是考虑到市场嘛,没有感情戏我怕剧本太枯燥,卖不出去。
我在南宣认识的女人呢,数来数去,也就宣恩公主上档次一点,我就稍稍加了点戏·”·陈岱川怀疑地看着他··李从一讪讪:“我那个情况,要是和宣恩公主真有点什么,我是求之不得。
但重要的是,宣恩公主也看不上我啊,病歪歪的,长得也没现在好看,眉眼还有点- yin -沉,看着就不好惹·宣恩公主小时候见到我,都是躲着走的·后来她长大了,懂得了权力为何物,就是我躲着她走了。”
想想那个场景,陈岱川又好笑又有点心疼··李从一心虚,一想到剧本里写的那些李丛和宣恩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但碍于国仇家恨又彼此互相折磨的凄美绝恋,就臊得不行。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早知道一朝能遇上太子,他打死也不敢这么胡编乱造啊——其实也不是完全瞎编,至少互相折腾还是真的··宣恩一直觉得是李丛把单纯的八王拖到了夺位争斗中,看他很不顺眼。
李丛又觉得宣恩一个公主,不好好穿金戴银等着招驸马,老是干涉八王的决定,还喜欢说他坏话,影响八王纳取他的建议,很讨人厌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更应该要着眼当下,展望未来。”
李从一立即拿出洒脱劲来掩饰尴尬,“你我联手,称霸娱乐圈,指日可待”·李从一豪气干云,举杯要和陈岱川碰一下··陈岱川并不是很想干杯,被李从一探过身子强行碰瓷。
陈岱川不忍心,但还是要伤害:“我都是影帝了,还用得着争什么·”·大展宏图的誓约酒李从一才喝了一半,闻言顿了顿,放下酒杯,捂着胸口:“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岱川面不改色地继续补刀:“你还没去书房,书房里有面柜子,摆的全是影帝奖杯,国内外A类电影节,应有尽有,能满足任何一个收集癖·”·李从一悲愤:“离必须得离”·第47章 巧遇·这场两人规模的夜宴,最终以带着酒意的李从一撂下狠话作为收场:“陈岱川,我告诉你,我们的同盟完了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对手,我跟你说,你拿了多少个影帝,我就一定要比你多一个”·第二天醒来,李从一回想起自己昨晚的豪言壮语,莫名地开始心虚。
陈岱川已经走了,李从一在空旷的别墅晃荡了会,想了想,推门进了书房··果不其然,在书房很显眼的位置,就摆在陈岱川说的等人高的柜子··李从一望着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熠熠生光的奖杯,陷入了深思,琢磨着是不是只有偷几个藏起来,才有赢过陈岱川的希望。
之后李从一见到陈岱川的机会并不多··陈岱川在公司挺忙,多数就近住在离公司很近的天辰广场,到了稍微清闲点的周末,才会开接近两个小时的车回别墅··反正每次回来,两人必做的娱乐活动,就是一起窝在私人影院看场两个小时左右的电影,然后就趁着电影余韵还在,坐在沙发上讨论,剧情、演技、配乐、镜头甚至是主演的八卦,什么都说上一点,也不求说得系统,随- xing -而至,尽兴即归。
兴致上来了,还能即兴演上一段经典剧情·有时候,按部就班、正正经经地演完,不管啥片,两人都能hold住几分;有时候不知道谁先抽风,然后各自自由发挥,剧情一路崩到千里之外。
每次陈岱川快要回来了,李从一就开始琢磨这次看什么电影··曹春兰见多识广,时常给李从一推荐些小众冷门的好电影,李从一就去陈岱川的私人影院找,居然大多都能找到,然后记下来,慢慢排着队等着被两人宠幸。
李从一发现陈岱川有点轻微的强迫症,还蔫儿坏··电影碟片一定要按照国籍、类别放好,比如横着过去的第一栏全是犯罪电影,竖着的第一排全是英国电影;同类型的影片通常还有固定的顺序,从哪抽出来,就从哪还回去。
一开始李从一没习惯,时常会忘,随手把看完的影片塞回同类型架子里··陈岱川明明看到了,故意先不说,等他放上去、手收回,铁板钉钉、无从抵赖了,再拿碟片抽他的手。
没有防备的李从一疼得眼泪汪汪··陈岱川还搁那笑:“下回记住了”·李从一被抽多了,含泪把规矩牢记于心··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李从一都快忘了娱乐圈的生活,转眼间他都退圈半年了。
到现在,李从一也只有和寥寥几个圈内好友聊天时,才能记得起闪光灯下的刺激··《山海经·南山》已经开拍两个月,赵诗影和李从一聊天时,也多数是说拍戏相关,其中多数又和感谢这个经久不衰的话题有关。
因为赵诗影不仅要一日三遍地替自己感谢李从一,还要转达何加的感谢··何加知道赵诗影和李从一认识,打听了之后,发现赵诗影和李从一还有联系,就拜托她转述谢意。
何加知道要不是当初李从一给赵诗影讲解面试关节没有避开他,即使李从一临时退演,匪几这个角色也不会落到他身上··李从一笑笑,没当回事,要是他的室友是另外随便一个人,他也不会避开。
主要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蒋尧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今天的戏挺难,全体都在NG,我也NG了好几次,何加NG得更多,七八个主演排排站被导演骂·这我们都习惯了,结果后来我看到何加一个人躲在那儿哭,也怪让人心疼的,还是个没什么拍戏经验的学生呢。
我去安慰他,他还说感觉特对不起你,辜负了你,这孩子·”·李从一看到今天份赵诗影发的微信,心中一动,想起了陈岱川当初教他演偶像剧的情景。
李从一便回道:你把我微信推给何加吧··李从一决定,像陈岱川一样做个德艺双馨的娱乐圈好前辈·想要超越太子,首先从超越他的人品开始··况且,李从一觉得吧,他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虽然他说的灵- xing -点悟了何加,但何加不像赵诗影演艺经验丰富,懂得把灵感和技巧结合在一起··李从一教给他的灵感不能长久地维持何加演完整部剧,这样下去,搞不好让何加面临的压力很大。
李从一怎么说,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加特别激动,当时一起面试《山海经》,他虽然和李从一住一起,但李从一没开口说交换联系方式,他也没好意思主动要求··因此还一直挺后悔的,没能亲口和李从一说谢谢。
从赵诗影那得知李从一愿意把微信名片给他,何加手都在发抖,好友申请发出去以后,就开始以秒度日··三秒没回应,就开始患得患失,何加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赵诗影故意哄他啊。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直到微信叮咚一声,何加一颗心脏才随之落回地··看到微信列表新出现的一个名字,何加小心翼翼地发过去消息:从一哥你好··李从一:我听诗影说,你们拍戏遇到困难了啊·何加还挺羞愧:是我太没用让导演失望了,如果是从一哥来演,一定能演得很好。
李从一也不客气:那是肯定的··何加:……·李从一的不要脸,正常人都没法立马跟上他的节拍··李从一:我之前就研究了匪几这个角色,有点感想,反正也演不了,浪费就浪费了,你想听听看吗·何加:想·李从一:那你先发一段剧本给我看下,改天找个时间,我当面和你细说。
何加激动得都快哭了··何加演戏日程比较紧,李从一完全就他的日程来约时间,定在了这周四下午··至于地点,倒让李从一头疼了很久·要讲戏的话,肯定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得安静、隐蔽、隔音好,有空间可以发挥,时间还得长久。
陈岱川的别墅倒是个好选择,但李从一不会把外人随便往这里带··想来想去,李从一忽然想起了曾经被盛千柔带去的高档会所,除开那些乌烟瘴气,硬件设施都很到位。
就这里了··李从一开了一下午的包间,什么服务都不要,只点了些贵得要死的果盘和饮料··侍应生似乎挺看不上这么抠门的人,脸上尽职尽责地微笑,眼神里的鄙视却拦也拦不住。
气得李从一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又点了瓶单价十万的龙舌兰··侍应生这才笑得真情实意··转头李从一就后悔了,暗骂自己跟陈岱川学坏了,太骄奢- yín -逸·以至于何加赶来赴约时,就看到李从一怀里抱着瓶酒,窝在沙发一角闷闷不乐,好符合何加想象中被逼退圈、落拓不偶的昨日明星形象。
何加眼眶瞬间就红了,颤抖地喊了声:“从一哥·”·李从一终于被这一声情感十分到位的呼唤,从冲动消费的伤痛里拉出来··李从一看何加可怜兮兮的,还以为他憋着演戏的委屈到现在才爆发呢,于是二话不说,直奔主题:“来,你跟我说说,演的时候感觉哪欠缺了”·何加一怔,好多感谢、惋惜、鼓励都卡在喉咙里,连忙正正神,不好意思再说些矫情的话。
何加坐到李从一身旁说:“我也不知道欠缺在哪,导演说我的眼神还不够敬畏,可我已经很努力地按导演的话去做了……”·李从一打断他:“你知道导演让你敬畏什么吗”·何加答道:“应该是敬畏自然吧,因为匪几这个角色是最了解《山海经》世界的,他会跟随开荒的勇士去踏遍千山万水,将所见所闻都用符号记录下来,走得越远,他就越发现人类的渺小、自然的无穷。”
李从一摇摇头:“你要敬畏的是自己·”·“啊”何加不懂··李从一解释:“你忘了我面试说过的关键词吗灵- xing -。
事实上,我甚至觉得匪几这个角色,其实已经超越灵- xing -,有点神- xing -的感觉·”·“可他比起部族的勇士来说很孱弱,甚至有时候会被勇士们认为是拖累。
有一场戏,是遇到彘兽追赶,生病的匪几被他们直接抛下了·”·“所以他更应该敬畏自己·”李从一说,“你有没有觉得匪几身上有某个现实神话传说的影子”·何加点头:“是仓颉造字吗导演也跟我说过。”
“《淮南子》里提到‘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李从一说道,“这句话唐代有个人解释为:造化不能藏其密,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故鬼夜哭。
这就是文字的力量,有了文字,天地造化就能慢慢被人类摸索记载,愚昧被驱散,鬼怪会惊恐地在夜晚哭叫,因为他们无处躲藏,没法再吓到有了智慧的人类·”·“当然。”
说着,李从一就把十万块的龙舌兰给打开,喝了一口,已经冲动消费了总不能再浪费,“这都带着很浓的神话色彩,文字不是一昔就造出来的,更不可能是一个人造的。
文字系统的形成漫长而艰难,匪几只是其中一个渺小的环节,他上承前辈,下启后代,文字不源于他,也不定型于他,但他在参与,正是这样千千万万渺小的参与,才有了完整的文字。”
何加好似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你要把‘天雨粟鬼夜哭’这句话记住,你演戏的时候就去想象这种极为震撼的场景,想象天空落下粮食雨,鬼怪躲在黑夜里惊惧哭泣,而人类在欢呼。
匪几是那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之一,他一定能高瞻远瞩地知道文字到底有多么强大,是超越强健肉体的强大,尽管人类面临险山恶水,只要文字绵延不绝,人类就能真正地强大起来。
所以他敬畏的是文字,也是投身于文字的自己·”·何加还是很有悟- xing -的,很快就举一反三:“西方也有个通天塔的神话,人类企图造通天塔抵达天堂的行为触怒了神灵,神灵一怒之下打倒了通天塔,还把人类分散在各地,让他们语言不通、文字不通,这样人类就没办法齐心协力,就连神灵也畏惧文字的力量。”
