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创业指南 by 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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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创业指南 by 甯灯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文案·少年方齐砚救了个酒鬼,却- yin -差阳错去了地府··还魂在平行世界的另一自己身上,却没想到意外得到了一双能看见鬼魂的- yin -阳眼。
左看看,右看看,家徒四壁,无米下锅,还有一棵嗷嗷待哺的“树”,没办法,他只能扛起捉鬼大旗,在村里坑蒙拐骗,呸,为民除害,以解决灵异事件为生,顺便为小苗苗换取肥料。
方齐砚(握拳):……养家糊口,任重道远··感谢●滴●大大帮忙改的文案~·同理心极高的正直受 X 年下养成内敛植物攻·1V1,HE·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齐砚 ┃ 配角:段息渊 ┃ 其它:·第1章 起因(修)·夜深人静之际,一位十七岁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独步于大马路上,球鞋底敲击冰凉地面发出的无序哒哒声,及他面上不快的表情,都可彰显出这位少年此刻心情不佳。
抬头望天,已是圆月当空·而满月时节不在家与父母团聚,却在外闲逛,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可若刚才不离开家,不免又会发生一番新的争吵··凉寒的夜风于街面周旋,吹拂过路边发着簌簌声的行道树,也将他裸露在白色短袖外的臂膊激起一阵颤栗。
现下时值五月,早晚温差极大··少年懊恼地缩了缩脖子,将双手叉进深色裤兜,打算再绕一圈就回去··他的名字叫方齐砚,是名高三学生·与大多数的同龄人一样,正在为成绩而烦恼。
而出门起因便是父亲无端的指责··从小到大,总是这样·一旦一门考试分数没有到达家长——尤其是父亲的期望值,即便并不算低,也会被翻来覆去念叨:·齐砚哪,爸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为砚就是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出人头地读书不好,以后就只有去种田当农民了·……·老生常谈数十载,每次都是这副陈词滥调的威胁,方齐砚早已听腻,并不以为然。
要真是这样,社会上还哪来那么多渣滓早把农田都塞爆了才对··而且,可能是因此而产生了叛逆——他并不排斥种田,也不歧视农民,甚至觉得他们都是伟大的人。
这种感觉就和教科书上的有名人物一样,因为离得太遥远,反而失去了现实感··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反驳父亲:种田有什么不好,你喜欢的西瓜不是别人种出来的,平时煮的白米不是农户收割的·吃着他人的劳动果实,还要贬低农民,这样也好意思学人做教育~·果不其然对面飞来一只拖鞋。
方齐砚耸耸肩,溜出门,避难去也··大人就是这样,没了道理就只会用武力来镇压··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争执便出门溜达的习惯·与其和三观不合的家人持续争吵,谁也说服不了谁,导致双方心情值都下降,不如退而出门躲避,大家都清净。
……·正在路上行进着,前方清幽寂静之处,忽然响起了一声脆响:·砰——·是玻璃瓶倒地的声音··循着前方几米开外的马路望去,那里趴着一个浑然不动的黑影,周围散落着一些像是酒瓶的东西。
似乎是个醉鬼·方齐砚定睛看了看,又轻轻叹息·果然是个醉鬼大叔,年龄还和他爸差不多·只是半夜三更以酒浇愁,醉倒在外……·这人一定也有许多烦恼。
他从醉鬼边上走过,顺脚踢走一个空酒瓶·柏油路上发出了骨碌骨碌的滚动声,下一秒,便突兀消失了·他有些疑惑,低头查找那个酒瓶,背后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离这醉鬼不到五米的地方,横卧着一块倒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指示牌·而牌子的右侧,赫然是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方齐砚回头看了醉鬼一眼,感叹他的好运时,又生出几分顾虑。
要不要叫醒他·虽说这块指示牌是醉鬼大叔本人弄倒的可能- xing -很大,但他毕竟躺得太近,也许一个翻滚……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醉鬼大叔家里可能也有一个类似自己年纪的可怜少年或少女在等待家人回归,方齐砚终究还是不忍心,俯身拍了拍那醉鬼的背部,正色道:“喂……醒一醒。”
那醉鬼闻声半睁开迷离的眼,又速速耷上了·他将腰前倾弯得更低,几乎都快贴上自己的膝盖了,并用手扩在嘴边,一字一顿提醒道:“赶——紧——起——来——有——危——险”·这回醉鬼倒是有了新的反应——置人于死地的反应·都没看清他在何时出的手,方齐砚就感到膝盖上袭来一股巨大推力,令他不得不朝后趔趄。
还没站稳,一个该死的空酒瓶又恰巧窜到他的鞋底,如同溜冰鞋的轮子般,带他朝后不停滑动,直到……跌进那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见水面映照出半轮清月,而后无止尽的流湍水声于耳边嘈杂响起·哗啦哗啦……无情地压迫冲刷着少年的鼓膜,还间或夹杂了些许醉鬼忽大忽小的骂咧声。
你骂什么……我才想骂人呢咳咳——·他吐出几口水·又吸进了更多的水·随后记忆便被定格在了这一刻,戛然而止。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不知过了多久,停止的感官终于再度开始运作,少年挣扎着醒来,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还记得落水那一刻。
但神奇的是脑中又多出一段别的印象——仿佛在醒来之前,还做了一场绵长而隽久的梦··只是目前头疼欲裂,双目发黑,什么也看不见·在视野未恢复前,他索- xing -将这清晰若真得彷如真实发生过的梦境又再回味一次。
最初见到的是一位头戴只有在庙里才能见到的白色兔神面具的神秘人士,开口便是惊人之语:·“你已经死了·”·听闻这般不切实际的话,方齐砚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在做梦捏了捏脸,不痛。
又四处张望··只见天地间混沌一片,入眼皆是虚妄·像被利爪拉扯过的白色薄雾在周围缥缥渺渺,虚虚晃晃,除了他俩,再无别的人影……怎么看都像是虚幻之地。
这肯定是梦境··而他想起之前的事,坏心情便也延续而至,只想要赶紧醒来,回去找那醉鬼算账·只是面前的兔面具却告诉他说:“回不去了,你现在已身处地府。”
方齐砚不置可否,只在周围走动,试图找出醒来的方法·但却毫无线索··兔面具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有些为难·他本是给亡灵带路的引路人,耽搁太久可不好,便催促道:“不管你有什么疑问,去到鬼判殿后就能清楚。
还是跟我来吧”说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无法醒来,不如顺势看看梦的走向会如何,再根据情势尽量做出让梦境缩短的选择……这样想着,方齐砚便点点头,跟随兔面具上路。
二人穿过层层雾气,来到一条约莫排了七八十个灵魂的队伍末端·兔面具掏出一个本子准备打勾·方齐砚有些好奇,探头去看,所见之物却令他惊诧不已,不禁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名字旁边……为何有个‘替’字”·“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做人就该揣着明白当糊涂。”
兔面具偷偷使力,试图把勾魂簿抢回来,无奈越使劲,对方也越来劲·眼看勾魂簿要一分为二,兔面具急了,喊道:“撒手撒手我告诉你还不成吗”·方齐砚松开手。
心中已大致有了个底·只是还不敢相信自己可怕的猜测··替··替换··替代··能想到的都是这样的词语··“老实说,寿命真正到了的是这人,”兔面具用手指指着另一个被划掉的名字——也就是醉鬼的本名,静静宣告道:“你是替他死的——”·未曾想这个梦竟会与现实相连……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管如何,听闻此解释后,方齐砚心中恼怒之情更甚,只觉该梦令人烦闷无比,想着要快快结束。
便换了种方法,用力拍打起自己的脑袋,期翼此举见效··可惜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兔面具以为他是受了刺激,小心收起勾魂簿后,好意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以命换命的福报很高。
你就不要难过了,我保证你的下一世,一定比现在更好”·方齐砚停止拍打动作·敲了那么多下,一点疼痛感都没有,连晕眩都无,不愧是梦……只是,现在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在梦里再过一世·为了加快梦的流程,他蓦然扯住兔面具的衣袖,商议道:“请现在就带我去鬼判殿,这样的死,我才不接受——”顿了顿,又将本心想法脱出,“……能不能回魂”·这样应该就能醒来了吧·兔面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久,点点头道:“好吧,带你去就是。”
福报厚泽的灵魂的确拥有优先审判权·看他如此想回现世,索- xing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直接带他去魂迹稀少的转轮王的十殿听殿下的判断罢··一转眼,画面便切换到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甬道前。
兔面具指向前方,与他告别道:“这便是十殿的审判之道·从这里开始,得由你自己前进去找转轮王·而到达十殿所需花费的时间,取决你之前的人生轨迹。
倘若一生中光明磊落的占比较大,中途就会出现心灯给你指路·反之则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也许会徘徊多时·”·方齐砚有些不明就里,但明白穿过这里后,便能继续梦的进程。
他向兔面具道谢后,孤身进入甬道,于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两侧墙壁手感平滑而又坚硬,虽是在梦里,仍有股透彻心扉的凉意从掌中袭来·大约行进了十多分钟,前方悄然出现一条岔路——而他却不知晓。
就在这时,视野中却忽闪着亮起了一盏银箔色的灯,安静矗立于其中一个岔口里,如同清和的月光,浅浅给他指示··方齐砚凝神看向另一个黑洞洞的岔口,好像一张怪物的大嘴,要将人吞噬……他直接朝有灯光的那条路走去。
这或许,就是兔面具所说的心灯吧·之后每走到一段视野消失的交界之处,都会适值出现一盏新的明灯,替他指引方向·感受着这份不同寻常的温暖,方齐砚很快便顺利走到了甬道尽头。
那里等待他的,是一扇看似厚重的黑色之门··轻轻敲门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他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也是一盏灯·只是与银色心灯不同,光线更为陆离。
虽将室内一隅照得亮堂,奇特的是,灯旁却存有一团无论如何都透不过光线的庞大黑雾··未及方齐砚观测那是什么,黑雾中就倏然传出了声响···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欢迎通过审判之道来到第十殿,孤乃此殿殿主,”声如洪钟又字正腔圆的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空间原有的静谧,转而变得有些肃穆,“你,有何诉求”·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每次召唤都是同一只灵兽(快穿)》预收已开,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收一下>_<·出车祸陷入昏迷的楚攸,意识意外绑定了一个“灵兽系统”,每次都可抽取一只随机灵兽,陪同前往各个即将BE的世界做任务。
只有转化为HE后,才能累计奖励,重返人间··第一个世界,他就抽到一只睚眦——龙九子中最具战斗力的次子··不过……·楚攸:这么凶的神兽,会听我的话么·系统:不凶不凶,还有上古四凶呢这个只是爱记仇~·楚攸:……这么说,我还算欧的咯·顺利完成任务后,他也因与睚眦出现小小分歧,而被对方牢牢记住。
抱着下次抽取未必再见的想法,楚攸完全没有负担,开启了下一轮的抽取··系统:【恭喜你,获得了龙子“睚眦”的帮助】·楚攸:……·第三个世界——·系统:【恭喜你,获得了龙子“睚眦”的帮助】·第四个世界——·系统:【恭喜你,获得了龙子“睚眦”的帮助】·楚攸:……说好的随机呢·起先怕被记仇而狂说违心话,又把睚眦当大型毛茸茸宠的受 X 把每一句违心话都当真心话,明明是想追随,却装成记仇样子的傲娇灵兽攻·双穿,都只穿配角,帮助值得帮的主角改变原本会BE的命运。
也有部分穿书世界··第2章 第十殿(修)·随着声音的扩散,阵阵鎏金色的雾气从黑雾中不断飞旋而出·焜昱错眩,照亮了整片黑暗空间··想来那里站的,便是转轮王了。
等到黑雾悉数变幻成薄暮般的金雾后,室内充斥满浓重的幻想色彩·只是方齐砚仍无法看清被持续转动的气旋包裹住的具体身形·虽然好奇,还是保持了一段距离,沉声回应道:“我想现在就回人世。”
既能来到第十殿内,便是已通过了审判·转轮王原本应当于此地决定这位少年下一世投为何胎·根据他的过往,再差也会投入富贵人家……却没想听闻的意见是现在就要回人间·而用富贵之胎换取平凡之命,也不是不可。
只是——·雾中传来一道遗憾之声:“很可惜,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对突如其来的拒绝,方齐砚颇感意外。
转轮王语调小了些,开口的内容却十分残酷:“你所在的世界里,你的肉身,已经不复存在了·”·“……不会我的身体已经【哔】了吧”·这不是他的梦吗,怎么会变成这种大相径庭的走向·“便是如此。”
转轮王并无障碍地理解了他的话,解释道,“- yin -阳两界时间概念不同,你可能感觉没过多久·从生物的灵魂完全脱离肉胎,到魂归冥界,其实已有不小一段时间了。
如用人世时间计算,差不多在2-3天·”·言下之意,便是方齐砚的身体已被水泡至损毁,无法回归··这也行……方齐砚满脸不可置信:“那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可回人世”·这个梦境越来越无法控制,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尽快完结此梦才是上策。
“我冥界再发达,也造不出一具实体,”转轮王在雾中思量,给出另一个建议,“不过,倒是可以让你还阳至别人的身体里去·”·方齐砚点点头。
听着虽像借尸还魂,毕竟梦境一场,再离奇也能接受··见他答应得十分畅快,转轮王便缓缓抬起一只手,用金色雾气在半空中抹了几下——那里便瞬时出现了一面光屏,漫溢着幽蓝的光。
随后示意他将手按在上面··方齐砚乖乖把手放在了屏幕上,只觉这梦荒诞无比·倘若醒来,必定要将之记录下来·用以谈资也好,写作也罢,都是有趣的题材。
而那看似虚拟的屏幕,却在他碰触后有了实感·接着整个屏幕的蓝光飞速褪去,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无数闪动着人影的小窗口,整齐列满了整面屏幕··于此,他惊奇发现,在每一个窗口里,都有一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人在活动须臾间有种置身于游乐场里镜屋的感觉。
但很快又发现有三个窗口尤为特别——·与其它动态人影相比,只有这三个……一直静止不动··转轮王也发现了异常,将这三个窗口并排放大。
当看见具体画面后,方齐砚错愕道:“这三个人,难道也死了”·“这些都是平行世界的你,”转轮王点头,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核实数据。
复又开口道:“他们和你拥有相同的灵魂,你可选一个回去,这些身体契合度是非常高的·”·不会发生还阳后又立即死亡的意外事故··方齐砚望着屏幕上只有外貌相似,身材衣着却全然不同的三具身体,微微发怔。
他已经预测不到这梦的走向了,实在太过诡异……不知结局会如何可惜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转轮王就在身侧催促道:时间不多了·他只好仔细观察起屏幕上的死亡人选。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第一具——分明是个老妪·纵然这梦再怎么不可思议,方齐砚还是忍不住吐槽:“为何女- xing -也是候选人”·“灵魂没有- xing -别,受限的只有肉身罢了。
你现在的样子,也只是继承了上世的外貌·再者,这位老妪声誉很高,过去必会备受尊重·”听转轮王的语气,似对这具身体颇有赞赏之意··方齐砚虽能理解,但还是摆手拒绝了。
这分明就是过去享受晚年生活·声誉高又如何,他也不想反串··视线继而转往第二具身体——那是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静静仰面躺在地上,面容安详而清秀。
若不是知道他已死亡,看上去更像是在沉睡一般··只是身上的粗布衣裳,加上屋内简陋落后的陈设,也让方齐砚暂做退却打算··这具身体所处的时代,似乎在很久远以前……不如先看看第三具身体。
屏幕右侧的画面内,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倒在一处纷繁锦簇的花园中,身下流着一大摊血·虽然有些惊悚,看着倒是个大户人家·方齐砚指着屏幕问道:“这人是——”·“财主。”
转轮王将此身体的具体信息告诉给他,“上有高堂,下有儿女,家有良田,屋有美妻·死于妻妾谋杀·”·方齐砚来回比较第二和第三个窗口。
