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救姻缘 by 笑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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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救姻缘 by 笑声(3)
· 我扭头看向佑生,他盯着我,眼神深邃坚毅·我一笑说:“佑生,你再次准备改名叫‘又又生’吧”· 我对程远图说:“你抱紧。”
又对小沈说,“你扶着下面·”· 我深吸了口气,挥匕首深切入肌肤至骨头,慢慢地划开一段(幸好几乎都是皮肤,否则一层层的肌肉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佑生压抑的痛叫声几乎把我的胸腔震碎·程远图使劲儿抱住他挣扎的腿·看着皮肤迅速翻开,我忙放下匕首,拿起筷子,捞出一根丝线,递给小沈·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神色庄重,冷静而干练。
他接过线,我用筷子剥开并夹住皮肤内的血管(下次你买猪肉的时候注意一下那皮肉内的血管,实在没多大不同),小沈灵巧地用线系住血管头部,打了一个结,用匕首割了线。
我再去剥另一个……好像我们这么干了十七八年一样·我一段一段地环切开皮肤,小沈把大的血管一个个系好·腿部的皮肉全部切断了,我用干净巾子垫了手,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就示意小沈拿钳子去夹烧红的簪子。
他不发一言,接过巾子垫手,用钳子夹了簪子过来·我用筷子点住几处中等血管,他毫不犹豫地给焊上了,空气中几缕焦味·· 我放下筷子,用手把皮肤推上去,露出膝盖。
佑生拼了命似的挣扎着,呻吟声声如撕裂的锦缎·他的身子在绫索中扭动不已,头狠命地往前伸,双手紧紧握住长椅的边缘,骨节发白·程远图似乎在和他摔跤。
我眼中泪起·要知道这膝盖之处是全身的大痛点之一,传说CIA的酷刑之一就是在膝盖下方打一针水,大多数人都熬不过去·我看到他膝盖处骨裂纷纷,可知他受了多少痛楚· 我忙拿起两把小尖刀,给了小沈一把,示意他开始沿关节骨缝切下,自己拿着刀,在那里抖成一团。
小沈气平手稳,马上动了手·· 佑生突然定在那里,好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然后叹息了一声,瘫软下去·我松了口气,看向程远图,他紧紧抱着佑生的腿,眼中含着泪。
 小沈和我轮流沿着关节缝隙处切开了伤腿和大腿的联系·小沈扶着那残腿,我象征性地切了最后一刀,腿分离开了,我忙仔细看大腿的骨头,当时就说了声:“谢谢上帝”大腿骨就像我所猜想的那样,没有损伤。
· 我对程远图说:“松一下绑腿带·”又对小沈说,“仔细看有没有还出血的血管·”我们仔细看过,除了一些细小的血管,别的没太出血。
 我长舒了口气·那篇文章说大出血和术中感染是两大死亡原因,现在我们至少成功了一半· 我和小沈仔细检查了大腿的骨节面,不留任何残骨,清掉了皮内的零星血块。
我重拿起筷子捞出丝线和针递给了小沈,他接过去,飞快地穿上线·我拿了锥子,我们开始缝合·他缝得十分认真仔细,讲究皮肤对合,针脚平整·他把那些血管的线头都留在针脚之间,根本不用我的指点。
我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拿锥子扎个眼·后面的就完全是小沈的身手了,他选择药膏草药,涂抹包扎,收拾妥当·· 我选择小沈纯粹因为他是唯一没有把眼睛移开的人。
我并不知道他是一个医学奇才,年纪轻轻,却有无数经验·更难得为人散漫不拘,与我一见相投·那次手术如果没有小沈,后果不堪想象·整个手术,他未发一言,是唯一镇定自如的人,根本没有心虚手软,真的做到了尽善尽美。
 当小沈干完了,大家都叹了口气·我感到非常疲惫,但还要做一件事·我让程远图把佑生截肢后的大腿放在一个枕头上,告诉小沈多给佑生水喝,然后说我要和佑生单独待一会儿。
他们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房间·我看着佑生,他像是在熟睡·· 我站到他身边,先解下了他咬住的手帕,然后又解开了那些白绫,放在一边·我拿起一方干净的手巾,慢慢为他擦拭。
先从他的额头开始,他的脸,他的颈,他耳后的发际·我解开他的衣襟,擦干他的肩膀,胸膛……我脱下他的衣衫,让他靠在我身前,为他擦后背和腰间,他的腋下,他的手臂……我为他换上干净的上衣,让他重新躺好。
我换了手巾,再褪下他的裤子,好好擦拭他的小腹,他的……我用手巾沾着盐水,擦去他断腿上的血迹·他的面色苍白安详,黑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淡淡的伤痕,微张的嘴唇……· 第十四章◎断腿(7)· 我非常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好像也进入了梦乡。
这是我在这个世上放在了心上的人,这是在这个世上把我放在了心上的人·此时此刻,我不需要其他·生死之际,那些分离了我们的东西已没有力量·什么坚强柔弱,什么华服粗衣,什么野心淡漠,什么王府贫民……我们之间留下的只有,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亲近。
 这是多么可叹的一件事,好像我们必须在生死之时,才能如此……他若死去,我们将同逝于世;他若醒来,我们会重入那无路可走的迷茫·这一刻似是从命运手中偷来的春宵,是残酷考试中的逃亡,水中月,镜中花……我愿此时成为永久,就让他这样静静地依在我的怀抱中,躺在我的爱抚里……· 我终于把他擦拭干净,把衣服都给他穿好,想抱他放到床上去,可根本已没有任何力量。
我倚着他的躺椅,滑坐到地上·一日的奔波突然化成睡意,沉重而不可抗拒·我的眼帘垂下……残留的视线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抱起了佑生。
我抬头,见他把佑生轻轻地放在床上,把我那叠衣物垫在佑生刚截肢的大腿下,给佑生盖上被子,转身坐在床边,面对了我·· “看来,你就是救了他的那个人,难怪他不愿让朕见你……如此性情”他轻叹着说。
 我正在那里懊恼,怎么把他给忘了听了他的话,更生气,想说:难怪佑生这么单薄,肯定是你小时候把他的东西都吃了,如此你才长这么大个儿。
但累得没开口·· 他又叹了口气,“他从小,天性温良,沉静宽让·可惜,他没有早些遇上你……”· 我实在忍无可忍,就烦别人跟我说这种话,可惜……最好的机会是:八百年以前。
 我一挥手,努力站了起来,“没有可惜,现在才是最好的如果以前没有发生,就说明时机不到我得去睡觉了·如果他死了,你就让程大哥给我一刀但别叫醒我,我得睡个懒觉。
哦,不许别人再给他擦身上如果他没死,谁要是敢去叫醒我,我就给他一刀”· 我抱着我的衣服走出门时,听见他又在那里轻叹,“如此性情……”· 我不相信巧合。
那一夜,佑生能活下来,是因为程远图边关回城立刻去见了佑生,接着就连夜飞马去找我,因为佑生不愿在我到来前截肢(即使皇上到府也没有让他改变),因为他对我的爱给了他求生的意志,因为我对他的爱给了我异常的勇气,因为膝盖截肢是最安全的一种,因为他大腿的骨头未损(否则要用锯),因为我无意中选择了最出色的名医小沈……这么多的因素,怎能仅仅是巧合这是上苍神秘的手指是天道酬良的依据是命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夜不是巧合。
· 第十五章◎疗伤(1)· 我一头栽出佑生的屋门,有人立刻说:“这边请·”就把我引入了一间屋子·我跌入房中,扔了衣服,找到了屋内原始厕所……然后,一头扑在床上。
 我那次睡了好长好长时间·我醒来时,室内微暗·头一个想法就是高兴地发现我还没死,想赶快掉头接着睡(唯恐没睡够就给砍了)·但又惦记起佑生,忽然想起手术后,病人大多会感染发烧,一下子,我的睡意全无。
 可我既然活着,他也一定没死(真正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想至此,心里又一松·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制,省得两个人还瞎猜“不知那人怎么样了”之类的。
我活他活,我死……我也不用操这份心了我··· 见屋角落的原始洗手间有洗漱物品,忙收拾了一下,披上羽绒服,出了门·夕阳西下,遍地金色的光芒。
外面是个大的院落,四周房屋,有亮有暗的檐下面处处站着人·我随便走向附近的一人说:“王爷呢”(怎么那么别扭)· 他毫不犹豫说:“随我这边来。”
 我苦笑,看来佑生真的吩咐了下人,容我乱走乱撞·他才走出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敢情我们就住隔壁,他大概觉得我是个白痴·· 有人开了门,我踏入屋中,一样的陈设,只是没有了昨天的躺椅。
床头墙边加了个小条案,上面摆满碗和瓶子之类的东西·那个晋伯带着两个仆人立在墙边,程远图和小沈坐在床边椅子上·两人一见我就满面笑容,昨天之举,让我们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建立了特殊的革命友谊。
我也一笑,走过去,见没多余的椅子,就坐在了佑生的床边·· 看佑生,见他双目紧闭着,脸色黯淡,嘴唇干裂·· 小沈说:“王爷一直在发烧,醒了一下,叫了你一声,又昏迷了。”
 我十分负疚,大概那时我正睡得天昏地暗呢,就问:“可饮汤水药剂”· 小沈有些忧虑,“很难下咽·”他示意了一下条案,上面有两碗汤药和一碗粥一样的东西。
 我忽感一念,又问:“你的药剂可解他的高烧”· 小沈难掩得意地说:“解毒清血,不传之秘,乃我师门世代镇堂之宝,可谓天下第一剂”· 程远图哼了一声。
 我忙说:“小沈,我不哼你,是不是这两碗”· 他叹口气说:“是啊,一碗就应稍解高烧·我备·_分节阅读_26·了三碗,那一碗,我用匙勺喂服,可大多流在外面了,我正发愁……”· 我再问:“不能捏着他的鼻子灌下去”· 他忙摇手说:“不可不可,呛入肺中,更添病患。”
 这是天降于我的大任哪我简直要揎拳捋袖了·得赶快把他们轰出去,便说:“程大哥和小沈快去休息一下,我刚睡醒,让我来看护吧。”
 两人对视了一下,小沈说:“我们去吃点儿东西,你要不要传些来房中”· 我忙摇手,“别麻烦了,你是不是还来”· 小沈说:“晚上尚要清理伤处更新创药。”
 我说:“太好了,你来时给我带个馒头什么的,还来本《诗经》之类的书,我给他念念,省得他睡得太舒服了,不醒·”· 程远图愕然,小沈却深明大义地说:“对呀,倒是该念念他不喜欢的书才好。”
 我说:“那我怎么办不也被残害了嘛·”· 小沈忙说:“不可,不可……”· 程远图跳起来,拉了小沈往外走,一边说:“王爷怎么落在了你这种人手里。”
 他们走后,我对仆从们说:“都出去,我不叫,不许进来”大概我的残暴已广传王府,晋伯虽然脸色阴冷,但只说了一个“是”字就带着人出门去了。
 我扔了羽绒服在床脚,满脸笑容地看着佑生说:“佑生啊,你这回可真的落在我手里了·我简直快笑死了·你可千万别醒啊好歹让我过把好好非礼你的瘾”肯定是我心虚,他的脸上似有笑意,不可能的事· 我坐在他的肩膀处对着他的脸,长吸了口气,搓了搓手,就像吸毒者卖了血终于得了一针毒品一样昂奋。
我端起碗,含了一小口凉凉的药,放下碗,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后颈,让他的头抬起来但稍稍后仰,他干裂的唇微开着·我的另一手环过他的肩头,稳住他的后背。
我的嘴唇吻上他的唇,完全吻合后,我用舌尖轻轻逗弄他齿后的舌,药水一滴一滴地从我的舌尖流到他的舌上·一开始,他毫无反应·一两滴后,他的舌头微动,从我的舌尖接过了一滴药水,和着刚才的几滴,咽了下去。
后面的就容易了,我前几口,还要拿舌尖召唤一下,后面的,我刚吻上,他的舌尖已在他嘴里探来探去地寻找,一旦找到,很快就连吸带舔地把药给接过去咽了·真让我心头大乱,躁动不已。
 第十五章◎疗伤(2)· 把一碗药喝得精光,一点儿没洒·我觉得意犹未尽,看桌子上有一大碗水,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我也没事干,坐着也是干待着,就把水也这么全给他用嘴喂了。
到后边几口,他简直成了接吻高手了·我的唇刚贴上去,他就大力吸吮,一下子就全给喝了,舌尖还越境过来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水·吓得我使劲儿盯着他看,看他是不是醒了。
他依然发着烧,无知无觉的样子·看来吸吻是不需要意念指示的本能吧·· 我正坐在那里,平复我乱跳的心和颤抖的手,门一响,小沈进来了·他拿了盘吃的,拎着个医药箱,腋下夹了本书,后面跟着一脸石膏的程远图。
 小沈进来就说:“你怎么不点灯”· 我才发现屋里是黑的,刚才怎么没觉得忙说:“不知道在哪里。”
程远图不出声地把灯点上了··· 我站起来,把床边让给小沈,自己坐在椅子上·小沈把盘子递给我,书放在条案上,箱子放到地上,坐在佑生身边,给他号脉。
 我接过来盘子,见里面有几个面点,拿起来开始吃·大概是饿了,觉得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就听小沈咦了一声说:“脉象平和许多啊·”又看条案,说,“你喂了他药和水了”· 什么叫喂我心里一紧张,忙说:“他自己吃的。”
 “噢那他倒该试试这粥,乃细磨过的御米加各式补品制成,对他甚益·”说着就拿了粥碗和匙勺,盛了一勺就往佑生嘴里送去。
可粥到了佑生口中,他竟怎么也不咽·那小沈拿了勺又捅又塞,粥还是从佑生口角淌了出来,小沈忙擦了半天·· 我看着心说,这人真不能惯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这不,看来从现在起,除了用嘴喂,他还就不咽了。
 小沈不解地看着我说:“要不你试试看”· 我忙摇手,这可不能让你看见,嘴上说:“你放在那里吧·我正吃饭呢,一会儿我来喂。”
说完“喂”字,我心里一跳,这就叫心虚啊·· 小沈去洗了手,然后打开医箱,给佑生换药·在佑生的断腿处,他又擦又抹,又按又捏。
佑生痛得在昏迷中皱眉痛呼,我看得浑身发抖,余光见程远图低了头·但小沈毫不手软,干净利落地弄完了,像只擦了一下桌子,顺便把佑生的原始成人尿布等等都换了。
佑生又呻吟了一会儿,才安静了·· 我心中轻松了,叹道:“小沈可谓天下心狠手辣第一人哪”· 小沈听罢,容光焕发,咧嘴说:“你太夸奖我了我师尊还老说我手软呢。”
 我一摆手,“他不懂,我了解你”· 小沈说:“云起就是我的知音哪”那边程远图叹了一声,抱住头。
 小沈说:“他怎么了”· 我说:“他也想狠,但狠不起来,故而长叹·”· 我和小沈说笑了一会儿,心里惦记着要喂佑生,就对他们说:“我们分两班。
我来盯此夜,因为我睡了一天·你们明天早上来吧·”两个人同意了·小沈嘱咐如有问题立刻传他,他就在府里,程远图也是·小沈还说他会去再煎些药剂和煮些粥,子夜时让人送来。
我一一答应·· 这一夜是我多么快乐的一夜啊· 每一个小时左右,我就以独特方式给佑生喂一次水、药、粥,耗时十分二十分钟上下。
尤其是水,更是大碗地喂·他多喝水也有好处·喝了那么多水,就要经常给他换个原始成人尿布加上事后清理之类的·虽然仆人可以做,但我不想让他们干。
反正该看的我早就看过了(昨天也给他彻底擦了身体)现在只是多次温习而已·我觉得很自然,没什么关系·只是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还是心里难受,身上发紧。
他有时呻吟,有时凝眉,应是疼痛难忍·我在他痛时,总给他喂些喝的,他一口能吃好久·或者抱了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脸,往他耳朵里轻轻吹着气,说些我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甜蜜言语,他就会展开眉头,渐渐安静下来。
反正现在他没知觉,我可以口无遮盖,讲什么都不必担惊受怕,我觉得很好·· 第十五章◎疗伤(3)· 不轻薄他的时候,就坐在他身边,靠着床头,半屈了双膝,念《诗经》。
这应该是佑生非常喜欢的一本书,但我除了大学时读过的十来首,余下的大部分没细研究过·许多偏僻的繁体字更是不认识·所以除了什么“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些浅显的,我没几首新的读得下来。
我随意挑着念,碰上不认识的字,就只念偏旁·经常有如下自言自语——· “采采芣苢……佑生啊,这两个字是什么呀你看你也不帮帮忙,真不够朋友。
好,我就读成采采不吕吧(应读为浮以)但是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的解释就是一直采下去,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应只是采集一种植物)。