“是这个理·”李从一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拿了两个酒杯,倒满龙舌兰,递了一杯给何加··何加连忙摇头:“我今晚还有夜戏,不能喝酒。”
李从一也就没劝,利索地收回来,自己捧着喝,动作快得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不舍得请人喝这么贵的酒··“对,你就保持现在的想法,站那演一段你发我那剧本里的戏,我看看。”
何加从善如流,一点儿也没觉得李从一好为人师··他现在对李从一崇拜得无以复加,李从一让他干啥就干啥··何加对着空气演,觉得比在片场发挥得还要好。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接着,李从一又给他示范了一遍,矫正了何加的一些不足,让何加获益匪浅,感觉摸到了一点门路,兴奋得不行··但心里又有点失落,总感觉匪几这角色是为李从一量身打造的,他不过就是捡了人家的漏。
李从一看何加前一秒还挺投入,后一秒突然失魂落魄,问道:“怎么了”·何加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被李从一佯装呵斥一番后,就老实巴巴地交代了。
李从一笑,怜爱地说:“你还太年轻,等再过几年你会发现,一个匪几算什么,适合我的角色海了去了·不过不是角色为我量身打造,而是不管什么角色,我都能演得出来。”
何加看着李从一眉飞色舞的脸,居然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他打心底里相信李从一能做得到··李从一教了何加一下午,时间有限,能教的具体技巧也有限,李从一更多的是教给他一种抽象的理解。
不过这已经让何加喜出望外了,好像在瓶颈期被人拽了一把,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这一个下午他抓住那种感觉,兴冲冲地反复排演,李从一还给他搭戏,好让他能通过不断地练习,把演戏的感觉深刻地印在记忆里。
何加也够上进,知道时间宝贵,一直都没休息过··临走的时候,何加累得满脸是汗,也只是毫不在意地随便一抹,眼神兴奋得发光··会所下沉的电梯里,何加还意犹未尽:“从一哥,你现在在干什么啊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还要麻烦你指点我,我就是特别感激,想请你吃饭,我今天都没时间好好感谢你。”
“我在演话剧·”李从一笑道,“请吃饭的事,等你拍完《山海经》再说吧,这段时间你安心拍戏·”·“嗯”何加重重点头,满是期待。
叮,电梯到了一楼··李从一抬腿就往外走,和外面一拨等着搭载电梯上楼的人撞了个对眼··在一群大腹便便的大老板中,身高体长的陈岱川特别显眼。
李从一诧异了下,然后乐呵呵地打招呼:“陈老板,缘分啊,这都能遇得到·”·陈岱川顿了顿,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然后目光看了眼李从一身边的何加,长相清秀斯文,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估计是哪个不是很红的小明星吧。
这位小明星发鬓里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未消褪的兴奋潮红,闪闪发光的眼神还没来得及从李从一身上撤走··在娱乐会所里,种种迹象就显得往某方面可疑起来。
何加随即也看到陈岱川,诚惶诚恐地喊道:“陈董”·一般人见到影帝外加影视公司大老板,都是这没出息的表现·李从一那轻松自在、毫不怯场的打招呼方式,让何加由衷地感到敬佩。
陈岱川点了点头,和李从一错身而过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龙舌兰酒的味道··陈岱川微微皱眉,就他所知,李从一并不爱喝洋酒··他们两人一起吃饭时,其实很少喝酒。
如果非要喝点的话,李从一从酒柜里拿出来的都是茅台,对他收藏的满满当当的高档洋酒视而不见··能让一个男人做出反常的消费行为来,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生意场上不得不花钱撑台面。
一种是在情场上孔雀开屏式地炫耀和迎合讨好··第48章 吃醋·“那陈老板好好玩啊·”李从一看陈岱川这阵势就是谈生意来了,挥了挥手,十分知趣地带着何加离开。
陈岱川和老板们走进电梯,按了最高层··电梯门缓缓关上,外面两人的背影正在并肩远去,李从一侧头和何加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何加晃着肩膀笑得停不下来。
一只手忽然拦住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陈岱川对那几个老板说:“你们先上去,我马上就到·”·“李从一”陈岱川快步走出电梯,喊道。
让正在和何加吹牛三年打平、五年赶超陈岱川的李从一心虚得差点跳起来··李从一回头,就见陈岱川站那招手:“你过来,我有点话单独和你说·”·何加立即担忧地看向李从一,他只知道陈岱川是李从一的顶头上司,哪里清楚两人私底下的关系,看陈岱川不苟言笑的样子,还以为是要骂李从一。
李从一没所谓地走过去:“什么事啊”·陈岱川瞥了眼远处的何加,压低声音说:“你在外面玩玩可以,别带回去·”·李从一反应了几秒钟,这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场,李从一就要上脚踹了。
脚虽然不能踹,白眼还是能翻个够的,李从一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我是这种人吗”·陈岱川尽量给出公正的语气:“你还年轻,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可以理解。”
“理解个屁·”李从一忍不住说了脏话,“噢,你不能自己年轻时候骄奢- yín -逸,就非得按这个模式瞎理解我的年轻,我可是五好青年,还有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伟大事业要献身呢。”
陈岱川道:“反正不算如何,你在外面随便谈朋友,但别带回去,这是底线·”·“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从一说,忽然调侃道:“我要是带回去了呢,你怎么做会把我赶出去呀”·陈岱川扫他一眼:“暂时没想好,但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给我点灵光一闪。”
李从一投降:“你认真的啊不过你放心好了,这种没品的事情我不会做的,我心知肚明寄人篱下呢,做事怎么也得收敛收敛·唉,惨,真惨。”
李从一捂着胸口要走··陈岱川心中微动,喊住了他:“我没有把你当外人的意思,你也没必要觉得寄人篱下·”·强强娱乐圈古穿今·“可我就是寄人篱下啊。”
陈岱川顿了顿,无奈地叹气:“算了,随你吧,你想带回去就带·”·正好另一侧电梯有人下来,陈岱川不再多说,走了进去··李从一有些纳闷,他哭惨太多了看来真得收敛收敛。
不知道是不是被陈岱川强调过什么年轻,什么这方面有需求,什么能理解,乱七八糟的··李从一第二天起床,发现自己梦遗了··这没什么,遗精是二十多岁、还一直没有过- xing -生活的正常男- xing -的正常生理现象,不以意识为转移,不为一颗老灵魂而改变。
十五六岁时,这具处于青春期的身体梦遗更频繁··不过那时候,春梦对象常常只是一个象征- xing -的身体,面目模糊,美丑不分,男女莫辩··但李从一望着- shi -了一块的床单,隐约记起昨晚梦里的对象好像长了一张陈岱川的脸。
这个认知,把正朝气蓬勃的某部位给活生生地吓软了··大不敬,大不敬·李从一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心虚地把床单塞进洗衣机洗了··心里还暗自庆幸,虽然今天是周五,但陈岱川这周末不回来。
这周本没打算回来、但还是回来了的陈岱川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就能看到隔着一个书房的李从一卧室阳台,那儿晾晒着正在- yin -云滚滚、- yin -风阵阵中肆意飘荡的白床单,很是显眼。
陈岱川沉默了··除了真的把人带回来胡闹外,陈岱川想不出还有其他的理由,能让李从一做出在从早- yin -到晚的天气中洗床单的决定··陈岱川回来,是想和李从一看部电影,再聊聊天。
他后来想了想,觉得昨天在会所一楼说的话有点欠妥当,要求人不准做这做那,似乎是只把李从一当做寄宿的客人··如果他要李从一把这当家一样,不管他是真心交朋友,还是随便玩玩,都有资格带回来,不用看谁脸色。
陈岱川怕李从一会多想,毕竟他的生长环境,就注定了他必须心思敏感··李从一哼着小曲儿去阳台收床单,结果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在别墅安保系统固若金汤的强悍认知加持下,认为肯定不会来贼的李从一还以为遇上灵异事件了,腿都快吓软了。
定睛一看,是陈岱川··一天之内,就被他吓软了两次··李从一大喘气,站在阳台上隔空喊:“不是不回来吗”·“没事就回来了。”
陈岱川轻描淡写,“去看电影吗”·李从一刚要开口说好,意识到怀里还抱着洗过的床单,然后联想到为什么要洗床单,早上以及昨晚梦里的一幕幕就顺理成章地闪回进脑海。
李从一尴尬,虽说他没那个意思,但这种情况下和陈岱川在幽闭的空间独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就算再无心,那也是做“贼”了··“啊,不了。”
李从一嘴上已经先于脑子果断开口拒绝,“这几天话剧社都没事,我闲着看了好多电影,看得头晕脑胀,就不陪你了啊·”·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说话啰嗦欲盖弥彰,肢体小动作多。·心虚的几大表现都占齐全了··陈岱川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那我一个人去看了·”·陈岱川转身,不紧不慢地上三楼,站在影碟架前挑了好久,最终还是选了一部经典歌舞片《雨中曲》。
当大屏幕中三个穿雨衣、撑雨伞的演员唱完欢快的片头曲,徐徐浮现字幕时,就着配乐,陈岱川把自己放进沙发里,面色镇定地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他向来不惧于和本心坦然相见,对于昨天和今天的事,他明白地知道自己感到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叫占有欲··这没什么不能羞于承认的··毕竟他和李从一,对于对方都是极为特殊的··他相信,如果他和李从一的位置调换过来,李从一应该也会感到一丝不爽——然而陈岱川的自律- xing -不会给李从一这个机会。
但陈岱川需要提醒自己,这特殊- xing -,其实也很特殊··因为这种特殊- xing -是附着于外在的东西,即他们都是从南宣重新活过来的孤魂,两个永远回不去的异乡人会相互依靠是正常的。
这和具体是谁其实关系不是那么大,换了其他南宣过来的人,同样很特别··所以无论李从一在感情上是专一谨慎,还是放纵多情,这都影响不了他的特殊- xing -。
那么陈岱川对李从一的感觉,也不应该受这些方面影响··就像前世,陈岱川养的那些门客谋士,有的私人作风非常浪荡,但这不会影响陈岱川信任他们·他们立下功劳,陈岱川还会赏赐一批娈童美侍。