虽然同是久远年代,这位的身份则更为优渥··既然已经无法控制梦境走向,还是选个比较有钱的吧·这样后续的梦应该也能轻松一些·他将手指向右侧窗口。
转轮王却是另有打算,建议道:“还是第二个吧我看最符合你身份年纪的就是这位小村民了·”·方齐砚再次凝视第二具身体。
转轮王说得也没错,他的确是与自己最为接近的一个··就是看着比较穷··“如果你想很快又回到这里,倒是可以选择第三个·但下一次,便只能乖乖等候投胎了。”
老谋深算的财主本人都算不过那两位夫人,何况他这十七岁的,还没出社会的单纯小鬼··即使是阎王,也不喜欢看着悲剧一再发生··方齐砚也就认同了转轮王替他做的选择。
但在离去前,看着屏幕上仿佛陷入沉睡的安静少年,他突然起了一丝好奇之心··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怎样- xing -格的人·这般想着,他便问出口:“我能见见他吗”·转轮王以为他想搜集新信息,应允道:“无妨。
只是还阳所剩时间稀少,即使你们两人见面,也别叙说太多·”他给其中一个部下发出了指令,让对方来接方齐砚去还阳之世·又给另一个部下也发了指令:速速将这村民的灵魂带至六桥前。
没多久,充满金色光芒的空间一隅,又出现了一道全新的白色之门·一位头戴红色鸟嘴面具的工作灵员站在那里,等待着方齐砚过去··他便与转轮王道别,向门口走去。
离去的道路短且明亮,完全不似来时··方齐砚紧紧跟随这位新的工作灵员来到另一片开阔的地方·途中,他们互相自我介绍,方齐砚得知他名为江尧,并意外地从他嘴里听到还魂所要去的世界的一切见闻。
从年代到货币的折算,从降落地点的村名到各地居民的风俗习惯……江尧语调温柔,用词简练,事无巨细,信手拈来·使方齐砚不怎么费神就能记住这许多新奇内容。
并由衷对他的工作素养感到钦佩··只是这般活生生的人物出现在他的梦里……·这个梦境,真实得也未免有些可怕··……·……·回忆至此,方齐砚黯淡的视野已逐渐恢复清明。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竟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躺在地上难怪浑身发僵··这是一间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屋子·他活动了下关节,腹中却传来阵阵饥饿感。
未及细看周围,注意力已下意识集中到了中间的木桌上——·那里摆放着一碗已经冷却,但又散发着扑鼻香味的金黄色鸡汤··根据现下场景,他猜测自己应该是被人救起了。
身上所穿衣物也并非原来那套短袖,而是一身干净朴素的白色长衫与长裤··只是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救他一命·方齐砚环顾四周,疑惑为何不见其他人影··但异常的饥肠辘辘感容不得他做多想。
只是站立一会,眼前便又重影叠叠·他只好摸索着先坐到桌旁的木椅上,将这碗应该是给他准备的汤款款喝完··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恢复一些力气后,他便步出门去,欲寻找旁人询问。
入眼所见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灰墙两侧各有一块泥地,上面整齐种了些绿色叶菜·而院落中间,矗着一个棕色大水缸··方齐砚走到水缸旁,想掬水洗把脸,醒个神。
却在低头看到水中倒影的一瞬间,止住了动作,渐渐凝目蹙眉··水面上的人影不是他……·而是之前梦里见过,那具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的脸——·第3章 段云箫(修)·难道……之前本以为是梦的记忆,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方齐砚凝重地盯着水面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再次回想起梦的后半段。
……·他与江尧一同来到六座色彩各异,造型互不相同的桥前··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其中五座十分空旷,从材质来看,像是金、银、玉、石、木板造的。
只有寥寥数魂在上面行走·剩下那座则相反,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许多魂,以至将桥的本体都遮住了·好在虽然拥挤,但也有序,魂魄们正依照桥边一位漂亮姑娘的指示,接过她给的饮料,纷纷饮尽并上路。
倘若这是- yin -间,那她一定就是孟婆……方齐砚在心中揣测,跟随江尧走到右方的木桥,发现那里已经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像在等人。
其中一位脸上戴着浣熊面具,应该也是工作灵员的小个子在他们靠近后跳起来打招呼道:“江尧,我把他带来了,之后就交给你啦”说完便匆匆离去,一蹦一跳地非常可爱。
江尧朝另一人点点头,往旁侧移了几步,给方齐砚和他留出一段距离,并对方齐砚道:“你有什么要和他说的,就快去说吧,时间到时,我会提醒你的·”·方齐砚感激地看他一眼,将视线落往面前,刚才在十殿屏幕上所见到的那个人——·转轮王说他们灵魂本是一体。
方齐砚与他虽不相识,却的确没有任何生疏之感·全身上下只一个劲地朝外咕嘟咕嘟溢出亲近··之前未曾想象出这是何种感觉·现在却明白了……就像两滴水相遇,不需借助任何外力即可自然相融。
而他们的相貌,也是惊人的神似·只除了对方穿着一身类似古代服饰的白衣布袍,且梳理了长发··方齐砚先友好地伸出手,打招呼道:“你好,我叫方齐砚……你是段云箫吗”刚才他也从江尧口中得知了眼前人的名字。
和方齐砚的自来熟不同,段云箫显得十分腼腆·他伸出手回握,轻声道:“你好,听说你要用我的身体复活”·想来刚才的小个子工作灵员也提前和他说明了这件事。
方齐砚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如实告诉给他·虽一直想着要快点结束梦境,不知怎的,却不想隐瞒对方任何细节·随后他看到段云箫垂下眼眸,露出了悲伤神情。
方齐砚忽然心中生出一些不安,其实他已经控制不了这个梦了,万一对方一会说出拒绝的话语……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那他要何时才能醒……·而段云箫却没有说出会令他梦境继续延伸的话语来,只是淡淡道:“我接受你的请求。
可惜家道中落,物质上帮不了你太多·往后的生活,只能靠你自己了·”·方齐砚长出一口气·对此,他并不是太在意·毕竟醒来以后,他不可能真的在使用对方的身体……但对段云箫的好意,还是十分感动,就问:“那你有没有还没实现的愿望还魂后,我可以帮你完成。”
倘若梦境没那么顺利结束,仍在延续,他不介意替段云箫去做些任务··段云箫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沉思·他的白色的身影流露出一种清冷的气息,高雅却又孤独。
虽然站在方齐砚的面前,方齐砚却觉得他的思绪好像游离在外,有种并非刻意的疏离感·果不其然,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摇头说:“没有·”·方齐砚也不多问,虽然这是他的梦,却觉得梦中人皆有自己的思想。
既然段云箫不愿说,他也不想去挖掘别人的隐私·只是得到了对方的善意,自己却无力回报,心中总有一些空··而在此时,奈何桥上有魂魄在恸哭·动静极大,使他们都不得不注意到了那边。
并不是所有魂魄喝下孟婆汤后都会洗刷干净记忆,顺从地走上那座桥·也有一些眷恋特别深的,喝完汤后还是念念不忘前尘,只能痛苦地徘徊在桥前,或焦虑,或痛哭。
等那哭泣之魂情绪稍稳定下来,孟婆便又迅速灌了一杯新汤水下去·这次终于见效了·嚎啕的魂魄停止抽泣,神情茫然地走上了奈何桥··这段插曲,却给了方齐砚一个意外提示。
或许让段云箫的名字,在他的世界里流传下去,让别人也记住,不失为一件回报之事·届时,哪怕时间流逝,总会有人记得,世间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而非转瞬就被遗忘。
这是方齐砚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报方法了·这时,不远处的江尧出声提醒道:时间到了··“虽然我还想和你多了解一些,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方齐砚真诚地看着段云箫。
觉得既能替醉鬼而死,那就也能为他而生·这样想着,便上前抱了对方一下,算是梦中最后的告别,并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会努力让你的名字,流芳百世·”·“……”段云箫本- xing -十分淡泊,但感受到方齐砚跃跃欲试的情绪,不忍打破他的雄心壮志。
其实从初见面起,他也和方齐砚一样一见如故,只是情绪不像对方那样外露·当方齐砚像兄弟那样拥抱他时,段云箫起了一丝担忧,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猜想的一件事告诉他,又怕把握不足,反而给对方还魂后凭添烦恼。
但最后还是担心占了上风··“你既如此待我,有件事,我需提醒你,”他的声音有些沉重,附在方齐砚耳边道,“或许只是我的猜测……我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段云箫的本意,是提醒方齐砚在复活后,处事要谨慎一些,避免对方再次下手·但好像被曲解了……·方齐砚闻言虽感愤懑,但也有点小小的欣喜。
没想到在离别之际,段云箫竟对他说了真心话·他郑重地立下一个新的誓言:“如果有人害你,我一定会为你报仇·”·……·而后便是分离时刻。
方齐砚独自踏上木桥,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梦境,似乎快要结束了··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走至桥中央时,他又回首看了一眼,却见段云箫指了指胸口,双手做了个打开的动作。
虽不知是何意,猜测可能是什么告别或想念的意思,方齐砚便也把双手弯曲举到头顶,做了个眨眼的表情,以纪念这份短暂而有意义的相遇··下了桥,视线所及是一扇朱红色的门,旁边站着两个守卫的工作灵员,他们也都戴着不同的面具。
方齐砚上前说明来意,其中一名守卫便打开大门,示意他进去,并提醒道:还阳后会有十分钟的调整时间,为的是避免二次死亡,无论如何,他得在这十分钟内解决身体的异样,不然可能再次回到地府。
方齐砚表示明白,随后跨步入门·才一进入,就被一股异样的吸力给瞬间吸了出去,仿佛直达到洗衣机的中心,在无限漩涡中飞转·他在白茫茫的视野中艰难撑了一会,还是被搅得断片了……·至此,梦境终于结束。
当发现那并不是一场虚空之梦,而是意味着自己是真去地府走了一遭后,水中倒影里的人张着一张嘴,满脸惊异之色··自己竟是真的穿到段云箫的身体里了·呆立了片刻后,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
他回过神,整理心思的同时,也平复了一下身上因长时间倒地而压出折痕的白袍,发现腰间挂着一个丝绸制作的冰蓝色钱袋··布料光泽有些黯淡,似乎使用了很久,但保存得还挺完好。
取下打开,里面只得一些银白色和红铜色的硬币··根据之前江尧的叙述,这个世界使用的货币是金角子,银角子和铜板,进制为一百·他数了下,发现段云箫的身家只有2个银角子,和十多枚铜板,换算成RMB,大概是200多元。
看来段云箫对他说的都是实话……果然很穷··无论现下处境有多荒谬,方齐砚都需先解决五脏庙的事,不然也没有多余脑力来思考接下去的路·他将钱袋重新绑好,深呼吸一下,踏出了院子。
总之,还是先去买食物吧·不远处是一座平直的青石板桥,大约三米长·他小心翼翼地缓步走过,来到对岸·前方,便是段云箫住的村落——架空村了。
各座瓦房屋不无秩序地沿途排列着,旁边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农田,种着形形色色的植物·人们穿梭在田里和泥地上,闲扯瞎聊声中混着小贩的吆喝声,看上去一片热闹祥和,与他刚才所处的安静住所气氛浑然不同。
方齐砚在村里穿梭,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包子铺·用12个铜板买了2个肉包、3个菜包,边吃边比较味道·虽比不上自己世界的包子,但也还算美味··待5个包子悉数下肚后,饥饿感终于消失无踪。
这才有心思细细关注起周围来·结果一瞬便发现了一件和自己原生世界天渊之别的新现象··在这村中的土地里,除了种有高树与低矮的各色叶菜外……竟然还种着人·第4章 苹果树(修)·定睛细看,好像也不是完全的人——至少背后还连着树干。
方齐砚虽感惊诧,但与之前诡异梦境成真相比,此般奇幻场景看久一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令人接受··他尤为好奇地在村中又快步绕了一圈,发现这里约莫有三十户人家。
而其中一半的田地里,都栽有这种半人半树,不知算是生物还是植物的物种,当下觉得十分稀奇·只可惜,大部分树种都不认识……·左看看,右瞧瞧,一番搜索后,终于给他发现了一棵能叫出名字的树来,那便是——苹果树·他走近这户人家,于低矮木栅栏外注视着里面。
只见这棵苹果树的褐色主树干粗壮如同海碗,因挂满鲜红苹果而自然垂下的暗绿枝条,正随着微风而轻轻晃动·这一切都与寻常果树无二区别·唯独主树干左侧偏上,原本应是横向生有旁枝的地方,却生出半截人来——·那是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少年,方齐砚直觉他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甚至可能再小一点。
拥有一头火红的短发,身穿样式简洁又宽松的褚色布马甲,双手环抱在胸前·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是晒得健康的小麦色··少年闭着眼睛,面色舒坦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
倘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便是像在进行光合作用··方齐砚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仅从上半身来看,与平常少年并无二样·而等将视线落到腰部以下时,却可发现整个下半身都紧密融合进了树干里。
在表面粗糙的灰褐树皮下,隐约可见一些类似腿部轮廓的起伏·只是都被树皮所紧紧包裹,仿佛被牢固嵌定在了树中··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股持续而专注的视线,那生长在苹果树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双眼——眸子也是血红色的。
望向院子外,傲然道:“一直盯着我做什么”他的声音也像苹果一样脆而清亮··原来会说话这还真是难以判断究竟是人还是树。
见四下无人,方齐砚带着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索- xing -坦然走到对方面前·他比少年高出一些,正好可以从上往下看他,笑道:“你猜。”
苹果树少年楞了下·看这人文文弱弱,没想到敢大刺刺跨进自己所在的院子·虽然院子周围也就围了一圈低矮木栅栏,但这可是村长家,平日很少有人踏入的顿时瞪大眼睛,作逞强状:“你想干嘛要是敢动手摘果子,我可要叫人了”·“我就是想问些问题,”见苹果树少年警惕- xing -如此高,面上虽强作镇定,身边枝头的树叶却在悄瑟发抖……似乎是吓到他了。
方齐砚退后两步,将手放到背面,表示自己不会摘他的苹果·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人,还是树”·苹果树少年先是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继而情绪放松下来。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原来是个种不起人形树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吧随即哼道:“树呀·”·方齐砚恍然,原来还是算作植物真是奇特的品类。
·虽然对方口吻不太友好,但毕竟还是直白地告诉了自己答案,便想再多询问一些有关这个世界的具体信息·只是不知道这棵苹果树名叫什么,便先自我介绍道:“小苹果,我是方……段云箫,请问你怎么称呼”·谁料听了这句话,刚才还冷傲之色的苹果树少年忽然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委屈神色,继而大哭起来·未曾想对方情绪竟会如此多变,简直像个小地雷,一踩就爆。
看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不知是触到了什么伤心事方齐砚在旁劝解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虽然你是一棵树,“又怕哭声会引起别人注意,只好伸出右手,用袖子给他擦擦眼泪,叹息道:”求你别哭了。
一会给别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可惜对方并未止声·或者说伤心之意实在是抑制不住·总之,在苹果树少年一阵又一阵绵绵不绝的哭声中,这座院落主屋的门,终于朝外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妙龄之际的少女,比在场的两位年长一些,但也不会超过二十·穿着一袭色调柔和的天蓝色襦裙,上身绣着精致的蔷薇色花朵,下摆是大片大片的粉色莲花,相貌精致,气质优雅,只是脸上略带着疑惑。
她走下台阶,看到正手忙脚乱收回手的方齐砚,面色又转变成了惊喜··“云箫,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少女亲昵地唤着身体原主人的名字,并向他走近。
内心一瞬之间有些动摇·方齐砚不知该走还是继续停留·这位少女明显认识原主段云箫,若自己之后无法顺利接话……很可能就会露出破绽。