这是采什么哪我的解释就是……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天机不可泄露……”· 《聊斋》中,有书生读唐诗让死去的女子醒过来的故事。
我的这种《诗经》朗诵加解说完全可以把一个懂《诗经》的人气死或气活过来,这就要看佑生的气度了·· 前半夜,他烧得昏昏沉沉的·我喂了剩下的一碗药,加上小沈午夜送来的一剂,后半夜,他似乎好起来了。
表现为吃我的唇时越来越有力,简直有狼吞虎咽之势,什么粥啊水啊,给多少吃多少,常显得吃不够,放他下去时还微撅着嘴·· 凌晨时,他出了一身大汗,湿透了衣服和被子。
我叫人拿了干净的,亲自给他擦干换好,又喂了他一次药和水,他沉沉地睡去·天渐渐亮了,我有预感,我的快乐时光不会久了·· 他的高烧退了,看样子不是昏迷而是酣睡,脸上还带种甜美满意的表情,我就不念《诗经》了,怕吵醒他。
我坐到椅子上,脚踏在他的床沿,抱着双臂,在黎明淡灰的天光里看着他·· 人的心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会不喜欢,都没有道理。
难怪现代社会,人们已经在探索宇宙,却仍无法诠释人的心灵·我看着他,那样安静地睡着,只觉得他无限可爱可亲·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降生于世时,我心中已有了这一层爱他的心。
这层心意,穿过了多少时空和轮回,早沉淀入我已不能想起的记忆·无论他遭遇了什么,他依然是如此极致完美,美得我不敢向前,好得我心惊胆战·好像他是那水中的睡莲,我是那墙角的尘埃。
我愿为他披荆斩棘,我愿为他勇往直前·可无论我为他做过什么,我总觉得我什么都没做,我本还应做得更多·这自惭形秽的悲哀像纱幔重帘,隔开了我走向他的步履,在软弱懊恼中踯躅不前。
这就是心魔吗我无法再逍遥自如·这就是劫数吗此情一动,吾命休矣·· 佑生睁开眼睛时,我依然沉浸在我的思绪里,只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他看了我许久,慢慢地一笑,我不由得随着他的笑容,感到了从心底涌出的欢欣·我放下双脚,站起来,坐到他床边·他叫了声:“云起·”低哑如我第一次听到的他的声音。
这声音像一缕遥远的轻风,撩起我无限柔情·· 我笑着说:“‘又又生’啊,你是不是想吃点儿东西”我们看着对方,好久又不言语。
这就是劫后余生,这就是同生共死·但当两人都明白了这一点,却只余下默默无语·· 他终于说:“好,我吃点儿吧·”· 我走到门边,让人把热的粥拿来。
又走回来,把床内未用的被子叠成方块,双手抱着他上身起来一些,一手扶住他,一手把被子垫到他身后·他一直盯着我看,让我心里发毛·· 天色大亮。
 粥来了,我尝了尝,有点儿烫,就吹了半天才递给他·他就过去,往唇边端起,嘴自然地撅起,像要去接吻·他停下,看着碗,脸上一片迷茫之色。
我暗笑,这是不会用碗喝粥了是不是他轻晃了一下头,试着喝了一口,脸上又显出一丝失望之意·我心说,是不一个味儿·你上次是在我嘴上大口吃得香喷喷的,现在是碗了,能一样吗他看向我,我忙转头给他找勺,一边问:“是不是烫”他只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直出冷汗。
· 第十五章◎疗伤(4)· 他把粥碗递给我说:“你喂我吧·”又是那种温和的理所当然,说完自己靠在了被子上·我坦然地拿过碗(量你也弄不清真相),开始一勺勺地喂他。
他吃着,一直凝视着我,似含着笑意,似若有所思,弄得我好几次不敢看他的眼睛·· 喝了粥,他说:“给我梳梳头吧·”他头发蓬乱,那一夜的挣扎,加上后来的昏睡,让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他示意案上,有一把玉梳和一条蓝色缎带·我拿起梳子来,贴着他的肩膀坐下,把他的长发拢过来,给他慢慢梳开乱发·我梳得很小心,怕揪下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
我们都有没说话·我梳了很久,他似乎睡去·到后来,我跪在床沿,最后梳了一遍他的长发,用缎带给他在头顶扎好,才重新坐下·他睁开眼睛看我,目光晶莹,毫无睡意。
我看到那样明澈的眼神,一时竟恍惚不能语·· 我和佑生正对着傻看,小沈和程远图就来了·我赶快站了起来,坐到一边去·小沈一见佑生坐着,欢天喜地,再一看药都给喝光了,更加喜出望外,一个劲儿地说:“云起,你真了不起,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喂的他我下回也能干。”
 我心说,你最好别介忙说:“他自己起来吃的·”(也是实话了,后来可不是自己·_分节阅读_27·就凑过来一通大吃来着)· 程远图只过去轻拍下佑生的肩膀。
 一夜的疲倦和紧张后的松弛让我变得不言不语·我微笑着坐在那里,看小沈给佑生把脉,说了一大堆见好了等等的话·我觉得这么看着他就挺好,我不想说话。
 有人传宫中来人探望,我就烦这个·脸上神色一不对,佑生马上看出来了·他说了声“来人”,声音并不高,门外马上有人进来了·我心里一哆嗦,那我昨天的《诗经》朗诵和其他自言自语是不是已传遍了王府,或者……太可怕了· 佑生低语了几句,那人退到门边。
佑生点头示意我到床前,轻声说:“云起,你去休息吧·我觉得很好,他们都在·你,晚上,再来吧·”他的眼帘半垂下,不看我了,“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洗澡水,是我的浴室,你去看看”· 我几乎听不见他的话,这人怎么这么害羞一想到此,就点了头说好,同时用身体挡了手,轻划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低了头。
 我从床脚拿了羽绒服,把《诗经》握在手上,临出门时回头一望,吓了一跳,三个人都在看着我·佑生温和含情,小沈高高兴兴,程远图还是冷面无表情·我向他们大大一笑说:“看我干吗我又不是皇帝”每个人都微张了嘴。
 我随着那仆人走到佑生房间的另一侧,他为我打开门,说道:“请稍候·”· 我进门一看,心发酸·这是一间正房改成的浴房,墙角处是一张床,简单的被褥,上面没有床帐。
屋中是一个大木浴盆,近一人长半人高,旁边小几上有瓶瓶香料,一两本书·我想起我曾说想要个大澡盆,好好洗个澡,佑生刚刚死里逃生从昏迷中醒来就先想到了我的愿望· 身后门响,一队人进来,倒了水,把一桶开水和舀子放在澡盆边。
其中一人把一叠衣物和巾子放在床上·他们出去后,我长叹了一声,这是我来这里洗的第一次盆浴(不是第一次澡,平时可以洗淋浴啊)·我在水中半躺了很久,起来后只觉头晕晕的。
到床前去看干净衣物,从里到外似是穿用过的,我穿上都有些大·件件颜色淡雅,看质料均是上等,知道是佑生的,又一阵感慨·· 穿了衣服,听外面没什么人,我出来溜回自己屋里,见桌子上有一盘食品。
除了佑生,谁会如此细心关照我吃了东西,倒在床上,因为洗了澡,我一下睡得死死的·醒来时,天色漆黑,想起佑生说要我晚上去看他,赶快起来洗漱。
 走出房门,天上一轮弦月,四周房屋黑洞洞的·我叹了口气,太阴森,毫不温馨,谁愿意住在这里·· 到佑生门前,原来站在门旁的人马上给开了门,让我想起大酒店的门童,是不是该给点儿小费太让人紧张,到处是人。
我走进屋中,只觉一片黑暗,我等了一会儿,才逐渐看清了左右·床边靠墙处,有一盏极小的灯·床幔放下,没有声息·我知道佑生在睡觉,他一定叮嘱了人说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来。
暗叹一声,刚想轻轻出去,听见佑生在床帐中一阵呻吟,我的心一紧··· 第十五章◎疗伤(5)· 我走到床边,掀开幔帐,他的呻吟声骤止,变成了压在胸中的哼声。
我弯腰摸索着床沿,怕坐到他腿上,寻好了地方,坐下,把帐帘放下·我的腿在床外,上身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他停了哼,喘了会儿气,轻唤了声,“云起。”
 我悄声说:“这多吓人啊佑生呀,黑糊糊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哪你可千万别拿什么毛毛之类的东西来碰我,我非吓得打你一顿不可也别讲鬼故事,我可受不了那刺激,非疯了不可”说着就用手指像蜘蛛一样爬上了他的身体,他一哆嗦。
我的“蜘蛛”左走走右走走,他开始发抖·· 我小声问:“你怕不怕”· 良久,他才低声说:“怕。”
 我说:“晚了,早点儿说我还能有点儿良心·现在良心被狗吃了,没了,只好坏到底了·”我的手指爬到他的脸上,伸成手掌,捂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烧。
我松了口气,收回手·· 他问:“狗呢你的良心还在呀·”学得倒快· 我说:“狗说我根本没有良心,它什么也没吃着。”
 他轻笑着说:“你是不是,饿了”· 我小声说:“你可不能提饿不饿的,我现在是一只大老虎,垂涎三尺,一口就能把你吃了。”
 他说:“用不用,让他们送点儿吃的”· 我嘿嘿笑着说:“你是希望我饿着呢,还是希望我们这么待着呢”· 他等了会儿,低声说:“你……饿着吧。”
大概想起他让人给我上了吃的·· 我终于哈哈笑起来·· 他也轻笑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那文章末尾的一段,故作神秘地说:“佑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疯了”· 他半天没说话。
 我接着说:“就是你的腿,虽然没了,可照样疼”· 他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小声地说:“别怕,你没疯。
还不谢谢我(佑生:干吗要谢谢你)你要是不这么觉得,反而少见·”· 他似乎叹了口气·· 我接着说:“我告诉你一个方法。
(瞎编吧,让他高兴就好)从现在起,你就在脑中想象,我,不,不不不,小沈,是小沈,在那里拿着刀,一下把你的腿截了·你的腿掉在了地上,没了·你忍无可忍,愤然起身,拿起一只大棒,把小沈——记住,是小沈一棒,狠狠打懵,出了你这口恶气你也许就会好点儿。”
 他笑着说:“你,告诉小沈,你这个方法了吗”· 我小声说:“等你把他打晕了,我再告诉他·”· 他又笑起来。
 我贼笑着说:“我为你解了这个疑惑,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开始习惯我的神出鬼没,犹豫地说:“请讲·”· 我小声道:“那天,你怎么……没听我的话”· 他问:“什么话”· 我连吹带喘地说:“就是你怎么样,我喜欢,那句话。”
 他立刻非常安静,听着像是停了呼吸·我嘿嘿笑成一团·· 过好久,他忽然说:“云起,我昏迷的时候,梦见……”· 我心头大跳,咬住牙不出声。
 他又停了会儿,说:“梦见你,用嘴,喂我药和水……”(你怎么知道是我,也没看见,诈我吧)· 我仍快吓死了,马上说:“我怎么没做到这样的好梦呢”(大实话呀)· 他又停下好一会儿,说:“还梦见,有人读《诗经》,净是错字。”
你要是听见了《诗经》,那我的那些话……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忙道:“你没梦见有人戳你的伤口告诉你,那是小沈,跟我没关系。”
 他轻轻笑起来·……· 我们在黑暗中悄声细语,仿佛回到了我们以往的那些时光,仿佛生死关头从没发生过·· 说了一会儿话,佑生渐渐睡去,我坐在黑暗的床边听着他的呼吸,一直到天亮。
 第十五章◎疗伤(6)· 就这样,我们几个交错陪伴佑生·小沈和程远图白天来看他,小沈给他换药·我大多白天睡觉,傍晚时到佑生的房间,坐在床边,陪他说话,喂他吃饭和喝药(当然再不能像他昏迷时那样了),看他睡觉。
他总让我给他梳头发,这是我们最亲密的时间·我们离得那么近,我的脸有时和他只有几寸距离·他总是闭着眼,我能看清他的睫毛,他鬓角伤痕的细节·我一般不敢说话,怕我的口水溅到他脸上。
我虽然在他昏迷时对他肆无忌惮,可还是不敢在他知道的时候碰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我们曾经躺在一起……我现在只满足于在暗中听着他的呼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 有时,佑生会提起过去,像是在说一个他喜爱的故事,而我,总沉默不语或者声东击西地胡乱岔开·我不愿想他今天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曾救了他·而且,对我来说,我们比以前疏远许多。
可见以前的事,不过是虚假的东西,我不愿意回首·· 在黑夜里,他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抓住了你的脚的吗”又来了,我不说话。
 他停了会儿,继续道:“我在土里,不能睁眼·可在脑中,看到了,那柱光……”· 我一下子回忆如潮,那柱光芒,如此温暖明亮,那么让我欢乐而松弛,让我感到真正回到了家,真正的家,接受,和平和爱……相比之下,这世间是多么凉薄,多么无情无义……· 佑生说:“我还在脑中看见,一个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停在我手边,以为是,来救我的仙人,我才……”· 我笑着打断他说:“结果发现不是个仙人,是个混世魔王天天只想犯上作乱,无时无刻制造事端。
我就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就是不知道能用在哪儿·但现在我终于有了一点点自信,一点点,不多,那就是——在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比我更贫”· 他笑起来,可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把这个信号当成让我抒发畅想的绿灯,开始大侃起来·· “佑生,你说,我们来到这个世间,真的有意义吗是来这儿干吗的我没来之前,从没想过这种破事,活一天,高兴一天,多好结果这么一穿越,弄得我头脑混乱,思绪万千,真应了《红楼梦》,一大奇书,可惜我懒得讲,那书中的一句‘若说有奇缘(不能说出来,含糊吧)……若说没奇缘……’”· 佑生微叹:“你是,有些混乱。”
 我忙接着说:“就是啊,我现在自我纠缠不已啊·知道的说我富有深刻哲理,勇于思维,不知道的就会说我自讨没趣,无事生非·”· 他忽然轻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抬手,黑暗里,还是打不下去,“你说,佑生,你这样损我,我又没法打你……”· 他低低一哼,“腿都截了,打又有什么关系”· 我赶快赔笑道:“是小沈,他是罪魁祸首,我只是帮凶,而已。
别怨我·”· 他笑了一下,又轻叹了口气·· 我接着说:“佑生,听过没有,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轻声说:“当是《诗经?王风》中的《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我说:“啊还有那么一大堆话哪不管他了,你可算是知我者啊,我是何求哪还是心忧”· 他慢慢地说:“有时,知道何求,也许能,少些心忧……”· 我沉思片刻说:“这不又回到生命的意义上了嘛照你这样说,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有了目的,就不会那么烦恼,对不对可目的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好像从远方传来,“自然是,让你心中,快乐明亮的东西。”
 我大叹道:“佑生,你该是个哲人啊如此画龙点睛·是啊,每个人的心不同,目的就不同不能一视同仁,不能品评高低。
心中的快乐明亮,也非身体欲望可同语啊·那知道了自己的心,就明白了此生的目的呀·”· 第十五章◎疗伤(7)· 佑生叹了一声说:“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知,自己的心。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_分节阅读_28·……”· 我说:“那当然,要是都像你这么聪明,世上就没有糊涂蛋了·”· 他低笑道:“其实,有人糊涂……也许就,少些忧虑……”· 我气道:“咱们又转回去了有了目的,还是逃不过忧愁啊目的多种多样,事业成功,家庭幸福,谁能说都会手到擒来所求不得,自然有所忧啊那要知道心中所求又有什么用平添失望和懊恼,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佑生的语气里毫无笑意地说:“忧,又何妨总比,无求,要好。
若无求,此心,何用此生,空度……”· 我一下怔在那里,这其中的勇气和坚定,竟是我,无法能比·· 佑生渐渐好起来了。
 第十六章◎去意(1)·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到心中恍惚不安·起先,只是一丝极弱的失落,后来,尤其是佑生的伤腿拆了线,康复在望时,那一丝失落渐渐强大成了叹息。