这些为他打江山的门客们,自然对他而言也是特殊的··虽然在这个世界,李从一的特殊更深邃更独特一点,但独立在私人作风之外的纯粹本质应该是不变的··不过因为前世他就欣赏李从一的才华,今世李从一又和他走了同一条道路,他们的关系才在特殊之上多了些亲近。
他不能因为亲近,而去干涉、置喙对方的私生活··他要清楚,他和李从一的重合部分是南宣,这是谁也无法取代的·相对的,李从一和别人也有着他无法取代的交集。
这是人与人相处的永恒模式··陈岱川的不舒服、占有欲,就是没意识到这一点,从而让情绪过了界——或许是因为太激动,太珍惜这一段好似奇迹的相逢。
过界能理解,想清楚了、退回来、以后注意就好··电影字幕结束,露出大剧院的夜景,上个世纪的好莱坞巨星相继登场,正片开始··陈岱川条分缕析完自己的感受,并加以归正定- xing -,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欣赏电影。
事实上自这一天之后,李从一和陈岱川见面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强强娱乐圈古穿今·倒没有谁避着谁的意思,而是李从一要跟着话剧团到处巡演,他已经在话剧社排练了半年,很好地融入了话剧的表演氛围,能够上台独当一面了。
李从一开始频繁地去外地剧院汇演,行程紧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城市直接飞到另外一个城市·而话剧表演又多在周末,他偶尔有空回来也都是工作日,和陈岱川的作息完美错开。
每次他们独自进入空无一人的别墅,大概只有某些细节处还残留着上一个人不久前生活过的痕迹··这些他们很熟悉、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细节,成了两人默契交流的纽带。
转眼已经入冬了··《山海经·南山》历时拍摄八个月,终于杀青··陈岱川作为出品方以及最大投资者,自然要在杀青的这一天表示一下··白天他去了剧组,看最后一场戏拍完,晚上再给全体剧组举办杀青宴。
又一次见到何加,陈岱川恍然,难怪觉得他眼熟,原来之前《山海经》选演员时把最后名单给陈岱川过目过··何加在最后一场戏中,戏份很吃重··陈岱川从客观的角度看,何加的演技还是可圈可点的。
但陈岱川却微微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何加演戏给了他一丝微妙的感觉··琢磨了好长一会,陈岱川才发觉,这丝微妙是因为何加身上有着轻微但明显的李从一表演痕迹,何加有意或无意地在模仿李从一的表演方式。
晚上杀青宴,王水涣导演带主演一个个上来给陈岱川敬酒··王水涣也是个人精,从他看似滴水不漏的介绍词里,陈岱川能听得出来王水涣看好哪些人,可能存了一点提携的意思。
轮到何加的时候,王水涣导演说:“匪几这个角色原本定的是贵公司的李从一,他没法出演让我真的很遗憾,但没想到,何加倒是也给了我挺大的惊喜,对匪几的完成度很高。
等李从一复出,我还挺想看他和李从一演对手戏的,不知道能碰撞出什么火花·”·这就是说,王水涣挺欣赏何加,还会给他合适的演戏机会··何加在导演的眼色下,连忙给陈岱川敬酒。
陈岱川颔首,对何加说:“我见过你一次,当时你和李从一在一起·你们似乎挺熟的,应该能满足王导想看你们俩同台演戏的愿望·”·王水涣导演笑道:“是吗何加,我记得面试的时候,你和李从一就是室友吧”·“是的。”
何加忙点头,他没想到陈岱川还记得自己,一时间有点激动,“陈董,你说的是在白鹭会所那一次吧说起来,我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从一哥,要不是那次从一哥教我怎么演匪几,我估计就得让王导演失望了。”
王水涣惊讶:“原来李从一还私底下指导过你啊”·何加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嗯,我在从一哥那学到了很多·从一哥是个好演员,退圈太可惜了。
如果他复出,能和他一起演戏那就太棒了”·何加的声音有些抖,他就是想在陈岱川面前多说点李从一的好话·毕竟在外人看来,李从一因为丑闻而退圈,作为大老板的陈岱川可能会不太喜欢他。
陈岱川的神情有微不可察的松动:“他在会所里,教你演戏”·何加重重点头,还补充:“教了我整整一下午呢”·好吧,仔细想想,这的确是李从一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何加也是单纯,换做一般人被前辈以“指导演戏”的名义约到娱乐会所里,几乎都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事了··陈岱川有些哭笑不得,又想起那天会所一楼李从一无辜辩驳的表情,原来是真无辜。
而那随风飘扬的白床单,可能就是个啼笑皆非的巧合吧,永远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揣摩李从一··随后,陈岱川想到,他和李从一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了··陈岱川忽然很想见见李从一,或许还应该和他道个歉,尽管李从一可能完全不在意。
吃饭的间隙,陈岱川就抽空给还在外地的李从一发了个消息,问他接下来的行程··李从一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把话剧行程表发给他··趁去洗手间的功夫,陈岱川倚在水池边打开看了,行程还挺紧密,每隔三四天就有一场话剧表演,还是在不同的地方,估计是没空回来了。
中间倒是有次比较长的休息时间,但在一个月后··陈岱川微抿着唇,一个月,其实过得挺快··但陈岱川还是在滑动着行程表,接着他注意到在下周,李从一会在A省的一个四五线小城市B市待上一星期,行程表备注里说是B市举办文化节,话剧社是被邀请去进行文艺汇演的。
而他下周,也会去A省省会参加慈善典礼··省会离B市不远,自驾三四个小时就能到··第49章 好甜·慈善公益典礼是在下午三点钟正式结束的,但晚上还有慈善晚宴。
陈岱川没参加,典礼落幕后,就开着秘书租来的车往B市赶··李从一晚上七点有一场话剧表演,他知道陈岱川今天会“顺道”经过B市,“顺便”来看看他,于是特地给陈岱川留了个前排的好位置。
抵达B市的时候是六点,比陈岱川预计得要快上半小时··然而很快,陈岱川遇到了堵车··B市是个小城市,基础交通设施一般,平时应付来往车辆那是绰绰有余,但这会儿B市正在举办文化节,难得的聚集了不少从附近省市赶来看热闹的闲人逸士。
从下高速到市中心大剧院,不到一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地挪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到··陈岱川把车喇叭都按得没脾气了··快八点的时候,陈岱川才到B市大剧院门口,话剧已经演完了一半。
要是寻常情况,陈岱川在后排随便找个空位坐一下就得了,但李从一前两天就不无炫耀地反复强调他留的位置多么好,要不是他在话剧团有人缘,又惹B市剧院工作人员喜欢,那块风水宝地怎么着也轮不到陈岱川。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陈岱川想了想,还是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前排,为此收集了不少观众的斜眼··第一排正中间,果然是个好位置··把半张脸藏在灰色羊毛围巾下的陈岱川才刚坐定,就和舞台上的李从一飞快地碰了一次眼神。
陈岱川感到眼前一亮··李从一穿了一身辛亥革命时期的新军军装,腰间系着黑色宽皮带,蹬着军靴,把身材比例非常好地展现出来,一双大长腿姿态笔直,神情无畏,整个人的硬朗清俊之气扑面而来。
李从一扮演的是为革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新军小将领,时常声嘶力竭地高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口号··剧情正好进展到了小高潮部分,这个角色就更为激情狂放。
“我就是要造反”李从一从舞台角落快步走到中间来,气势汹汹地掏出道具枪·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陈岱川总感觉那把枪指的是自己。
“只有推翻腐朽帝制,推翻满洲专制政府,我们的民族才能在迷障丛生的历史里找到出路”李从一悲愤地大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把枪高举,指天打响,激昂悲壮的背景音乐骤然响起,灯光转动闪烁,舞台上开始了大规模的演员走位变动,营造出起义时候的紧张、激烈。
这个场景更看重的是肢体语言,要有力量,要夸张但也要注意美感,要把自己完全打开,让情绪全部释放出去··陈岱川近距离地感受着,他这才发现,李从一和一年前的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年前的西南电影展,陈岱川尚还在说李从一台词放的部分不够到位··但现在,陈岱川对这段情绪极度外扩的表演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无论是台词还是形体语言,李从一的演绎都十分精彩,情绪饱满度非常高,充满了张力。
在何加还在模仿李从一内敛含蓄多层次的表演方式时,李从一已经从中走了出来,大开大合一念由心··以前李从一演戏,就好似浮在海面的冰山,只露出一点不动声色的部分。
观众像是船上的乘客,看那冰山缓缓随着海水浮动靠近,乍一看似乎很无害,但细细感受就能察觉到波浪掩盖下的沉重而庞大的情感·随后猝不及防被他的表演狠狠击中,心悸,又回味无穷。
刚刚舞台上的李从一,却更像在暴风雨下翱翔的海鸟,自由、肆意、无所畏惧,翅膀拍打着风暴卷起的海浪,羽毛光亮的色泽,在滚滚乌云下划出果断凌厉的线条··最完美的是,李从一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时切换两种状态,他是天生的演员。
话剧落幕,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陈岱川同样不吝啬鼓掌··现在爱看话剧的人不多,常看的也都是有点年纪的,很少有人能认得出来李从一··即使有少部分人隐约认出,也不太敢确定,毕竟这个精神状态的李从一和他们的认知不太一样,舞台上的人脸看得也不是特别清晰,况且李从一还让话剧团不要把他的名字放在显眼的海报上。
谢幕时,李从一给陈岱川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后台等他··怕陈岱川等得急,李从一在后台服装间快速换了衣服,连妆都没卸,戴着口罩和黑色棒球帽就出去了。
沿途有话剧团和剧院的人和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李从一都拒绝了··陈岱川就站在后台走廊尽头,看李从一跟开明星见面会似的,一路招手摆手地走过来。
看来他说的人缘好,还真没加水分··“你吃晚饭了吗”李从一瓮声瓮气地问,一场话剧演下来,他的嗓子有点干哑··陈岱川说:“吃过一点。”
实际上一点都没吃··李从一似乎看出了点,说:“我带你去吃夜宵吧,就在剧院附近,当地很有名的美食·”·“好·”陈岱川点头。