便搪塞道:“不太好,现下记忆还有些混乱,”又咳嗽两声,轻声解释:“我出来买包子,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那我送你回去吧,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走。”
少女的口吻轻柔而嗔怪,显得十分亲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一合,轻拍道:“正好今天炖了排骨汤,给你带些回去喝吧请在这等我一会。”
说罢,便笑眯眯地转身返回屋子,只留下风中一阵好闻的清香··方齐砚站在原地暗忖:她与段云箫究竟是什么关系但还没开展起幻想,就被虽转变成断断续续,却存在感依然很高的抽噎声抓回了现实。
“你、你也……看见了,”苹果树少年抽抽搭搭,似是在努力回复情绪,呜咽道:“我没、没有名字,也不被主人在意·”·原来伤心事不止一件,而有两件……不过名字对于生命体而言,的确是有很重要的存在意义的。
方齐砚心生同情,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能够理解·随后指向屋子:“那位女子,就是你的主人吗”·“你是……说……慕瑶吗”苹果树少年脾气虽然变化无常,- xing -格却很是耿直。
可能是怕水分流失太多,泥里吸不上来,他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一吸一顿道:“大部分时间照顾我的人是她、但我属于村长家……他们也都是我的主人·”·莫非种在谁家的地里,树的归属权就属于这家方齐砚飞快整理着听来的线索——·那位少女叫慕瑶,应是村长的女儿,并与段云箫交情不浅。
而这些地里长得像人类的植物,尽管可以交流,却好像不怎么被看重·于他是很新奇,或许在当地只是十分寻常可见的事物··……·没多久,慕瑶便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黑色砂锅走了出来。
见方齐砚一直站在苹果树旁不语,以为他是想吃苹果,就开口招呼他随意去摘··方齐砚摆摆手·他对苹果虽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只是眼下去从这眼泪汪汪的苹果树少年身上摘取果实,好像趁火打劫一样。
倒是苹果树少年一反常态·见他一直没有行动,便自己主动用手摘了几个,并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袖子里,擦了擦眼睛,垂着头道:“主人说给你,你就拿着吧。”
难道,这些有自己意志的植物,却无法违抗所谓主人的命令吗方齐砚朝垂头丧气的苹果树少年道了谢,随后与慕瑶一同回去··半道中,他始终在意之前那张因没有名字而哭的可怜兮兮的脸。
终是下定决心,问身侧之人:“……慕瑶,为什么不能给苹果树取个名字呢”倘若对方较真问他为何这么询问,便说自己烧糊涂了,忘记了原因,却在此刻非常想知道答案。
好在慕瑶并没有追问,而是将原因娓娓道来··人形树(即苹果树少年那样半人半树的植物)是一种珍贵而独特的植物·长在地里时,比寻常果树产量要高2-3倍。
但在特定情况——即在植物本身的意愿要求下赋予名字,可以将人的部分也摘下,从此变成类似人类的存在··只是有3个缺点,一是摘下后,人形态即成为新的主体,虽然也可以结果,产量会变得十分低下,甚至几个月才结1枚;二是人形态和寻常人一样需要吃饭喝水上厕所,从一朝产粮变成了耗粮;三是只有赋予名字的那个主人才可以将人形树的人类部分摘下。
如果非此人去硬采摘,人形树的人类部分落地即会死亡··综合考虑下,如果不是想将人形树的人体部分摘下当成同类来相处,赋予名字这种行为,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方齐砚心情登时有些复杂·从慕瑶的叙述便可判断,他们一家只是把苹果树少年当成一棵普通的高产量果树·并无摘下他的想法,自然也不会给予名字···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样反而才能使他更安全地长在地里。
只是从初来此世的他的角度来看,对于苹果树少年的渴求,着实觉得有些惋惜·之前还曾想,若只是慕瑶不愿想名字,他倒可以提供一个·比如说——阿炮(apple)。
多符合那个少年的- xing -格啊……·只可惜,这个世界的离奇之事,似乎并不逊于之前的“梦境”··待慕遥将方齐砚送到他家院子后,便微笑着挥手告别离去。
回屋放下苹果,方齐砚坐在桌边,将砂锅盖打开,面前立时传来一股喷香好闻的肉味来·他喝着汤,猜测之前的鸡汤很有可能也是慕遥送来的··只是,她为什么会对段云箫那么好。
而段云箫在地府与自己交谈时,却全然没有提到过她·好想再见他一面问些事情··胡思乱想之余,一锅汤也渐渐见底·方齐砚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起身伸个懒腰,随后环视周围。
现在,终于有时间和精力来观察这间屋子了——·房间里摆放的物品杂而不乱·以门为界,左边的两个墙角分别摆放着木床与竹制的三层书架——上面两排整齐地放满了书,都是些《淮南子》《南华经》之类的古书,还有一两本菜谱;最下层放着文房四宝。
方齐砚捧起砚台,又想起父亲来··他之所以得名为“砚”,也是因幼时抓阄之物为砚台·尽管长大后才从母亲那里得知,当时父亲只在他周围放了纸墨笔砚……而此刻除了怀念,再也没有分毫对父亲的抱怨了。
他叹口气,将砚台放回原处··床对面的斜角是擦得很干净的灶头,有序放着白瓷水壶,几个瓷碗和一些瓶瓶罐罐,里面保存的白色晶体,像是盐和其他一些调味品。
旁边地上矗着一个米缸,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米了··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陈旧的黄梨木桌和一把同套木椅·桌面除了之前吃剩下的砂锅和碗,边角处还放着一座体型不大的青铜材质的灯台及一截青竹管。
灯座上面插着燃至半根的白蜡烛·竹管打开是一些卷着的黄纸——上面留存有微弱的火星·当方齐砚想到这可能是点火用的火折子时,火星已经悉数都熄灭了。
看来今晚是没有办法点灯了··趁天色还没暗,他将屋中物品的摆放位置大致记了一遍,又去院子里走了一圈,发现柴火堆在屋后·而日常饮用的水,应该是来自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
水缸旁是一个木水桶,周围没有井,估计要去村里找井取水··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几许零星跃于苍穹·桥对岸的村民们纷纷回家,在屋里亮起烛火。
远远望去,亦是星星点点··方齐砚在院子里驻留了一会,直到漆色夜空布满繁星,煞是好看·只是没多久便寒风四起,他只好回到漆黑一片的屋中,摸到床上睡觉。
希望能于梦中再见到一次段云箫··他还有好多好多疑问要问……·而在这没有电和手机的古早年代,要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躺尸至入眠,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虽然很想立刻就睡着,但他的思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清空··首当其冲地,便是日后该如何生存下来——·今天用掉了12枚铜板,他还剩下2个银角子和4枚铜板,加上缸里一层浅浅的米及院子里那些绿色叶菜,这些就是段云箫留给他的全部家当了。
若一日三餐都吃最便宜的菜包,一天十个,还够用上十天……只是在那之后,将彻底身无分文··这并非像是从前,还有父母供着·从今往后,孤身在这异世的他得自己想办法去努力赚钱,不然,连生计都将成为严峻的问题。
何况,他还答应了段云箫,要帮他播散声名及报仇··常言道:美梦成真·可他却好,成真梦境伴随而来的却是诸多烦恼·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也睡不着,可能是之前沉睡太久了……索- xing -也不勉强,起身靠在床头,睁着双眼,让视线在黝黑的屋里随意乱飞。
低头——·只能看到地上一小块从贴着白纸的木窗中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平视——·完全看不见斜对面的漆黑屋角··抬头——·那里是房梁。
理应当然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却逐渐发现半空之中有点古怪·那里并非完全漆黑,而是存有一个浅浅的白色轮廓·看上去,怎么那么像是一个人的身影·方齐砚揉揉眼睛,凝神注目。
那的确是一个人的背影·还能清晰看到对方身上穿的是一件浅色的上衣··他的心脏不自觉就加快了跳速·不是紧张,而是愤怒·正所谓盗亦有道,这么穷的人家也好意思来偷,简直丧心病狂·不知是听到了他血脉偾张的心跳声,还是愤气填膺的腹诽声……那个背影渐渐调转方向,于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突然,房梁上的人开口问道:“……你能看见我”·第5章 姜书昱(修)·真是个嚣张的贼啊还未得手,竟敢先声夺人方齐砚紧盯着他,只觉这异世也一样世风日下。
随后,他便挺直脊背,不甘示弱道:“你不也能看见我吗”语毕,又迅速环顾了周围一圈,追踪是否还有别的同伙··但视线触及到的仍是一片浓重夜色。
在这之中,并看不出还有其他事物存在·仿佛在这间安静又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原有那些桌椅、书架等,也都消失殆尽了……虽知是夜深隐没在了黑暗中,他却渐渐滋生出一股不协调感——·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如果连近在咫尺的椅子都看不清,又怎能瞧见离床更远的房梁上的一个人·不应该也是看不见的状态吗·真是蹊跷。
但此时的他还没往灵异方面想,只认为敌虽一人,但在上高高俯视的视野极佳,对自己位置的变化了若指掌,十分不利·索- xing -也不动弹,只以不变应万变·随后半眯起眼,再次打量半空。
果真是望不见那人身下所坐房梁的具体轮廓,却能影影倬倬地看出他穿了一身和寻常村民差不多的古朴服装——外袍颜色极浅,如同借了地上惨淡的月光渡在身上。
因距离有些远,无法探清他的具体相貌,却在持续观察中,突兀地发现对方的身体,竟时而有些若隐若现··方齐砚暗下一惊·为了证明不是错觉,他将眼睛睁得极大,并维持数秒不眨——还真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在极短刹那间变得通透、显出背后黑暗来的影像而至下一秒,便又恢复如初。
实是诡异··他脑中瞬时流窜出了一种新的可能- xing -:难道这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小偷……·而是鬼魂、幽灵一般的存在·所以才会说出“你能看见我”这种奇怪的话来。
先声夺人,也不是为了挑衅·而是因自己被突然看见,感到惊奇·……·在他思索期间,幸好对方也始终没有新的动作·大家好像都在互相观察。
方齐砚越想越觉得,这一定是个鬼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他屋里··难道是流离在人间的游魂,恰好路过这里·若在今日之前看见此等场景,他是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保持淡定。
只因已去地府走过一遭,现下再遇见鬼,虽觉不可思议,倒也没生出什么害怕心理,反而多出一些好奇··不知自己为何忽然开了天眼·莫非是去过地府的缘由抑或是段云箫原本就是能见鬼的体质·毕竟在来这之前,他可从来没有看见过鬼的经历。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对方不是来打劫的,那便好说·他换了个放松的坐姿,对着上方招手喊道:“兄dei,下来聊聊好吗~我知道你是鬼”正好他也嫌无聊睡不着觉,眼下有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对象,即使是鬼,也非坏事。
那鬼听到方齐砚主动招呼他,声音没有惊惧就算了,为什么还带有几分期待也是十分新奇·但并没有因此而动弹,仍是坐在房梁上,饶有兴致地开口:“你是谁——段云箫他怎么了”·有趣,他也认识段云箫·方齐砚心中又闪过无数问题。
但见对方保持距离,似乎还不太信任自己,便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将自己的名字和与段云箫在地府见面的事情全盘告知·而在叙述中,他感到周身传来一阵异样寒冷,仿佛窗子上破了一个洞,将外面的寒气悄然侵入。
可窗子并没破·直到全部说完,这种冰凉之意才全然消失··听到段云箫是真逝去了,且灵魂去了地府,那鬼忽而沉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从房梁上轻轻跃下,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无声息地落至正下面的木桌上,盘腿而坐道:·“在下姜书昱,的确是个野鬼,在此停留,已有二十来年了。”
他的语气沧桑平稳,却带有一些悲伤,“我与段云箫,其实也是素不相识,只是自两年前他搬来这里,平日虽看不见我,我却一直看着他的生活,如此也有故人之情了。
如今他就这样离去,真是叫人伤感”·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方齐砚见到的令人诧异的事情已经有很多,只是没想到还能存有这样奇特的友情方式简直想催促说:你也可以赶紧去地府呐,那样便可和他当面叙说了·只是不知段云箫知道后,会觉得高兴还是后怕……·想到这里,方齐砚又产生了新的疑惑:为什么姜书昱还在人间,不去投胎。
是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他将视线投往木桌·现下他们的距离并不遥远,可以比之前更清楚地看见姜书昱的模样——·尽管脸上有些胡茬,面容却丰神俊朗,看上去至多也就二十多岁。
脑后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虽是鬼魂,眸子却依然在夜色中透亮·若不是他自己说已在此地待了二十来年,方齐砚绝想不到这会是个四十多岁的叔魂·他便改了称呼,问道:“姜叔,你不想去地府投胎吗”·“我只记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完成。
在解决之前,似乎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姜书昱已很久没有和常人说过话了·在段云箫搬来前的十几年里,更是连活人也很少看见·自他死后,这里终是被当成了一间废屋。
虽想回答他的问题,却自己也想不起原因,有些颓丧··方齐砚见状,询问道:“能说来听听吗也许我可以帮忙·”·姜书昱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难怪一直停留在人世,原来是有执念,自己却不记得……而一个魂魄孤独在世二十年,这份坚毅也足够令人钦佩·方齐砚提醒道:“那你出去多转转或许就有什么线索了。”
只是姜书昱却从桌上跳下,走到门的位置,叹息道:“我最多只能走到这里·门以外的地方,已经踏出不了了·”·对此,方齐砚又一次感受到了冲击——难道他是地缚灵吗竟连活动范围都受限制要不要这么苦逼……·“最早也是能出去的,”姜书昱返回木桌上,用手指轻敲着桌面,虽然并无声响,“在刚醒来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死去的那段时日……还能够走到院子那里。
但有一天忽然想起了自己是在这张桌上倒下后,就再也出不了这间屋子了·”·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方齐砚忽然想起段云箫也是在这间屋里逝去的。
而自己之前却以为那是一场梦,忘了问原因……一时之间有些惆怅·转念想到姜书昱既一直停留在此地,对于当时发生的场景,想必都有见闻,连忙问道:“那……段云箫是因何离去的”·姜书昱一转话锋,反问道:“鸡汤好喝吗”·这着实令方齐砚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呆呆望着对方,暗自寻思:当时太饿了,其实没尝出什么味道……但随即一想,姜书昱在此地已被束缚二十来年,一直没人能看见,自然也没人来祭拜他——莫非是在婉转提醒自己,给他提供贡品·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何必提起鸡汤··想到对方不仅忍受了那么多年的孤寂,还有无数日夜的饥饿·方齐砚恻隐之心顿起,摸着腰上并不鼓的钱袋,了然道:“姜叔,等白天我就给你买包子去,你再忍忍吧”·听闻此言,姜书昱有些啼笑皆非,又心生一些久远未曾出现过的感动,解释道:“我之所以提鸡汤,是因为段云箫就是在喝汤时倒下的隔日又苏醒过来,但那时应该已是你了。”
噫~这汤居然是隔夜的方齐砚摸着喉咙,有些反胃·也不知道有没有馊但想想吃完都过半天了,身体并无反常,应该不至于坏了吧……只是,为何段云箫会因此而离世·他不禁回忆起对方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我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只是,若鸡汤真的有问题,为何自己却无大碍·冥思苦想之际,他忽然又想起一个线索·在还阳前的最后一刻,守门的工作灵员曾刻意提醒过他:回魂后有十分钟的调整时间,在这期间,应先满足身体的异常需求,以避免二次死亡。
而他醒来后,最直观的感觉,便是饥饿·并因此而喝完了那碗鸡汤··之所以会没事,会不会是因为——在这期间摄入的所有物质,都会被自动解毒,以防止二次死亡·虽然没有实际依据能够准确判断,方齐砚却觉得此种可能- xing -很高。
而要推翻这种可能……除非,就是姜书昱在骗他··只是方齐砚不觉得姜书昱有骗他的必要·毕竟对方是资历多年的老鬼,战斗力肯定比自己高,若是要附身什么的夺取肉体,早在段云箫离世时便可这么做了……而他不仅没有这般行动,反而还告诉了自己很多有用的信息,实在不像是个坏鬼。