我在佑生面前,依然谈笑风生,但我回到屋中独自一人时,就无法逃避那愈来愈清晰的恐惧··· 我开始在屋中踱步,可屋子变得太小·于是,黑夜里,佑生睡熟后,我穿了棉袍,在他房前的院落中,一圈圈踱步,有时几至天明。
仆人们在暗影里看着我,但我觉得还是比白天要好得多·· 王府很大,但我从不乱走·我唯一走的一条路就是我那天进来的捷径·佑生所用的全是男仆,我来后还没有看到任何女子,连一个丫环也没有。
但我知道这里住着她们,几墙之隔外,她们是否听得到佑生的声音,或者,我的声音· 当宫中来人或其他要人求见时,我常借机走出府去·从没有人问过我一句话,但我出门的时候,总有一个身手矫健的家人跟在我身后,有一次甚至是晋伯。
我第二次沐浴时,给我准备的衣服已改得完全符合了我的身材·衣服还是佑生穿过的,可其中韵致非平常可遇·我穿着佑生的旧衣,也能感到他的飘逸·有几次,当我背手在街上徜徉时,有好色之徒向我胡言乱语或企图接近,几乎就在瞬间,人群中就有人出现,把他们几拳打倒在地。
我身后的家人根本不动声色·我才知道,跟随我的远非一人·· 我从不带银两,出来只想看看风光景致·有时我心不在焉地拿起件摊上的物件,这东西后来就会被放到我的屋里,所以我就不再碰街上任何物品。
 佑生的院落里有一间书房,我经常在那里翻书浏览·他藏书广博,有些书上还有他的笔记·他的字迹秀美异常,可现在他根本不再提笔写字·传言说他有众多诗文,我也曾私下问过程远图,他说佑生的确是名满世间的才子,所作甚多。
佑生的诗赋十年前就遍传市井,那时他还是个少年·人们说佑生才华绝世,不仅有优美绚丽的词藻,还有能千古流芳的灵思·我一个中文系的,心中多少好奇,想拜读一番。
(那天在茶肆,因存了偏见,没听仔细,后来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词句·)可我翻遍他的书房,从没找到过他任何文章诗句的原稿或印出的文集·· 听人说佑生的箫声能让人流泪,让人微笑,让人忘记是在人间,让人觉得到了天上。
我也没有看见过他的箫,但有一次瞥见书橱后墙上一处痕迹,如箫短长·· 那些人所传他师从大内第一高手也是实情·据程远图说,佑生从十二岁起向之学武的师傅晋伯,是位武功莫测的高手,曾贴身守护皇上二十多年。
他说佑生没学十八般武艺,但学了拳脚和剑术,因为晋伯大概是世间第一剑·我从没见过佑生的长剑·清晨,佑生有时会坐在轮椅上和晋伯比示下武功的动作。
晋伯的表情极为专注认真,佑生淡漠随意·· 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沉默寡语·他完全可以长篇大论,就像那天在河边他对我的表白·那些人们所传他能出口锦绣,实在不应是虚言。
可现在他常常一句话都不愿说完,大多只吐几个字·与我在一起时是他话最多的时候,但一句之间也是断断续续·平素他不理任何世事,我从没见人们向他禀报过什么。
他的表情总是平淡安静,只有和我在一起时,他会笑·· 现在知道我过去信口开河的言语,许多刺痛在他心里·在破庙里,我曾感到腿上湿润,想来那都该是他的泪水。
可我无法向他直言道歉,因为那样只会再伤他一次·他已不愿再想起过去的自己,也不愿再做任何和过去相似的事情·· 每每想到这些,我总想抱他在怀里喂他些东西,就像那夜他昏迷时那样。
可他已经醒了,我再也不敢那么做·· 可当我没想他时,我要努力压下头脑中的画面——乡间青翠欲滴的树林,镇外弯弯的小河,破庙中与我和泥的淘气和小乞们。
我让人给淘气带了消息,他两三日就会传一次信,告诉我煤和炉子卖得多好多好,谁谁谁天天来要见我(找骂来了)·· 第十六章◎去意(2)· 我愤怒地咒骂B大中文系,为什么灌输给我这堆乱七八糟的思想还要我寻求所谓生命的意义我怎么上了这条黑道,干吗天天和自己过不去谁写了那该死的“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谁多嘴说人不能迷失自我我恨死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恨死了“匹夫不可夺其志,自古英雄有红妆”毛主席说过两句话——一句是“中西医结合最好”,一句是“知识越多越反动”谁见过灰姑娘婚后想回家接着扫灰谁听过王子和公主结合之后,公主想离去我为什么不能小鸟依人我为什么不能死心塌地为什么啊,我没有和佑生一同死去· 佑生开始坐到椅子上,我时常会推着他在院中走,我给他说笑话和他谈天说地。
 我说:“佑生,你可知‘难过’一词”· 他微微苦笑着说:“我当,知之甚详·”· 我笑着说:“你说说看。”
 他轻笑道:“看你做煤饼,我很难过·”· 我说:“那算什么难过你府前有个水沟,甚是难过”· 他出声地笑了。
 我说:“我保证你从此一难过,就会想起水沟·”· 他轻摇了下头说:“恐怕,如此·”· 我又说:“这就是人言可畏啊,你开口说一句,不知道别人会想到哪里去。”
· 他低声说:“那又如何”· 我说:“因此才会讲不清楚啊”· 他轻叹了一声说道:“那就,不用讲……”· 他看着我的神色有些感伤,他难道知晓我夜中的的散步他难道听见了我在书房的叹息·· 一日白天,宫中又来了浩荡的一批人。
我出门逛街,傍晚才回来·我先去洗了澡,披散着湿头发回到房间·想去看佑生,就听门口佑生的声音在说“云起”·我忙转身到门边,打开门。
他坐在轮椅上,大腿上有一个包裹,晋伯站在他身后·他示意晋伯走开,让我把他推进屋来·· 我推他到床前,自己在床上坐下·他深深地看着我,那神情像千年古井。
他的眉毛黑漆一样明润,他的眼睛如秋水般澈透,唇那样抿着,引我无数遐想·我也微笑起来,感到他如此美好而纯洁,不由得说:“佑生,你真的像诗一样美啊可听过古人言诗曰,畸人乘真,手把芙蓉。
泛彼浩劫,窅然空踪·如月之曙,如气之秋,真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那就是在说你啊·你这样无敌魅力,我哪天非被你害死不可你还敢笑快别笑了,现在就要了我的命了。”
 他终于垂下了眼睛,稍低头,看着他面前的包裹说:“云起从没有穿过女装,能不能,穿上,让我看看”· “倒也是,穿穿看看。”
我站起来,当场脱去外衣,扔到床上·· 他更低了头·我接着脱,笑起来:“佑生啊,谁在脱衣服哪我怎么觉得是你在脱呢”他连气都不喘了。
我脱到只剩胸罩内裤,从他面前拿过包裹,他没抬头,只松了手放了包裹,我更笑起来·我转身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一下愣住·· 包裹里是一件金丝红线为主,多彩丝绣为辅的绣衣。
我展开衣服,只见明亮的彩凤翩飞于朵朵祥云百鸟之间,华美绚丽,灿烂异常·包裹中的另一件是一衫纯白色的丝绸内衬,衣边用白色丝线绣满了优美的云纹·我一时无法言语,心知这就是所谓的霞帔了。
只听佑生轻声说:“这是皇兄,让宫人,近十几日,专为你,绣成的·”我回头看他,他低垂着头坐着·我的心异常沉重,但事到如今,无路可退,先穿上吧。
我穿上了内衬,系好带子,又把外衣披上肩头,听他低声说:“我来给你系上吧·”· 我知他一片心意,就走到他身边·他的左手食指无力,只用拇指和中指,他系得很慢。
我把上面的都系好,等了他半天·他系好后,好像还等了等,最后终于抬起头·我退后两步,稍偏了头看他·他眼中神情复杂难言,似欢乐似忧伤,似狂喜似凄凉,最后都成一层泪光。
 我转头看案上镜中我的上身,那女子如在云蒸霞蔚之间,她面颊清瘦,双眉浓黑,眉间英气凛然,眼睛明亮,唇形清晰,口角上翘,似总噙笑意,却莫名有种刚毅之气……那就是我吗还很年轻· 第十六章◎去意(3)· 我又面对佑生,他微开唇说:“云起,你好……”美么竟说不出口。
我忽然想起人们所说的他作的那些赞美顾家小姐的诗句,一下子体会到了他心中的万般苦楚·我忙解开一个个系带,想把这绣服赶快脱下来,听他哽咽着说:“等等,让我再看……一看。”
 我看向他,见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一滴滴落在他襟前·我飞快扯开余下的系带,走到床边,脱了绣衣放在床上,忙穿上给我改的他的长衫·· 他依然看着我刚才站的地方,一字一字轻声地说:“云起,我,多愿意,你是我第一个、唯一一个女子;多愿意,你是我大婚时,手挽的女子;多愿意,在我还能走路吹箫时,就遇见了你……”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我心痛不已,不是为了他所说的话,而是为了他的痛苦·他那个皇兄净干这种蠢事· 我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双手握了他的双手,看着他的眼睛,非常郑重地说:“佑生,看着我,听我说,我不愿意我们那时就相遇,因为我们那时还没有准备好。
若是遇上了,也许就错过了·你想那样吗水到渠成,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有道理,也要凭机遇·这是你说的,你的苦难才把我们联在了一起。
你的心完美无瑕,你的秉性至纯至善·叹这世间除你之外,已无法再寻得如此美玉般的品性加上你这绝代风华的气质,我已经自卑得筋疲力尽了,你还要把我逼到更悲惨的境地里去么”看着他的泪停了,眼睛又半合上,我就加了一句,“你要是敢现在笑,我就和你急” · 他一下子笑了,脸上还有泪。
我叫起来:“这真是没有天理了你这不是不让人活命吗”· 他笑着把我拉起来,微低着头说:“云起。”
半天又不说话了·· 我坐在床沿,忽感到一丝绝望·我的位置在哪里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在这个王府里·那他怎么办正想着,听他低声地说:“你答应了程将军,为他做士兵护衣,你去办吧。
程将军三日后动身,你可以和他走,他也能护你一程·”· 我心中酸痛,知道他明白我的心境·我本该开口拒绝,可竟只说了声“好”。
 他没再说话,我也不能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天黑了,他示意我把他推了回去·· 我回来,脱了那内衬,和绣衣一同叠好,放回包裹里,把包裹留在了桌上。
 后面的两天,我们尽量在一起,两个人同吃同坐·我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佑生却安详沉静如常·有时我在与他说话的瞬间,会有就要放声大哭的感觉,他总会及时问一两个小问题,让我在回答时转移了注意力。
 第十七章◎离去(1)·_分节阅读_29·· 我临行的前夜,他请小沈和程远图同来,在他的卧室摆了个告别晚宴·· 我们把桌子摆到了佑生的床前。
他半躺在床上,闭着眼,截肢了的大腿下垫着枕头,拦着腹部盖着被子·我紧贴着他,坐在床沿·我的左手放在身侧他的被子下,和他的手握着·桌子对面是程远图,我的右边是小沈。
 四周烛火摇曳生辉,大家的脸上似都笼上一层华光·· 菜是些很清淡的精致小菜,我发现我还吃了几口·佑生只在宴前喝了碗粥,告诉我如果有好吃的给他一口就是了。
 宴上有酒,醇香宽厚,我觉得十分顺口,从一开始就大喝,根本不用别人请·我的酒量不大,酒后无德·我弄不懂为什么佑生要放酒在此,这不是诱惑是什么· 我才一杯酒下肚,小沈就看出来了,他突然说:“云起,其实你真的别有一番风韵,还实在是神采动人哪。”
程远图呛了一口,佑生的手不经意地动了一下·· 我一晃头,“这是靠了这件衣服,穿过这衣服的主儿是个绝品之人·我捡了他的东西,自然沾了点儿仙气。
要么就是酒助人气,要么就是你已经喝高了·”· 小沈沉吟,“不对,这是在你的眼睛里,不,在你嘴角,不……”程远图哼了一声。
 小沈接着说:“我不管他哼不哼了,云起,真的,你好有神采啊·我跟你说,我有一位小师妹,为人善良温存,相貌甜雅美丽,我觉得你俩挺合适,我做媒,让她嫁给你吧。”
程远图咳了一下,佑生手又动了动·· 我斜视着小沈,狞笑着说:“小沈,醒醒你说这种话,骗骗程大哥这种人还行,别看不起我。”
 他惊讶,“怎讲”· 我哼道:“你我臭味相投,一丘之貉,乃世之所罕见的狐朋狗友·你觉得我喜欢的,一定是你自己喜欢的。
所以,你惦记着你那小师妹,拿我给你过过瘾·真不够朋友,白让我封你为天下第一狠人了,我得改封你个天下第一软人”程远图一下子笑出声来,佑生发抖。
 小沈一哆嗦,“那你可毁了我了,千万不可啊”· 我点了一下头,“快快从实招来,你怎么觊觎你那小师妹,却藏藏躲躲的隐情。”
 小沈大叹道:“云起,我世之知己啊”· 我摆手:“你说了多少次了,讲真格的·”· 小沈又叹:“实不相瞒,我的确十分中意,我这位,多才多艺、举世无双……(我打断:快快)的小师妹。
她是我师尊的独生女,深得我师尊喜爱·我师尊言道,日后娶得我这位小师妹的人将继承师尊所藏的一部医学宝典,名为《医典》·此典集百年经典药方和种种医治手段,为世上无价之宝,天下从医者无一不念,无一不想啊。”
程远图面显疑惑,佑生也静静的·· 我哈哈笑起来:“小沈,一身傲骨啊不愧是我的朋友干了”小沈尴尬地喝了一杯。
 程远图还显茫然,佑生却似乎一笑·· 我接着说:“你那师尊也太笨,这不是给自己招白眼狼女婿嘛可怜天下如小沈这般痴情真心、才高盖世的人反而娶不了这位小师妹了。”
程远图恍然大悟,正正经经地看了小沈一眼·小沈深叹了一声,和他平时散漫不经的风格完全不同·· 我严肃起来,“小沈,我问你三个问题,你今天和我说实话,我指你一条明路。”
 小沈对着我瞪大了眼睛,“有路云起快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我郑重地问道:“第一,你可真心爱你的那个师妹,此生不渝么”· 小沈一拍桌子,“我非她不娶,若她嫁与他人,我宁愿孤独一生。”
 我道:“好你那小师妹可中意于你”· 小沈忸怩地说:“我临行时,她洒泪而别,说终生等我一聚。”
 我再问:“你可要依赖那《医典》胜出众人么”· 小沈哼了一声,“我沈仲林,小沈,乃不世出的医界奇才现在已无几人能言可胜我所为。
有没有那《医典》,根本无关我日后将独占医学泰斗之称的必然”· 第十七章◎离去(2)· 我一声长笑,“小沈,你就回去娶了你的小师妹。
你师尊赠你《医典》之时,你就向天下人告之,你愿与众医者共享此宝典,以济天下苍生这就叫‘无欲则刚’,我只要我的小师妹,别的我还什么都不要了我小沈不在乎这《医典》,有我小师妹一人,足矣”程远图瞪大了双眼,佑生紧握了我手一下。
 小沈一怔,起身就走,我忙问:“去哪里”· 他颤抖着说:“我立即回山,去求娶我的小师妹”· 我们都笑起来,程远图少见尊重地对小沈说:“城门已闭,你明日可随我同行。”
 小沈失魂落魄地说:“我离开已一年有余,我知道,我其他几位师弟也甚中意这位师妹……”·· 我一挥手,“小沈别怕,她既然说了等你,你那几位师弟没戏。”
 小沈正色道:“若我得娶我小师妹,云起之大恩大德,终生不忘·”· 我晃头,“你不欠我的,你与天下共享《医典》之时,给我一本,我用它作我百医堂的教材。
你我两偿,谁也不欠谁的”佑生又握了我手一下·· 小沈道:“一言为定·”· 我点头,“不可更改,干了”我们一碰杯。
 饮罢了杯中酒,小沈佩服地说:“云起,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一哼,“我上不知天文,下不懂地理,就这些小屁孩儿的事,一眼就看清楚了。”
(几百本爱情小说是白读的)· 小沈恶作剧地说:“那你看看程将军的问题·”· 我已半醉,一摇头,“程大哥问题严重了,喜欢他的人他不要,他喜欢的人他要不了。
其实没关系,他多喜欢几个就好了·”程远图脸色大变,佑生忽睁眼看了他一眼·· 小沈琢磨了半天,笑了,又问:“那,王爷呢”· 我叹了一声,“王爷的问题很简单,他喜欢上了一个混蛋。
王爷心一软,让混蛋跑了·”我扭过脸对佑生说,“你别难过,我替你收拾她·”佑生手上一紧·· 小沈看着我,“那云起的问题呢”· 我哀叹了一声,“别提了小沈,这真是我伤心之事。
我的问题是个不自量力的女的她也就是个研墨的主儿,还老想有所作为·一会儿想拯救森林草地,一会儿想给贫民乞儿提供救济·她总要坚持什么理想和志向,还怕自己如果放弃了追求自由的勇气,就失去了自己,也因此最终会失去她所爱和珍惜的一切她怀着这一大堆奇思怪想,天天不安于室总想到处乱蹿,可关键是,她并不知道她想去哪里你给她一个家园,她觉得不属于此地,郁郁寡欢,惶惶不已。
你让她离去,她又舍不得你,辗转反侧,忧心欲焚·她天天在那儿和自己叫劲儿,弄得大家都没脾气·这真是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哪,这样的女子活一个嫌太多,死一个不觉少,根本不要向我再提起小沈,你日后有了女儿,千万别让她上B大中文系”佑生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大概表示安慰。
· 小沈同情地说:“那咱们再另找一女子吧·”· 我已酒气十足,“实不相瞒,我不能行男人之房事啊·”(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小沈一下子呛得咳倒在桌子上。
程远图的酒杯掉在了桌上,他马上重拾起来,低了头谁也不看·佑生先狠狠地握了我一下,接着浑身发抖·· 小沈喘过气来,就要给我把脉,我一甩手,“此乃药石罔治之心疾我从此是不会喜欢女人的了。”
 小沈灵机一动,“那云起可喜欢男人”· 我想也不想,“我当然喜欢男的”小沈倒抽一口冷气,离开了一点儿,程远图的酒杯又掉在了桌上,佑生轻叹了一口气。