两人往外走,李从一埋怨:“话剧演了半场你还没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陈岱川:“路上堵车·”·“我还想,你要不来,那位置就浪费了,事后他们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大张旗鼓弄了个座位结果被放鸽子,太丢人了。”
陈岱川失笑:“行,我知道错了,你别唠叨了,我保证下不为例·”·李从一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李从一带陈岱川去的是一家黄鱼面馆,门面不大,在街道不起眼的角落,但推门进去还挺宽敞热闹。
李从一点单:“两碗黄鱼面,其中一碗不要黄鱼·”·老板:……·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李从一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陈岱川觉得好笑:“黄鱼面不要黄鱼”·“吃不惯海鲜·”李从一很无奈,“话剧团的那群人特别爱吃这家黄鱼面,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好吃,还说等回去吃不到的话会很难过。
大概真的很好吃吧,所以带你来尝尝,我就是怕你被我看着吃不下,陪你动动筷子·”·陈岱川眸光一动,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好像是被猫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问:“就是特地让我尝尝啊”·“可不是嘛·”李从一说,“为了招待你这个大老板,我问遍了剧院所有的当地人,还综合了话剧团那些外地人的意见,才最终定下这家。
顿了顿,李从一又补充:“重要的是还很便宜·”·陈岱川哭笑不得,心中那莫名泛起的涟漪只出现一瞬就被李从一破坏殆尽··服务员端上一碗黄鱼面和一碗没有黄鱼的黄鱼面。
李从一说:“你吃吃看·”·陈岱川吃了一口面··李从一给他递来勺子:“汤很不错的,你喝喝看·”·陈岱川从善如流,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李从一继续指挥:“你再吃一口鱼·”·陈岱川:……·陈岱川感觉自己好像是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吃个面条还要被遥控。
“吃啊·”李从一还催促上了··陈岱川只好按他的吩咐,夹了块鱼肉送进嘴里··李从一期待地问他:“怎么样”·陈岱川点头:“味道很鲜,挺不错的。”
李从一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吃自己那碗··没有黄鱼,这面充其量不过是一碗手工制作的清汤阳春面,但李从一吃得还挺开心··陈岱川看着他快活的样子,笑了笑,再吃黄鱼面,似乎是鱼汤与面融得更多,口感更好了些。
冬夜美食街头有点儿冷,但因为文化节,接近十点还一直很热闹,各种美食的香味和人群的喧闹争先恐后地往人鼻子和耳朵里里钻··李从一蒙着口罩,企图把香味挡在外面,但眼里的渴望明明白白地露了出来。
陈岱川看向那些火爆的烧烤摊,皱眉:“你嗓子不舒服,不能吃辛辣的·”·“我知道·自从演了话剧,就几乎不碰刺激- xing -的食物了,要不然成天这样吼,嗓子真受不住。”
李从一叹气,“我就看看·”·忽然有个年轻的十七八岁小女孩,一点儿也不怕生地凑上来,递出纸笔,激动地问:“我很喜欢你们,能给我签个名吗”·李从一惊诧地摸摸脸上还在的口罩,又看了眼被围巾遮严实的陈岱川,“这样你也认得出我们”·女孩羞涩一笑:“没认出来,但你们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身材又那么好,穿得衣服很有型,老远就能看出气质不一般。
现在明星出门都这打扮·”·原来是盲狙啊··李从一就故意地问:“你不怕我们是你讨厌的明星吗”·女孩道:“那更好啊以后和粉撕逼的时候,骂不过她们,我就甩出去她们蒸煮的亲笔签名,叫她们羡慕嫉妒死我”·李从一好笑地和陈岱川对视一眼,现在网友都这么有趣了吗。
女孩期待地看着他们:“能不能给我签名啊能在这儿遇上也是缘分不是,就算你们不是我爱的明星,我也决定以后粉你们了”·“说得有道理。”
李从一赞同地点头,拿过纸笔,真的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陈岱川:“你也签一个”·陈岱川低头看纸上签的名,心念一动,眼角露出笑意,也随之签下名字。
“可要保管好啊,很值钱的·”李从一把纸对折,塞到女孩的手上··声音好温柔好好听啊,女孩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等目送两人颀长的背影一起远去后,才激动地打开签名纸。
“居然是李从一”女孩大叫,接着神色纠结,“等等,这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名字是竖着签的,“从”和“一”离得很近,说是李从一吧,实在有点为难。
女孩只好看另外一个名字:“宣慈”·以她混迹网络多年的经验,她可以确定应该没哪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明星叫这个名,该不会是个三十六线的野模吧·女孩赶紧打开手机来查,查到历史上有公主叫宣慈的,有皇后叫宣慈的,也有太子叫宣慈的,就是没有哪个签名能卖得出钱的明星叫宣慈。
女孩登时气馁:“这两人故意逗我玩的吧”·有心要把纸条扔进垃圾桶,女孩手都伸出去了,想了想还是收回,放进钱包夹层保管好,嘟囔:“字写得还都挺好看,跟书法一样。”
女孩觉得这趟唯一的收获大概是学习了一个生词··原来宣慈最早出自《左传·文公十八年》,是博闻慈爱的意思,现在还泛指博爱众人··一个从一而终,一个博爱众生。
还挺有CP感··“冰糖烤梨”李从一眼神一亮,从众多只能看不能吃的夜市摊中,终于发现了一样友好的,“梨还润嗓子,不买实在说不过去。
你吃吗”·陈岱川摇头:“我不爱吃甜食·”·李从一就只买了一人份的,正准备卸下口罩开吃时,想起刚刚那女孩,深深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精了,他一露脸,那不就是夜明珠大放光彩,成为人群的中心嘛。
这么一想,李从一就觉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可疑,似乎一个个都盯着他看,就等着他摘下口罩再一拥而上呢··李从一只好忍着不吃,但走了一段,眼看冰糖烤梨要凉了,手在外面握着烤梨还有点冷。
李从一想了想,看见陈岱川穿得是一件黑色大衣,忽然灵光一闪:“陈老板,你帮我挡挡·”·陈岱川疑惑··“你帮我挡着脸,我把烤梨给吃了。”
李从一在一家店铺前停下,靠着墙··陈岱川嘴角一抽,但他深知,在某些奇怪方面的对峙,他从来没赢过李从一,只好认命地张开大衣,以一种近乎怀抱的姿势,将李从一挡在墙壁和他的大衣中间。
李从一这才放心地揭开口罩,吃起梨来··路过行人纷纷意味深长地张望··陈岱川终于忍无可忍了:“你不觉得这样更引人注目吗”·李从一偷偷探头看了眼:“果然是啊,那怎么办就剩下两块梨了,咱俩要不一人一块分了,早点吃完早点走”·陈岱川想拒绝甜食,但最终在李从一和身后行人热切目光的双重夹击下,屈服了。
“你先别动·”李从一先自己叼了块梨在嘴里,然后才去帮陈岱川拉下围巾,拿牙签戳了最后一块梨,喂到陈岱川嘴边··陈岱川睫毛一颤,垂下的眼就像是映着月亮的河面被扔进了一块石子,目光控制不住地轻轻晃动着。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李从一嘴里还咬着梨,含混不清地说:“张嘴啊”·陈岱川张开嘴,被李从一塞进甜得过分的冰糖烤梨··太甜了。
陈岱川心想,甜得让他好长时间都有点混乱··两人走回剧院,陈岱川开车载李从一回他住的酒店··但陈岱川去开房时,却被前台告知:“抱歉啊,我们酒店房间满了。”
李从一惊讶:“你们酒店生意这么好了吗我们之前入住的时候不还房间随便挑吗”·前台说:“文化节嘛,一年就这一次客满。”
李从一很是遗憾地对陈岱川说:“那你只能去附近的酒店住了·”·经验丰富的前台插话:“其他稍微有点档次的酒店几乎都客满了,没有提前预定的话,大概也就街边那种低档的小旅馆可能会有空房。”
要堂堂太子、公司老董去住那种色情小广告直接塞进门框里的不正规旅馆,李从一实在有点不忍心··“要不,你和我挤一间房虽然只有一张床,但很大啊。”
第50章 生日·李从一住的房间是文化节主办方给话剧团统一配备的单人房,不算豪华,但也绝对不简陋··一张床目测有两米宽··“你去洗澡吧。”
李从一帮陈岱川把行李箱给拖进来,把空调打开,左右张望了下,还好,住了好几天的房间没怎么失礼··“你先去吧·”陈岱川说,“我看你话剧表演得挺用力,剧院还有点热,应该出了汗。”
“你先去吧·”李从一相当谦让,“你开了好久的车,风尘仆仆的·”·“没事,也不久,开车一直坐着,累什么·”·“你远道而来嘛,怎么说也是客。”
陈岱川觉得再这么和李从一相互推让下去,到半夜也指不定谁能洗上澡,果断地先去了··等两人都洗完,吹干头发,都已经快十二点了··李从一在房间衣柜里,给陈岱川抱了一床备用棉被,还体贴地给他铺好:“太子殿下就寝了。”
两人并排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这体验对他们来说都有点新奇,似乎应该要说些什么··李从一扭头看了眼陈岱川,笑:“你穿睡衣还挺好看·”·“是吗”陈岱川低头看自己的睡衣,墨蓝纯棉的系扣睡衣和长睡裤,他一直只是觉得穿着挺舒服,倒没注意过好看与否。
“嗯,显年轻·”李从一说··陈岱川的穿衣风格向来是很正经的,或许因为前世是太子,今世又是老板,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形象严谨得体,无论是穿正装还是休闲风格的衣服,都一丝不苟。
头发更是常年往后梳,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倒趴着,露出额头和凌厉的眉眼·好像在他头上,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敢造反··这份严谨已经深入骨髓成为本能。
即使和李从一一起住在别墅的时候,他也不会显得很随便,通常只有临睡时才回卧室洗澡,换上睡衣,再也不出卧室门瞎溜达了··以至于李从一只有在这次机会,才有幸见识到了陈岱川相对随意的另一面。
睡衣是宽松,才吹干的头发也很蓬松,尽管依旧被陈岱川梳了好几遍,成为很顺的三七分刘海,但终于会随着他的动作,而在额头上微微跳跃,有时候还会把如刀的成熟眉骨挡住一部分,显得这个人少年气了好多。
“显年轻”陈岱川皱眉,显然觉得这个夸赞并不是很好,尤其是那个“显”字,“你的意思是,实际上我很老”·“要不然呢。”
李从一倒是一点儿没客气,“三十多岁的男人了,也该服老了,和我这个二十来岁的小鲜肉能比吗”·老男人陈岱川还没怎么反应过激,李从一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前一秒洋洋自得,后一秒忽然唉声叹气。
陈岱川奇怪:“我还没开始骂呢,怎么先叹上了”·李从一不忿:“你说你,比我晚死十年,结果又比我早出生七年,一来二去,就比我多活了快二十年。”
陈岱川笑,侧眼看他:“心里又不平衡了”·李从一熟练地捂上胸口:“不平衡,十分不平衡”·“这可不能怪我。”
陈岱川眼神有些放空,“不过我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哪天,你就得到补偿了·”·“但我现在就想要补偿·”·陈岱川瞳孔重新聚焦:“什么补偿”·李从一翻个身,趴着直勾勾地看陈岱川:“如果你让我对你做一件事,我心里也许就平衡了。”