那难道是慕瑶吗馈赠鸡汤最大的可能者··可是方齐砚也不愿相信她会加害段云箫·之前的相遇,她明明就很照顾自己……况且今天他也喝了新的排骨汤,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时之间思绪纷繁,转而变得十分纠结·他叹口气,决定还是等日后有更多线索时再查这件事·眼下,还是先将可以弄明白的事情,先都问过姜书昱吧·因此,他便开口询问起慕瑶与段云箫的关系。
所幸姜书昱也认识慕瑶·在段云箫搬来后,这美丽的姑娘经常来给他送食物,并数次提到过,要云箫搬回去·担心他在这里生活的不好··从谈话语气和内容来判断,这二人似乎是幼时一同长大,并在一起长时间生活过的样子。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关系果然密切·虽然和自己猜想的有些不同,更像是姐姐照顾弟弟那样……只是段云箫——难道曾被村长家收养过吗直到长大后,才因其他原因而搬到这里,过着独立而清贫的生活·目前得到的信息还不够明朗,但方齐砚却对段云箫的谋生方式起了兴致。
既已独立两年,他必然有赚钱的方法,虽不知自己能否胜任,参考一下也好·便问姜书昱:“那云箫,平日是怎么赚钱的”·“给人写字,即写信和对联这些。”
姜书昱指着书架最下层摆放的笔墨纸砚··方齐砚有些遗憾·原以为那是读书人的嗜好,却原来也是工作道具只可惜,他没法以此为生,毕竟握了十几年的是铅笔圆珠笔,而非毛笔。
若是让他去硬写毛笔字……恐怕只会门可罗雀,甚至砸了段云箫原来的牌子··不能这样做·他立时断了这个念头——还准备让段云箫名声远扬呢可不能在最初就做出背道而驰之事。
不知还有其他什么自己可以做的工作……他继续思量:其实种地也是可行的,原本就有这种打算才来的这个世界·只是段云箫在地里留下的,仅有一些看上去只能收取一次的绿叶菜。
若这次收完,之后该种什么才好·不知他有没有在这屋里留下一些后续用的种子··想到种子,方齐砚便也联想到了苹果树少年·虽然爱哭又吵闹,仍是棵产量非常高的人形树。
与其种绿叶菜,不如种植这个·一待长成,既能售卖果实,又能自己饱腹,还能有人随时聊天……怎么看都- xing -价比都最高·只是以他目前的积蓄,不知能否买得起一颗这样的种子。
毕竟段云箫的地里,并没有人形树的存在……意味着之前的他,若不是没有兴趣,便很可能也买不起··“姜叔,人形树的种子大概多少钱一颗”方齐砚有一点忐忑,并做好听到一个天文数字的准备。
出乎意料地是,姜书昱并没有报出一个具体价格,而是指指自己的胸口,又指向他,双手做了一个打开的动作——如同段云箫之前在木桥离别前的举动一样·而后,他面带神秘,微笑道:·“你把脖子上的坠子拿出来看看。”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第6章 寻出路(修)·方齐砚用左手摸向后颈,那里果真有一根挂着的细绳·将之小心地从衣服内侧拉出后,垂在绳子末端的,是一枚圆形的金属质感坠子。
沿着边缘摩挲,能够碰触到一个小小的缺口··他将坠子打开··里面是2粒又轻又小的物体·很像是……种子一类的存在··虽是满心好奇,但在没有足够光源的黑夜中,只怕一不留神,或手抖一下,这小小种子就因意外而落入某个缝隙,从此再也不见。
他赶紧合拢挂坠,并问:“这是人形树的种子吗”语气已然变得有些雀跃··“你种下就知道了·”姜书昱虽知这种子的存在,但具体是什么品种,事实上,他也不知晓。
只是过去曾有两回,见到段云箫在深夜打开过这个坠子·而每一次,伴随的都是凝重而伤感的表情,似在睹物思人,使得他也留下了深刻印象··虽不知种子是否珍贵,但这个挂坠于他,一定极有意义……但见方齐砚双目闪闪发光,过于期待,又提醒道:“你也别抱太大期望,兴许只是普通的种子呢”·而方齐砚却不这么认为。
之前段云箫用动作提醒他种子的存在,不正说明这是重要的东西吗倘若只是寻常种子,并没有特意提醒的道理··只是云箫啊,你这表达方式未免也太过含蓄……当时在桥上直接喊话不是更好吗·若不是姜书昱告知,他还不定哪天才能发现这种子的存在。
便将此事说与对方··听着的确有些道理,姜书昱复又开口:“如果真是人形树的种子,那使用的肥料与寻常植物不同,很是昂贵·在我那时,一包肥料就要50个铜板了,现下恐怕只会更贵。”
方齐砚心下一惊·虽不知这个世界的通货膨胀速度有多快,但就算按二十年前的价格来看,他的钱也只够买4包肥料,还是建立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上……怎么可能养得起2棵·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先只种一棵。
并在近期内,得尽快找到自己可以胜任的工作,以赚取口粮和肥料钱··姜书昱又继续叙说人形树的其他事情:譬如也有各种各样的品种,除去较为普通的果树外,还存在更多拥有其他稀异效果的品种,相同之处是前期需要的养分都很多。
见方齐砚听得津津有味,他便将自己从前遇到过的拥有最奇特效果的一棵人形树说了出来——那棵树的树叶,食下可以摄取人的心神,使对方听命于己·在当年被用来疯狂敛财,更是因此形成了一个邪恶的宗教。
而那时的自己,也参与并解决了这件事··说到这里,姜书昱的脸上露出无比自豪与怀念的笑容··方齐砚也是又觉刺激、又憧憬、又担忧·想着万一种出个稀有品种,那可就发家了之后仅靠售卖果实估计就能改变这贫穷的境况。
而担忧的却是,若树苗太耗肥料,前期又没赚到足够的钱,到时要如何是好·该不会中途夭折吧……·一人一鬼夜谈良久,很是投机。
直到天际露出鱼肚白时,方齐砚才感受到了几分困意,随后愈来愈浓··在迷迷糊糊地入睡前,他还在讲述在地府见到转轮王与江尧的事情,想给姜书昱未来去地府前,做个提前参考。
说完,终于一头栽倒在床,呼呼大睡··只留下桌上的姜书昱独自揣摩他刚才的话语,渐渐露出一脸深沉凝重的表情··……·待方齐砚再次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晃悠着去院子里用水洗漱后,回屋找出一件干净的白袍换上——段云箫有好多一模一样的白色外袍··随后,他一边和已经回到房梁上的姜书昱打招呼,一边努力将松散的长发绑起来,可惜并绑不回原来的发髻模样了。
只好学着姜书昱的外表,也随意扎了个马尾··这便是来到此地后,除了没有电以外,第二令他不习惯的事情·花了一些功夫解决后,方齐砚决定出门去买包子,并问姜书昱要什么口味。
姜书昱想了想,说如果真要供奉他,还是更想要喝酒··方齐砚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准备在路上吃·又把青竹筒也塞进袖子,抬头提醒道:“桌上的其他苹果,你也可以吃。”
只是姜书昱却回复:得有灵牌位,他才能将食物入口··方齐砚了然,说等他回来·随即啃着苹果快速出门··他先去包子铺买了十个菜包。
借着脸熟,和老板借火将火折子重新点引,安放在青竹筒之中··这样,今晚就可以点蜡烛了··然后找到卖酒的铺子,买了一小坛封着黄泥的花雕·又转去杂货铺,问人形树专用肥料的价格。
·真是不打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居然已涨到了一个银角子一袋·他咬牙买了一袋,自我安慰道:前期投资的,将来迟早能连本带利赚回。
只是现在,已经连一个银角子也没有了·只余下七八十枚铜板··原本还想要买块灵牌位·兜兜转转发现没有现成的,需得定做,价格也是不菲……决定还是回去从柴堆里找块合适的自己写罢。
回去将购买之物悉数放在桌上,方齐砚立即去屋后的柴火堆里搜了块比较平整的大木片·又回屋磨墨,煞有其事地摆出一番书法大家的写字姿势,最终做出块写了歪歪斜斜五个黑字的“姜书昱之位”的灵牌位。
姜书昱心想和段云箫的字差距也太大了……但念在方齐砚一片热心,终是没说出口··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好在字虽别扭,也是有效果的。
当灵位和酒坛摆好后,姜书昱在房梁上便立即闻到清淡的酒香·多年未曾进食的肠胃里好像又出现了酒虫,勾得他从梁上飞身而下,凑在酒坛旁,使劲使劲使劲闻~·看到他那心醉魂迷的样子,方齐砚觉得有些好玩。
即使是大人的魂魄,但在得到心心念念的东西时,一样会露出孩童一样的欣喜来··只是不知在其他人的家里,是否也有类似的灵魂存在·而他们,要如何满足自己的心愿·这般想着,他忽然有了一个灵感。
和当地村民相比,他所拥有的优势,便是一些现代知识,及这双可以视鬼的眼睛了··而常人一般见不到鬼……·也许,自己可以去尝试解决一些村里的灵异事件,以此赚钱·可姜书昱却有些反对他的想法。
并表示:灵魂停留在世,无法解决问题的时间越久,便会越狂暴·并不是所有的鬼都像他这样,因忘记执念而温和··而他过去也曾有狂躁的时候··之所以这间屋子在前十几年都没人敢来,就是被刚束缚进屋,又出不去的姜书昱所引发的各种奇怪声音的骚灵现象给吓的。
即便后期逐渐停息,也已在村中流传起可怕的传闻··只有段云箫是个例外··多年后,也不知他为何会放着村长家的豪屋不住,要搬进这间破旧屋子··方齐砚也有些无奈。
剩下的钱只够五天的伙食费了,总不见得缩减食量吧·就算这样做,也延长不了几天··最后姜书昱也只能妥协·鬼是可以多年不用进食……人却不行。
随后,他给方齐砚灌输了一大堆自己总结的人与鬼魂的区别,以备不时之需·他表示:鬼和人虽无法实际接触到对方,但鬼却可以用意念移动一些物品来攻击人·资历越深的鬼,可移动的物品也就越重。
若遇到难缠对付不了的鬼时,一定记得先跑··厉鬼多是地缚灵·只要跑速够快,即便解决不了,安稳逃逸总没问题·方齐砚将他的教诲都铭记在心,只等在实战里亲自实践。
这天下午,他在院子里摘了几棵绿叶菜,顺利清理出一小块泥地,从坠子里取出一颗种子种下·之后浇足了水,又施下半袋肥··其实袋子里统共也就十粒白色的复合肥料。
做完这些,便拍拍手扬长离去,转进村里·物色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对象··只是万事开头难,这半天并没有什么收获··但也观察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例如村里有个非职业郎中(因为他家有一棵类似安眠药功效的人形树,平时靠卖此安眠果实赚钱,勉强算半个医生),有户人家的婴孩病了,一直啼哭不止,这名郎中就给孩子吃安眠果磨成的汁。
开始有些功效,但只维持了几个小时就又醒来大声复啼·再请这郎中来看,他还要磨汁继续给人孩子吃,也不管剂量是否超标··最终生怕出事的婴孩家人只好将他请走,也是在村中弄出一番不小动静。
第二天出寻也是无果··他逛遍了整个村,中途经过村长家时,原想和苹果树少年友好打个招呼·结果对方却对着他不停做鬼脸——好像对上次被看到哭脸的事仍心有芥蒂似的。
方齐砚便也做个鬼脸,笑着走了··当经过昨天那户有婴孩的人家门前时,他又听到了一阵急切哭声·而门恰巧打开·村里的另一位郎中,及这家的面带愁容的老太太从里一同走出。
郎中也说看不出是什么病,建议老太太赶紧找人去隔壁镇请其他人再来诊治··第三天,方齐砚在村中买包子时,从附近的村妇们的闲聊中得知,镇里的郎中也来过了,可这婴孩的病,却仍然没有起色……他开始觉得有些蹊跷。
第四天,经过这户婴孩家时,他在门口驻留了一会·听到里面的哭声已经愈发微弱·就像因电池耗尽的玩具车那逐渐变轻的马达声一样··傍晚回去,他吃着包子与姜书昱谈论此事,并疑虑道:“你说这孩子的病,会不会是鬼魂在作祟”·“既然几个郎中都诊断不了,的确有这个可能——”姜书昱也“吃”着包子。
自三天前开始,方齐砚就养成了供奉给他一个包子,之后自己再吃掉的习惯·虽然被鬼“吃”过的食物味道会变淡,但毕竟本体还在,仍能填饱肚子·他还谓之为一举两得之事。
姜书昱眉头微皱,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方齐砚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入口中,下咽后道:“我明天上门看下吧或许那户人家家里,真有什么存在。”
目前除了家里余下的一些白米,已离弹尽粮绝的边缘不远了··若在这种时刻再不主动出击,很快便会陷入真正的生存危机··饭后,他照常去院子里给种子浇水。
却意外发现泥土里冒出了一株细嫩的小绿芽激动之余,他把剩下半袋肥料也都悉数埋入土中,随即兴奋地跑回屋去,告诉姜书昱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号外啊姜叔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他拖着长长的尾音,脑海中又突然冒出一个别的想法:虽然不知这个世界接近哪个朝代,但肯定是很久远久远以前了……姜书昱应该没听过这些诗吧正好,给他开开眼~·姜书昱正站在门口。
虽然出不去,但见方齐砚兴高采烈,还吟着诗,便也高兴地接应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就知道他没听……嗯·方齐砚没能吹逼成功,倒也不失落,一方面情绪仍沉浸在因种子发芽而生的喜悦中,另一方面,又滋生出新的好奇之心:“这个世界,也有陆游吗”·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姜书昱却摇头,似是不知道他说得是谁:“此诗流传挺久了,好像是个叫……青离子的人写的。”
·他说出的却是一个方齐砚从未听过的名字,一时疑惑更甚·但这都不是太令人在意的事情·便用这是异世,不可用常理判断来自我解释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香,并梦到院子里长出了一棵摇钱树……睡梦中都发出一串笑声··隔日一早,吃了早饭,便精神奕奕地直奔向婴孩家··屋外一片安静——已经听不到这孩子的哭声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敲门··开门的是一位红肿着眼睛的青年男子,也就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方齐砚表明来意,说自己也学过一些医术,想试着看下他们家的孩子。
已经投医无门的男人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赶紧侧身请他进来··入门所见是个厅堂一样的地方,左中右各有一扇房门·方齐砚跟随男主人来到中间那间,推门后便看见前几日还不住啼哭的婴孩此时正躺在一张床上,口中发着仅在房内才能听到的极度微弱的哭声。
床沿坐着个不住抹泪的银发老太·一位长发及腰,身穿正红色长裙的女子站在她的身侧·这些人看上去像是一家人··方齐砚在门口注视了她们一会,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很明显··就像之前初见姜书昱时那样··这名背对着他的红衣女子,身影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赫然变得……有些透明··第7章 初次捉鬼(修)·心下有了见解,他便轻步走到床边,和老太太也说了来意。
见这年轻的医者满脸诚恳,目光清亮,谈吐虽温和,眉眼间却有种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感·老太太连忙起身将位置让出,走到一旁,与男主人——即她的儿子,一同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与他们注视自己的行为一样,方齐砚用左手去触碰婴儿额头的同时,也用眼角余光瞥向站在床沿左侧的红衣女子,暗暗打量··虽知是魂魄,她的外貌还是如同寻常人类女子一般,面容清秀而年轻,约莫二十多岁。
正满目温柔地注视着眼前婴儿,不时用手去轻拍一下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如果不是她的手每次都穿过那张棉被,及触碰后对方发出的难受的哭声……着实是幅很温馨的画面。
躺于柔软棉絮上的婴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暴露在空气中的额头却是一片冰凉··方齐砚触碰他覆盖在被子下的肉乎乎的小手,也是同样的凉寒·仿佛体内余温皆被抽尽,只徒留一具虚弱的躯壳。
他皱起眉头··一切缘由应该都是在这女鬼身上·只是,如果旁人一直在场,自己恐怕会没有机会和她交流··“先生……小宝他是生了什么病”见方齐砚沉默不语,且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老太太也是慌了神。
之前几位郎中都没有将小宝治好,现下难得出现的新的希望,也要破灭吗她声音抖索地请求道:“您请一定想想办法……救救这个孩子吧”·方齐砚点点头,决定还是先让男主人和老太太离开此屋,便直言道:“我会尽力的,但你们能先回避下吗”·男主人略微迟疑,却被老太太拉着离去了,她将门小心带上。
现在,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方齐砚和红衣女鬼,以及一个离死亡已经不远,正在做最后挣扎的气息微弱的婴儿··“你是小宝的母亲吗”刚才听到老太太这么称呼这个婴儿,方齐砚便抬眸,光明正大地询问。
女鬼显露出吃惊的神色,将视线投向坐在床边的陌生医者——这个人,居然可以看见自己·片刻后,又彷如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泪眼汪汪地抓住他的手,哭诉道:“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在被她触及的一瞬间,方齐砚身上传来了非比寻常的寒意。
虽未刺骨,却仍令人很不舒服·但也算是明白了,婴儿身上为何会这么凉··他不动声色地朝后挪动了一段距离,给出真诚的建议:“只要你别继续待在小宝身边,我想他的身体就会大为好转。
而你——”顿了顿,他眨眨眼,试探道:“留在这里……是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还是有需要传达的话语我可以帮你转达。”
“多谢先生,但我想亲眼看着小宝长大·”女鬼收回手,又停留至婴儿身上,重复起一遍又一遍拍被子的动作,喃喃道:“可是你看,他病得如此严重,该怎么办呀”·方齐砚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举措,心想:不就是你把寒气,或者说是- yin -气的东西渡给他的吗让你远离又不肯,还在那嘀咕。
连他一个快成年的人触及片刻都觉十分- yin -寒,更别提是一个不到周岁的年幼婴孩……被连续多日浸泡在自己母亲的- yin -气之中,撑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只是,若再放任她继续停留在小宝身边,奇迹就要变成悲剧了吧·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婴儿的声音也变得愈来愈轻,像山中回响声的最后一节,就快消失。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先停下你的动作好吗”方齐砚劝道,只是对方并未停手,而是语带急促地催问:“先生不愿救小宝吗”·方齐砚无奈又好笑。