 小沈若有所思地说:“也说得过去,被那女子伤了心,对女的都不感兴趣了,只好去喜欢男的·”· 我长叹,“合情合理啊·”但马上转头对着佑生,“那你也别这么干”他紧了一下手。
我夹了一小块菜放到他唇上,他也不睁眼,张嘴衔着,半天才吃了下去·我几乎发狂· 第十七章◎离去(3)· 小沈抱歉地说:“我的身心均属于我的小师妹,实在帮不了你。”
他环顾了一下,忽不怀好意地说,“不知程将军……”· 程远图谁也不看,闷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我程远图从不……但我深深佩服云起,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牺牲自己……”我们大家都喝得高高的了· 我拼命摇手,“程大哥不可如此菲薄自己,还是要两情相悦,才是好的”佑生把我的手又狠握了一下。
 小沈不知死活地问:“云起,那……王爷,行不行”· 我哭出声来,“王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我这辈子是配不上了”佑生握着我的手,轻轻地摇,我强压下悲鸣,喝了杯酒。
 我开始天马行空地乱侃,从二战珍珠港的遭袭和美国中途岛的反击,到诺曼底登陆的种种间谍准备·从大学的军训到给军队培养军官的军校,把程远图听得目瞪口呆,使劲儿喝酒。
我又对小沈描述现代医学的发达和一些疾病的治法,讲起有医学院这种地方——一大堆自以为是,老子懂你不懂的人在一起学习怎么治人玩,他几乎欣喜得落泪,说心中如何向往。
如果不是因为小师妹不能长时间离开她的父母,他二人一定与我漫游四海,去寻找我所说的遥远故乡·· 自从今晚开了他小师妹的头,小沈就一直唠唠叨叨,凡事都扯上他的那个小师妹,还好几次说天已经亮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突然有了个主意,说道:“小沈,其实你和你的小师妹可以想想怎么给难产的妇女做剖腹产·”· 他吓了一跳,“如何”·· 我感慨,“世间悲哀不过如此,一尸两命啊有时母亲已无活命之望,但若抢救及时,腹中婴儿却可活下来的。”
 他沉思道:“难道说,是可以……”· 我说:“正是啊,只要在下腹底部切开一刀,入子宫,取出婴儿,再缝合·(谁让在电视上播剖腹产实况来着)但是你要注意消毒,还要寻求针灸麻醉或其他方式,否则太痛苦,让人难过欲死。”
想起佑生所受之苦,一时泪下,佑生又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表面依然闭着眼,不说话·· 小沈喜滋滋地说:“那这世间,还真只有我小师妹一人能行此计,天下无女子能比她医术更高强。
我这就开始寻找麻醉的手段·日后我们相携相伴,造福人间”· 我泪下不止,几乎哭出声,“小沈如此福气,多少人羡慕不已啊想多少情人爱侣,终是不能在一起。”
佑生又轻摇我的手,大概怕我失态,我只好又喝了一杯·· 这一晚,我们三个说说笑笑,我又哭又闹·我们喝了无数的酒,互拍了很多次肩膀。
佑生一直闭着眼,只握着我的手,没说一句话·· 最后我们约定,五月十五,我送兵士护衣,小沈去为军队义诊,同到边关,与程远图相聚,接着喝酒聊天·但若有战事则不行,省得给他添乱。
 时至子夜,大家都说佑生应该歇息了,程远图和小沈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屋中余下我和佑生·桌上一片狼藉,残烛败火·· 我一只手握着佑生的手,一只手支着额头,只觉头大屋旋,胸中满溢。
 不知过了多久,佑生轻叹了一声,缓缓地说:“我让他们给你备了马匹,收拾了那些衣服,准备了包裹在你房里了·你,要好好休息·”<br/·_分节阅读_30·> · 我放下手,看向他。
他睁了眼睛正看着我·· 烛光下,他的脸美好得像一个梦·他的神情平静安详,目光柔和,带着一丝爱怜·他的嘴唇轻抿着,似有笑意·我大骂自己:我真是个混蛋哪,死有余辜· 他忽然一笑,说道:“云起,你放心,不管你休我多少次,我是不会休了你的。”
我终于哇地哭了出来,从他手中抽出了手,双手扯住我的头发,使劲儿摇头·他坐起身来,轻放了他的手在我臂上,缓慢地说:“没事,我受得了·”· 我痛得弯下腰来,胸中怒火升腾,我想杀了谁——那人就是我自己。
 我咬牙切齿地抬起头,双手一下按在他的双肩处,把他扑倒在身后的被子上·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下死命噬咬他温柔香甜的嘴唇,血腥味儿立刻充斥我的口中。
他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在口唇之间与我拼死纠缠他针锋相对,寸土必争,无论我如何狠毒,他毫不退缩,争城夺地,你死我活·我们像两个高手对决,枪来剑往,斧砍刀劈,恨不能将对方活活咬死,吸干对方一切的力量和勇气· 第十七章◎离去(4)· 我将将地守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奋力推开他,从他唇边抬起头来。
他面色平静如常,只唇上有处处破痕,流着鲜血,更显得无比诱人·他眼中映着烛光,他看着我,飘忽微笑,轻声说:“我梦中,就是你·”· 我双手揪住头发,把自己扯得站了起来,一时觉得血肉飞溅,痛苦难当,像我的一层皮被活生生剥下,留在了他身上。
 我跌跌撞撞走到门边,不敢回首看他,一头冲了出去·出门的一瞬间,好像有一把透明的无形利刃,当场把我的心劈成了两半,我长长地哀号了一声·月色黯淡,狼群四散,冬夜寒风,寂静荒野……· 天没亮,我独自牵马离开了王府,把佑生一个人留在了那片黑暗的屋宇之中。
 第十八章◎奔忙(1)· 我会合了程远图和小沈,一同出了皇城·小沈简直像要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讲他的小师妹这小师妹那,两只眼睛不是窃笑,而是明目张胆地大笑了。
这同我恶劣的心境成绝对的反比·如果不是念在他医了佑生,我很可能掐死他,给他小师妹省了这个话痨丈夫·· 我推说酒醉头痛,只默默不语·程远图也冷着个脸,不发一言。
我们都被那个疯子残害到了岔路口,大家抱拳相别,各自上路·我原来还烦小沈唠叨,他们走了,我倒还希望听谁说点儿什么,不然我脑海里全是昨夜佑生的容颜和他的话语,我快成疯子了。
 任马走在乡间路上,我呼吸着这久违了的自由自在的气息,它依然甜美,可也有了一丝苦涩·这丝苦涩牵动着我的泪腺,我动不动就泪流满面·我无休止地想起我和佑生的一点一滴,直到我的心被水滴石穿,变得千疮百孔,玲珑剔透。
 我现在理解了书上所说的那些共产党人,为了新中国抛家舍子,投身革命的大无畏的革命勇气·原来我以为他们都是为了逃避父母管教、学校考试、指腹为婚、务农经商,或是对现实的婚姻不满,又离不了,找个堂皇的借口离开,不用再养家糊口,弄不好还能遇上个年轻的革命知己,取不满意的配偶而代之。
现在看来,几百万人里,只要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真的为了理想如此痛苦过,革命胜利就是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我用了两天才回到小镇上,熟悉的环境让我既松弛又悲伤。
与佑生在这里相处的回忆像冷箭一样,在所有我们待过的地方向我射来——百发百中,我根本无处躲藏··· 淘气看我回来,简直像……真没法再夸张他的那种震撼的喜悦之情,差点儿就给我跪下,行三叩九拜之礼。
只一个时辰之间,一大堆人就跑来见我,说要买煤买炉子·淘气告诉我,其中有些人昨天刚买过·我澎湃的怒潮无处发泄,只好见谁骂谁,骂得他们个个嬉皮笑脸,高高兴兴地拿着东西回去了。
贱人哪,没说的了·· 夜晚最是难挨,纷纭琐事,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我挡不开去·我是换了一个地方,竟还如此,那佑生在相同的地方,该是多么伤感。
想起现在他躺在黑暗的帐中,我不能再去转移他的注意力,疼痛袭来,他只能独自强忍,我泪如雨下·· 我真活不下去啊·可我要是继续待下去,每天只走那一条路,只在书房中枯坐,只背着手在街上逛,连东西都不敢碰,我也是在慢慢地死去,让佑生跟着痛苦。
这真是向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悬崖,没活路啦· 一夜之中,辗转反侧,无法成眠·胸中万马奔腾,波涛汹涌,手足颤抖,生不如死啊· 我现在完全理解了那些吸毒品的人,痛苦啊有谁让我真真切切地忘记这痛苦,哪怕只一瞬间的逃避,给我什么我也认了。
 这时更明白佑生是多么坚强的人·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受过最深的背叛,依然没有失去他那温和纯良的天性·依然有真性情,有眼泪,有微笑·依然有羞涩,有关怀,依然有那世间最深切的爱意。
他从来没有回避过痛苦,单薄的双肩有如此的担当,其中就包括他这次有勇气允许我离开他身旁……可想到这些我就更难受死了,我宁可都遗忘啊· 我实在是怯懦,不愿受这种苦楚,在第二天就准备离开小镇,去为兵士护衣奔忙。
我先和淘气把账理了一遍,发现我们所获甚丰·更奇特的是他虽然不爱文字学习,记账行商却是一学就会,甚至无师自通·我安排了种种,在午时骑了马路路,逃出了小镇。
 后面的二十来天,我都是在路上旅行·· 我走过清晨薄雪覆盖的田野,我走过黄昏落叶萧条的树林,我走过晴空倒影的湖畔,我走过杨柳依依的长堤;我和同行的人们谈天说地,我与路旁的儿童欢笑嬉戏;我站在横渡江水的舟头,低声吟唱,水鸟啾啾,与我相和;我登上耸入云端的山顶,诵朗诗句,万顷松涛,作我和音。
 第十八章◎奔忙(2)· 我无休止地提醒自己,如果我留在王府,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而我深爱这清新的空气,深爱这无所牵挂的漫游·可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无法不想到佑生,无法不在猜测,他此时此刻,在做着什么。
 不,不能说是每一分、每一秒·在一个霜降的清晨,我在绝顶之上,想走过一处十几米长一尺之宽的山脊·那山脊如鱼背突起,两旁均是万丈悬崖,随脊横渡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
引路的道士说,如果我没有武功,就不要取路此处·山风强劲,山脊冷滑,失足崖下,尸骨无存·· 也许那山脊触动了我的心意,也许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还想不想活下去,我一步步走上山脊,双手握着铁索,眼睛盯着脚底。
我一次次问自己:此时此刻,我是不是还珍惜生命如果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就小心迈一步·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当我终于到达彼岸,才发觉冷汗浸透了我所有衣衫。
我突然发现,在我走过我选择生命的瞬间,我没有回想过佑生·所以,我不能说我一直怀念他,在每一秒、每一分·· 我终于明白,我无法两全我的心。
如果我留在王府,这一半向往天地的心不能满足,我渐渐郁郁寡欢,夜不能寐·佑生明白这一点,才让我离开·可如今我在这广阔天地自由自在,才明白我爱他的这一半心未能如愿,也让我枯槁沮丧,焦躁和郁闷,思念和不安,把我逼得发疯· 我终于到了丝绸产地。
相对于我每天要平复的内心煎熬,日常的工作简直是轻而易举·我全力投入到行动中,这样心里反而舒服一点儿·· 我租了房舍,采买了下等单色的纯丝绸,雇了七八名技术不高的绣女,亲自设计兵士护衣。
我想在战场上负了伤,包扎时不可能脱去衣衫,就设计了四片结构的前后衫加上袖子·每片衣料都以系带相连,如果受伤,只用扯去相连的带子,伤口的那片衣衫就能卸下来扔掉。
而统一的尺寸,很容易就补上另一片衣衫,护衣不用全废·我亲自动手剪裁了第一批护衣·那些姑娘们飞针走线,扦边钉带,让我看得眼花缭乱,自叹弗如。
 一日忽感慨每月的烦恼,就设计了古代卫生巾,是两层棉布的长形外套,里面可以放香灰或草木灰·脏了洗去灰泥,干了再用·虽然远不能与现代相比,可也胜过了层层的粗布。
相关产品就是配套内裤,有系带来固定古代卫生巾·我找了伶牙俐齿的半老徐娘们上门卖货,一时人人争购,成走俏产品·我开了专卖店,自然代售别人的产品,建立了攻守同盟,和平相处,不伤和气。
在一个城镇站稳,马上到另一个城镇打天地·一时手忙脚乱,不亦乐乎·· 一不做二不休,设计了我的简易卫生马桶·下面是个大的缸,半埋在室外,承接污物,表面只留掏粪口。
屋里台上的马桶,底部有活门,下通陶制管道,与外面大缸相接·每次便后,手动以水冲净室内马桶,虽然室外难免有味儿,可室内相对干净·粪便无须进入河道,农人日日定时前来掏粪,得免费肥料。
这一产品面世,简直热销得不可开交·家家大户,个个豪门,均以再使用旧式马桶为耻·远近城乡,多少人纷纷前来争购·一时间我所在的小城交通堵塞,因为路上挤满了前来购买这卫生马桶的马车。
 卫生马桶利润惊人,需求日渐庞大·我实在不能独撑生意,就急召了我讲书的小镇四少前来帮忙·他们见了我,毕恭毕敬,说根本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干出这么大的生意。
我亲自带他们学习生意和生产质量管理,每天耳提面命,谆谆教诲·他们原来在小镇总被人认为游手好闲,这一下觉得突然发现了人生竟有他们的所为之处,个个积极上进。
也许这几个哥们原来没好好学习过,脑子没使坏,也许是我教导有方,我一教他们就会,一会了就能运用,一用就很快就独立掌管一方·我们建了好几个厂——缸厂,马桶厂,陶管厂,训练了装修人士,奔忙在城镇之间。
· 仔细想想,从煤饼开始,除了兵士护衣因程大哥而起,我的生意大多是人们视为肮脏下贱的职业·尤其是马桶,这世间哪个稍有脸面的人想到做这个东西。
看来淘气的爹是对的,我的确是个自甘下贱的人,竟不以为耻,大概觉得自己就配做这种东西·· 第十八章◎奔忙(3)· 因我做的是人人少不得的日常所需,银子花花地进来,资金流量逐日庞大。
我又不愿让别人代管,只好建立自己的云起银庄·一开始只是协调我的企业内部和与客户之间的账目往来,后来也代管其他客户的银账·我内心对自己说,至少咱们也进了银行业了,稍稍比马桶高级了一点儿。
可在这古代世界,银庄主也一样被看不起,属钱串子之流的人物,毫无清高可言·· 人们对我尊敬有加,但眼神中也透着些鄙夷·想来我不过是暴发户而已。
虽腰缠万贯,也逃不出个庸俗的评语·有时我也感到委屈,真想写一条标语:我本毕业于B大中文系,也懂得《诗经》和《论语》可四顾根本无人能和我交谈心中的感想……不,不能回想,不,不能……我不敢触动所有的回忆,只能天天同众多的人大谈生意。
 可在那些让我无法生存的夜晚,我在床上努力睡去之前,根本不能抵挡那如洪水般冲击我的回忆我们之间的无数交谈,我们之间的多少笑语,我们曾经相握的手,我们临别时爱恨交织的吻现在才明白“当时只道是寻常”是一句多么撕心裂肺的诗句。
 我拼命奔忙,只求晚上倒头就能睡着·可我忙得天昏地暗,依然止不住心中日渐无望的腐烂·· 夏初将到,我与程远图、小沈的约期将至·兵士护衣早已完成,原来的绣舍已扩建成了绣坊,制作卫生巾和内裤。
我安排了人员和事务,押着护衣向北开行·· 我回到小镇,觉得淘气成了一方首领,他虽然对我依然骂不还嘴,但已能掌握机遇,独立开展煤业·我买下了那个小煤矿,在镇上开了家云起银庄,让淘气专司煤业,自己以后只做指点。
 我收到了小沈送来的《医典》,知道他喜结良缘,心中不禁苦楚··_分节阅读_31·告别了淘气,我依旧押车北上,但绕路到了我讲书的小镇·只觉无限感慨,无限惆怅。
 我想起了夜中的破庙,想起那天早上无人的大路,想起我们长久的相视,想起他拉起我的手……想起了我想忘了的一切,只好再拼命去忘记我的一切所想我恨不得转身逃走,但还有事情要做。
 我找到了李郎中,他见到我时狂笑不已,差点儿拥抱我·我还了他十两银子,给了他《医典》·他捧着医典,双手颤抖,含泪对我说,当初我对他所言,句句是真,字字不假,他今日所得,比他以往所做,不知多出多少倍· 我留下银两,给他配备了助手和一个郎中,建立了我的第一家百医堂。
 全镇老少听闻我回来,都到李郎中处来见我·众乡亲拥挤在院中,同声希望我再讲一次书·我喉如刀割,只婉言相拒,心痛难忍·· 我请全镇的人在轻风楼吃了顿饭,坐不下的人都坐到了路上。
大家欢声笑语,我强忍着眼泪,一口馒头都咽不下·· 我不敢在此过夜,怕被回忆逼得发疯·就给众乡亲留下了修桥铺路的银两·给了小乞丐们路银,让他们去我在南方的企业工作。
然后连夜出镇,驾车前往边关·· 第十九章◎边关(1)· 五月十五,过了午时,边关境处,我报上姓名·等了许久,见程远图和小沈飞马而来,他们亲自出来迎我,吓了我一跳。
 小沈满面笑容,简直可恶到底,程远图一身戎装,酷脸上也有一丝喜悦·· 大家下马,抱拳相见·小沈说:“云起,你大大有名啊现在大家都讲到南边出了个商业奇才,妙想不断,产品新鲜。