陈岱川心一跳:“你要做什么”·李从一神秘地笑:“这你别管,你只要保证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准反抗不准动。”
对上李从一跃跃欲试的眼神,陈岱川不由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你确定你对你要做的事情有足够清晰的认知”·李从一笃定地点头。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陈岱川紧绷的下颌线终于也缓缓地点了点··李从一兴奋地爬起来,朝陈岱川扑过去,对着他的头发就是一阵乱揉,好端端的一头顺毛顿时四支八楞地朝天竖着。
陈岱川目瞪口呆,迟迟没有回神··“哈哈哈哈哈”李从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前仰后合,“我早看不惯你对着镜子梳了又梳,刚才就想上手了。
你也真是,都要睡觉了,梳得这么顺溜干什么,迟早还得乱,”·陈岱川感到眉心直跳,很想跳起来把李从一按着揍一顿··算了,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置什么气。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你该不会生气了吧”李从一狐疑地看着他··“没有·”陈岱川没好气地说··李从一有点不信:“我听说有些人很反感别人摸他的头发,那我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
陈岱川头疼,不想和李从一讨论什么头发不头发了,从他今天来准备要说的话题中,先随便抽了一个出来应付:“孟泽的事,我和他父亲说了,他父亲答应我会约束孟泽,不准他再胡闹。”
“他爸爸”李从一眉毛一扬··陈岱川终于找回了点场子:“孟泽虽然也三十多岁了,但他在他家没有绝对话语权,没有独立财产,一切都是依靠家庭背景,跟孩子也没什么实质区别了。
在谈判桌上有资格和我对话的,只有他父亲·”·李从一顿感解气,但同时又有点怪怪的:“怎么感觉好像两个孩子闹别扭,其中一个闹不过人家,让家长出面,去找另外一个家长告状”·陈岱川沉默了会,才语重心长地说:“我真欣慰,你对你自己的定位终于清晰了点。”
“你再说,我就又要不平衡了·”李从一冷酷无情道··陈岱川只能投降··“还有·”陈岱川犹豫了会措辞,才说:“我见过何加了。”
李从一不解:“他怎么了”·“他跟我说,那天你们在娱乐会所,其实是你在教他演戏·”·“是啊·”李从一一脸正气,理所当然且满怀恶意地反问:“要不然你以为在干什么”·陈岱川:……·“是我误会了你们。”
陈岱川叹气,“我给你道歉·”·李从一也学他语重心长地说:“知道错就好,下回思想就不要那么龌龊了·”·陈岱川微顿,被说得是半点脾气也没,谁让他思想真的有点歪呢。
而且一旦歪了之后,就有点拉不回来的趋势··陈岱川沉默思索些什么,李从一也就不说话了··有谁的呼吸逐渐平稳,睡着了··另外一个,却清醒地听着。
第二天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反正能感觉到还很早,李从一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房间里有窸窸窣窣、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拉上行李箱的声音··李从一睡意朦胧地翻了个身,含糊道:“你要走了”·声音先是一停,接着陈岱川低声道:“吵醒你了”·“现在还很早吧,天都没亮。”
“这地方没有机场,我得开车去隔壁省会赶一趟航班·”陈岱川收拾好了东西,“还很早,你可以接着睡两三个小时·”·“那你开车小心。”
李从一眼睛都还没睁开,略有点沙哑的声音像是柔软的被窝,引人耽溺··“嗯·”陈岱川淡淡地应了一声,行李箱滚轮声响起,随着一道有点重的关门声,就又被彻底隔绝。
·房间内安静下来··过了好长一会,李从一却睁开眼睛,在逐渐稀薄的夜色里显得有点亮··睡不着了··日子又恢复到正轨,演出,排练,休息,回别墅,看电影。
让李从一没想到的是,他都退圈快一年了,还又一次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暴··十二月七日凌晨,一直没有任何动态的李从一微博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是自动发出的生日提醒。
关注李从一的粉丝当真是悲从中来,一个个哭着送上生日祝福,送了一次不够,必须得反复地刷,才能表示出她们的心疼和怀念··所以很快,这条微博上了微博热门首页,路人网友也看到了。
一下子就被扎心了··李从一好像一颗不期而来的流星,绽放了无比璀璨、让人惊喜的光芒,然后却又快速地划过夜空,坠落不见··那一道一闪即逝的光芒,就成了白月光,永驻网友心里。
尤其这小一年来,观众备受各种辣眼睛的演技荼毒,对于李从一和邰行的怀念就更甚了··李从一生日这一天,网友自发地开始刷起让李从一和邰行回来的话题,一不小心就冲上了热搜。
大家都想着,这都快一年了,就算有错,这样的惩罚也够了··网友们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康桥给李从一通知了这件事,问他的想法,如果打算回去,平川就再为他们造一波势,加一把火。
李从一哼了一声,表示:说三年就三年,少一分一秒,那都不算三年··康桥有点失望,但他也预估到是这个结果,李从一有时候真挺固执的,固执得有点可爱··康桥:不回来就算了,不过茂茂和诗影都跟我说,想给你过个生日,这你总该答应吧·李从一不过生日的,只有小时候没自主权,被父母庆贺过。
大了以后,这个日子和一年中任何一天也没有区别··李从一看着手机康桥发来的这一条消息,难得的犹豫了好久,发过去一个字:好··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聚会了,反正大家好久都没见。
康桥:那我就安排上了你有什么好朋友都喊上,这是比较私人的,我这边就我们三个··李从一问了邰行,邰行自然是没空也要抽出空来给他庆生。
李从一又问了何加,何加简直是求之不得··想了想,李从一给陈岱川发了个消息··陈岱川回复得很慢,可能是在忙··“你愿意让我去”·李从一笑了: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怎么说得好像你见不得人一样。
我还怕你不愿意去呢,毕竟你身份和我们有点不同··陈岱川:那好,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今天有点事,可能会稍微迟点··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李从一没来由地高兴:是时候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了让他们看看,以我的层次,交好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大人物。
第51章 礼物·加上陈岱川和他自己,李从一的生日宴会,也才七个人,让康桥一身热情无处发挥,七个人随便找个地儿吃顿饭得了,需要安排啥··其实李从一还喊了周艺和曹春兰的,周艺在外地拍戏回不来,但在微信上给李从一发了个大红包,李从一心满意足。
曹春兰说她年纪大了,就不来凑年轻人的热闹,又给李从一发了个大红包··李从一激动得差点就把邀请消息群发了··康桥和他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率先抵达酒店包间,其他人在陆续赶来的路上。
周嘉茂看着精致但很小的包间,毫不掩饰地哈哈嘲讽:“从一,你人缘不行啊·”·李从一报以嚣张冷笑:“哼,你懂什么,朋友贵精不贵多·”·“这也是。”
周嘉茂摩挲下巴,“有我这样的朋友,夫复何求呢·”·李从一继续嚣张冷笑:“我有个压轴的,来了能抵一个军团,你顶多算这个·”李从一比了个小拇指的一小节。
周嘉茂不服气了:“谁啊”·李从一神秘兮兮:“你就等着吧·”·不一会儿,何加来了··这里都是娱乐圈的前辈,何加跟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挨个鞠躬打招呼,幸好还有个赵诗影在这儿比较熟悉,没让何加感到太拘束。
又过了两分钟,何加就彻底没有拘束了,周嘉茂丝毫没有前辈的架子,闹起来隐约还让何加生出了一种“唉,这孩子”的无奈感··邰行过了会也到了。
李从一把他介绍给大家··周嘉茂兴奋地过去握手:“你就是和从一炒CP的邰行啊,久仰久仰”语气满是羡慕··邰行一边眉毛为难地挑起来,他居然分不清这是真羡慕还是挖苦。
周嘉茂又很不爽了:“话说为什么你能和从一组CP,你哪点好啊从一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我们还一起共患难过呢·”·邰行另一边眉毛也挑了起来,他听出来了,这是挑衅吧·李从一:……·伤心事求不提,和他组CP很荣耀吗·赵诗影搭话:“行李CP呢,多好听的名字,我差点也磕了。”
“行李多晦气啊,收拾行李就走人了·”周嘉茂极尽鄙视,“我要是和从一组个CP,叫什么呢,周李茂从茂一好像都不太顺口啊……周一对,周一这CP名多好听啊”·周嘉茂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不停晃着李从一的肩膀,企图得到李从一的认可。
赵诗影还跟他争风吃醋上了:“那我和从一还能叫从影CP呢,一方面代表了我们的职业,一方面又有如影相从的涵义,一语双关,简直内核和外在并存”·何加也被勾起一点好玩的心思:“还有我,还有我,我和从一哥是加一CP加一哦。”
周嘉茂被启发:“我也有嘉一呢”·何加说:“你那个嘉没我的加好·”·“算了,加一给你吧·我有周一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有谁能来一战”周嘉茂得意洋洋地宣战,嚣张的嘴脸很是让人想揍一顿。
赵诗影挑刺儿:“你不知道周一让人很不爽的吗广大劳动人民最讨厌周一了·”·邰行嘴角抽搐,悄悄地给李从一递了个眼色:你朋友都这样·李从一没脸见人了,他去拉康桥,让康桥管管。
结果看到康桥在那独自嘟囔,凑过去仔细一听:“康从康一桥从桥一怎么都这么难听……”·李从一算是知道了,这从上梁开始就是歪的。
包间门又一次被推开,总算中止了这场让李从一瑟瑟发抖的组CP大战··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好听低沉且存在感很强的男音:“抱歉,我来迟了·”·在座六人立即齐齐朝门那边看过去。
就像是被安装上统一程序一般,那六张本来神情各异的面孔,突然整齐划一起来,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张大嘴巴,神情茫然,眼神惊恐,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念头:这是走错包间了·包括早有准备的李从一。
李从一知道陈岱川快到了,但他不知道的是,陈岱川还顺道去弄了个发型啊··陈岱川终于不再是锃亮黑顺的大背头,前额梳了个看似随意松软实则精心侍弄过的二八分,较多的左边头发弄出了些许弧度,让整齐的发尾恰好落在眉梢与左耳之间,有点像莱昂纳多在《泰坦尼克号》里的造型。