绕了一圈,又到原点了··是·他知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想要陪伴自己的孩子成长,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但对一个女鬼来说,这却是非常危险的诉求。
可矛盾之处的是——她的心愿为非亲眼看到孩子长大前,不愿离开·而持续的接触,却使- yin -气不断侵入小宝体内··若她一直停留在此地,这孩子恐怕在长大前就会衰弱而亡。
到那时,她的心愿也会永远都实现不了……说不定会怒而愤起,在这屋里伤人·抑或和姜书昱一样,被长久束缚于此地,日夜哭泣·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是be的可能- xing -更高……唯独现在还有回转余地。
只要她肯离开··方齐砚能感受到女鬼身上并无恶意,只怀有最纯粹的和亲子在一起的心思·但这样反而是在害对方,真是造化弄人……他继续好言相劝了一会,期望她能改变想法。
可最后发现,皆是浪费口舌··充满执念的女鬼,根本就听不进他的劝解··既然软磨无效,便得换个招式··虽然他不会专业的抓鬼方法,至少脑中还记有姜书昱那半专业的教导——·无力的婴儿啼哭声,预示着时间必须分秒必争。
方齐砚努力回想姜叔之前教自己的那些知识·眼前的女鬼既心生如此强烈的执念,和地缚灵的明显特征,最为符合··不如尝试一下··如果成功,她应该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房间的。
这样想着,他便迅速抱起床上的婴儿,趁女鬼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朝门口飞奔而去,以脚开门··门外等候着的男主人和老太太被他破门而出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
方齐砚喘着气儿,问他们有没有其他可以使用的空房间老太太指向左边,说那里是客房·他连忙闪了进去··客房的摆设要简洁很多。
绕过正中央的一张木桌,他将手中婴儿安稳地放置在搁于西北方位的木床上,随后坐在床沿,调整平复着呼吸··若判断得没错,女鬼应该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结果没几分钟,令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就发生了——·只见那红衣女鬼,施施然从东北角墙面缓缓穿出……朝他们笔直走来。
“别让小宝离开我……”靠近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埋怨,她用幽愤的眼神瞥了方齐砚一眼·但在看到床上熟悉的孩子后,目光又转化为柔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小宝身上。
方齐砚默默看着女鬼俯身再次碰触她的孩子,心中满是出乎意料··为什么她能移动过来·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她并不是地缚灵·可思来想去,都觉得对方与之条件相当吻合。
若不是地缚灵,还能是其他别的什么·或许,他现在需要一些新的补充来线索··而最佳来源,就在门外·看见年轻的先生又一次走出屋子,老太太有些焦灼地上前询问结果。
方齐砚稍作安抚,转头看向男主人,问道:之前的女主人,即孩子的母亲,名字及去世缘由是·听闻这些问题,男主人先是有些惊愕,又慢慢垂头红了双眼。
哽咽着告知在一个多月前,他的妻子在家因难产而死,只留下小宝独活··虽然大致也能猜想到会是这类的原因,但听对方如此难过的说明,方齐砚也跟着有点心酸。
只是解决问题必须快速摸清来源·便指着三间屋子,再次开口:“那……具体是发生哪一间”·男主人指向最右侧的屋子,叹气道:“是我们住的那间。”
方齐砚有些诧异·原以为女鬼是死于中间的屋里,出事地点却是在右边……·而她现在又停留在最左边的房间里·能够自由横跨三间屋子,这个移动范围对地缚灵来说,是不是有些异常大了·除非是——·她与姜书昱一样,忘记了自己的死亡地点。
因而在回想起前,暂时不受移动束缚·从离世时间对比,她也的确是新生的鬼··……·各个线索在方齐砚脑中飞速串联,汇集成形。
有了眉目,他又安慰了焦急的老太太一番,随后快步返回左边那间客房··仅仅离开了一小会,事态就朝着严重崩坏的方向而发展··小宝仍躺在床上,却安安静静,没了声响。
方齐砚连忙探测他的心脏位置,幸好还有羸弱的心跳声,只是皮肤温度,比起之前又低了几分··完全想象不到这会是人类应有的体温··即使女鬼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她自身的存在,就能完全夺走这个婴儿的- xing -命……·继续拖下去,终不是办法。
“戚氏,”方齐砚在床周围有些急躁地踱着步,同时喊着她的名字:“你是真的希望我救小宝吗”·戚氏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却幽幽道:“但你——别再想把我和小宝分开。”
方齐砚止住步伐,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这就像是一个病原体感染了原主之身,却要求他在不剥离自己的情况下,治好原主的病……简直是在刁难人呐·他叹了一口气:“真的要让你的孩子重蹈覆辙吗让他从此再也无法长大,和这个世界脱离关系……最后回到- yin -间,重新等候下一世的投胎”·戚氏却是无动于衷。
只一遍又一遍的拍着小宝的身体·虽然她的孩子已经不再发声,但在她眼中,有没有声音似乎区别并不大……她只要不和孩子分离就好·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既是做了一门心思看着自己孩子死的选项,方齐砚便也不再同情她。
如果自己的判断没错,这次应可顺利将这对母子分开·便退到桌子后面,用手扩在嘴边喊道:“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听闻“死”字,戚氏颤抖了一下,终于回头再次看向方齐砚,眼里逐渐流露出痛苦之色。
而已经尘封的记忆也渐渐流转回来·那强行令她离开自己最亲爱的宝贝的起源……为什么要再次提醒她·“不,我不能想起,”戚氏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孩子身上。
但复苏的记忆正迅速流窜全身,像一经点燃便不会退却的炙热火焰,使她重陷当日的苦楚··与之相反的是,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和怨毒,此刻正恶狠狠地盯向门口,愤怒亦使得她的外观发生了惊人变化。
方齐砚定睛看着女鬼的长发在空气中缓缓飘起,脸色又兀然化为铁青·虽未长出獠牙,配着一身艳丽红衣,已有几分厉鬼姿态··这进化的速度也忒快了·但戚氏的变化也侧面映证了他的猜测的确是正确的。
之所以可以脱离死亡地点,在其他地方四处游荡,正是新死不久,丧失记忆的关系··她身上的- yin -气在厉鬼化后变得更盛,已经到了即使不近身接触,同在一屋都能感受到寒意的地步……方齐砚下意识靠到门边。
而半厉鬼化的戚氏已经不再无视他·只是视线在他与小宝之间来回切换,似在抉择··怒火驱使她欲去门口找他复仇·爱意则令她不忍心离开孩子一步。
最终还是执念更胜一筹·她颤着手,回身逼近那快无气息的婴儿·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对方身上的一瞬间,方齐砚厉声道:“对不起了,戚氏,你还是回去冷静一下吧回到最右侧——你过世的那间屋子去”·戚氏的动作停住了。
虽不想听,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咒语般,强硬铭刻进了她的脑海里·迫使她继续回忆起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那一天的画面在她眼前飞快回溯·血,疼痛,婴儿的哭声……她忍不住闭上眼,任记忆疾速冲刷。
只是再睁开时,却惊恐得发现,小宝离她越来越远了——·或者说,她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快后退·有一股看不见的无形力量,正在强制吸引着她返回事发地点·在被拉回墙壁前,女鬼双眼留下一行血泪,不甘道:“先生……想看自己的孩子长大,是件很可恶的事吗”又死死盯着这可恶的郎中,眼神凌厉,咬牙切齿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伴随着“我要复仇——”的绵长而凄惨的尾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墙后。
方齐砚吁出一口气,知道危险暂时解除了·戚氏现在已被束缚在最右侧的屋子里·只是松懈的同时,内心也有一点愧疚和委屈··又不是让你永远都看不到小宝。
等他成长到生命力不那么容易受到- yin -气影响的年纪时,可以由他主动去看你啊……·届时如果戚氏执念消除,便也可回归地府重新投胎·不比现在这种双双灭亡的结局要好得多吗·他观察了床上的小宝一阵,感觉他的体温渐渐回升,便打开房门,呼唤老太太和男主人进来。
二人进屋看见孩子脸色比之前和缓很多,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连连夸赞先生医术高明,不用药都可治病,真是稀世罕见·方齐砚淡定地笑笑,心中却想:今天戚氏因他而新生怨念,留在这家,终是一个隐患。
日后还得想办法解决才是··因此,他便提醒他们,在小宝没长大到七八岁前,请将客房用作住屋·而最右侧的屋子,最好谁也别踏入,以免出现意外·如果有心,可以在右侧的屋子外点些香,供奉戚氏。
见他郑重其事地嘱咐,老太太忙不迭地答应,并掏出2枚银角子作为报酬·还挽留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午后,方齐砚告别二人,径直去杂货店买了一包新的肥料,又补充了一些食物带回去。
还给姜书昱额外买了一壶酒··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这第一次的工作,还不定几时才能收尾··只是没能做到完满,多少还是会有一些缺憾··若是会一些驱鬼之术便好了……心中不免出现这样的想法。
方齐砚暗下决定:如果将来还是以此为业,一定要去其他地方,学一些专业的捉鬼方法·毕竟术业有专攻,才是王道·第8章 饿鬼1(修)·之后数日,方齐砚都过着清晨给小苗浇水,中午吃饭,傍晚接近黄昏时再给小苗浇水并施肥一次的田园生活。
晚上一般会和姜书昱吹水一会·待到皎月当空,便躺下歇息,圆满结束这一天··日子过得很是安逸··若能再有电脑手机,便是锦上添花了……·而小树苗在他连日的悉心照顾下,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原本只有一指长的豆绿叶- jing -上,萌生了一根新的分枝,并长出几片较大的卵圆形叶片来。
顶端部位,也出现了两片对立叠在一起的宽大绿叶·有趣的是,这两片叶子从边缘处就紧密相连,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倒立着的小袋子··没几天,袋子又从扁平状态鼓成了立体的椭圆形,像是里面包裹了什么。
方齐砚用指尖轻戳,有着一定厚度的叶瓣儿便左右摇晃,须臾后又傲然矗回顶端,像个惯- xing -十足的小钟摆,煞是好玩··他十分期待小苗能快速成长,欣欣然去掏肥料,发现袋子里只余下了最后一粒·再摸摸钱袋里为数不多的硬币。
便知清闲自在的快乐时光,该于此暂停了··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此刻距离上一次工作已经过去七天·若再不重出山河,又会逐渐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方齐砚打起精神,于当天下午就重振旗鼓,再次出门寻找新的工作机会··这时的他还不知道,在之前那老太太多日热心的宣扬中,自己已在村中变得小有名气··他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留意周遭有没有什么新的轶闻。
当又途径上次啼哭小儿那家时,正好看到老太太抱着小宝在门口晒太阳,并同左邻右舍一堆年纪差不多的老妇们在闲聊··老太太也看见了他,笑眯眯地大声喊:先生,过来。
方齐砚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念在对方是长辈,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果不其然,老太太热诚地将他推往人群,并用夸张加脑补的措辞向身边的邻居们介绍他那过人的医术——其实她已在村中说过无数遍,但现在当事人在场,则又热情高昂地再度赞美一番。
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老太太啊,形容得也太玄乎了·声色并茂的样子,好像她当时就在自己身边打下手一样方齐砚既想笑,又觉不妥,最好只好偷偷忍住。
好不容易老太太歇了口,而她旁边那群老妇们又七嘴八舌地开腔了……他无奈抿嘴,由得她们胡乱吹·实在吵得受不了时,就逗逗那襁褓中的小宝,闭起耳朵不听这些。
终于熬到吹捧潮过去,这群老妇们又找到了别的谈资,夸夸其谈·察觉解放之际已到,方齐砚正想开溜,却被老太太苍老的声音一把喊住:“先生请留步啊您现在能去帮忙看下齐伯吗他也病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起色……”·方齐砚不知齐伯是谁,只想回绝找个耳根清净的地方休息下。
但其他老妇听闻此名,个个都唉声叹气起来·接着齐刷刷地,用浑浊但期许的目光看向他,又你一句我一语的将各种零散信息强行塞进他耳··虽感无奈,他也只得留下倾听。
原来齐伯是老太太多年的邻居,就住在她家隔壁的隔壁·姓齐名沾,已是花甲之年··因他尤为乐于布施,在村中也是赫赫有名·几十年来,不管认识与否,只要有人向他求助,向来是来者不拒。
一生中也是帮了许多人,被村里人尊称为齐伯··只是这样的大善人,年岁增长后却没有一个好的结果·从中年起,他的身体就出现了一些奇怪症状·无论吃多少东西,体重都是只减不增。
渐渐面黄肌瘦,如同得了营养不良··齐伯中途也曾去看过病,吃过药膳补品……但都没有作用·病情仍在每况愈下,直瘦得一把骨头·待至年迈,更是虚弱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只能长期卧病在床··方齐砚心想:可能就是单纯的身体不好,未必和鬼神有关啊·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明显不高,并非所有病都能治愈·甚至一些小病都能要人- xing -命。
可被老妇们关切地围簇着,他也无法立即脱身,只好和她们一同前往齐伯家·并在路上提前表明自己的“医术”其实只是皮毛,怕她们产生过高期待··但得到的回应便是先生您也太谦虚……只好静默地继续听她们叙述齐伯的其他事情——·他早年丧妻,原本有个儿子,但因受不了父亲那种总是以帮人为使命的态度:哪怕家里已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也要把一个铜板掰开分给别人一半……最终赌气离村去别处流荡了。
在那以后,齐伯偶尔会哀叹,但也没有消减半分助人为乐的精神·只是病情慢慢严重后,日常起居,就只能靠邻居们来打点帮忙··而现在老妇们过去,正是准备帮他打扫房间和制作晚饭。
于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一行人来到了齐伯那破旧而狭小的家··屋子里很暗,四处堆叠着各种陈旧物品,空气中有股难闻的潮闷味道·老妇们三三两两散开,或去开窗通风,或拿扫帚打扫起来。
老太太抱着小宝,指引方齐砚来到齐伯面前,同他耐心说明来意··这是个干扁如同风中残烛的白发老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面上布满褶皱,并向下一路延伸到脖颈。
此时正病恹恹地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上覆盖着一层打了各色补丁的厚重棉被··齐伯看见方齐砚,饱经风霜的脸上缓缓显出一个慈祥笑容·又颤巍巍地伸出左手,声音抖索地开口道:“云箫……好久不见……你都这么大了。”
原来他也认识段云箫啊……方齐砚和齐伯礼貌地握手问好·只是接触到的那只手,寒冷而瘦削·如同白骨上只覆了一层吹过凉风的薄皮。
望着齐伯身上厚厚的被子,体温却这般低寒,方齐砚不禁联想起了之前的小宝··这个情形,十分眼熟啊……难道并非普通的生病·他将目光聚焦在齐伯身上。
看他放下胳膊,想缩进被子·只是动作过于滞慢,显得十分费力··就在方齐砚想上前帮忙之际,齐伯空荡的臂膀下方,却忽然伸出一双紫色的小手,将被子快速扯盖了上去·方齐砚张了张嘴,不知被子下方那是什么……但已靠近齐伯,便说要帮他搭个脉,借机将被子上半部分,重新拉开一角。
这一看,便吓人一大跳·但见齐伯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却紧紧趴着几个长相奇异的怪东西——脑袋巨大如西瓜,接连着火柴般细的脖子,下方是只有头部一半大小的贫瘠身体。
肤色或青或紫,比例十分失常·而这仅仅只是显露出的一部分··在还没掀开的被子下方,不知还存在多少这种异物·他换到齐伯的另一边手去搭脉。
过了会,又以盖着被子脉象不准为由,神情抱歉地请齐伯暂时将被子拿开··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待齐伯背靠枕头慢慢坐起,顺从地将整张被子挪到身侧后,方齐砚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全身状况——·一大群外表相似的巨脑小身材的青紫生物,星罗棋布地分散于齐伯全身上下……乍一看,就像是串发育过度的马陆葡萄。
其中几只感受到了他惊奇的视线,齐齐一百八十度地转过脑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离齐伯很近的老太太,对此场景毫无反应·倒是小宝,又隐隐开始闹腾,且有大声复啼的趋势。