哦,我小师妹托我要一批那妇人之物,我师尊说要装你那个什么干净马桶·据说皇城多少达官贵人都派人去南方购买此物,舟船运资猛涨三倍啊·”· 我忙摇手,“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可不是嘛),快别提了,让我没脸。
你是举世瞩目啊,小沈,有的地方给你立碑建祠,纪念你夫妇二人奉出《医典》,造福天下哪”· 程远图哼了一声·· 小沈说:“他一直在哼我,是不是鼻子有病我说给他治治,他又哼哼不已。”
 我说:“那是他说好的方式,别人说好,他哼哼·”· 小沈大快,“那他可对我太好了·”程远图又要哼,但马上憋住。
我和小沈笑起来·· 程远图看着我的眼睛说:“王爷昨日到此,今日深感劳顿,我不让他来迎你·”· 我胸中如被刀捅了一下,强笑道:“我们先喝酒畅谈,我晚上去见他。”
(能躲一时是一时吧·)· 程远图说:“好,我们就先看我铁军操练,然后纵马草原,对月畅饮”· 他让兵士把我的车驾走,给我牵了匹马来。
我们上马,到了他的操练场,好一片威风凛凛的军士个个兵甲鲜明,神情严峻·耳边鼓声激越,他们随鼓击声操练腾跃,动作迅猛·· 我不禁对程远图赞道:“士气好旺盛程大哥治军有方,真是铁军威武将军从此安定边疆,我万民之幸啊。”
·· 程远图深深地看着我说:“云起当初点拨,我终生不忘·”· 我忙摆手,“程大哥自有百万胸襟,盖世勇气,否则王爷也不会举荐你。”
(怎么又提他忘还忘不了呢·)程远图似乎笑了一下·· 我们骑马出了军营,眼前是广阔的草原·夏初之际,碧绿满野,野花处处,飞鸟天地,让人心情欢喜舒畅。
我按捺下关于佑生的思绪,大笑道:“此时不放歌驰骋,更待何时”· 程远图长啸一声,一马当先,我和小沈纵马相随,在初夏的和风里狂奔追逐,好不快意。
 明月初上时,我们在军营边点了一堆篝火,在夜空月光下的草原上饮酒谈天·程远图让人准备了烤肉和面饼,我只以面饼下酒·想到今晚难免一大痛,更吓得使劲儿喝酒。
 小沈一个劲儿地讲述他和他的小师妹如何同走江湖,情深意长,更让我平添苦涩,多加饮酒·· 程远图说:“既然你小师妹如此出众,能否哪日与我们引见引见”小沈迟疑。
 我笑道:“程大哥,只要我在,你就看不到他的小师妹了·”· 程远图问:“为何”· 我说:“小沈和我性情过于相似,他怕他的小师妹一错眼,把我当成他,喜欢我了。”
 小沈长叹,“云起,我世之……”· 我忙打断他,“知道,知道·你能不能说点儿别的”· 三个人胡侃一通,我又讲了些往事。
见月上中空,程远图说:“云起一日辛苦,还要去见王爷,我们回营吧·”他一说完,我拼命把剩下的酒喝了,知道马上就得受钻心之痛,几乎抱头鼠窜而走。
 骑马回到营中,程远图指给我哪个是我的营帐,他指着旁边的一个营帐说:“那是王爷的,云起自己去吧·”· 我一下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精神,垂头丧气地谢了他,和小沈告别,下了马。
一个军士上前把马牵走了·· 明月当空,光照大地·· 佑生的营帐里还有微灯,他的帐外站着家人打扮的晋伯·· 我拎着马鞭,酒意沉重,走到他的帐门附近。
我行进一步,又退了两步,左右徘徊,踉踉跄跄·· 第十九章◎边关(2)· 若我们真的结合,我的位置何在· 我当初着便衣漫步街头,都要人重重保护,一旦成为他的王妃,更要承担多少责任· 他的王妃岂容世人调侃,他的王妃怎能人人可见皇家声誉关天,九王爷名声在外。
他的第一个王妃绝色天下,第二个王妃怎能是个癫狂放浪之徒他的王妃只用点一下头,任何东西就会被送到府上·我完全在干着反面的事情。
他的王妃怎能抛头露面,嬉笑市井他的王妃怎能去设计马桶,推销于众他的王妃怎能管理女性月事系列专卖店他的王妃怎能让人联想起七孔煤和一芯炉他的王妃怎能满手铜臭,经营钱庄转手银两· 大家会说什么九王爷没钱了吧让王妃出来挣钱了,咱们帮帮他们吧可怜那享誉天下的九王爷,不知会被人毁成什么样子退一万万步,就是佑生不在意,他的那位皇兄也会派人把我砍了,省得给他添乱· 他皇兄爱他甚深,绝不会放他隐世于市井来陪伴我。
况且,我在这世上正闹得欢畅,他的皇兄更不会冒这个险·一旦风声泄露,九王爷的XXX是……他自己还藏在这儿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我放弃了一切,只待在他身边,我们不又回到了从前我会等多久,然后又开始在夜里散步又开始想念我外面的天地又开始悄悄的叹息他则又会让我离去……天哪别再来一次血溅当场,别再来一次心劈两半。
我受不了了,在那之前我死了算了·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相见之下,只会徒增烦恼,倍添感伤·谁没读过相见不如不见,谁不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为何要有这样的煎熬为何这一切不能烟消云散我怎样才能解脱我怎样才能不用再伤心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如果每一天都痛苦如此。
 我在他的营帐前脚步错乱,左摇右摆,前前后后,一会儿流泪,一会儿长叹,一会儿苦笑……这一帘营帐竟似万重山,月色之下,我恍惚不能越·· 我不知道多少次停在他帐门前,“也许只看一眼”多少次又走开,“干吗再受伤害”我晕晕乎乎,胡言乱语。
当又一次站在帐门前时,一直在旁的晋伯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手撩开帐帘,一手在我身后一挥,我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后背袭来,我失足一头跌进帐去·· 晋伯把我一掌拍了进去后,马上放下了帘子,一声没出,跟没事人儿一样。
 我晃悠了一下,抬头环顾帐中·佑生正倚着靠枕坐在床上,右手握着一卷书·他稍低着头,没看我,也没有动·床边小桌上一盏孤灯·· 我看着他,忽觉得视觉十分模糊。
他千里奔波到此,我刚才在外面的纷杂脚步,大多踩在了他心上·· 我喉间哽得难受,踉跄了几步,到了他的床边·他依然没动,也不说话·我低下头看他,他腿上盖着一条五彩生辉的锦被,他的右手执书放在大腿上,他的左手搭在身前。
他漆黑的头发散在身后,肩上披着一件夹袄,是皇族专用的那种黄色·那夹袄上面绣着盘龙云朵,极其精美生动,在灯火下似乎闪烁不已·他贴身穿了一件白色掩襟的丝绸单衣,领襟袖口的贴边上金色丝线绣了蛟龙祥云,如此细腻典致……这些在他的王府中不足为奇,但在这边关野外,都显得格外触目。
· 我低头太久,竟觉得一阵眩晕,转身半跌半落地坐在了他床边·他纹丝不动·· 我转了脖子一圈,终于决定看他·他半垂着眼帘,像在看着他右手上的书卷。
脸上神情平和无波,呼吸都是静静地,如入定一般·我心中突然旧伤迸裂,一阵疼痛,差点儿叫出来·我闭上眼睛,让自己缓过一口气来·再看向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他的样子。
依旧的眉头,依旧的眼帘,伤痕,他的唇……他还是如此优雅美好,清静淡然·我像个满身肮脏的乞丐,站在清水池畔,无法动弹·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他抬起手,离他还很远,却再也伸不过去……·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低了头。
这何尝不是命运的信号——他离我,还是太远·· 第十九章◎边关(3)· 我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就要站起来,佑生忽然抬头睁眼看向我,那眼神似喜似悲,似有洞察了所有世间秘密的彻悟,又似有万种风情我一下怔在那里,头脑痴呆,无法思想,只觉得那目光直射入我的心底。
他淡淡地一笑,轻声说道:“又不敢了么”我仿佛被扇了一个耳光· 我手中的马鞭从手中滑落,可鞭套仍在腕间。
这几个月来压抑的痛苦和着酒意化为怒火,从心中腾地燃起来·我一下把他按倒在靠枕上,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开始浑身发抖·他半垂了眼帘似看非看着我,眼神遥远又漠然,眼里隐隐有一丝光芒。
我受不了他这样看我我能感到心中火焰烧上了我的喉间,我向枕边看去,有一方丝帕和他头上摘下来的缎带·我脱了鞭套,劈手抄起丝帕,狠狠地绑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翘起,似有笑意·是嘲讽是轻蔑我看着那笑意,狼吻下去……· 一瞬间,我们好像回到了那离别的夜里。
那是短兵相接,那是血溅沙场,那是你来我往,那是刀枪剑戟·多少黑夜里的怨恨,多少白日的惆怅,多少压在心中的哭泣,多少绝望的叹息,一时都在这决斗似的吻中迸发出来,让人目不暇接· 我们猛地分开,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气。
我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他闭上嘴唇,唇边笑意又现,更是刺眼我慢慢拿起缎带,抓住他的双手放过头顶·他双手无力,任我摆布,没有任何抵触,就像那次他昏迷时一样。
我用缎带绑了一圈在他双腕上,他完全可以挣开,但他没有动,任双手停在那里·我俯下身,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说:“你看我,敢不敢”· 他轻声几乎是在笑着说:“又不是,第一次……”语气又是那种不在乎· 我又与他吻斗一番后,咬牙说道:“这就是第一次”· 我起身一把掀去锦被,双手狠狠扯开他的衣襟,丝绸发出撕裂声,他的身体袒露在我眼前。
这是我熟悉的身体,是我多少次为他上药时抚摸过的身体,此时却有往日我不愿正视的魅力·我弓身吻去他唇边的血迹,慢慢地吻过他的面颊,腮骨,他颈间跳动的脉处……他咬着牙,不出一声。
我火热的掌心按上他的身躯,他的体温沁凉如玉·我·_分节阅读_32·吻上他的胸膛……直到他浑身颤抖,紧咬的牙关中发出压抑的哼声·· 我站起来,脱去衣服,笑着说:“可惜你看不见。”
 他竟一笑,说道:“早晚而已·”那语气淡漠坦然,无动于衷,和他在抖动的身体毫无关系· 好你的,算你狠我屈膝跪在他身上,悬在空中,一刹那,竟心惊胆战,不知所措我看着他,只觉得他伤痕密布的身体仿佛泛出一片光华,柔和如月色,莹透如珠光,隔在我和他之间。
我一时心慌神乱,再不能动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潸然泪下,哽咽不能止·只觉得愁肠寸寸割断,让我腹痛不已。
心中百转愁结,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颤抖着,抹着眼泪,难道,就这样,再离去……一念之间,感到胸中酒意澎湃,一股狂怒冲天而起我看到我掉在床上的马鞭,一把抓过来,仰天大喊了一声,挥鞭劈开了那隔开我和他的雾瘴……· 当他完全进入了我的身体,我才扔了马鞭,俯身贴住他颤抖的身躯,紧抱住他,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道:“说。”
我的声音沙哑苦涩,他满身是汗,但依然比我要凉·他轻喘着,在我耳际清晰地说:“云起,给,我,吧·”可那语气淡定如明澈月光,静照在黑色的深渊。
 我低泣一声,直起身来,在他身上激烈地起伏,像逆风而飞的鸟,像在暴风雨里狂奔的马·我双手乱掐,像在战场上与人抵死相拼,像是沙漠里饥渴的旅人用尽全力扑向眼前的绿洲,像行将溺死的人双手扒向头顶浮动的光芒,像是用指甲攀住岩边的落崖者使尽最后力气爬上去……我胸中的烈火几乎烧开我的血肉而出,我的喉咙干哑如刀割,我的热泪奔涌,如大江狂潮……当我最后在火山顶峰绽放出我所有的灿烂时,天崩地动,然后,迅速平静。
才注意到他微微颤动着,我身下一片濡湿……· 第十九章◎边关(4)· 我扑倒在他身上,大汗淋漓,我们都在抖动不已·我闭着眼睛把脸贴在他胸前,一片潮湿,不知是泪是汗。
我深吸进他身上的气息,心醉神驰……我睁开眼,猛地看到了他胸前的道道鞭痕,殷红地印在他原有的重重伤疤上·我一下子吓醒过来,手脚从火热中瞬息冰凉,后背的冷汗代替热汗流了下来。
我心中无数碎片,每根骨头都裂开了··· 我干了什么啊我一下跌落在地,双手抖着穿上内衣,抱起所有的衣服,踉踉跄跄夺门而出·隐约听见佑生叫了声:“云起——”· 我不能自主地颤动个不停,几乎是滚入了我的营帐,哆哆嗦嗦地穿戴好,只带了随身银两,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夜凉如水,我满面是泪,“我干了什么啊”· 我使劲儿擦干眼泪,走到程远图帐前,呜咽了一声,“程大哥……”· 他喊道:“云起进来吧。”
 我入帐,他正坐在那里看着什么,似有微醉,抬头看我,吓了一跳,一下愣在那里·· 我手足乱颤,浑身筛糠,不能自已·程远图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风姿潇洒,挺拔玉立,即使是便衣,也已有名将的英武神威了。
我大骂自己,我折腾佑生干吗啊,怎么不是他呢· 他一向没有表情的冷脸,此刻露出惊愕的神情·· 我强打精神说:“我要立刻离开,请大哥派人送我出营。”
 他看了我很久,缓缓地说:“云起,我与王爷从小挚交,他,从不侍男宠……我看,他对你也有意思,否则不会来这里·你,耐心等等……”· 我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摇头说:“大哥不要讲了,容我立刻离开。”
我眼泪汪汪·· 他走过来,握了我的手说:“好,我立刻派人送你·我也不会把今晚之事告诉任何人·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云起弟,我会一直佩服你的。”
 我哽咽着说:“谢谢大哥·”· 我在马上咬着衣袖止住哭声,跟着前面的军士出了军营·我连夜向南奔驰·夜风一次次吹干我的脸,我的泪一次次流下来。
我感到无比羞耻,无限悔恨·心中空虚,一无所有·· 这就是我藏在最深处的黑暗,就是我对他的“不容”吧·我不能升到他的高度,就要把他拖下来,让他与我同在尘埃。
这是嫉恨吗是怨毒吗那我和毁了他的人有什么不同他受过那么多的刑伤折磨,因为我,他会联想到多少他想埋葬的以往我死了吧我的黑暗淹没了所有的美好,我甚至不敢回顾我们的过去。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向往他,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 有没有劫路的把我杀了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第二十章◎团圆(1)· 我几乎每天都在路上奔波,辗转于我的纷杂事务中。
心情沉重,羞愧难当·我多希望我突然就死了,可每天竟还活着,干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接到好几个人传给我的消息,说九王爷想见我,我都不予理睬。
连程远图都传信给我说,王爷那夜知我连夜离去,惊惧非常,一直在找我·程远图说他觉得事情并非如我想得那么无可挽回·我没有回信·因为我怕写,你懂个屁佑生心地纯良,他连害了他的人都能原谅,自然会说原谅我。
可我不能原谅自己,我再也不愿见到他了· 两个月后,有传言说九王爷卧病,皇上广延天下良医为九王爷治病,不知是真是假·· 那天我到了一个镇上,因为这里有位郎中想加入百医堂。
我刚开始和那位郎中相谈,外面就跑进来一个人,两条眉毛高高挑着,满面欢笑,竟是小沈· 他一见我,几乎跪下,说道:“云起,你让我们好找啊”他指着我刚刚相谈的郎中说,“这是我的远房表弟,一个月前,我们就让他邀你来此,等死我了你再不来,王爷的命就没了。”
 我心中一乱,假笑着说:“真的假的”· 他忙说:“真的真的,不骗你·”· 我又笑,“谁是医生啊你是医生,又不是我,你跑这儿来干吗”· 他看着我,大为不解地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我的脚尖,“什么什么事你说什么哪”· 他说:“我们之所以定下此计,是因为王爷从边关回来后,身染风寒,病卧在床。
我去府中看他,他正昏睡不醒·我号了脉,觉得是郁结中枢,情窒内伤,并非风寒那么简单·我问了左右家人,有人吞吞吐吐地说王爷叫云起多次,不知是否有关此人。
我去问了程大哥,他也不明就里·我们广寻你不到,程大哥说只好用这守株待兔之计(他倒把将才放这了),今天终于把你逮着了·”· 我怒道:“我是兔子吗”· 他的脸腾地红了,忙说:“不是不是,比方而已”· 接着,他一脸严峻地说:“云起,救人要紧,我们立刻启程吧”· 这是非常沉重的旅程。
越临近皇城,我越心惊·最后到王府时,我简直迈不开步·小沈扯着我,一路走到佑生门前,开了门,拉我进去,我抖得几乎站不稳·· 佑生在床上半躺着,瘦得可怜。
他看见我,盯了我半天,让我想转身就跑·他示意我到他身旁坐下,我颤抖着挪步过去,坐下,抱着双臂缩成一团·小沈告辞而去·· 佑生和我坐了好久,我一直在哆嗦。
他终于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有此时·”我根本无法言语··· 他又说:“把你的手给我·”我迟疑地把手放在他手中,他握紧了我的手,像以前一样。