穿的是黑色的低领羊毛针织衫,外罩一件敞开的长款银灰色羽绒服,搭深蓝牛仔裤、黑色长靴,简约大气,一下子至少年轻了十岁··李从一甚至觉得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发色中有不明显的亚麻棕低调染色效果,是他眼花吧·不过这个样子的陈岱川,没有攻击- xing -,更没有上位者的威严,温和得还真是叫人挪不开眼。
陈岱川在大家见鬼的表情下走了进来,有力地反驳了他们走错包间的猜测··“你们好·”陈岱川首先打招呼··“陈,陈董……”康桥结巴地说。
陈岱川笑:“今晚我是李从一的朋友,不是公司董事长·”·众人齐刷刷又看向恍惚的李从一,李从一才忽然回神,连本来准备好的炫耀都忘了,磕磕绊绊地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陈岱川。”
众人:……这需要你介绍吗·李从一咬舌头,重新整理说辞:“大家都看到了,陈岱川就是我说过的最后一位好朋友,和你们一样的好。
你们也不用管他,今天我才是主角嘛,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强强娱乐圈古穿今·众人内心汹涌澎拜,表情细微谨慎:“哦·”·李从一咳嗽,怎么感觉气氛还是有点不对劲呢。
康桥觉得自己作为生日宴会的策划人,同时又是经纪人,要肩负起上达董事长下通艺人的桥梁作用,更有活跃气氛的职责,于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但最终没敢问陈岱川,转而看向李从一,“从一啊,你和陈董是怎么交好的”·李从一本来是要正经回答的,但一想气氛太僵硬,需要调剂,顺便打破陈岱川在他们心中的固有形象,就说道:“说来你们别不信,我们前世就认识了。”
陈岱川附和:“是这样·”·康桥:……·其余众人:……·想笑,但不敢·想闹,可是腿软··最后只有李从一干笑了好几声,然后无比尴尬地发现这个残忍的事实,一秒收回笑容,顿时更尴尬了。
李从一求救地看向邰行:“我跟邰行说过的,我和陈岱川很早就认识了·”·邰行如在梦中地点点头:“大约两年多前吧,从一说他写了个剧本,卖给平川了,和陈董亲自谈的。
但我不知道,从一你和陈董关系这么好了……”·李从一立即接道:“这是一种才华上的惺惺相惜·我们主要是谈谈历史,聊聊未来,一来二去,就觉得对方是不可多得的知己,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我和陈岱川的关系,是摒弃物质与阶层的,是脱离低级趣味的,是高尚而纯粹的”·邰行:……·其余众人:……·陈岱川觉得他应该要说些什么,于是轻轻咳了一声,结果收来的却是一堆严肃、紧张、认真、乖巧的脸。
在公司,一旦他要说什么,底下那些员工也是这个反应··陈岱川在心里无奈叹气,看来他就算把自己打扮成更平易近人、接地气的样子,还是和李从一的朋友们有着轻易跨不过去的隔膜。
两个服务生正好进来送菜,陈岱川也就暂时不说了··其他人哪敢在陈董没发话之前就随意开口,一个个紧闭着嘴··暗流悄然涌动,在除开陈岱川以外的每个人,都分别两两交换了眼神,困惑、惊奇、惶恐、拘束,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不一而足。
李从一欲哭无泪,早知道这群人胆子这么小,就不让陈岱川来了··服务生有点纳闷,这桌不是生日宴会吗,他手上还端着生日蛋糕呢,没弄错啊,怎么气氛诡异得像是被老板训话呢。
连带着他准备好的生日贺词都不敢和客人说,和同伴相继上了菜之后,就快步退出··李从一吸气呼气,必须要采取一定的手段了··李从一快速抓了一点生日蛋糕上的奶油,然后抹在陈岱川脸上,哈哈大笑:“我过生日呢,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陈岱川错愕。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惊恐万状地瞪着李从一和陈岱川,生怕陈岱川下一秒就要翻脸不认人··陈岱川愣了一秒后却笑了,将脸上的奶油揩了下来,抹回到李从一脸上:“生日快乐。”
众人却瑟瑟发抖,都觉得这是陈岱川发火的前兆了··周嘉茂认为自己有拯救周一CP的义务,主动出来转移话题:“那个,从一,今天你生日,虽然我准备了礼物,但那些都是物质的,不能代表我的心意,我决定给你唱一首生日歌——”·“闭嘴”李从一、康桥、赵诗影三人脸色顿时大变,一起吼道。
坐他旁边的康桥更是上手去捂周嘉茂的嘴巴··周嘉茂呜呜呜地挣扎··坐他另外一边的赵诗影急忙摁住他的双手··李从一指挥:“邰行,给我切块蛋糕”·邰行不明所以,但还是手疾眼快地切了一块递给李从一。
李从一又递给赵诗影··赵诗影接过,和康桥配合完美,康桥略一松手,周嘉茂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呼吸,赵诗影就抓住这个时机,粗暴地把蛋糕塞进周嘉茂嘴里··世界安静了。
三人坐回椅子上,死里逃生般地呼气··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配合,可把大家都给惊呆了··何加吓坏了:“你们这是”·李从一悲痛地问:“你知道我曾经深陷吸毒门吗”·何加点点头。
“就是被他唱出来的”·何加害怕地一激灵··但经过周嘉茂这一闹,宴席的气氛诡异地变活泼了··周嘉茂吞下蛋糕后,委屈巴巴地诉苦,李从一三人怒目相视,大有敢唱歌就能就地绝交的气势,邰行和何加憋着笑去安慰周嘉茂。
好歹是热闹起来,重点不在陈岱川身上了··虽然陈岱川还有点游离在外,但总算没影响到他们的欢乐··宴会结束以后,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喝了点酒··康桥叫艺人助理过来把赵诗影和周嘉茂带回去,至于邰行和何加,李从一就叫代驾把他们都送了回去。
只剩下李从一和陈岱川了··李从一累得不行,问:“我们怎么回去”·“我叫了司机·”陈岱川说,接着又补充:“但我明天还得去公司,回不了别墅。
别墅区太偏僻,估计代驾也不愿意去·要么我让司机送你回别墅,再让他把车开回来·要么,你跟我一起去天辰广场睡”·李从一没什么犹豫地就说:“那我跟你去天辰广场吧,回别墅一来二去也得折腾好几个小时,这都快十一点了。
而且我今天也是开车过来的,车不带回去,我明天都出不了门·”·陈岱川点点头,但又有些为难:“天辰广场没有客卧·”·“这有什么啊。”
李从一笑嘻嘻地勾陈岱川的肩膀,“我们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强强娱乐圈古穿今·两人一起上了陈岱川的车后排,司机往天辰广场开··陈岱川忽然说:“抱歉。”
李从一奇怪地看他:“抱歉什么”·“毁了你的生日宴会·”·李从一笑:“没啊,我看他们玩得挺开心。”
“我还没有没眼力劲到这种份上·”陈岱川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夜色里,显得轮廓生硬,似乎并不开心的样子··李从一哎呀一声:“那是他们还不了解你,以为你像别的老板一样凶巴巴的,以后就好了,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相信,这依旧会成为他们参加过的最难忘的一次生日会·”·陈岱川失笑,这个安慰一点儿也没有让人感到安慰··顿了顿,李从一又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生日,就算不过也没有损失。”
“不在乎吗”陈岱川说,“那生日礼物你还要吗”·“要要要”李从一忙点头,眼睛放光,“陈老板送的礼物,不在乎也不行。”
陈岱川从副驾驶位那拿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礼盒袋,递给李从一··“不会是现金吧,这么粗暴,我喜欢·”李从一激动地打开,没看到花花绿绿的纸币,是一叠剧本。
第52章 挑战·李从一看了整整一夜的剧本··就在这寸土寸金的天辰广场顶层公寓,李从一觉得自己踩的不是地板,而是一万一沓的人民币··同时他也见识到了陈岱川为人到底有多么的穷奢极欲。
占地两百多平的地方,他都没舍得留出几十平米设置一个客卧,把空间全给自己安排上了,甚至还有间临时办公室··现在,这个骄奢- yín -逸的太子殿下就毫无防备地睡在卧室,李从一却废寝忘食地坐在客厅,看剧本看了一整夜。
清晨六点,睡醒的陈岱川打开卧室门,对上李从一炯炯有神的眼睛,心情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复杂··“你这个剧本不错啊·”李从一说··陈岱川点点头,去冰箱拿了点牛奶热上,顺便把吐司扔进烤面包机里,才坐到客厅沙发上,与李从一隔几相望。
“都看完了”·李从一笑:“还看了两遍呢·”·李从一合上剧本,露出《一条大道》四字剧名··李从一想起什么来,问道:“这个就是你之前说过,三年后留给我的角色”·“不是。
那是另外一个,这单纯就是……”陈岱川斟酌了下措辞,“礼物,生日礼物·”·李从一笑了下,没说感谢的话,但心中仍是感动的。
这部电影剧本,也是双男主,陈岱川在成全他和邰行··《一条大道》落脚在两个农村青年截然不同的命运,但实际上讲述的农村城市化进程中,那些农村人在时代浪潮里的命运起伏。
中国最庞大的群体就是农村人,农民曾经支撑起了这个农业大国,但在今天,他们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农村开始城市化,这无疑是好事,但任何发展的背后,都有着被裹挟的个体。
故事的两个主角,就是这样的个体·而个体,又隐含着一个群体的病理··吴明和吴刚是一个村子的,出生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出生日期正好差一个月,那个时候中国绝大部分农村还是贫苦落后的,有电就很不错了,自来水还是过了好几年后才通上的。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调皮捣蛋,在赤脚跑过农田的无忧无虑中度过了灰不溜秋的童年,然后在学生时代,嘻嘻哈哈间就走向了不同的人生··吴明脑子比较好使,学习成绩不错,虽然没怎么认识到学习的重要- xing -,但还是稀里糊涂地念下去,考上了好的高中,然后上了个还行的一本大学。
吴刚心思不在念书上,成绩垫底,再加上他父亲有肝病,每月都需要吃药·他高中念了一年,就主动辍学去打工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感到很开心,他身边太多人初中就已经退学打工。
这是故事背景··故事则开端于吴明大四即将毕业那年的春节,吴刚已经在外打工五六年··大学与工厂,把同样一块土地上长大的孩子,塑造成了两个迥异的人。
吴明斯文、有前途,吴刚粗鲁低俗·尽管吴明还是把吴刚当做很好的兄弟,但有时候很不能认同他的话语和行事方式,甚至觉得幼稚可笑··这个时候的村子,有了翻天覆地但一路走来润物无声的改变,瓦房变成了自建的两三层小洋房,很多人家装上了空调、太阳能。
一条很宽的柏油大道从镇子上一直通到村里,农村不再是封闭的了,但奇怪的是,却冷清了好多,尽管春节,也越来越没有年味和人气··但这一年,吴家村很热闹。
他们听说要拆迁,政府会给他们补偿一套镇上的房子,还有一笔钱,从此以后他们就不再是农村人,而是城里人了··为了庆祝,也为了纪念最后的农村,他们决定拿起好几年没举办过的风俗——舞龙灯。
吴明和吴刚作为家里的年轻劳力,都得要去抬龙灯的,他们在元宵节那天,每人肩头都扛着一节龙骨,里面装着点亮的蜡烛,然后一节节组成长长的龙灯,徒步舞过附近好几个村子,一晚上至少得好几公里的路,累归累,心情依旧畅快。