老太太忙走到窗边,带他眺望外面的景色,试图哄之··方齐砚替齐伯重新掖好被子·双手抱臂,退到一旁,暗自揣度道:这些怪东西,应当也是寻常人所无法目视的鬼怪。
只是不知是什么品种·在他思考的时候,老妇们逐渐打扫完毕,又分工做好了晚饭·随后一位妇人双手端来一个黑色木盘,里面搁了两菜一汤三大海碗,又有另一人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端给齐伯。
在几个老妇的帮助下,齐伯费劲而一口不落地将这些饭菜全部慢慢下咽·剩余老妇们在旁边说着鼓励的话,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但方齐砚凝目所及的却是另外一番诡异场景——·那些不知名的大头鬼动了。
争抢着挤在齐伯的胸前·每当他下咽一次食物时,它们的嘴里就伸出细长如针的东西,纷乱无序地先后刺入齐伯的喉口,将食物从他身体里贪婪吸出,转而流进到它们自己的细小身体里去……·而齐伯进食了多久,鬼们就争抢了多久。
那风卷残云的速度,使得方齐砚脑中出现三个字——饿死鬼··等到盘中食物快见底时,这些鬼又全然停止了口中动作,往下先后爬回齐伯身上,活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而齐伯最后吃的几口食物,才真正流到了胃里··它们在吸食齐伯的营养·看完这一出荒诞无比的寄生场景,方齐砚渐渐得出结论··这些饿鬼之所以没有掠夺掉全部食物,还给齐伯留下一小部分,就是为了留住宿主的命……好源源不断的一直寄生下去。
而齐伯身体虚弱了多年·恐怕多年前,它们就已经附身上去了吧·若他猜测是真,这便是极度残忍又占有欲强的一种护食方式了……不知该如何破解与驱逐才好。
最好的探听方式,莫过于与这些鬼们直接对话一次··可惜现在屋里人多,还没法施展·他打算在夜深人静时,再来探查一次·但首先要做的,是先取得齐伯的允许。
待村妇们陆续离开,回家忙各自的晚饭时,屋里终于只剩下齐伯和方齐砚两人了·他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眨巴着看向齐伯,一脸乖巧请求道:“齐伯,我能不能晚点再来看你一次有个问题没想明白,需要回去查下书籍再来诊断。”
“好孩子,有劳你了……”对于小辈能有这样的心意,齐伯已是十分感激,并隐隐有泛泪花之势·他颤抖的手指向门口:“门一直是虚掩的……随时欢迎你来。”
得到应允后,方齐砚便与齐伯做了告别,跑回家先给小苗浇上水·随后进屋,与姜书昱商议这天的见闻··第9章 饿鬼2(修)·“依你所见,这些都是附身在齐伯身上的饿鬼”·姜书昱与方齐砚对桌而坐。
当然,他是飘着的·屋内只有一把椅子··“不是饿鬼,也是类似的鬼,”方齐砚掰着手指数道:“大约有十来个,房间里有很多人,可它们只在齐伯身上互相争抢食物,并没主动攻击过我或其他人。”
但凡见过饿鬼当时那迫不及待的吃相,都可判断它们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中·然而却只吸食干瘦的齐伯一人,放着周围更身强体壮的人不碰……此间蹊跷,若不是用饿鬼附身于齐伯身上,有了一定的局限- xing -外当原因外,他也想不出其他更为合理的解释了。
“鬼要附身于人,也是有特定条件的,”姜书昱略有迟疑,抬眼看着他说:”譬如其中一种是要知道对方的真名,并当面喊出,等到对方答应后,才能完成附体。
而这么多数量的饿鬼都能集中附在同一人身上,实是不可思议·”·听完他的分析,方齐砚也觉得难度着实偏高··除非——齐伯不止以助人为乐,还连鬼也一起帮·可是从现今处境来看,他似乎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上那些饿鬼的存在。
那它们,是如何统共聚集在的齐伯身上·真是谜啊·“你要小心哦,”姜书昱凑到桌前,双手倚靠在桌沿,坦言道:“这些黏糊糊的鬼,既然已成功附身在齐伯身上多年,便也有可能趁你靠近之时,转移到你身上。”
毕竟齐伯年岁已高,若有新的肉体可以替换,对鬼来说,没理由不选更年轻的··方齐砚回想起这些饿鬼的确是听到过齐伯喊他“云箫”,但它们又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易主了。
不禁有点幸灾乐祸,忍不住脑补起饿鬼们魅惑地喊他云箫,而他答应后却无任何事情发生,徒留它们尴尬的场景··“……记住有个词叫鬼话连篇,”姜书昱审视他那一人独乐的表情,心下亦知晓他的想法。
虽然方齐砚的情况是很特殊,但在捉鬼方面毕竟是个新手,又容易心软,难免上当受骗·便再次正色提醒道:“你既要半夜近距离去接触这些会附身的饿鬼,就别太掉以轻心了……这个风险,比起之前的戚氏,应当只高不低。”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明白了,”方齐砚收起顽劣笑容和幻想,颇为认真地回复道:“我会根据情况随时改变策略的·”·首先,要注意真名,不能随意透露给饿鬼。
但转念一想,若真让它们上了自己身,不也就意味着,齐伯身上的数量会减少了吗·好像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事吧·只是要将坏事完全转化为好事,还得想出被上身后的解决方法。
可惜啊可惜,他虽能视鬼,却没有相应的能解决对方的能力……但想想和饿鬼对应的,一般应是与食物有关的事情·不知使用灵牌位来供奉,能不能使它们了结心愿,魂归地府·之所以想帮齐伯治好病,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他不希望好人没好报的事情再度发生。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既驱赶走饿鬼,又不使自己受到伤害呢·方齐砚看着浮在对面的姜书昱,心想能带他一起去就好了……也不至于又是孤军奋战。
姜书昱见他目露忧郁,明白让一个少年人独自去面对并非擅长,又难以解决的灵异事件,实在是压力太大了·也是心存恻隐:“虽然我没法和你一起去,但如果你真无意中被饿鬼上身了,也可以把它们带回来。
我来帮你一起解决”眨眨眼,他的表情变得很是自信:“在没有道士的情况下……能对付鬼的,也只有鬼吧”·想到自己平日吃了对方不少供奉,现在终于找到报恩的方法了。
他十分乐意帮着一起对付那些饿鬼··方齐砚有些不可置信·这话听着虽然动听而又显理,但他可从没见过姜书昱使用灵力或其他技能·顶多也就见他成天在房梁上坐着,或在屋里飘来飘去……·尽管双方互为鬼,可毕竟数量悬殊。
会不会寡不敌众·见他满目犹疑,姜书昱也不多言,只悄悄弯起嘴角,直接用灵力将他托至到了房梁上··这下方齐砚便放心了·原来姜叔还真是深藏不露一瞬便有种后方有强力友军支援的感觉。
他牢牢抱住房梁,调整好位置,坐在半空中乐滋滋地看着下方——这里视野果然很广··直到夜已全黑,辉月当空,正适合出门时,他才潇洒地跳到平地,颇有兴致地收拾起要携带的东西。
经过方才一番与姜书昱的讨论,定下计策便是先与饿鬼语言沟通,看对方诉求,是否能用友好的方式解决·如果饿鬼接受供奉,他愿意让它们上身,并带回来,以减轻齐伯的负担。
倘若饿鬼起坏心思,中途作妖或附身是有其他目的……那也带回家,以鬼攻鬼·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方齐砚一扫之前- yin -霾,已然又是跃跃欲试。
他将装有火折子的青竹筒,一支毛笔,一小瓶墨水,一片薄薄的木板,一个用纸包好的菜包兜进左袖,随即准备上路··外面已是月明星稀,安静的月光正轻柔地映罩着一切。
也如浅金色的丝光软被,覆盖在像是陷入沉睡的小苗身上·方齐砚与姜书昱道别后,看着那棵幼小的树苗,也突然想与它告个别·便轻步走了过去,蹲下对它期待道:我去赚钱了,你也要早点长出来哦。
说完,朝小苗挥挥手,转身向齐伯家走去··夜色宁静,并无风响·而小苗顶端那两片紧密相连的叶子,却悄悄摇动了两下,像在无声点头··……·穿过弯弯绕绕,方齐砚走过了老太太家。
随意瞥了眼糊着白纸的木窗,可以模糊看到屋里还闪动着昏黄烛光·虽听不到小宝的哭声,但感觉还有大人醒着,或许就是老太太……不禁感叹,照顾小孩子真是不容易。
再走几十米就到达了齐伯家·他轻推虚掩的门进入,原打算用带来的火折子点燃桌上的半截蜡烛,却没想屋内并非漆黑一片·循光望去,桌上已矗着一支点燃的白色蜡烛。
借着烛火环视周围,方齐砚心中略有迟疑:离开时明明没有灯火,难道还有别人在吗·但狭小的空间内,显而易见并无旁人存在·他踮起脚尖,走向齐伯。
当发现原本摆在床头的拐杖位置和下午不一样时,心中便明朗了——·原来是齐伯自己点燃的··床与桌子之间虽不算远,对腿脚不便之人来说,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而齐伯却因他说晚上要来,便下床提前点燃蜡烛,实是为人着想··方齐砚站在床头,看着这个一心良善,却被饿鬼缠身的老人,心下决定必要竭尽自己所能帮助他。
他在屋内停驻了一会,听见齐伯的呼吸声均匀而轻微,应是在沉睡·随后轻轻喊了几声,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便安心蹲在床旁,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对枕在齐伯左手的离他最近的一只饿鬼,用口型问:为什么你们会都附在齐伯身上·那鬼闻光,侧目看他。
虽感疑惑,却不作回应··第10章 饿鬼3(修)·方齐砚换用极低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可那鬼还是无动于衷·他便不再枯等,而是从袖子中摸出那只藏匿的包子,轻轻打开包在外面的白纸,在饿鬼面前晃动两下:“用这个和你换信息,如何”·果然,此招见效了——眼前的饿鬼不再对他视若无睹,但见被子的缺口处,又飞快冒出其他几只饿鬼的大脑袋来。
个个眼中闪着垂涎之色,紧紧盯向他手中的包子··可它们还是不说话··不会是哑巴鬼吧方齐砚也有些纳闷·若真是这样,可和之前预测的完全相反了……他不甘示弱地又连续掏出墨水,毛笔,薄木板在这群小鬼面前一一展示,并引诱道:“这些可以做成灵牌位哦,供奉后就能吃到包子了仅此一个,谁要”·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饿鬼群中渐渐出现骚动。
有些两两对视,目光中写满了黑人问号;有些则用怀疑的视线打量起这个可以看见它们,却又不知有何企图的奇怪人士··最终,一只头比其他鬼都小一圈,整体显得更为瘦弱的紫色饿鬼挤了出来。
它扑到床的边缘,朝下伸着手,结巴道:“给、给我”声音仿佛从窄窄的喉咙里硬挤出来似的,又尖又细,十分刺耳·但在方齐砚听来,即便是破锣嗓子,也总好过不声不语。
·幸好,是可以沟通的类型··“你的名字是”他在地上摆好墨水和木板,捏起毛笔作书写状·那鬼迟疑片刻,终是对包子的欲念更甚,张口报出了一个二字之名:XX。
听上去倒是极为普通的人名··问清字的写法后,他在木板上刷地写下“XX之灵位”五个小字·随后小心竖立在床角,将包子放在牌位正前方,示意对方食用。
心中却忍不住揣摩起这个名字,暗念道:莫非这鬼……曾经为人·只是从它们的外表来看,完全无法和人类相提并论··那只紫色脑袋的小头鬼,在其他同伴艳羡的眼神中,火速伸出嘴里的针状物,一个拐弯便准确刺入地上的包子,狠狠吸食起来。
虽知鬼吃不了实物,吸食的都是其中精气,但它对着包子吸得腮帮都扁了的样子,多少还是令人有点倒胃口··须臾后食用完毕·这鬼倒也未食言,收回嘴里的针状物并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后,它爬回齐伯身上,开始回答起方齐砚的问题——为什么要附在齐伯身上·自然是因为:齐伯为人善良不仅在架空村里有名,在他们这些流连于村子附近的鬼群中,也是十分出名。
而齐伯帮人一向来者不拒,有求必应·鬼们视之,也都记在心里·久而久之,无人供奉的它们便开始偷偷模仿成别人的声音,在附近叫唤他的名字··齐伯果然每回都应。
经年累月后,附身在他身上的鬼,就变得越来越多……·听闻这些,方齐砚啧了一声,皱起眉头,算是明晰齐伯被附身的真正原因了·果然是被好心利用顿时觉得眼前这群青青紫紫的大头鬼,着实可恶。
思量片晌,又开口问:·“那你们为何不去地府,停留在这人间”·“我们都、都是饿鬼呀,”那只尖利嗓音的鬼高高昂起脖子,不知为何有些激动。
倒是开门见山地公布了它们的身份·此刻忽然目光闪烁,双眼含泪,合着弱不禁风的瘦削身材,浑身上下竟是泛起一股凄苦之感……它可怜兮兮地看着方齐砚,乞求道:“你、你既能看见,可、可是道士能渡、渡我们吗”·没想到会被对方主动要求超度方齐砚不知它们到底是想弃恶从善,还是故意伪装,请求怜悯……一时有些为难。
但也不想欺骗对方,只能摇头说不是··那鬼发出一声长长叹息,闭目流下一滴浑浊眼泪:“你既提到、地府,那你知道、审判吗”方齐砚点头,饿鬼哭诉道:“我也曾经是、是人但死后,去地府审判的结果却是、是坠入饿鬼道,重返现世受、受饥饿之苦。”
原来并非所有留在人间的鬼都是主动停留啊……还有因受罚才来人世的鬼·他也算是长了见识··所谓六道轮回,或许其中的饿鬼道,指的就是它们。
这只饿鬼见他听得颇为认真,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它在现世遭遇过的各种凄惨经历·并不时瞟一眼,指望引起同情··而千言万语,可归纳为一句——便是在来这之前,无人供奉的鬼于每一天都在忍受饥寒交迫,直到经别的鬼介绍,附在齐伯身上后,才缓解了这份苦楚……·倒豆子似的的说完过往,饿鬼抹了下眼角,用和丑陋外表不符的温柔动作,转身抚摸齐伯的左手,满脸皆是愧疚:“我每天都、都只吸食刚好能解除饿意的食物。
绝不给、给齐伯增添多余负担·”·方齐砚瞩目它的表情·这只饿鬼的确外表是比其他鬼要小一些,遭遇也凄惨,但这绝不是为减轻自己痛苦,就将其强迫转移到齐伯身上的正当理由。
再怎么说,它也是加害者如今余罪未消,又添新孽,虽能解一时之苦……长久来看,肯定是得不偿失的行为··只是,人间判刑尚有期限。
不知它们受罚的具体时限,究竟是多久便抛出了这个问题··“……没、没有时限·”小脑袋的饿鬼一转眼珠,又舔起嘴角:“只是如、如果可以一次吃到饱,也就自然破、破除了这个刑罚到时我们可能也、也会顺归地府,等待新的轮回。”
这倒是与之前商议的计策连接上了·方齐砚审视它的表情,不知这话可信度有多少·但看到的却是一双没有恶意的真诚眼睛,充盈着对未来美好归宿的憧憬。
如果提供食物真可帮它缩减受缚时限,也等于是帮齐伯提前解除身上枷锁……方齐砚决定相信它,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可以供奉你大量的食物·贵的虽然买不起……几锅白米饭加菜还是没问题的。
这样算不算能破除”·饿鬼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点不挑食其他饿鬼见状,也跟着凑了过来,纷纷开口,说要吃饭··“但有一个条件。
你们得先离开齐伯,随我回去·这样我便每天供奉你们,直到各自吃饱为止·”方齐砚补充道··结巴的饿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又再次点头,并看了一眼身侧同伴,带头喊起他的名字:“段、云、箫。”
其他饿鬼也都开口跟随,一同叫起···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一时间,满屋内都回荡着它们的尖声细语·而它们摩拳擦掌的样子,便是只等方齐砚一答应,就要跳到他的身上。
对此狂热之景,方齐砚生出一种它们在打call的感觉……不免揉了揉眼睛·下一步,便是让它们离开齐伯之身,转附到自己身上··只是数量众多。
保险起见,他决定让这只瘦弱的结巴饿鬼先上自己身,好亲自判断下,身体到底能够负荷到什么程度··而这只饿鬼,现在正用狐疑的视线审视他——为何喊了他的名字,却还无法吸附上去·这个场景,方齐砚几小时前曾在脑中幻想过,当时自己就乐不可支。
现下真看到饿鬼那呆呆的模样,便知它在迷惑,仍觉得有几分好笑·随后,他在它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并对其他竖着耳朵仔细听的饿鬼摆手道:·“它先来,你们等等。”
没被指名的饿鬼们大都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有些甚至开始哭泣,一颗颗豆子般的眼泪从它们眼中滑出,落在床上,又不见了踪影··得到他真名的那只饿鬼,磕磕碰碰地呼唤起他。
方齐砚应了声·在这答应的一瞬间,对方就如同闪电般,飞身跃到了他的肩上··只是并无任何异感··闭目凝神驻足了一会,他仔细感受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却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而合眼时间越长,倒是困意渐渐升起··不得不睁开眼··方齐砚侧目看着乖巧坐在他肩上,轻轻晃悠双腿的饿鬼,心想:虽知鬼并非有实体,但也没料到会是如此轻松的状态——简直毫无一点负担·按这趋势,别说一只两只,哪怕十只都一起附身,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只是当视线触及躺在床上的齐伯时,他的心里隐隐有一些担忧,并有种矛盾感··难道要附身多年,才会像齐伯那样给身体造成极大影响·可惜过去未曾有过被附身的经验,他现下也无从比较……只能根据此刻身体的状况判断,好像并无什么大碍。
他将地上摆放的物品收拾好,准备回去一次,让肩上这只饿鬼先和姜书昱打个照面,听听他的看法··回头再来接余下九只也不迟··见方齐砚突然要走,屋里的十只饿鬼齐齐发出恸哭——似是都不想与对方分离。
“也带我们一起走吧”那些站在床上的饿鬼们哭喊着朝他伸出细长的小手·肩上的结巴饿鬼也在他耳边发出可怜的啜泣声,并哀求道:“不能带、带它们一起去吗”·被两边此起彼伏的刺耳哭声夹击得有些无奈,又对饿鬼之间也会建立起同门情谊而感到有些好奇。
方齐砚犹豫了一会,终是认为:既然比纸还轻,索- xing -一次带走算了·早点解决,也能早点回去睡觉··于是,他便也答应了其他饿鬼的呼唤··没多久,全身上下就挂满了青青紫紫的饿鬼。
好了,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他舒出一口气,打算掐灭桌上的蜡烛,然后回家·只是,身体却在这时急转直下的出现了变化——·原本没有重量的饿鬼们,一瞬间变成了千斤铁般的存在于全身压迫的同时,也使得他的脚步无法朝前迈开一步……像被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原地。