 他轻声说:“云起,你怎么还不明白可我怎么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呢”· 我一头雾水,什么明白不明白的· 他接着说:“我是佑生啊,是你从牢狱废墟上背出来的佑生啊,你怎么忘了呢”· 他停了一会儿,接着说:“原来的我,死在那里了。
你在水边,对我一笑,像神仙一样,我才又活了过来·我那么快就和你说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一夜,在马上,我虽然,疼痛难忍,可抱着你,又是多么快乐……那些夜晚,我只要抱着你,听你说说笑笑,就不会那么痛,还能笑,还能睡着觉。
可我们再见面,我就再没能那样和你一起躺过,你再也没有那样给我讲故事笑话……有时,我在夜里,疼痛,只能紧抱着你的衣服,在床上……多少夜,无法成眠……”· 我心中好痛,我是这么自私的人哪,只想着我自己。
 他又说:“我并没有把这个王爷放在心里,我是佑生,可是你太看重这个王爷了,你忘了佑生了·”· 我一时惊得无语·竟是这样,我总以为我失去了佑生,其实是我失去了不掺世俗的眼光我一向自诩清高,却原来是这样庸俗不堪我更发抖。
 第二十章◎团圆(2)· 他说:“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你·你帮我砸去镣铐,你在我旁边脱衣,你给我穿上你的衣服,你抱我上马,你让我搂着你的腰,你给我唱歌,你上药时逗我……我都明白。”
 他停了一会儿,低声说:“如果你觉得,在床上,只有那样,才能和我近一点儿,我不介意·你别担心,我知道,不一样的·你是深爱我,才如此,我受得了……那夜,我也喜欢。”
 我几乎弯腰贴到地上去了——他竟明白,竟看清了我的担心只几句话,就解开了我这么深的羞耻感·· 他又说:“你记得你在那庙里说的话么只要心在你身上,什么都是好的。
我的心在你身上,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我都会喜欢……你说了那些话,可你自己却不明白·”· 我的头垂得低低的·· 他说:“你还记得将军和夫人的故事吗(当然,那是我编的呀。
)两情一旦相许,便从此共同作战,不会分离·我从不觉得我还只是我自己了,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系·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可你还是觉得你,只是你自己,和我没关系……”· 我几乎吐血我自负看清了人间情义,其实只是皮毛。
他竟看透了我知道我只想着自己·看来我认为我爱他,其实从来没有把自己和他联在一起·· 他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原来的夫君做了什么,你竟不信了,你只把心放在自己手里,从未给过我……我早就,把心给你了。
这世上没有忘情水,就是有,我也不会喝的·”· 我一阵难受,才明白自己实际没有信任过他,没有真正地爱过他而他,都明白,可依然把他那赤子之心给了我。
 我从未感到如此低劣而又如此安全,他看清了我所有的黑暗,依然接受了我,爱了我· 忽听他极弱地说:“云起,你难道,真的等我离开了,才能明白我的心,才能明白你自己的心么”我正在那里想他的话,忽有异样的感觉,他的手竟松了。
我猛地转头,见他闭上了眼睛,脸色黯淡下来·我一摸脉,他竟没了脉搏· 我一下子跳起来,大喝道:“你竟敢死”双手一把抓了他的双肩,把他平放床上。
两手相叠在他的胸口处,使劲儿按动起来·一、二、三……人工呼吸,一、二·按胸,一、二、三……· 一刹那,我看见万丈黑色的深渊在我脚下突然绽开,等着把我吞噬,我仅攀着佑生才没堕下去。
万劫不复的苦难等着把我撕得稀烂,刀山火海,十八层地狱我看到我的胸膛,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越来越大,穿透了我的身体,我再也没有心,没有肺,没有了生命· 我放声大哭起来,叫着:“佑生,你别走我怕了呀佑生,快回来呀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救救我吧,佑生,你走了,我活不了啊佑生,求你了,求你了回来吧,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离佑生啊,我只想和·_分节阅读_33·你在一起佑生,我在叫你呀,回来吧,我是云起啊,我真的不走了呀对不起,我爱你不要再分离……”· 纷纷往事,从我眼前闪过。
那个在水边坐着的佑生,那个趴在我背后的佑生,那个和我读书谈天的佑生,那个从昏迷中醒来的佑生……· 星空下的树林,火光中的破庙,那些黑色而温馨的夜晚,他在马车上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庙外等着我的蓝衫青年,夏日的河边,安静的小茶馆,我们相握的手,那些吻,那些没有说出的爱意· 我拼了命地按他的胸膛,把气吹入他的口中。
我心痛得浑身颤抖·我不是在救他的命,我是在救我们的命,因为我现在才看见,我的心已和他的长在了一起·· 我泪如泉涌,滔滔不息泪水流下,我的前襟,他的胸膛,我的唇边,他的脸上……·· 我边哭边诉说,边诉说边哭,手脚冰凉,泪眼模糊,看不清东西……直到隐约有一只手抬起,为我擦去泪水,我才看到佑生微笑地看着我,满眼泪光。
 我一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我怀里,紧紧地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身体,我能感到我们的心脏在一同跳动,我们的身体在一同呼吸,我们满是泪的脸贴在一起。
 第二十章◎团圆(3)· 好久,好久,我感到如此安全,如此欢欣,再不用忧虑,只要我们在一起……· 佑生忽然说:“我饿了,想吃点儿东西。”
我们分开,相视一笑·才发现我把他的肩头处的衣服湿成一片·我忙用双手抹了把脸,他又伸手过来,拭去了我残留的泪水·他的脸也是湿的,我不禁也伸出手去,轻轻抚过他的脸庞。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笑了一下·· 我扭头看见桌子上有碗粥,拿过来,递给他·他看着我,微笑着,没有接·哦,我看桌上有匙勺,盛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他稍侧开了脸,没张口,眼睛还是看着我·我低了头,咬了一下牙,惯的呀,赖谁哪自己喝了一口,重新抱了他的肩膀,吻上他的嘴唇·我的唇微开,他的舌尖轻轻慢慢地从我舌上把粥接过去……这碗粥,我们吃得很慢很慢,其时间可以用来吃掉我前半生所有的粥,但远远不够去吃我后半生的粥。
 最后一口粥吃完了,他还在我嘴中仔细地找了很久漏网之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嘴唇·· 我捧着他的脸,见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都陷了下去,惊问道:“佑生,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啊。”
 他深深地看着我,慢慢地垂下眼帘·我心中一动,想起我那夜一惊而去,竟把他撇在那里,毫无交代他必情伤难挨,郁结不排,才这样一天天地瘦下来,日日等我前来,直到奄奄一息。
可我根本没为他着想过我可真该死啊,竟是如此薄情寡义,自私自利,连对我心中所谓深爱的人尚且如此整天只想着自己的羞耻,完全没有想到他该多么伤心。
我真不是人哪如果我是男的,倒是有个现成的词来叫自己·一时又羞愧难当……· 不过现在不同以往,不用再遮遮掩掩,我含泪一把就把他紧紧抱住,贴了他的脸说:“佑生啊,我真是个混蛋哪世上最混的混蛋了你杀了我吧我不怨你。”
 他苦笑着说:“可惜,舍不得……”· 我说:“我真的配不上你啊,实在是个混蛋,让你伤心如此不过还不晚,我们还有一辈子呢我以后不混蛋就是了,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对你。
你如果不高兴,随时……都行……我再也不会离开了·你真的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是真的爱你,一辈子对你好给你讲笑话和故事,好多好多故事,很有趣的,我还没讲过,一定让你笑个不停。
还和你玩,和你聊天,和你一同读诗看书·我不乱念《诗经》了,遇到不认识的字就不念了,跳过去,成么还喂你喝粥,不仅粥,你要吃什么都可以。
我再不偷偷摸摸地占你的便宜了,还让你抱着睡觉,多久都可以·绝不再让你生气,我向……保证,还不行么”(甜言蜜语还是会的)· 一边说,我一边双手在他背上好好抚摸。
他长出了口气,笑了笑,抬手环了我的腰·· 我用脸轻蹭着他的脸,不由得闭上眼睛·真是好舒服,能爱一个人,不用怕受伤,不必羞于启齿,一切都可以,什么都没关系,两个人之间,没有屏障……· 许久,许久。
 我一方面情绪快乐,一方面思绪万千·想起我们之间的离离合合,从此一定要在一起,最好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我给别人出谋划策,怎么到了自己,却如此愚蠢。
我仔细思索,终于想出了该如何安排我们的生活·· 我轻声说道:“佑生,我有条件·”· 他身体一僵,脸离开,眼微睁看着我,说道:“你不是要反悔吧”· 我啪地打了他肩膀一下,“说什么呢你”突然愣了,我居然能打他了我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他,他一笑,那美好的眼帘半垂下来,说:“比起你那夜……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捂脸要哭状,他拉下我的手,又看着我笑了,“什么条件”· 我舒了口气:“你的王妃不能是任云起·”他愣住,我一笑,“任云起此生就是男的。
他依然去做他的事情”他似乎明白了,笑了·· 我说:“你的王妃不能在人前露面,不能留名史传·”(我可不想让人记住我是他四名妻妾中的一人。
)他点头·· 第二十章◎团圆(4)· 我又说:“我要另建别苑,我来设计我们的家·我要鲜花和草地,很多阳光,省得你来回乱窜,见谁都方便得很。”
 他瞪了一下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停一下,轻声说:“最好,她们,如果愿意,能寻得良人,终生有伴。”
 他点头说:“好,我让人去探问·”· 我吸了口气,说道:“从此我不要一日分离·如果我去哪里,你也必须要去那里。
如果我不去哪里,你就不能去那里·你自己不能想去哪里就哪里,除非我也去那里·”··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你把我的腿都截了,我还能去哪里”· 我看入他的眼睛说:“佑生,我怕痛苦,今天吓坏我了,我不要再尝一次。
你一定要让我先走,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保证”· 他收了笑容,看着我的眼睛说:“云起,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从此,我把心交给了他,他保护了我一生,从没有伤我的心·· 【眷属篇】· 第一章◎相处(1)· 他收了笑容,看着我的眼睛说:“云起,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放松了,原来堵在那里的一团,化解得无影无踪·我从没有像此时一样感到胸中毫无戒备,明亮透彻,不着一物,也从没有像此时一样,充满活力、希望、勇气、信心……我把心放在了他手里· 我很庄重地说:“佑生,你可能不相信,可我真的相信你了。”
 他又笑了,低声说:“云起,你可能不相信,可我从来相信你·”· 我一把狠狠抱住他说:“佑生,你老说这种逗我心尖儿的话,不怕我爱死你吗”· 他更笑了,也好好抱着我,极轻地在我耳边说:“不……怕……”· 我们抱了好久,他轻声说:“云起……”· 我悄声说:“我知道,你又想吃东西。
几辈子没吃了,都攒一起了·”· 他笑了,多好· 我用力抱了他一下,起来,走到门边,让人拿两碗粥、几个面食和一个小菜来,然后走回来,坐到他身边。
 他微笑着看着我,我忽然恶意又起(总容不得别人太高兴),笑着说:“我给你讲讲我在家乡喜欢吃的东西吧·”· 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用心所在,叹了口气,闭了眼,向后躺在了被子上,一副要受折磨的样子,更让我心花怒放。
我一下子抓了他的手说:“你说我讲不讲”· 他几乎长叹地说:“谁拦得住啊·”眼也不睁开·· 我马上眉飞色舞地(他也看不见)盯着他开讲我想象中的烤鸭知道食物马上会送来,没多少时间,要赶快讲到精彩处,只大略说了把鸭子吹胀,在火上烤,十八次涂上种种配料,油滴下来,落在火上,嗞嗞作响……成品的鸭子上来:“棕色光艳,丰盈饱满,油光瓦亮,切成小片,夹在薄饼中和葱丝黄瓜及甜酱卷好,一口咬下去,哇,鲜美酥香,皮脆肉嫩,不油不腻,回味无穷……”· 见他不睁眼,紧抿着嘴,可唇角似露笑意,一下子凑到他脸上问:“你想不想吃”· 他停了会儿,说:“想。”
 “可惜没有·”我马上回答,“你只能喝粥了,”· 门外有人声,我坐好,人们进来,把食物摆好又出去了·· 我看向佑生,见他睁了眼,依然后倚着,看着我笑道:“云起,你好狠的心哪。
我一直,想告诉你·”· 我也笑了,看了他的眼睛说:“现在晚了不是这是你命苦啊,你就认了吧我好不容易逮着你了,你别想跑了”· 他满脸疑惑地说:“怎么听着,就觉得不对呢”· 我笑着把他拉起来,两个人又开始喝粥,你你我我,里里外外。
这回又大不同,大概让我的鸭子摧残的,他吃得风卷残云一般,一吻而光,统统吃完,意犹未尽·· 我笑了,“不给吃了,你得等一个时辰·”· 他想了想,微低了头说:“那,我,喂你吧。”
 我吓了一跳,这小傻孩,这种事能问吗大概是饿坏了还想吃·但知道可不能开玩笑,这时候伤害了祖国花朵,日后会有心理障碍。
就笑着说:“你肯定我不是在做梦千万别弄醒我,至少让我把这顿饭先吃了·”· 他拿了一个小馒头,咬了一小块,抬头看我,竟有些羞涩,垂了眼睛。
刚才从我嘴里吃的时候,也没不好意思,现在该他喂了,还害羞,这不是只进不出嘛我只好主动迎上去,咬他口中的馒头,他竟用舌尖动了一下,我扑了空,又去追,他又挪了地方。
两个人在他口中追追跑跑,半天我才吃着·我说:“累死我了,佑生,你好狠心哪”(马上还给他了·)两个人笑成一团。
 吃得差不多了,他忽然轻声问:“云起可要,什么样的婚礼呢”· 我忙一摆手,“最好没有(又让你想到以前,免了吧)咱们到你哥那里登个记,然后咱们就出去玩一通,在我家乡,这叫蜜月旅行。”
 他犹豫了一下,“那可不是,委屈了你·”· 第一章◎相处(2)·· 我忙说:“登了记就不委屈了,不然就是私奔了。”
要赶快转移话题就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坐马车旅行了·”是啊,自从在晋伯的庄园一别,就再也没有同行过·主要是我的问题,心中有些伤感。
 他也沉默了·我仍在想,好久没和他同乘马车,也没和别人……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看了他说:“佑生,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做了手脚,所以淘气怎么也没法和我同车去拉煤”· 他立刻把眼睛闭上了。
我发现了,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一般会在他发窘时出现,像鸵鸟把自己埋沙里,他把自己藏在眼帘后面·我笑起来,“佑生啊,那些都是一帮小屁孩小沈、程大哥,都是,只有你不是。”
 他睁开眼,我说:“你是个小傻孩”· 他笑着说:“那也好不了多少啊·_分节阅读_34··”· 我瞪大眼睛说:“好很多啊。”
我正色道,“喜欢上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喜欢上你已经折腾死我了,我哪能再喜欢上别人”· 他一笑道:“你什么时候,被折腾死了”· 我一下想起他险些被饿死,也算快被我折腾死了,赶快说:“折腾你就是折腾我,折腾我就是折腾你,反正大家都一通折腾,谁也别落下谁佑生,你不会计较我吧咱们谁跟谁,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况且,我把你折腾得半死,可不也救回来了嘛咱俩也算两清了,是不是但我受的那些折腾怎么办”·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说:“那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啊。”
 我一挥手,“那我不管,我得在哪里找回来·佑生,你说对不对”· 他马上答道:“不对·”· 我立刻说:“答案错误,不算数。”