舞龙灯结束后,吴明和吴刚还有几位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同伴,结伴回家,他们没走大道,走的是河堤小路,一边举着酒瓶喝酒,一边还扛着龙骨侃大山··其中吴明是他们重点调笑的对象,一口一个大学生,一口一个坐办公室的人才。
却不知吴明也有不能言说的烦恼,即将毕业,他到现在也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其实工作倒是好找,难找的是好工作··吴明有点不能接受自己念了这么多年大学出来,还是拿三四千块的工资,和吴刚他们差不多,实在有点丢人。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变故在这时候发生,其中一个同伴酒喝多了,脚打滑,从河堤上直接滚了下去··其他人多少也有点醉意,手脚发软,没能第一时间把人拉回来,等救回来,人已经淹死了。
如何处理死去的同伴,成了吴明和其他人的分歧··吴明知道点法律知识,认为这人的死和他们无关,顶多是出于人道主义赔钱,他们必须赶紧把尸体送回去··但其他人却惶恐得不行,尤其吴刚还在网上看到新闻说喝酒致死其他人有连带责任,具体的他都不清楚,就开始危言耸听要坐牢,就算不坐牢,赔的钱也不是他们这群打工仔能出得起的。
吴明感到和这群愚昧的同伴无法沟通,还要被指责说他是大学生有出息了,赔得起钱,一点儿都不关心他们的经济承受能力··最后的结果,是势单力薄的吴明进行妥协。
他们决定把同伴尸体再丢回河里,把责任推卸开,回去后一致对外说没和他同路··死者的家人开始到处寻找死者,连日连夜遍寻不得··吴明见此不忍心,劝说吴刚等其他同伴失败后,决定自己去暗示死者家人,说那天晚上他看到死者去了河堤,至少指引他们把尸体找到。
然而就在这时,吴明接到了电话,是他年前面试的一家国企,通知他面试通过,但因为是特殊岗位,需要政审··吴明犹豫了,他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他的政审·要是尸体找到,他不知道死者家人会不会报警,他作为最后见过死者的人会不会被怀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拿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前途去赌。
吴明缄默了··过了几天,死者尸体被找到,他的家人只以为是酒喝多了滑到河里淹死,没多想··吴明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那晚的同伴中有个人,得知吴明要政审,拿这件事威胁他,要吴明给他钱,否则他就说出那晚的真相,要坐牢大家一起坐,不能吴明一个人去过升官发财的好日子。
虽然吴明知道自己没杀人,但也算是犯下了抛尸藏尸罪,那一晚他不得不同意把尸体丢进河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于是现在吴明也不得不给他一笔封口费。
那人本来是吓唬吴明,没想到吴明真的乖乖给钱了,更变本加厉地威胁吴明··吴明还是个学生,奖学金也都用来交学费,哪能满足得了那人的贪婪··走投无路的吴明,又想起了他的好朋友吴刚,尽管他不认同吴刚的三观,但到了这种地步,他信任的还是他。
吴刚把吴明和那人约到同伴死的那处河堤,本来打算好好劝劝,这事大家都脱不了干系,让那人适可而止就行了··没想到那人和吴明言语上起了冲突,那人更是嚣张地捡起石头砸吴明的脑袋,吴明憋屈了好久,此时被砸得头破血流,更是顾不得其他,夺过石头反砸过去,激动之下,吴明把那人给砸死了。
吴刚让吴明去自首,吴明却哭道他不能去自首,坐二十年牢出来,他学的东西都被淘汰了,而他连块田都要没有了,还怎么活下去··他一方面急于摆脱农村,一方面灵魂依托于土地。
没了土地,他连最后的退路都好像没有了··吴刚决定帮吴明再抛尸到河里,但村子里短短时日内发生两起溺水案,怎么能不引起怀疑,终于这次死者家人报了警,警察一一排查,开始有线索指明死者死之前和吴明、吴刚有过特别熟络的联系。
吴明以为末日到了··但这时候,吴刚出来顶罪,把前后两次溺水案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把吴明彻底摘了出去··吴明不明所以时,吴刚的父亲找到了他,说了一番让他心悸的话。
吴刚的父亲说,吴刚让他藏好一块石头·吴刚坐牢以后,他的父亲就是吴明的父亲,吴明必须好好赡养他,给他治病,每年带他父亲去探监一次吴刚,如果哪一年没去,或者他父亲表示受到了疏忽和虐待,吴刚就会翻供。
那块石头,是吴明杀人的证据,上面有吴明的血和指纹,也有死者的血··虽然在吴明心中,吴刚愚昧无知、粗鲁自大,但他也是有思想的·他受够了工厂里繁重的活,受够了家里得了肝病、每个月都要花掉他一半工资的的父亲,受够了没有希望的生活,他年纪轻轻,但已经步履蹒跚了。
他后悔没有像吴明那样好好学习,可是农村封闭落后的思想,让他当初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时代发展得太快,吴刚已经跟不上了··当他意识到,一切都晚了,他会被父亲拖垮,找不到媳妇,存不了钱。
而吴明只是运气好而已,他恰好走上了时代走的轨迹,他的未来不是一个已知值,前途无限可能··吴刚选择了逃避,把自己送进与世隔绝的监狱,把他最沉重的负担丢给吴明。
吴明的余生,可能表面光鲜亮丽,但内里要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没有哪一天睡得踏实··一条大道,走到尽头,成了绝路··李从一望着那剧本,回味着里面的故事,一夜没睡依旧还是精神奕奕的。
陈岱川给李从一解释道:“平川以拍商业片为主,但也会留出一些指标,拍不顾忌票房、只为了冲击奖项的文艺片,你手上的那部就是·导演已经定了,是应山,拍摄班子应该还是他原来的那些,他现在正在找合适的拍摄地点,希望方言和普通话差不太多的。
你们先熟悉剧本,等明年把地点确定下来,你们去把方言学会,然后拍摄制作怎么着也得一年多,正好赶上大后年四月份的金叶奖评选·”·应山是著名的文艺片导演,金叶奖是华语电影最权威的奖项之一,大后年四月是李从一退圈三年回来的时间。
·天时地利人和,陈岱川都送到李从一面前了··李从一笑:“我演哪个”·陈岱川似乎有点奇怪李从一问出这个问题来:“吴明啊。”
“邰行演吴刚”·陈岱川点头··李从一低下头沉吟片刻,然后直视着陈岱川说:“我想演吴刚·”·强强娱乐圈古穿今·陈岱川有些错愕:“你的形象更接近吴明一点。”
“但我觉得,这两个角色的设定,其实和《生物链》有点类似,一个斯文有文化,一个粗俗低学历·”李从一说,“我和邰行大概都不会想,三年后给观众看的还是相似的人设。”
陈岱川了然地笑:“如果你不愿意重复,可以换一个剧本·”·“不不,我不是单纯地不想重复·”李从一展颜道,“我更想挑战一下不同的角色。”
陈岱川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李从一··李从一长相清秀精致,因经历离奇曲折,而不管做什么表情总带着风轻云淡的洒脱,有点难以想象这样一张干净的脸庞上出现吴刚那种沾染太多俗尘欲望的世俗和油腻。
李从一问他:“你相信我能做到吗”·陈岱川笑了:“相信·”·第53章 准备·李从一把《一条大道》剧本发给邰行,邰行看了后,大呼过瘾。
李从一就又把陈岱川说过的应山导演、参与金叶奖评选一事说了下,然后喜滋滋地坐等邰行乐疯··奇怪的是,邰行好长时间没说话··最后邰行把李从一约出来,要当面谈。
李从一落座后,看邰行的脸色不像是激动万分的样子,大感奇怪:“你遇上什么事了吗”·邰行沉默地看了李从一半晌,才凝重地开口:“从一,你跟我说实话,陈岱川是不是包养你了”·李从一表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然后站起来,猛地给邰行一个暴栗:“你们思想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龌龊”·“一个个还有谁”邰行泪汪汪地捂着头,还极为八卦地追问。
李从一简直哭笑不得:“还有就是陈岱川啊·他上回见我和何加从娱乐会所出来,还以为我跟何加有那种关系呢·”·邰行感到一丝难言的微妙:“他直接跟你说他误会了”·“是啊。”
李从一想想就无奈,“还跟我说什么在外面玩玩可以,但别带回去·”·邰行替李从一不服气:“你带回去关他什么事”·“那是因为……”李从一话到半截,觉得不妙,果断转移话题:“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我们讨论剧本不好吗,非得说这些有的没的”·邰行眉头一皱,凭借多年做gay和看遍耽美小说的经验,发现此事并不简单。
“陈岱川为什么这么关心你”·“我说过了啊,我和陈岱川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伯牙子期那样过硬的交情,灵魂上的知己·”·李从一看邰行依旧满腹怀疑,叹气:“你觉得我是那种能接受被包养的人”·邰行很诚恳地说:“如果金主是陈岱川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吧指不定谁占了便宜呢。”
李从一一怔,竟然没法反驳,无奈苦笑:“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陈岱川的,看能不能撮合你们·”·邰行被吓得鸡皮疙瘩根根耸立:“来来来,我们说剧本。”
对于李从一想演吴刚、让邰行来演吴明的想法,邰行果然不出所料,高举双手赞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就拖着李从一开始演··以至于等应山导演确定拍摄地点的这段时间,特别难熬。
李从一因为生日动态的缘故,终于想起来登陆微博,大量评论、私信瞬间卡得手机运行不畅··看着那么多粉丝嗷嗷地叫,李从一还挺期待后年四月回来的场景··李从一翻了下私信,其中不乏好多粉丝每天一条问候和等待,有的干脆把他当成了树洞,遇到开心的事来分享,遇到难过的事也来诉苦。
或许是觉得李从一不会看,她们话题百无禁忌,要生猴子都是委婉的了,看得李从一都有点脸红··李从一从这些私信中,还发现了一个叫杨飞飞的女明星的小号,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演员。
她似乎是把李从一当成了精神寄托,经常给李从一发私信,面试上某个角色会欢天喜地地来报喜,在片场遇到了什么委屈也会和李从一单方面地说··当然,很多信息都是模糊处理的。
而李从一之所以知道这是那位女明星的小号,是因为她在李从一生日时不小心串马了,把给李从一的生日祝福发在了大号上··杨飞飞的大号从没有过李从一相关内容,理所当然被李从一的粉丝一致指责为小明星故意蹭热度。
杨飞飞不得不坦白小号的事情··但她小号吧,发在明面上的微博多是一些心理发泄,关于李从一的内容有虽有,但不算多,所以仍旧被指责为蹭热度,甚至怀疑她是自导自演串马掉马。
其实她只要公布出小号接连不断地给李从一发了两年私信——几乎在李从一《神魔记》播出后就开始了,就可以解释清楚她是真爱粉··但或许是对于总是给李从一发私信这件事羞于启齿,也或许是不想演变成真的蹭李从一的热度,杨飞飞没再对这件事进行回应。
李从一觉得还挺有意思,仔细地看那些小号发来的私信,发现这女明星还挺敬业,接到一点小小的角色都很高兴,也很努力地去演好,自言自语地分享她在演戏中的收获,李从一恍惚间在她身上看到了邰行当初戏痴般的影子。