而那些哭喊声,正逐渐转变成了嬉笑声与嘲笑声·在他耳边连绵不绝,聒噪不已……令人心烦·就觉得事情有点太顺利了……看来自己还是轻信了它们的鬼话。
刚才还存有的丝丝困意,现下已完全清醒过来·好在,对于这种状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对策——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把这一群饿鬼带回家·只是思想的流动,完全无法牵起身体的行为。
眼下他根本就动不了……为保存体力,方齐砚靠着桌子,慢慢滑坐到地,思索该如何先走出这扇明明很近,却够及不到的门··第11章 饿鬼4(修)·饿鬼们既演这一出,设法要一同上身,随之又齐齐变卦,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身体负担……必然是有什么目的。
方齐砚不耐道:“……到底想干嘛”未曾想这短短五个字,却也是硬生生从喉间里挤出,费了他好大一番劲··“比起白、白米饭,我们还是更、更喜欢活人的生气,好久没有大、大饱口福了”肩膀上的紫色饿鬼仍是一副可怜模样,唯唯诺诺说出的却是令人非常生气的话语。
随后,它便急不可耐地伸出口中针状物,刺一般扎入方齐砚的肩膀,如同蚊子吸血,开始蚕食他的精力·其余饿鬼见状,也先扑后继起来·只怕自己动作慢一拍,就比别人少吸食了几口。
倘若刚才感受到的是无边重力,现下便又多了体内气力被迅速抽走的异样感·虽察觉不到实际痛楚,但看着饿鬼们像在吸冰可乐的满足模样,他的胸腔中,不免渐充盈起一股腾腾怒意。
敢情把他当成下碟酒菜了……·而这股怒气的诞生,却也并非坏事·至少像给没电的手机,忽然充了那么几秒钟电源——他的手可以动了。
克制住想开口唾骂的冲动,方齐砚将视线探往周围·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先找点有用的东西,赶紧离开这里··很快,他便找到了现在最适合使用的物品——齐伯的拐杖并且就在不远处的床头,是伸手可及的范围。
他尽全身之力,终于将其勾回·尔后将身体的重心都倚靠在这细长的木杆上,方才艰难站起·随之咬紧牙关,朝门口一点点挪动过去··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察觉到方齐砚的反抗举动后,一只绿色饿鬼缓缓爬上他另一侧的肩膀,张牙舞爪道:“何必白费力气呢等吸光你的生气后,我们还是会返回齐伯身上的哩如果你之后也落入饿鬼道,作为报答……定也给你留个好位置”·原来这就是它们的真正想法。
将自己吃干抹净丢弃后,打算再次附回齐伯身上·而依照齐伯的- xing -子,必定是会让它们再次得逞……不愧是饿鬼,为了吃,竟能算计到这种地步·方齐砚嗤之以鼻之余,竟然还对它们生出点佩服。
但也知这只特意登高的绿色饿鬼不怀好意,言语间只是想打击他,借以消耗更多气力··便也懒得理它··……·好不容易从齐伯屋里走到了门外,就花了大约20分钟的时间,而这才短短数米。
再行一段距离,又耗去不小一段时间··方齐砚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泥路,除了躯体的疲倦,心下亦生出几分焦虑来··虽很想尽快与姜书昱碰头,但按此速度来算,天亮也到不了家。
而在行走期间,他全身的体温却是越来越低,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更可恶的是——他身上那些罪魁祸首,依然还在洋洋得意·有一个甚至还唱起了歌。
方齐砚很想动动手指,将这唱歌的饿鬼从他身上弹走,可惜却触碰不到·不免暗叹:人类对上鬼也太不公平了吧鬼可以攻击人,凭什么人却不能反击只能任由它们猖狂——·而他唯一的帮手,现在却还在村庄遥远的另一头。
正当陷入两难之际,原本安静的村落前方,骤然响起一声婴儿的哭声··方齐砚目前正处在离老太太家还有十米左右的位置,这也是他回去的必经之路·闻声之时,第一反应就是:小宝醒了又要辛苦老太太了……而后联想到的名字,却是让他心中一个激灵。
戚氏……不也是鬼吗·虽然严格来说,这个不是帮手,而是敌视自己的存在··但既然鬼能攻击鬼……铤而走险,也好过坐以待毙。
方齐砚俯视身上这群贪得无厌夺取他生气的饿鬼·一个危险,却有七八成成功把握的方法,在脑海中快速成型··既然它们要吸食的是自己的生气,那在完食前,应当是会尽量避免他的死亡的。
而让对他恨之入骨的戚氏,遇见这些会护食的饿鬼,不知会发生怎样的碰撞——·但对他而言,未必会是坏事··这般想着,方齐砚心中忽然又滋生了一些新的期待,合着恼火一起转化为脚下动力,驱使他走过这段短暂却又艰难的路程。
中途,右肩上的结巴饿鬼曾暂时停止吸食,对他这不知哪来的信念开口劝阻:何必白费多余力气,还不如留着给它多吸两口……·方齐砚无视它,终于死撑着移到了老太太家门前,全身倒在门上,用拐杖柄轻轻扣响。
门很快就打开了——老太太的确还没睡,只是有些睡眼惺忪·但当看到月色下气息微弱的年轻先生贴在门上时,也委实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他进屋休息。
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方齐砚只轻声对老太太说:他想要借助之前让他们别靠近的那间屋子用一下··老太太没有迟疑,扶着他朝右屋走去··二人停驻在束缚有戚氏的魂魄的屋子门口。
两旁地上,各自摆放着插有三支燃香的香炉·空气中传来香火淡淡的味道··戚氏就在这屋里·只是不知她现在是何模样·有没有因香火的供奉而稍微减轻怨念抑或是继续黑化·方齐砚忽然有点紧张。
当然他也并不知道,原本端坐于地的戚氏,在感受到他气息的前一刻……就悄然飘至门前,静静隔门等候··老太太担忧地看着方齐砚·之前遵循他的建议,这间屋子已经有一周没有使用了,却偶尔会在半夜听见房中有异样动静,这才香火不断。
而先生现在却要夜半独身进去,她难免有点担心··方齐砚扯出一个坚定的笑容,请求老太太即便听到什么声音,也千万不要走入,以免卷入危险·他一会便会出来。
随后,便屏息打开了门·只是还没抬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吸了进去——·“啪”地一声,门在他身后,重重甩上··已经变得青面獠牙,却还是穿着一身鲜红长裙的戚氏,披散着黑发,举着双爪- yin -森笑道:“先生,说过别再见面的……”·方齐砚靠在门上,勉为其难地举手与她打招呼,无奈笑道:“情非得已——”·和这二人的“寒暄”不同,饿鬼们对此陌生场景却警惕开来,悉数停止了吸食动作。
方齐砚感到身上的力气逐渐回流了一些··注视着他身上数量庞大,却面色不善的饿鬼群,戚氏周身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冷- yin -气,嗤笑道:“当日欺我……现下还想赶尽杀绝”言下之意,是将这群饿鬼当成了对方带来的帮手。
饿鬼们显然也是感受到了戚氏的敌意·先是莫名地集体抬头看向方齐砚,眼神中竟都还带有几分责怪,仿佛在说:你怎么还认识别的鬼就不能给我们省点心吗·方齐砚耸耸肩,低头凝视这群饿鬼,也以无辜眼神回复: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饿鬼们交头接耳,商量对策,显是十分团结。
最终,对于食物的留恋使它们纷纷从方齐砚身上跳下,一字排开,准备抵御并回击试图打断它们进食的女鬼的攻击···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它们之前已经吸食了方齐砚不少生气,现下精神状态都挺良好。
戚氏发现想杀方齐砚之前,还有十个小程咬金要对付……一时间也是恨得磨牙凿齿,伸出长约一寸的尖利指甲,便朝饿鬼扑了过去··饿鬼们亦一拥而上,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将戚氏围在其中。
随后纷纷伸出口中针状物,趁她不备就啄上一两口··方齐砚啧啧道:你们竟是连同类也吸食·那戚氏原本就穿着一件红裙,此刻颜色却是越来越深,已似殷红,如同有新的血液浸透出来。
她疯狂地甩着黑色长发,双爪乱舞,在空中挥出一个圆,以做抵御·见饿鬼数量众多,无法同时攻击,便只盯住一个,趁对方不注意之际,一个扑闪,便用利爪牢牢扣住。
随后,竟是将对方举到半空中,用力撕扯成了两半随即抛开··只是碎体自由落地后,那两半的饿鬼又兀自拼复回之前的模样,再度纠缠上来——如同打不死的小强。
十一只鬼在屋内战得如火如荼··一边是留存十多年的看似弱势的饿鬼群,另一边是新生一月却怨念无穷的厉鬼·方齐砚在旁也看不出谁更占上风,只觉双方都势均力敌。
而在它们都无瑕顾及自己之际,他的力气已回复至少五成·一直用右手食指轻顶背后的门,试探戚氏会在何时放松警惕,而松开对这扇门的全然控制··估摸着过了大半小时,两方终于都露出几分疲态,但仍虎视眈眈,未放松一点对对方的警戒。
仅仅休息片刻后,又忙不迭地开始下一轮激战··但见戚氏用枯散长发缠住三个体力微有掉落的饿鬼,又双手各抓一只饿鬼,将它们的脑袋互相狠狠撞击·而另外五只没被抓住的饿鬼,亦不甘示弱,趁她双手无闲,便同时飞身过去,对她又咬又踢……·形势再次白热化。
而在这时,最适合逃脱的时机总算出现了——那严丝合缝的门,在方齐砚的手指孜孜不倦地戳戳下,终于顶开了一条间隙……接着他便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出,反身将门合上·心存忧虑的老太太一直等在门外。
见他安然无恙地出来,面色虽有好转,步伐却仍是不稳,赶忙引他坐到椅子上·又找毛巾给他擦拭额上虚汗,最后倒一杯热茶递予过去··对于老太太的好心,方齐砚非常感谢。
在休息了片刻后,他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准备回去·但借来的拐杖还没还给齐伯,便将之交付给老太太,拜托她明日去看下齐伯,并替自己还给他··而对自己今日的拜访,老太太没问,他也就没有细说。
只在一番道别后,拖着疲惫的步伐,慢慢回去了··在鸡鸣前,他越过青石板桥,跨回自己居住的院子·并于缸中随手打一瓢水,细细浇灌于小苗根部·回屋后,虽听到姜书昱喊他,但却无力回答,只歉意地摆摆手,再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两天··第12章 小苗(修)·再次醒来时,因得到充分休息过的头脑已然变得神清气爽,只是乏力的躯体却仍伴随着一丝沉重··想必,这才是被鬼附身后的真实状态。
一想到是因饿鬼欺瞒才给身体带来了如此负担,方齐砚心中又有些不太畅快··那只紫色的结巴饿鬼最初停驻在他肩上时,预计就已刻意收起过- yin -气——为的是给他造成几乎毫无负荷的映象……现在回推,基本就是在给其他饿鬼后续同时上身,做先行铺垫。
这份同类情谊固然友好,但却十分坑人··……而且,那些饿鬼们,现在在哪里·满布疑虑,他缓缓坐起,只是还没等到细看周围,一道激灵而熟悉的男子声音,便从房梁上骤然响起:·“你可终于醒啦”·随后,就见姜书昱从半空中一跃而下,落地后朝他快速飘近过来,同时念叨:“你都睡了2天了——”·方齐砚下意识摸向空无一物的肚子。
难怪身体没什么力气,过度饥饿,也可能是一个因素·本想立即起来找东西吃,但注意到姜书昱神色担忧,便先花了点气力简短地将饿鬼之事说出,随后询问:在他睡眠期间,饿鬼们有没有来过·他与饿鬼的契约还未终止,如果它们最终战胜了戚氏,必定还会前来,归附其身。
姜书昱摇摇头,表示没有见到·对这小而滑头的饿鬼,也是充满了鄙夷·又对方齐砚会甘冒险将自己置身于如此险恶的环境而捏了一把汗……所幸他最终平安回来了,虽然面色还是比较苍白,便催促道:·“你先起来去吃点东西吧”他回身指着桌上垒成小山的一堆食物,介绍道:“倒是昨天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上门来看你,这些便是他所带来的,或许就是你之前说的齐伯”·方齐砚循声望去,见屋子中央的木桌上,堆满了颜色鲜艳的各种蔬菜瓜果,齐齐泛着好看的食物光泽。
两天滴水未进,初醒时感觉还没那么明显,但在见到这些食物后,复苏的五感开始令他觉得喉咙也十分干渴,便起身前去,先倒了一杯水喝下·这才发现瓜果中间竟还特意空出了一块地方,而里面,放置了一枚擦拭得十分干净闪亮的银角子。
如果说,这也是齐伯带来的……应该就是留给他的出诊费吧·那他身体,想来已是无大恙了··方齐砚心情终于有些好转,在瓜果堆里抓起一个因熟透而表皮微微透出些里面橙色子囊的红色大番茄,准备去院子里洗洗就吃下,却忽然想起小苗也是2天没有浇水了,连忙放下番茄,心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居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希望土质,还没干涸·姜书昱不慌不忙地用灵力将那搁下的番茄又准确塞回方齐砚手中,对着院子高声喊道:“别担心——前两天都替你浇过了。”
此言如同一道令人安心的暂停咒语,使方齐砚停下了捞水瓢的动作,只视线先投往小苗所在的位置··那里的确还是一片苍翠欲滴,并不见有任何干枯迹象。
他这才定下心来,取水洗起了番茄,随后快速啃起··一边吃,一边打量小苗,总觉得尺寸比起两天前,好像又高了一些·而身后又传来姜书昱略带欢快的声音,却是提醒他再次上去,仔细看看。
三两口吃完番茄后,他洗了洗手,朝小苗快步走去·而愈靠近,眼前场景也愈发清晰——·小苗的高度,的确是又增长了几寸,现已逐渐超过了他的膝盖。
而整根旁枝两端,也悄然现出了更多椭圆嫩绿的小叶片·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便是顶端原本密合得像袋子似的两片叶子,已经全然打开于他面前,露出里面一个尺寸如同精灵的小生物,正闭着眼睛,安然躺在叶片中间,像是在休憩。
而这小东西的存在,无疑证明,这就是一棵人形树··喜悦于此瞬间涌入他的心头,将刚才那些忧虑与焦躁都一扫而空·方齐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怕太过兴奋而发出些奇怪笑声吵醒这个可爱的小精灵。
只是当他悄无声息地蹲下靠近后,那些无意中投落在叶片上的暗色- yin -影,还是惊醒了这个似乎有些敏感的小生灵·只见个子小小的他迷迷蒙蒙地坐起,双手揉着眼睛,随之抬头,露出一对明亮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小人醒来后,起先端坐在两片叶子交接的叶- jing -处·随后身体却向后折了一些——似乎是想离开落有- yin -影之处,而更喜欢待在有阳光的地方。
方齐砚连忙朝旁边挪动,直到叶片上的- yin -影全然消失··小东西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清眸中满是好奇·随后慢慢坐会洒满阳光的原处,仿佛是感受到了这份好意。
他身上穿着一件像由叶片自动缝合而成的浅绿衣裳,一头细软黑色长发,因轻风吹拂而显得有些微翘·从外观来看,是个约莫人类五六岁小男孩的模样··也许是两天没有施肥的关系,诞生于此时间段的小人,体型只有方齐砚的手掌般大。
若不是膝盖以下的部分都与叶- jing -紧密相连,无法剥离,方齐砚可真想将他捧在手心,细细端详··全身镀着一层柔和金色阳光的小人一直盯着他看,虽面无表情,倒也有种小天使般的纯净之感。
方齐砚便先友好主动地开口打招呼·可惜对方只睁着一双无邪的眼睛偏头看他,却不回应··……难道是不会说话吗·方齐砚又尝试几次,皆是得到沉默,忍不住扭头朝屋里的姜书昱求助道:“小苗长是长出来了,但好像不会说话啊。”
屋内飘出一道带有笑意的声音:“得教呀你见过出生就会说话的幼子”·方齐砚有点不太乐意·明明这个世界有很多异于常理的地方,怎么偏偏在这种细节,又同步成了现实·但看着看着,对眼前初生小苗的喜爱之情,渐渐还是压倒了这一丝心生不满。
如此纯真可爱,令人心生怜意,并因他而诞生……那由自己承担起一切照顾的后果,好像也情有可原·何况,这也应是一棵未来能赚钱的人形树——·教就教罢。
他对小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后者也学着他的样子扯动嘴角,只是弧度不够,有些似笑非笑··看来,首先要教会的,就是表情的运用··方齐砚又对他做怪脸,得到的也是比较生涩的模仿表情。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中,小苗控制表情虽不熟练,但显现出的乖巧模样,却让方齐砚觉得尤为好玩··或许从头照料是件任重道远的事,但他已经产生一种想把对方教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的想法。
至少,不能养成像苹果树少年那种傲娇- xing -格··与小苗互做怪脸了十几分钟,方齐砚决定暂时停歇·随后回屋取了那枚桌上的银角子,前往肥料店。
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给小苗施肥,增加养分·而这个阶段需要的肥料,日后恐怕只会变得越来越多··仍需努力赚钱··十分钟后他匆匆而回,撕开外袋,将两颗白色的肥料小心埋在树根附近。
接着轻轻地将泥土覆盖回去,大功告成··期间,他一直都对小苗保持笑脸·小苗也直视他的眼睛,努力学起他的每一个表情·有点累时,就趴在叶子中间,兀自调动着面部情绪。
……·直到饥饿感再次提示方齐砚应当进食时,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小苗,回屋吃饭·本想拿着几个水果坐在小苗面前吃,但想想对他来说好像是件可怕的事情,还是放弃,勉强留在屋里吃了。
饭后,他又跑去院子,孜孜不倦地与小苗做着各种表情··姜书昱在屋里打趣道:你这是喜新厌旧吗·方齐砚嘴上喊着不好意思,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蹲在小苗旁边。
看到他露出一个完整的微笑表情,不禁心生鼓舞,又开始跃跃欲试地教他说话··之后几天,亦是如此·当小苗已经学会各种表情的运用后,最常挂在脸上的,仍然是笑意盈盈。
方齐砚直觉他是个脾气挺好的小家伙··后来,他就开始在书架上找出几本字比较少的书册,并将椅子搬到了院子中——小苗的面前,乐此不疲地读书给他听。
只有在出门买食物和夜晚睡觉时,才不得不和小苗分开·而在入睡前,他还要细细叮嘱小苗道: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刮大风啦下暴雨,或是遇见黄鼠狼之类的凶兽……就发声喊他,随便什么声音都行·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小苗笑吟吟,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姜书昱忍不住揶揄:你也太溺爱啦,风又吹不走他··而在这教导期间,方齐砚只唯独一次出去买包子时,绕路去了齐伯家··现在的齐伯,和之前已浑然是两个人。