 两人一笑,又抱在一起·· 我们正脸贴了脸,像两只小狗那样蹭来蹭去,就听外面有人急喊:“沈……到·”· 我们忙分开,小沈已一脚踏进了门。
他根本没注意我们有什么异常,走过来,一下子坐在我前面的床沿上,和佑生近切地面对面·· 我挪开些,坐在床边椅子上,见小沈在仔细打量佑生的脸,佑生做贼心虚地把眼睛慢慢垂下来。
小沈又拉起佑生的手,号脉,放下,出了口气,转身坐好·佑生赶快后倚,像逃开一样·· 小沈看着我说:“这简直不可能王爷原来气息奄奄,竟有不续之意。
刚才我听他们说王爷传膳,还以为只有你在吃(这是什么话说得我像个吃货)可我看王爷气色,可谓起死回生了。
脉象变得有力,虽然稍有虚浮,但已无大碍·明明的,他竟然吃了东西了云起,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说话呢这是像审犯人似的· 我摆了一下手说:“你技不如人,不能起死回生。
其实很简单,不就让他吃点东西嘛你怎么这都做不到呢”· 小沈说:“谈何容易就差捏鼻子灌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点伎俩,我也好救死扶伤”· 我赶忙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让王爷自己告诉你吧”快快把球踢走。
 小沈看向佑生,佑生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半天,小沈终于问:“王爷,怎么想吃饭了”· 佑生有气无力地说:“饿了呗……”· 小沈呆在那里,我使劲咬牙忍住笑,低了头。
小沈说道:“云起,我怎么觉得你和王爷……(我心中乱跳)合起伙来糊弄我”· 我忙抬头笑着,“多心多心,王爷就是突然想吃饭了,也是凑巧。”
快转移他的注意力,就问,“你的小师妹呢你不是总和她在一起吗”· 小沈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都怪你我们到处抓不到你,我就得在那里干等。
我小师妹得回山见我的师尊和师娘,你弄得我们夫妻俩分离我还得天天担心我那些贼心不死的师弟们对我的小师妹伸出贼手……”· 我挥挥手,“小沈,凡事要往好处想,别那么消极小别赛新婚,见面之后,我保证你会乐得不得了。”
 小沈说:“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结婚你又没小别”我心说,我才大别后,你根本不知道就说道:“我知道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我知道别挑战我这种知道的人,否则我让你知道的也变成不知道”· 第一章◎相处(3)· 小沈愣在那里,佑生在发抖,他很容易发抖啊。
 我一阵焦躁,站起来,环看四周,忽然觉得十分好奇·这是佑生一直住的地方,我得看看他是怎么生活的·过去我总回避看王府的东西,到处都是珍宝玉器,连酒杯、巾帕等细小物件都极为华美精致。
我唯恐别人说我小家子气,眼皮子浅,天天看东看西,充满贪婪觊觎,弄不好还想拿些去……结果搞得自己总是眼观鼻,鼻观口,累得半死·现在我只看到了佑生,想在所有的物品中寻找他的痕迹。
 这是他的汗巾么,他几次在上面擦过脸这是他的水杯么,他几次把嘴唇贴在上面他的外衣挂在这里,上次他什么时候出的房门这是他的替换头带么,颜色是一样的蓝色……我在那里拿东拿西,摸了这摸了那,面带微笑……·· 忽然想起我奔波一路,满身尘土,就到门边说:“请给我备下澡水,哦,还有王爷的旧衣。
多谢了·”门外一声遵命,我一下回过神来,不禁说:“真好啊,这和芝麻开门一样嘛”· 觉得屋子里十分安静,回头一看,小沈张着大嘴,惊在那里。
佑生的笑是那么快乐,好像含了泪光·· 小沈终于缓过神来说:“怎么觉得你把这儿当成你自己的家了似的”· 我的心一跳,忙说:“天下为家,我去你家,也会让你小师妹给我准备洗澡水。”
 小沈大惊失色地说:“你可千万别去她给你准备了,我去哪里”· 我哼了一声,“小沈太小气……”· 小沈打断说:“你说什么都可以,小师妹就是我的你别打主意。”
 我气起来说:“还知己呢,如此小看我你到那边坐着去,我得坐在这里·”· 他移开,坐到椅子上·我坐在床边,手自然地拉住了佑生的手,根本没过脑子。
 小沈看着,差点把舌头咽下去·我意识到我干了什么,心想早晚的事情,索性大大方方,拉得更紧·佑生闭了眼睛,微笑不语·· 小沈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颤抖着说:“你,不是说,你配不上王爷吗”· 我垂了一下头说:“唉我的确是配不上他的,勉强配吧……可他配得上我呀很有富余的。
所以称不上门当户对,一边儿行就成了……”· 说完觉得不对,忽想起我曾说过的我不能……佑生开始剧烈地发抖,小沈愣了一下,不可阻挡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下觉得脸热耳红,跳起来说:“你的思想不健康,没听过非礼勿想么……你再敢笑,我就去你家里……我得去洗澡,你们接着聊”· 我逃到浴室,松了口气。
好好地洗了个澡,觉得身体舒适,神清气爽·· 走出门外,夏夜初临,暖风洋洋·我穿着合身的佑生的衣服,过肩披散的头发,在风中飘起几丝。
天边就是那抹神奇的蓝色,难怪让我心驰神往,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佑生·我不禁微笑,走进佑生的房间,小沈已经走了·佑生看见我,又笑了·我说:“佑生,外面可舒服了,你和我来赏一赏这夏夜吧。”
他点头说好·· 我让人把躺椅放在廊前,一把椅子,一个小桌·仆人把佑生抱到椅上,我为他身后垫上枕头,下身盖上一衿丝绸夹被·我让他们送来新的小面点和水果,又要了一把小刀,把面点和水果在盘中切成很小块,放在桌上。
我坐到他的身边,他抬手轻拉住我的手·夏风温柔,拂面如梦,我的头发撩起又飘下·佑生的眼中似有星光,笑着看着我,好久不语·· 我把一块面点放在他唇边,他眼睛微合,慢慢地咬住吃下。
我死死盯着他,他终于睁眼看我,眼中有一缕诙谐的笑意·(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他自己知道什么时候他在放电残害我)见到我凶恶的神情,他几乎大笑,眼睛弯起,牙齿露出六颗左右。
(放他身上,那就是大笑了,放我唇上,那只是微微笑一笑·)我才要残害他,他忙轻问:“什么是芝麻开门”· 没办法,谁让咱是人来疯呢,于是就忘了要讨还情债,给他讲起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
异域风光,沙漠情调,爱情,刀光,完美的结局……· 第一章◎相处(4)· 夏夜的天空,繁星渐亮·我喂他吃的,他吃了就总轻声问我问题,我滔滔不绝地讲东讲西。
 ……· 佑生:“云起,还记得,你讲书的,那本奇书……你曾说,你会给我讲……”· 我笑了,“三国演义,话说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佑生,赤壁之战,你还记得吧”· 佑生笑起来:“怎么会忘那样,精彩绝伦……”· 我精神大振,“那我就讲赤壁之战前边的一段,刘备被曹操打得满地乱跑……”我讲起了刘备新野大逃亡和那帮虎将在败局中的大显身手:白衣少年赵子龙,长坂坡,救阿斗,冲杀出重围……· 佑生微笑着看着我,他的面容,在夜色下是如此柔和,眼中熠熠生辉,脸上似有光华。
 我简直忘乎所以,讲到张翼德,丈八蛇矛,立马河边,一声大吼,喝断了桥梁水倒流……· 佑生笑起来,我知道他想起了我的怪叫,就说道:“我说过你不能告诉别人的”· 他笑着说:“我谁也没告诉。”
 我说:“我现在说你最好忘了也不许笑”忽然想起来,“佑生,知道我小时候的小名是什么吗”· 他老实地说:“不知道。”
 我叹口气说:“佑生啊,你这么好的人,世上真是没有了·这要是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还不好好地欺负你一顿,说你的小名是小笨笨、小呆呆、小臭臭、小乱乱之类的……”·· 佑生笑得抖起来,“用你身上,都很合适……”· 我张大嘴,“佑生,你坐享其成,请君入瓮啊你……”· 他笑着握握我的手问:“小名是什么”· 我说:“是叫叫。”
 他笑道:“也算是,先知先觉·”· 我盯着他说:“佑生,我发现,你实际……”· 他眼睛含笑地轻问道:“那故事,后来呢”· 我简直是被他牵着鼻子走高高兴兴地讲了余下的片段……· 夜色深沉,我打了个哈欠,佑生一笑说:“我累了,云起,我们回屋吧。”
 我点头,起身,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就见后面屋前左右站满了人·晋伯脸色阴沉,垂着眉眼,不看我,站在佑生椅后(我根本没发现他什么时候站那里的)。
我不禁问:“佑生,你晚上出了屋子,要这么多人服侍吗”· 佑生半闭上眼睛,轻声对晋伯说:“让他们……”晋伯马上说:“是。”
我叹道:“好厉害佑生,你都不用说完,他就知道是什么了·难怪你只说半句话他惯坏了你呀”· 佑生低着头被晋伯抱回了屋中。
 回到屋中,有人送洗漱用具,晋伯帮他洗漱方便·他稍显羞涩,我就是不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的背影看,报复他对我的残害· 晋伯把佑生抱到床上,出去了。
我去洗漱后,有人又来清理·仆人熄了屋中烛火,只余床边一盏灯·我走到床边,佑生躺在那里,居然闭着眼睛不看我柔和的烛光下,他的脸上似有笑意。
我一咬牙,没办法,什么叫投怀送抱什么叫自荐枕席什么叫没脸没皮我都赶上了我弯腰使劲把他几把推往床里去。
他笑出了声,睁开了眼睛·我不与他对视,把他的枕头推到他头下,扯了一个他垫背的枕头,放在他的枕头旁边,和衣躺在外侧·(我已在他面前脱过无数次衣服了,这回他要看的话,自己动手吧,我已经够主动了)把他的被子盖了他一半盖了我一半,回身吹了灯,面对着他侧躺下。
黑暗中贴到他身旁,扯了他的一只胳膊紧抱在怀里,说道:“我累死了你不能把我挤下去·如果我夜里踢你,你也不能回击,记住了明天不准叫我起床,我得睡个懒觉”· 我几乎立刻睡着了,隐约感到佑生把脸颊贴在我的额头,轻叹了一声,“云起……”· 第二章◎谐和(1)·_分节阅读_35· 这真是一场好觉啊我就睡,睡,睡……只觉得天地合并,夹我在中间。
无比的安全,无边的温和……我不用担心任何事情,比如,没工作没银两,比如,会不会被砍头,比如还能不能见到佑生……哦,他就在我身边我可以接着睡· 隐约感到佑生从我身上爬过去,我翻滚到床里侧,调了个姿势,继续睡耳听得他的动静,一些轻轻低语、盘碟声音,知道是他早起洗漱、早饭,我接着睡过去。
好静啊,但我知道佑生在我身边,他的腿有时蹭着我的后腰,有时我感到他躺下来·我依然睡·又听盘碟的声音,午饭了么不管,抱着一大堆夹被枕头,睡,睡,睡……· 真静啊我终于慢慢醒了,浑身酸软,躺的时间太长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躺了,仍闭着眼,使劲把四肢伸开,上下碰了床头床尾,说了一声:“好——睡——啊”睁开了眼,感觉佑生在旁轻笑了一下。
不看他,举了两手两脚在空中一通乱刨,像是被翻了个的大蟑螂·捣腾得血液舒畅了,突然一下子把双手双腿坠落到床上,像瑜伽功的挺尸姿势,好舒服啊·佑生笑出声来,我还是不看他,口里说:“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其实这两句根本不能够表达睡后的欢乐情绪大家实在找不到别的假装文雅的东西来说,只好说这两句,还不如我的‘好睡啊’贴切,你说是不是”说完我侧身转向他,他半倚着靠枕,手里握了本书,正含笑看着我。
 他的面容美好祥和,眼中柔情似水·他轻声说:“是·”· 屋里静静的,窗子开着,微风过室,夹着外面远远的鸟语·午后或傍晚的阳光,明亮但不强烈。
 我忽然感到深深的悲哀,他一日日,就枯坐在这静静的屋中,只看一看书,漫漫长日,漫漫长夜……这么深刻的孤寂,这么沉重的无望他竟然就这么活下来了,依然安然自若,依然坚如磐石。
这才是真正的不屈不挠,才真的是百炼成钢……我几乎落泪,又一次明白我以前从没有真正爱过他,没有体会过他的心,没有帮助过他……· 一下子,坐起来,扑过去,使劲抱住他,一通乱摇,拿耳朵蹭他的耳朵,他一串低低的笑声。
我放开他说:“我得洗脸漱口·”爬过他的身体,坐在床沿,刚要起身,扭头又看他,见他还是那样可爱地看着我,就又猛地扑去抱住他上身,使劲摇晃了一通,像狗熊撼树,要把树上的人摇下来吃掉的劲儿是一样的。
他笑得喘气·我狠狠亲了他一下,放了他,去洗漱·· 这样坐在床上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了,闷死我了我也不能让他总这么过我知道除了我们之间的爱意,他在这世上已没有了任何想要的东西。
可我一定要让他和我一起快乐热闹地过这一辈子,绝不会再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样的寂静里·· 走回去,佑生放下书,向我伸出手,我过去坐在他身边,我们拉着手,我说:“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你自己闷不闷”· 他一笑,半低了眼帘说:“那天早上,在小镇,你不想起床,说让我……我一直盼着,你能这样,在我身旁,睡懒觉,我不会叫你,你睡多久,都可以……”· 我想起我那时起不来,口中说让他杀了我,笑起来,对他说:“佑生,我睡够了觉,就会上蹿下跳,为非作歹,你怕不怕”· 他笑道:“你不睡够觉也……”· 我抽出一只手,做出打他的姿势,他笑着看着我,轻声说:“我不怕。”
 我一低头,放下手说:“我怕你了·”又抬头说,“那我只好声东击西,大闹人间了”· 说完,我站起身,在他的笑声里,走到屋中央,向天狂打了好多拳,大伸了个懒腰,看着他说:“我要征服全世界,就从这里开始”他笑着,瞪大了眼睛。
 我哼着《星球大战》的主旋律,去拿了纸、墨、砚台、小楷笔等,到床边,停了曲子,嘴里说着:“今天让你看看我研墨的本事和写狗爬字的技巧”他只是笑。
 第二章◎谐和(2)· 我研了墨,开始以拿铅笔的姿势用毛笔写字,他看了我的书法,痛苦得呻吟出来·· 我说:“独树一帜才好,不然别人伪造了怎么办我写成这么差,我容易吗我喔,那个X字怎么写噢,我该知道的。
下个字再谢你……这个X字呢已经下个字了又要谢你多麻烦,从此不谢了大恩不言谢嘛,咱们谁跟谁是吧不是不是也得是这X字又怎么写……我任重道远啊,什么时候让大家都写我的字就好了,那样你就得问我怎么写字,别忘谢谢我啊,美梦啊……这X字呢,怎么写……”· 好不容易写完了几张纸,我看了他说:“你肯定不会休了我不论我干什么”· 他苦笑着摇头说:“休不了了啊,休了你,我也活不了了。”
 我哈哈笑起来,“佑生啊,哪天你若真敢休我,我就和你拼了来人”他一愣,有人进来·· 我把一张张的纸递给那人,说:“这是给XXX,地址在上面,让他马上送十套卫生马桶和装修人员到这里,月底不到,等骂吧对他说我在这里办公了,事务问讯都传到这里。
这是给XX,让他立刻来见我见信后三天不到,就别来了,月钱也别要了这是给X,跟他说带至少两个人来,我要建信件传递专线,他们一起来策划一下,见信就起身,不得有误……”·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佑生轻笑了一下,说道:“去办吧。”
那人立刻转身出去了·· 我扭过脸看他,“佑生,你能不能教我你说话的那个劲儿,去办吧(我模仿着说),多省劲儿·你不知道我得费多大劲才让人干活哪”· 他轻声笑着说:“那是因为,他们想多听你,骂他们吧。”
 我盯着他说:“这就属于冷嘲热讽了,严重地伤害了我的自信心,我得找回来”一张双臂,抱紧了他的双肩在我胸前,乱晃了几下,他出声地笑起来。
我停下来,不放手,看着他的脸,他含着笑,垂了眼睛·还是那么害羞· 我轻声说:“你总笑,脸疼不疼”他更笑起来,低声说:“有点儿。”
抬了头,双手抱了我的腰,脸和我的脸贴在一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半天·真好我闭着眼睛·听他轻声说:“云起……”“嗯”我说,他接着说:“我……多高兴……”我心中一酸,差点落泪,贴紧了他的脸,低声说:“悠着点儿,后边还有八十多年呢”· 佑生有点发抖,我抚摸着他的背,又轻轻说:“咱们这个发抖的病是不是该治一治你一抖,我心肝就颤你要哭要笑,给我个痛快的”他笑出声来,又说:“云起……”我等了半天,他没是说话。
我悄声说:“佑生,咱们俩之间是不是也开始说半句话了我愿意试试,自己省劲儿,还可以把别人憋死”他又笑成一团。
· 两个人抱了很久·那些见了路旁相拥情侣就勃然大怒的人,请你们谅解·初坠爱河时,真是除了抱在一起,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可表达两情相好的温存。
到了后来,可以……我心中灵思闪动,一下子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害羞· 他本就是个温和的人,自然面薄·他没有爱过他的妾室,可从那些人们所诵诗文来看,他的确恋过他的王妃但那个女人不爱他,有一种性暴力是冷暴力,床帷之间,自然不会让他高兴,必是设法让他备感惭愧羞耻……我心中疼痛,我那一夜营帐,无异雪上加霜。