当然,这女孩子没有邰行那么有天赋,演技不差,但也算不上好,只能说不出戏,应付偶像剧倒是绰绰有余了··长相吧,也不是主流的审美,脸型不流畅,五官缺陷多,难怪这么几年一直不温不火。
但总体看还算有点味道,甚至某些角色还能看出高级脸的感觉·李从一想了想,给她大号发了个私信:有空出来见一面吗·杨飞飞满是疲惫的收工,她这次演的是古装剧里的女五号,一个闹腾的反派小师妹,没有替身,什么打戏都自己上,刚刚的戏,脚腕被椅子砸到,她也没吭声,忍到收工时已经肿了。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杨飞飞疼得嘶气,给自己上了药以后,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份苦,有时候真的好想不再演戏了,回家嫁个人安心过日子多好。
·但每次打开微博,看为数不多的粉丝在鼓励她、夸她,心中又重新充盈着一股略带酸涩的温暖,这一点点温暖,让她一路走到今天··当她按例看遍每一条私信,终于看到李从一时,第一个想法是,高仿号·确定真是李从一后,随之冒出的第二个想法是,要睡粉·杨飞飞顿时有种吃了苍蝇的膈应,她是很喜欢李从一,因为从李从一身上,她看到了奇迹与希望,他总给人一种无论什么都打不倒他的安稳的感觉。
李从一都要睡粉了,杨飞飞觉得自己真是眼瞎啊··但杨飞飞心里有点不甘,总觉得李从一不是那种人,于是小心翼翼试探地回复了私信··李从一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很红火的餐厅。
杨飞飞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去赴约,如果李从一真有那种想法,她绝对当场就甩脸走人··到了约定那一天,杨飞飞没有特意打扮和化妆,穿得很家常休闲,做到了不失礼貌就行。
远远的,杨飞飞就认出了坐在那里的李从一,虽然李从一带着口罩,但他的气场和周围人截然不同,不是靠一些薄薄的布料就能挡住的··杨飞飞有些紧张,向前走了两步,看到了李从一身边居然还坐着一个女人。
还想双飞·杨飞飞眼前一黑,极度的荒谬和愤怒冲上脑海,好半晌她才看清那个女人的长相,十分秀气斯文,重要的是还很眼熟·杨飞飞本能地感到激动,因为那女人是她们艺人圈子中盛传的“男艺人都想追她,女艺人都想和她做闺蜜”的金牌编剧刘向西·这会儿,李从一已经看到了她,冲她招了招手。
杨飞飞进退两难,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走了过去··刘向西看着她一笑:“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演员啊”·“我的小粉丝。”
李从一点头,“正好看你朋友圈说准备开拍一个时装剧,就给自己人谋福利来了·”·杨飞飞听得晕晕乎乎··“挺不错的·”刘向西上上下下打量着杨飞飞,“就是有点拘谨,不知道演戏能不能放得开。”
杨飞飞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但又陷入了比先前更大的震惊··“我就是介绍一下,面试该走的流程都是要走的·”李从一笑,“可以的话,看有什么合适的配角给她一个;不可以的话,不用看我的面子,直接退人。”
李从一伸过手来,食指在杨飞飞面前桌子敲了敲,提醒她赶紧回神,“刘编剧的配角,演得好也很出彩,你可别错过了·”·不是做梦绝对不是做梦·杨飞飞用力掐着大腿,疼得一激灵,花费了好多的力气,才勉强跟上眼前这出十分魔幻的剧情。
杨飞飞声音有些发抖:“李先生,刘编剧,您您们好·”·李从一挑眉:“这么生分的称呼”·“啊”杨飞飞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又被带偏了。
李从一笑:“看来是见到爱豆太激动了·我在这里,粉丝都发挥不出正常水平来·那我就先走了,向西,她交给你了·”·刘向西笑着挥手:“对了,忘了跟你说声谢谢。”
李从一奇怪:“谢我什么”·“唔……”刘向西想了想说,“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风流名士,不是靠服装,不靠妆容,不靠文辞武步。”
“那靠的是什么”·大概靠的是面对镜头,不卑不亢地说出“把时间还给时间”的淡然吧··刘向西笑了笑,没说出来。
李从一也不追问到底,食指无名指并拢,从眉尾一扬而上,做了个耍帅的动作··“走啦·”·靠的也是这份来去随意的自在··刘向西果然没给李从一面子,没把配角给杨飞飞。
给的是女主角··刘向西的新剧《织梦者》,是国内少数聚焦于编剧的题材,描写了一个平凡女编剧的成长史·虽然女主是绝对的一番,但说不上是大女主戏,因为女主角只是一个普通的独立女- xing -,没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没有人为她要死要活,她也没做到只手遮天,她只是坚持了梦想,得到了应有的收获。
这样的女- xing -,放眼望去有很多很多··杨飞飞没有攻击- xing -、不明艳动人但耐品味的容貌,以及坚毅倔强但又有点可爱的- xing -格,让刘向西觉得她很合适女主角,就自然而然把女主的位置留给了她。
《织梦者》后来播出时,又创造了收视奇迹,女主角扮演者杨飞飞真的一飞冲天了··这部剧也生动展现了影视剧的幕后精彩故事,除了编剧,也涉及了导演、道具师、剪辑师等许多幕后工种的嬉笑怒骂,这对于观众来说是十分新鲜、有趣又刺激的。
很多网友就发现了过去很多吊诡的事,在行业精英剧大热的时候,无数编剧去胡编乱造她们根本不熟悉的职业,却从没想过把自身所处的最熟悉不过的行业描绘出来··或许是有风险,因为写这些故事很可能被指责影- she -现实明星,从而引来纠纷。
但归根结底,还是资本对编剧的轻视,彻彻底底的轻视·就如同他们随意扭曲编剧写的故事,他们对于编剧的诉求、理想和生存环境也不屑一顾,他们不相信编剧能带来利益。
当利益足够诱人的时候,资本方才不会管影- she -谁、得罪谁呢··《织梦者》的收视神话,就给了他们迎头一击··值得一提的是,《织梦者》里还有个女主爱错渣男,为了渣男改写剧本强行毁男二人设的情节。
强强娱乐圈古穿今·网友们根据蛛丝马迹,一致认为那渣男影- she -的就是蒋尧,被改剧本的男二就是小可怜李从一了··冷了一年多的蒋尧,再次被拉出来鞭尸。
这些都是后话了··李从一现在不会想到自己的日行一善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开春后,《一条大道》的拍摄提上日程,李从一欢欢喜喜地和邰行一起,住进了应山导演找到的最佳拍摄地点,开始学习当地方言。
这里的方言与普通话差异不是很大,一方面是营造出乡村感,但又不至于让观众看电影时听方言听得一脸懵逼,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演员快点掌握··李从一每天日常就是专门找村子里的闲人聊天,实在找不到闲人,就跟他们一起下地干活,没事掰掰玉米,拣拣棉花,钓钓鱼。
·李从一最喜欢和当地四五十岁的阿姨们一起去拣棉花了,她们又和蔼又话痨,话题永无止境,还特别有耐心,知道李从一在学方言,不厌烦地一句句地教他。
一天下来,李从一感觉获益匪浅,各种意义上的··三个月后,李从一把口音学会了,一张白嫩的脸晒黑了,同时村头到村尾的各种八卦也都了然于心,还被相亲了好多次。
第54章 谈判·当然,李从一也不仅仅是只学方言,他也在学习的过程中,观察农村··这个村子和《一条大道》剧本里描写得差不多,是中国千千万万农村中不起眼的一个,不是贫困村,也不是示范村,没出过大人物,大学生倒是出过几个,仍是被津津乐道的对象。
李从一借住的是一家有着两层小洋楼的人家,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他们的儿子已经成家,带着媳妇在外面打工··李从一注意到他们使用的也都是智能手机了,尽管这位阿姨不认识字,但仍旧玩微信,记住了语音聊天的符号,经常和外地的儿子视频聊天,和邻居约麻将时,也是在微信上吼一声。
平时看电视,都是在网络视频APP了··城市化进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李从一和邰行的方言都学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法达到当地人那么标准,但也- yin -差阳错地符合了真实现状。
长期在外上学、打工的农村青年,其实也没办法再说一口纯正的方言,有时候方言无法顺畅表达的东西,他们会自然而然地切换平翘舌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来表述··语言的尴尬如同农村城市化中的位置,普通话还不够字正腔圆,方言又被逐渐遗忘。
在村子里住了四个月后,李从一去了镇子上的电池厂体验打工生活,邰行则去了大学旁听,按他的话来说,是离开学校好多年了,得再去培养一下书生气质··李从一尝试更多地去理解吴刚这个角色。
吴刚是无知肤浅的,剧本第一场就明显地表露了出来··春节前几天,村里难得热闹了些,但和记忆里的童年还是不能比的··吴明正在家里看书,吴刚大大咧咧地来找吴明,也没敲门,直接进了吴明的卧室。
吴明被突然的推门声吓了一跳,眉头微皱,但并没有说什么,他能理解吴刚··但吴刚却不能理解吴明,看见大过年的吴明居然在看书,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没有恶意的嘲笑:“都要毕业了,还看什么书啊。”
在他的认知中,书只是为了学习服务的,他没办法理解吴明在看书中得到的精神享受··吴明在看贾平凹的《秦腔》,吴刚随手翻了翻,翻到一段情色描写,就十分猥琐地念了出来,嘿嘿地笑:“原来你在看这个啊。”
吴明知道没法和他解释,把书收了,问他来干什么··李从一看剧本提及《秦腔》,他就抽空去看了这本书,曾获得过茅盾文学奖,讲的也是作者对社会转型期农村现状的思考。
这本书的存在,就是电影里的象征符号了··可吴刚,是不懂的··但吴刚也不是麻木的,他感到生活的困苦,感到无法逃脱的绝望,他觉得这样不对劲,可他没有足够的素养去分析这些,他一抬眼,就看到散不开的黑暗。
吴刚在工厂里有个女朋友,女方很喜欢他,想去吴刚家过年,但吴刚拒绝了··女方发微信给吴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嫌你家穷啊放心吧,我不介意的。
吴刚却没有回复,静默地听着里屋里父亲刺人耳膜、难听的咳嗽声··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却没办法用言语表达,直到后来听吴明说了一句话才恍然大悟··“有些人不介意贫穷,是因为她以为贫穷只是比较低的洼地,只要努力就能爬出去。
但真正的贫穷,其实是深渊,一直在往下掉,没有抓手的·”·所以吴刚在最后顶替吴明入狱时,说了一句“我落地了”··他终于在贫穷的深渊中落地了。
李从一住在工厂的宿舍里,和另外三名小镇青年一起住,他时常听这些人聊天,从中捕捉吴刚的影子··他们大多时候嘻嘻哈哈,其实是另外一种浑浑噩噩的过法,他们对工厂的其他女孩评头论足,然后每人分配一个去追求,追求不上就果断再换一个,他们追求的不是爱情,而是稳定的生活。
当然,他们也是向往爱情的,不过爱情不分贵贱,无论有钱没钱,大部分人都没那么幸运能获得爱情·可是,如果非要划出一个相对来,在有钱人的世界里,爱情的保质期总是会长一点的,就如同一个好点的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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