没了饿鬼们吸□□力与抢夺食物营养后,他不仅可以下地行走了,精神面貌也是清瘦矍铄··见到方齐砚来看望自己,齐伯激动地拉着他的手,双眼含泪地诉说起感谢之语。
虽没老太太词意那么丰富,也是滔滔不绝,连绵不止·又夹杂了一些歉意,表示自己存款不多……尽管之前从老太太那里得知他的出诊费是2个银角子,但身上现钱只有1枚,便上门送了许多其他蔬菜瓜果用以相抵,希望他能接受。
方齐砚当然不会介怀,对于齐伯能如此迅速的康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才是好人应有的结果嘛也直接证明了他的付出,并没有白费··只是还有一点担心留存。
他怕附近的其他饿鬼知晓齐伯身上又重新空闲后,还会蜂拥而至··作为一名小辈,方齐砚自然无法直言要求齐伯放弃他那乐于助人的爱好,只能婉转提醒道:“齐伯,以后如果有人喊你名字,请务必先看清周围有没有人后再回答。
如果没人,千万不要先作回应哦·”·齐伯虽不明就里,但也认真听取了他的建议·毕竟,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年轻后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位真正帮他看好病的人。
离开前,方齐砚又将心中的一个疑问抛出:“对了,齐伯,你认识XX吗就是说话有点结巴的……”·XX,便是之前那只说话结结巴巴的紫色饿鬼的名字。
齐伯微微拧起了眉,面上沟壑纵横·晌久,才点头回道:是以前村里的人,很久以前他曾救济过对方,可惜后来XX还是因病而故了·但这已是多年前的旧事,那时段云箫还未出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方齐砚闻言,心道这个XX果然曾经为人……只是没想到他在生前就认识齐伯,并接受过他的帮助·而在死后坠入饿鬼道后,却再一次缠上齐伯,啃食对方的善良。
未免也太过于欺负老好人·而XX和其他的饿鬼,至今还没来找自己麻烦,多数是与戚氏之间还未了结··方齐砚倒希望在他学会超度之前,它们的斗争,还能再持续一段时间。
……·而后数日,他一边在家休息,一边尽心尽力地给小苗读书·但上门找他的村民却渐渐多了起来··且毫无例外的,都是前来求医··经过小宝与齐伯的事情后,在老太太与齐伯不遗余力地努力宣传中,方齐砚在村里,已经被当成一位小有名气,又收费合理的年轻郎中了。
而出诊费是2个银角子/次,并不算太高,以至于出现了不少主动上门求医的病人··方齐砚颇感意外·虽是挺危险的行业,但这么快就有了起色,倒也挺值。
这样下去,给段云箫增加声名的计划,似乎并不难办··可惜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医生·为了防止穿帮,他告诫村民们自己只能医治一些别人无法诊断的奇怪病况。
寻常的诸如感冒,发烧,被蛇咬伤等症状,还是请其他郎中治疗比较好··村民们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并认为医术高明之人,有些怪癖也很正常·经此一来,络绎不绝的人群,终于渐渐消散,给方齐砚和小苗留下了重归平静的生活。
而这静好岁月后的某一天,小苗,终于开口说话了··第13章 水鬼1(修)·那天风和日丽,阳光和熙,方齐砚与往常一样,坐在院里,手中端着一本《淮南子》,将上面的字句一一念给坐在树叶中间,正眨巴着眼睛,一派专注的小苗听。
院落中只有他的声音,间或夹杂了一些清风吹过叶子的簌簌声··可随着阅读语句的逐渐增多,原本静谧的环境中,又断断续续响起了几道其他陌生又稚嫩的复述声,听着虽有些轻微,但明显是在近处发出的。
难道是小苗——·方齐砚放下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小苗,“刚刚是你在说话吗”·小苗点点头,叶子也随之跟着一起轻轻晃动起来。
他对眼前这位一直照料自己的人轻声回复道:“是我,主人·”又随之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这个称呼,令方齐砚下意识想起了苹果树少年·他也曾这般称呼过慕瑶,不知是不是人形树普遍的初始设定……但他并不喜欢,总觉得非常生疏。
想了想,还是决定以本名告示小苗·毕竟在这异世,旁人都称呼他为“云箫”,对于“方齐砚”这个名字,其实还是有点怀念的……或许小苗可以心无旁鹫地喊他的本名。
便笑道:“不要唤主人,你可以叫我齐砚·”·“齐……砚……”小苗试着喊出这个名字,方齐砚点点头,继续鼓励道:“你可以多喊几遍,等记住后,有事就直接叫我。”
小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轻轻嗫嚅:“齐……砚,齐砚……齐砚……”·见他认真学语的样子十分可爱,方齐砚忍不住凑近摸摸他的小脑袋,又趁热打铁,继续教起其他话语来。
自开口后,小苗学习的势头也倍增了不少·没过多久,就将书上大部分的字句都学会了,也能顺畅地和方齐砚对谈一些·更是每天清早,就乖乖地坐在叶子中间,等候他出来。
而这也改变了方齐砚的生物钟,每天都是带着期盼,早早醒来·然后给小苗浇水,施肥,换本书册,继续教导··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而这愉快的生活,在肥料渐渐用完后,又戛然而止——·一到这种时刻,方齐砚就知道只能收敛心境,再次出山。
若不然,小苗渐渐成长的体型,很可能便会停滞下来··这天下午,他考虑着“要不就现在去村里逛逛吧”时,凑巧在门口遇到了一段时间未见的慕瑶。
而她手中,则端着一锅热腾腾的鸡汤·看来,是按惯例来看自己的··接过慕瑶的好意,方齐砚发现她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从未见过的锦衣少年·拥有一张与慕瑶类似的好看脸庞,但因年纪稍小,显得有些娃娃脸。
只是不知为何一脸淡漠,并用像是敌视的目光盯梢自己··方齐砚没有回避视线,只觉得有趣——哪有人上门挑衅,还这么直白的也从容直视他。
而这使得少年的心情更为不好,像金鱼般鼓起脸颊,转而低头把地上的小石子,泄愤般地都踢到了泥地里去··可这行为,却是惹恼了方齐砚·只怕对方一个闪失,便将石头踢到小苗那里,将之弄伤……于是不客气地请他离开。
这少年露出又惊又恼的神色,像兔子生气一般,原地跺脚·随后轻哼一声,摆袖离去··方齐砚正感莫名,就听慕瑶急急唤道:“念御,等一等”可这喊声并未使他回心转意,而是一路气鼓鼓地越过青石板桥,直入村中,消失不见。
慕瑶只好作罢,无奈笑着对方齐砚道歉:“对不起,云箫,弟弟总是这样……其实他也是想来看看你的·”·原来是慕瑶的弟弟啊,只是这个- xing -格,有些过于乖张了吧·方齐砚举锅回屋,将砂锅搁置于木桌上,心里不太明白这名为念御的少年,和段云箫过去有何过节,以至于态度这般敌视又傲娇·但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他们姓也不同……难道村长家还有什么其他隐情·便悄声问姜书昱:“为什么慕瑶和念御不同姓”·姜书昱笑:“他们姓计。”
这才解了方齐砚的疑惑··重返院中与慕瑶攀谈了一会·话题渐渐引往齐伯与小宝的事情·慕瑶言语间皆是赞叹与不解,不知云箫是在何时学的医术,竟是连齐伯这样十多年的疾病都能看好……但这总是好事。
便顺道将村中又发生的一桩怪事,告知给他··原来前日村里有一人落水,救上来后虽有气息,却一直昏迷不醒·而这人平日又刚好与别人一同合伙经营卖胭脂水粉等化妆品,慕瑶正是老主顾,今日上门购物,才得知了这个情况。
她想请方齐砚去帮忙看一下··方齐砚正好在寻找新的工作机会,既然慕瑶所托,自然不会推辞,便与她一同前去此人家,了解事悉··这落水之人,姓秦名辰,家就住在包子铺附近。
当他们到达后,屋内已有不少人,都是秦辰的亲朋好友与生意上打交道的对象,将床前围得是水泄不通··方齐砚正欲挤进去看下秦辰的境况,却被另一个自称叫马兼才的中年男子一把拉住。
而这个长相极为粗糙的汉子,正是当天的见闻者,也是他救起的秦辰·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给这位年轻的郎中··听听也好,或许就有重要的线索。
方齐砚止步,兴致盎然地听马兼才开口说起那天的事情——·就在前日午时,秦辰与马兼才带着一批刚进的货货物返回村中,正在河畔边走边谈论着定价时,忽然听到河中传来女子的呼救声。
二人定睛看去,只见并不急湍的河中心,有一名年轻女子在水中沉浮,似乎是溺水了……秦辰放下物品,试图下水救人,马兼才却阻止了他··方齐砚忍不住问:你自己不救人就算了,干嘛还要阻止别人救人·马兼才有些讪讪地笑,解释自己也不是不想去救人,而是这事着实有点蹊跷。
便继续继续叙说下去··当时秦辰也没有理会他的阻拦,依旧放下物品,脱去外衣和鞋子进入那冰凉的河水,朝河中心游去·却在游到那名女子身边时,僵直停止了动作。
马兼才原本就颇为担心,一直紧盯河里,见生意伙伴忽然没了动静,虽是害怕,仍急得也下水赶去救他,却在游到秦辰身边,看清了那名近在咫尺的溺水女子模样时,吓得魂飞魄散,夹住秦辰就开足马力,火速游回了岸上。
好在那女子也没有追来……·见马兼才脑门上忽而冒起了一溜冷汗,方齐砚不禁也有点忐忑,问道:“这名女子,长得有那么可怕”·马兼才先是否认,又转而点头,继续说起另一件事。
上周的同一天,他和秦辰也是中午进货回来,在河畔行走时,听到有女子呼救声··当时还是他先下的水·但当游到河中心时,那名呼救的女子,却摇着头,扎进水里消失了。
而她的相貌,正和前日看到的女子,一模一样……·方齐砚和他一起倒抽一口冷气·也明白了马兼才之所以阻止秦辰去救人,正是因上周的事情,而觉得有些过于邪门。
只是秦辰执着道:“万一她真的是溺水的呢”最终,马兼才执拗不过,还是让他下河去了·尽管后来救了回来,秦辰却因此陷入沉眠,长卧不醒。
方齐砚不禁感叹:这个秦辰,倒也真是个好人·但好人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不公道的事情呢·并且,他还觉得有一个奇怪之处··其实马兼才也去救人了。
为什么他没救到,而秦辰却能碰到那名女子··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带着这个疑问,他轻轻拍拍挤在秦辰床边,将前方牢牢挡住的人群的肩膀。
而大家看见他,也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方齐砚这才近身,成功看到了秦辰的模样·只一瞬间,他刚才的疑问,便迎刃而解··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要在秦辰与马兼才之间找出一个巨大的不同点,那便是——·颜值差好多啊·名为秦辰的青年,虽是合眼躺在床上,面色也很苍白,但五官却甚是俊逸,若是醒着,真真便要再添上三分器宇轩昂。
方齐砚猜想,马兼才之所以这么看重秦辰,或许就是他俩在贩售胭脂水粉时,只要秦辰往那一站,不用吆喝,也会有生意源源不断……·而对于他昏睡不醒的原因,其实也是显而易见。
秦辰现在平躺在床上,魂魄却是呈现出一种半离体的奇异状态——上半身的灵魂已经飘至在空气中,可下半身仍与肉体紧密相连··方齐砚仔细凝视这旁人看不见的怪异场景。
而在一番打量后,他终于发现秦辰魂魄的眉心处与左肩处,都突兀少了一小块,并非完整··那他醒不过来的缘由,很可能便是因缺失了这2个部分的魂魄,无法启动身体的机能。
考虑到是在河中出的事,方齐砚认为有很大的可能- xing -,他的魂魄还在河里——或者说那名河中“女子”的手中··其实那就是个水鬼吧……·根据马兼才的叙述,连着两周都在同一条河里遇见同一个溺水女子,显然违背常理——除非这女子那么凑巧,刚好落水两次·但秦辰既然现在昏迷不醒,又魂魄缺失……怎么看,这都是一件与灵异相关的事情·那他要做的,便是去与这水中女鬼,讨回秦辰的魂魄。
毋庸置疑是一件棘手之事··方齐砚有些踌躇·虽然他会游泳,但在水中与水鬼接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他所知,水鬼一般都是要找替死鬼的。
他可不想同样的经历再来一次··马兼才见方齐砚犹豫,以为他是嫌报酬低·的确,2个银角子并不是很高的价格·便大手一挥,直接开出了十倍价格——只要方齐砚能救回秦辰,即便20个银角子作为酬劳,也不算什么。
反正还能赚回来··方齐砚脑中虽还在斗争,但一听有那么多酬劳,可以给小苗买好多肥料了……电光火石之间,允诺便脱口而出,“好吧,我接”·目前秦辰的魂魄还没完全离体。
据悉出事后已过了两天,按这趋势,虽无法拖至更久,耽搁个1-2天,应该没什么问题,足够他回去先做下准备··第14章 水鬼2(修)·方齐砚先回了一趟家··为节省时间,他坐在院中,一边翻书给小苗看,一边将事情原委告诉给姜书昱,与他商议。
在这陌生的异世,能有一个人,不,是一个鬼一同商量,真真是一件好事··在庆幸鬼也有好坏的同时,他便也理解了,为何古代会有那么多王公子弟养起门客——·众人拾柴火焰高啊·姜书昱坐在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一副沉思模样。
想了半晌,便开口道:·“人有三魂七魄,秦辰缺失的,可能就是其中的两个·”·虽然他对这个也不能说是特别懂,各魂各魄对应的位置并不清楚·但若这个假设成立,这两者中,必定有一个是十分重要的命魂——以至于秦辰连保持清醒的状态都做不到。
他面上显出一些忧愁,询问道:“如果他丢失的2个魂魄真在河里,你要怎么去夺回”·虽说方齐砚磕磕碰碰也已经有过两次捉鬼经历,好歹之前都是在陆地上。
这次换成水里,恐怕只会变得更为凶险……·嗯……该怎么办呢·方齐砚苦思冥想··之前的戚氏与饿鬼,其实并未完全解决,且现今还在胶着状态。
而他要去取回秦辰的魂魄,势必也要与水中女鬼接触……总不至于这次也将对方哄骗到戚氏那里去吧·先不说可行难度,再见戚氏,怕是她要暴跳如雷了·“唉,真麻烦——”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有用的办法,方齐砚翻过一页书,忍不住叹道:“和鬼打交道可真危险……”·听见他的嘟囔,小苗抬起头,一脸认真道:“请你等我长大。
我会帮齐砚一起做事赚钱·”·“这么乖的吗”·方齐砚伸手摸摸小苗那头发柔顺的小脑袋,心中亦涌起一股小小的暖意,鼓励道:“我很期待,只是现在你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说完,才发现这话简直如同他老爹过去说的一样··大概这就是当家长的心思吧……没想到他还未成年,就如此早地体验了一把··倒也不坏就是了。
在他给小苗又念了几页书后,姜书昱忽然提问道:“我说,对于之前两次捉鬼,你可有什么收获和教训”·方齐砚思索过往,努力回想,最后说道:“大概是鬼也有好坏之分吧”扭头看向屋内,赞道:“例如你与戚氏,就都是好鬼。
可惜戚氏无心伤人,却造成了严重后果·而那些饿鬼……”顿了顿,骂道:“就十分可恶了好意帮他们,居然还欺骗我”·姜书昱见他生气之余,握起了拳头,不禁笑道:“那这次去见水鬼,可不要再被骗啦。”
“不会的·”方齐砚摇了摇头,表示不可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既然之前已经跌倒过,那这份经历便会深刻烙印在他的身体与记忆里,至少短时间内,难以忘却。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至于教训么,他忽然逆转思路——·既然饿鬼可以骗人,那他也一样可以使用这种方法,去骗其他的鬼啊·虽然不知具体可不可行,但主动总比被动来得好。
于是,他便将这种想法告诉给姜书昱·后者闻言,对他这吃一堑长一智的想法,也是饶有兴致,好奇道:·“那你要怎么骗回秦辰的魂魄呢”·“这是一个女鬼,对吧”方齐砚有条有理地开始分析:“首先,是马兼才去救她,但她却消失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拒绝·“而后秦辰去救她时,她却留在原地没有消失——这是不是说明,比起马兼才,其实她更中意秦辰”·姜书昱洗耳恭听,表示有点道理。
方齐砚得了鼓励,继续说道:“而据我亲眼观察,秦辰和马兼才的最大区别……虽然这么说不太礼貌,当真是云泥之别·”·姜书昱听出了他的画中之音,眼色一亮,接口道:“你是说——这水中女鬼,更喜欢好看的男子”·“对啦,就是这样恐怕还不止是一般的颜控……就是极度喜欢好看的人的意思,”一激动,使用了一个现代用语,他便不慌不忙给姜书昱解释道。
“否则,在马兼才去救秦辰时,她完全可以将两人一起拖下水·但实际却没有这样做·不就说明她并不想要马兼才的- xing -命吗或许是个非常挑剔的女鬼吧”·这般一条一条分析下来,他对自己的见解简直也要深信不疑了。
好像这便是真相一样··姜书昱也顺水推舟,沉声道:“那你此番前去,岂不是很危险”·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这水鬼的确是只喜欢美男子……那他这一去,岂非羊入虎口·虽然这不是他的肉身,但云箫与自己的长相,其实也相差无几。
而被绕圈表扬颜值,听着还是挺舒心的··毕竟大多数人么,都是喜欢被表扬的··方齐砚起身一拂衣袖,走到水缸前面,细细端详起水中段云箫的倒影来。
只是换了一种不同的服饰,便增添了几许书生意气··若以秦辰为模版,自己这温润翩翩的模样,应该也很对水鬼的胃口··万一真遇险肿么破……·“要不,我还是请马兼才同我一道去”他想了一想,如此说道。
虽然秦辰没有当场就死,侧面印证女鬼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丧心病狂·但多一道保险,总是更为妥当··姜书昱点点头,对马兼才同行颇为赞同。
既然方法已定,剩下的便是真正实行了·便确认道:“选择这种方法,难道你很擅长哄女孩子可是之前看你与慕瑶说话,分明还有一点紧张……”·真的没问题吗·“……应该行吧,”方齐砚抓抓脑袋,水中倒影也做出相同动作,且脸颊还显出一些浅浅的红色来……他连忙拨乱水面,弄出阵阵水纹,掩盖似的说道:·“再说我不会空手去啊。
若送她喜欢的东西,说不定一高兴,就把魂魄还给我了”·“而且女孩子都喜欢花吧,不知这里有没有玫瑰什么的·”·“还有化妆品……就是梳妆打扮用的东西,带上也不会被嫌弃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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