可他当时看清了我,竟毫不抵抗,只是逆来顺受,真的牺牲了自己后来自然更难消解种种抑郁……我暗地里长叹一声,他和那王妃本是如此明摆的事情,我对他用情不深,完全没细追究。
接着助纣为虐……他竟还依然爱我我不禁抱他抱得更紧,知道我决不能再伤他,凡事要耐心……· 这次是我说我饿了,两个人才分开。
我端详他的脸,气色是比昨天好一些,就问他:“你早上吃了什么”他想了想,说:“一碗粥·”“中午呢”他说:“一样。”
我气得咬牙,这真是惯出来的毛病,自己的话就吃得这么少·· 第二章◎谐和(3)· 我要了三碗粥,我的面食和两个清淡小菜·回到他身边,他笑着说:“一会儿小沈还会来,你真的,不告诉他还有,程远图”· 我摇摇头说:“佑生,任云起要做很多事情,知道他是女子的人,越少越好……”· 他微微苦笑着说:“可怜了,程……”我死死盯着他看,他一笑,躺向后方,眼睛闭上了。
别的不会,逃跑得倒挺快·我笑起来·· 食物上来,我们以我们的方式吃得精光·他喝了三碗粥,还夹了一口菜和吃了一小块馒头·早干什么去了你· 小沈来时,还是一脸坏笑。
他号了脉后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他要回山找他的小师妹去了·我要了他的地址,保证日后送货到他老丈人家中·他告辞走时,又自己开始狂笑,我差点追出门外,暴打他一顿· 饭后,我推着佑生在府中靠大门处走来走去,挑了一间屋子当我的办公室。
他让人按我的要求收拾出来,配备了办公用具·· 又推他在院子里七扭八斜地走来走去,和他说说笑笑·周围聚了一大群仆从,一个个看得心花怒放、喜气洋洋的样子。
 天黑了,两个人在床上躺下,我还是和衣躺在外侧,他在里面半侧着身,对着我·我们手拉着手,谈天说地,当然大部分是我在讲,可他的话,比以前多了。
我因为起得晚,精神格外高昂,没拉他手的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挥来挥去,像在捕捉着他轻轻的笑声·· 我说:“佑生,我小的时候,爬树番强,上房揭瓦,无所不干。”
 佑生笑道:“想来,必是如此……”· 我说:“据说,我两岁半时,就爬上了我姥姥家院子里的一棵桃树,被我姥姥扯了下来。
那天我姥姥睡午觉,她不让我出去玩,自己在床上打呼噜,好响·我到她身边,使劲摇她,嘴里喊:‘姥姥姥姥老虎来了’她睡不了觉,气得半死,晚上就把我爬树的事情告诉了我妈。
我妈气势汹汹地来问我:‘姥姥说你爬树了,是不是’佑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佑生:“自然,说实话。”
 我说:“那当然,我说:‘姥姥是大老虎变的,她的话,你不要听·’”· 佑生轻笑着说:“你那时,两岁半”· 我说:“是不是太大了你两岁半的时候会怎么说”· 佑生:“我还不会说话……”· 我说:“叫你小傻孩儿,一点儿不假。”
 佑生笑起来·· 我给他讲了冯小刚的《甲方乙方》,他笑得不得了(冯导,你的幽默可谓千穿万穿,知音古今啦)·又说了一大堆废话,见夜深了,就对他说:“你睡吧,我不讲了。”
 他轻笑了一声,停了片刻,说道:“我,睡得很少,可以一直,听你讲·”· 我凑过去,贴着他问:“你平常不睡,躺着干吗”· 他浅浅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说:“胡思,乱想。”
 我的心好痛,那些孤独无尽的长夜,他是怎么独自一人,在黑暗里醒着熬过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他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佑生轻轻地说:“云起,如果,我没有遇见你……那人曾告诉我,他会让我怎么死去……那将是,很惨……”我心中更痛,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接着说:“所以,无论怎样,我都是心存感激,从没有,怨过什么……晚上想的,总是高兴的事……”我几乎要把他的手握碎·· 他笑着说:“你再握紧点,我也受得了。”
 我一下泄了劲,松了手,叹息道:“佑生,真是对不起……”· 他问道:“何出此言”· 我说:“我伤了你的心,好多·_分节阅读_36·次……”· 他轻笑着道:“云起,你在说什么你何时,伤了我的心从来没有过……”· 我摇着头说:“佑生,我从没有,为你想过……”· 他低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记得,你给我,穿袜子时,怕我疼痛,轻轻地……你的裤子,还是热的……我好久没吃东西了,你给我吃的,那么好吃……你拉我的手,给我穿衣。
你的衣服,好暖和……你对我,那么好,而我,只是个,陌生人,面目全毁,不能自理……”· 第二章◎谐和(4)· 我说:“佑生,你也会那样待人呀……尤其是个,可以调戏的人……佑生,你的样子,好可爱,上马时,还害羞……我给你上药,你不说话,低着头,我干什么都没关系……说实话,我轻薄你时,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偷偷笑”·· 他轻声笑起来说:“是。”
 我追问道:“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 我锲而不舍,“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你什么”· 他极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笑起来,长叹道:“佑生,幸亏,你比我聪明,比我更知道我自己。
不然的话,俩糊涂蛋,一辈子也走不到一起去·”· 他笑出了声,又轻声说:“云起,从开始……到那夜,你为我,愿舍性命……你的情义……你伤不了,我的心……只是你自己……”· 周围一片寂静,帐中漆黑,我听着佑生在我耳边的呼吸,闻着他的气息,其中和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重又感到了我在那些夜里,在他臂弯中体会到的平静和安详。
 我轻声说:“佑生,其实我早该听从我的心·我的心,很久以前就认出了你·那些夜晚,我在你怀里,想到了那么多美好幸福的事情……分开后,我就再无法追忆起那些明亮的往事。
我那时就该知道,让我高兴的其实是你你在我身边,我才有了那么多欢畅的回忆和话语·你是我快乐的真正原因,你打开了我心灵的窗户,阳光照了进来……我多傻,那时就该和你在一起……”· 佑生小声说:“这可不是反过来了,是谁说的,那时,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我,那时的样子……”· 两个人在黑暗中四手相握,依偎在一起,好久,他轻轻地说:“云起,我的身子……”· 我心中闹钟铃声响起,忽然发现他的手变得很凉,他在微微颤抖,明白刚才的对话让他记起了他在水边的情形,想起了他所受的苦难凌辱,可能还有他的王妃给他的羞耻感……幸亏我心有准备,忙打断他说:“佑生,我们做个游戏。
我说你像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我再告诉你,那对于我又是什么·如果我说得好,你就亲我一下,如果你觉得不对,就亲我两下·”· 他有些被迷惑了似的说:“什么是什么为什么不对反而要亲两下”· 我一笑说:“试试看。
佑生,你就像那春天的……告诉我,你像春天的什么”· 他犹犹豫豫地说了大概第一个出现在他脑中的词:“风·”· 我慢慢地说:“佑生,你就像那,春天的暖风,吹入我怀中,化掉了我层层冰霜,让我心生爱意,追求幸福,面对未来,勇气无穷。
你亲不亲我”· 他的唇迟迟疑疑地在我额角亲了一下,想想,又亲了一下·我暗笑,接着说:“佑生,你就像那夏天的……”· 他知道规则了,轻声说:“夜雨。”
 我缓缓地说:“你就像那,夏天柔和的夜雨,点点滴滴打在我心间,漫漫无边的荷叶之上,入你耳中,都应是,我爱你的心声……”他吻了我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我说:“佑生,你就像那秋天的……”· 他低语:“落叶。”
 我清清楚楚地说:“你就像那,秋天里,缤纷灿烂的落叶,虽历风霜,却依然,多彩绚丽,珍藏着,所有阳光的记忆·叶叶纹理,万千思绪,依风飞扬,潇洒飘逸……让我忍不住,忘情追随,盼望把你捧在手上,按到胸前,恨不能,将你的绝代风华和深沉智慧,直印至我的心底……”他吻到我的唇边,一下,又一下……· 我说:“佑生,你就像那冬天的……”· 他轻轻说:“残雪。”
(你还就认了死理儿了你)· 我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佑生,你就像那,冬天梅花瓣上的残雪,洁白无瑕,纯净无双,一缕沁骨芳香,入我魂魄,永不能忘。
我自惭得不敢向前,可又想,永远与你这样的美好相伴,尽我所有深情厚意,生生不离,世世缠绵……”· 第二章◎谐和(5)· 他终于轻轻叹了一声,他的手温暖,他的身体稳定。
他微凉的唇寻找到我的唇,慢慢地用舌尖邀请我·我不再说话,侧了身,与他唇齿相依,温温柔柔地体会着这无声的爱语,无尽的爱恋……· 暗夜里,我们相拥相吻,他终于慢慢停下,睡去。
 第三章◎水畔(1)· 后面的十来天,也许由于我顿顿饭的监督,也许由于佑生恢复和晋伯每日练武,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脸色焕发出健康的意蕴,皮肤由黄变白,真是润泽如珍珠美玉,眼睛清澈得发光,漆黑的眉毛像是泛出异彩,嘴唇红润动人。
他开始说说笑笑,和我言来语去之间,言辞机锋,虽是温和,却有定夺,神采焕发,挥洒自然··· 看着他,我有时会突然就变得呆头呆脑,神思恍惚,心中忐忑,口舌笨拙,明明已有主见,却浑然忘言· 开始见了,他只侧开脸去,微笑而已。
后来见我没好转,只好拉我到他面前,主动吻过来,苦笑着轻声说:“云起,何至于此……”· 我心头乱跳,手脚发软,脑中总闪现出秀色可餐、艳光照人之类的词句,更垂目不敢看他。
我知道我这次决不能再干上次营帐的事,甚至不能主动·于是时时自律,自言自语,天天害怕自己失控,真是疲惫不堪· 好在我的事情开始多起来,不然我非被憋死不可· 从我的信送出后的第三天起,就有人开始来见我。
佑生把我的办公室的邻间变成了他的小书房,每天同我一起出去,到我旁边的屋中等我,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回来·无论我白天多忙,午饭总去和他一起吃,因为知道他若没有我在场,就不好好吃饭,完全没有我所有的钢铁般的自律。
 两屋之间有一扇门,我若高声讲话,他就听得一清二楚·可我几乎总是在大声说话,因为我常觉得对方听不懂·· “任头领(这是我允许他们称呼的头衔之一。
我就怕别人叫我老板,觉得自己立刻长了胡须·我也不愿意被叫任先生,让我总记得我是个冒牌的·而‘云起’是几个亲近的人才可以叫的·当淘气第一次见了小镇四少,听他们也叫我云起,险些和他们急。
所以,我给大家定的我的称呼一般为:任头目、任头领,或是任老大,任大大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把任字去掉),我们发现了一家也做卫生马桶的业家,用粗劣材料做管子和水缸,可价钱比我们的便宜很多,您看我们是不是要降价”· 我挥手,“你把厂子给他们就是了还降价干什么”· 那人一愣,“把厂子给他们那他们会……”· 我冷笑,“还不够你把脑袋也揪下来给他们就行了”· 那人忙说:“啊,我懂了头领请讲”· 我说:“当然不降价顶多加些售后服务。
如果他们真用粗劣材料,找个机会给他们曝曝光·”· 那人问:“如何曝”· 我叹气,“我干脆替你干活,拿你那份月钱得了”· “不敢,不敢……待我想想……”半天……· 我又叹,“现在是八月份了吧,你年底前能想出来吗”· “正在努力,努力……”又半天……· 我叫:“努力什么哪月亮都出来了再努力,又下去了曝光,当然是让大家都知道什么是粗劣产品啦谁家用他们的管子和水缸,若破了,赶快找一帮人去看看呀”· “喔让他们看看污水如何流淌满地满房,缸漏之后,墙基处总是臭……”· 我皱眉,“停止我正想吃饭哪你留着这些描述自己享用吧既然想到了这些,还可以提前教育客户……”· “噢我又知道了就是把这种可能先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他们,不管他们是不是在想吃饭,他们想到如此后果,自然不会去买粗劣产品任头领,您太聪明了(喊声震天)”· 我翻眼睛,“十里外有人没听见,你能不能再喊一次”· “可以头领,您……”· 我摆手,“行了你省省嗓子吧。”
 “我立刻启程”· 我摇头,“不行,你吃了饭再走·出去对人说你要吃饭,就有饭了·哦,把你今天领悟的向其他的厂子汇报,别让我下回又说一遍”· “头领放心,每次头领的教诲都被总结成文,大家学习,体会不已……”· 第三章◎水畔(2)· 我又皱眉,“什么已不已的,你们一个个多用用你们的大脑袋,长在肩上不是只为用它们撞墙玩的”· “不,不撞墙玩,只是有时互撞而已。”
 我叫起来,“你们是想气我哪撞死算了”· “不敢,不敢,告辞,告辞,任头领保重。”
 我垂头丧气地去佑生屋里,他却是满脸笑意·我跌坐在他怀里,双手抱了他的肩头,额贴在他脸上·他放下他手中的书,双臂环抱着我,轻声说:“云起,我虽没听过,人们怎么和长工苦力说话的,但听你对他们的言语,想来大概是,相差无几……让我想起,你说的那个故事……”· 我笑起来,“你是说我对他们像长工我成地主婆了你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生气了来挤对我”· 他轻轻亲我的脸和唇,(好,渐渐主动多了)闭了眼睛,叹了口气,慢慢地说:“哪里会不耐烦哪里会生气我曾经要听别人,讲你的事情……后来,连那也不行了。
只能每天,坐在床上,反复去想,你的事情,我们的日子……现在这样,能听着你说话,多好……”·· 我难过,就好好吻他,真舒畅。
我渐渐燥热起来,他好像也有反应……他突然停了下来,低了头,脸竟有些红……我好心疼,那个可恶的女人一定是用羞辱伤透了他的心。
可我也不怎么样……只装着不知道,将我的脸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轻声说:“我可是想念你,只一壁之隔,也好想你……”· 这才明白了,他那夜的心在爱的眼中,没有评判,没有指责,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爱,只有怜惜。
如果牺牲了自己就能让他走出这阴影,我会去那样做·· 后面几次都是,两个人吻到天昏地暗,他就会忽然害羞停下·我从不表现出这什么不妥,只说一些轻柔话语,然后开始和他轻轻松松,说说笑笑。
 八月十五的那一天,我没事,因为大家都在过节吧·和佑生在书房里来来去去地拣了不同的书,指手画脚地评论·当我说到关键时刻,坚决不看他,只盯着门框之类的地方,侃侃而谈,他总轻轻笑起来。
这个只点火,不救火的小傻孩儿我现在没法收拾他,只能委曲求全,先求自保而已·· 我沐浴之后,披着头发,穿了件他淡·_分节阅读_37·蓝色的长衫,真是很漂亮,我是说衣服。
 佑生沐浴后,我给他梳发,把头发在头顶扎好·现在和以前不同,给他梳着梳着头,看他那么好,随时可以亲他好几口,眉毛眼睛,不分上下,他只是微笑。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衣服,和我颜色相配,他可真是非常……不敢看,不敢想否则我会变成大灰狼·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只一个小桌子,几个小菜,粥和面点。
我们两个的食欲都不高,口味毫不奢华,实在是浪费了这样的豪门背景·· 佑生倚在躺椅上,盖着锦被,和我拉着手,看明亮的大月亮,从树间升起来·吃吃喝喝中,又谈起我原来干的事情。
 那一年中秋,我和相临宿舍的一位挚友深夜时分离校,骑车到了天安门·广场除了警卫,没别人,刚想离开,就见另一对浪漫人士,男生,也到了广场·我们马上交谈起来,他们是邻校Q大学的学生,我们觉得普天之下,没更知音的人了四个人在马路边,靠着自己的自行车,月色下,打了一宿牌。
天大亮,双方一笑而别,没留姓名地址,此生没再相遇·也算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去了·那一夜寂静街头的欢声笑语,日后想起,总让我微笑·· 背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朗诵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加上七七八八那些通俗易懂的咏月诗,也算是个诗歌朗诵会了。
当然都告诉了他,那些诗歌是谁作的,本人没这才华,只能写狗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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