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六岁半 by 55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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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六岁半 by 5566(3)
· 但是卢采女却依旧不甘心,她不仅没有收声,反而扭过头去对一旁的华美人说道:“华姐姐,你说是不是”· 性子有些冷淡的华美人向来少言寡语,她淡淡的看了卢采女也一眼,只是点了点头,道:“的确。”
 栗美人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她吓得赶紧起身退出鸾垫,跪拜在云倾面前,道:“皇后娘娘,臣妾的这两个姐妹年小无知,不知祸从口出,还请皇后娘娘莫怪,若是,若是当真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发落臣妾.......”· 云倾双眼微眯,她看的出来栗美人是真的害怕。
 因为,她大婚的当夜,曾经废黜了两名皇帝的嫔妃,贬入了永巷,也因为她刚入宫的时候,就暗示太后禁足了颜美人,更是在凌霄殿之上让皇帝削去柳美人的封号,永生禁足聆禅殿思过。
 对于一个不受宠的嫔妃来说,她的确该害怕她的,因为她是后宫所有人心中的魔鬼,整个轩烨国口口相传的小妖后·· 所以,在被张扬跋扈的颜美人欺负和对她的心存恐惧之间,她宁愿选择前者。
 “后宫里的姐妹情深,原本就十分难得,本宫又怎么会怪责”云倾淡淡的说道,话语间没有一点怒气·· “咦”栗美人从惶恐中抬头,有些错愕的望着云倾,而另外两名见栗美人惶恐无措,也有些心存惶恐的嫔妃也都略带震惊,她们没有想到云倾竟然如此好说话。
 其实,她们不知道,云倾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是想到了自己曾经为救‘雷霆’而丧生的那一刻·多年的冷血杀手生涯,已经将她们对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已经磨尽了,可是面对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战友,那份连着血液,咬牙生存的信念却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多少次枪林弹雨中,云倾受伤,在生死边缘徘徊,几乎连组织都要放弃她的生命,但是自己的战友总是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是,就当她对这份生死相依的信念存在坚定的时候,‘雷霆’却用一颗子弹结束了她对那一切的信任。
 “皇...皇后娘娘.......”卢采女与华美人也离了席,二人叩拜在地上,那神色生怕云倾会降罪栗美人一般·· 云倾看着眼前的一幕,不觉有些刺眼,她起身,淡淡的道:“本宫有些累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本宫自会处理”,说罢,便转身踏进了祥云飞凤赤金百兽屏风后,慢慢的离去。
 “呼.......”屏风关闭后,云倾听到了殿外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的声音,她脚步顿了一下,随之挥退了所有宫娥·· 她需要静一静,顺便想一想该怎么对付最近发生的所有纷乱繁杂的事情。
 也需要撇开,曾经那些如影随形,仍旧根深蒂固在自己记忆中的噩梦··    戌时,日落黄昏,一道红霞划落长空,映红了整座金陵城,巍巍高耸的皇城之上,金瓦碧岩都闪烁着明煌煌却又艳丽夺目的赤红。
 宸栖宫中,大殿内的金丝楠木凤榻上,云倾执笔沉思,乌木翘凤尾的案几上早已摆好的一份明黄折子,但是她硬是提笔半日都没有写出一个字·· 心不在焉,亦或是无心去处理颜美人扰乱后宫之事。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在这个皇宫中,人与人之间的防备与警惕是就如同这万年不化的寒冰,在这个地方,没有信任,没有真心,只有争斗和血腥·· 所以,身为皇帝青梅竹马的颜美人,她能为皇帝试药中毒,并且生死不离的相伴相依,对于一个自小习惯了宫廷争斗的少年天子来说,这或许已成为了一种最贴心、忠诚的安慰,因而,对于颜美人的所作所为,皇帝也向来纵容。
 这一点,云倾以前一直都是猜测,甚至在颜美人被释禁之前,她都不曾笃定·但是今日在看到栗美人和卢采女、华美人亲厚的摸样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感情时,她突然觉得很刺眼,却也瞬间想起了皇帝与颜美人之间的关系。
 对着折子发呆了片刻,云倾索性丢下了笔,对一旁的宫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娘娘,现在是戌时了,请问娘娘是否要传膳”一旁的宫娥面色有些慌张的赶紧回答,刚才,她一直盯着云倾发呆的神色,险些没有回过神来。
 戌时了,时辰过的真快·云倾有些烦躁,许是身在宫中的规矩实在太过繁杂,与她曾经想的不太一样吧,所以这几日她心里一直觉得沉闷,恨不得能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练练自己的身手。
 自从入宫之后,她还没有伸展过拳脚,再加上每日都穿着这些厚重的华服,所以云倾不免有些厌倦了这种奢华的生活,虽然,她内藏狼虎图谋之心,可是如果为了那一仗两寸的金銮椅座,一辈子都要这样,也未免太过枯燥了。
 “皇后娘娘,建章宫的碧嬷嬷求见”就在云倾心头烦躁之时,大殿外的看守女官也匆匆走进来,隔着垂挂的珠帘叩拜,小声禀报道·· 太后云倾秀眉一挑,随即红唇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太后的忍耐的性子倒是比她猜想的要急躁些,她原本以为,在碧珠回去传话后,太后最早也要四五日才回再派人过来,没想到,还没到三天,她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请她进来”云倾淡淡的说道。
 “是”女官起身退下,不多时,只见身着绿色上衣,灰黑色撒花裙的碧珠匆匆走过来,她面容上有一丝焦急之色,但在走到珠帘处时,却一改灰白的面色,笑着客气道:“老奴参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这几日凤体可安好,太后娘娘因记挂皇后娘娘,所以让老奴来看看娘娘。”
·· 好一个温馨感人的登门拜访,好一句窝心肺腑的关切之言·· 云倾浅柔一笑,但那笑却没有达至眼底,她不点破碧珠的开场白,只道:“劳烦太后娘娘记挂,本宫的身体一向健朗,不过倒是不知太后娘娘这几日如何,芙妃姐姐最近过的可好。”
 碧珠怔住,许是没有想到云倾会如此拐弯抹角的点破她的来意,于是忙尴尬的一笑,道:“回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这几日受了些惹暑,身子有些不大爽快,芙妃娘娘的胃口也不怎么好,近几日又消瘦了些。”
 “那碧嬷嬷今日来宸栖宫,是为了什么”云倾叹了口气,这姑侄二人倒也是可怜,一个会算计,却连儿子后宫的政务都不敢管,一个想得宠,却连半分心计都没有。
 且不说颜美人禁足之时,皇上没有顺从太后的意思宠幸芙妃,现在颜美人释禁了,她也的确该吃不下睡不着了·· “皇后娘娘果然是玲珑心思,太后娘娘因几日不曾见到皇后娘娘,心里记挂的紧,所以请皇后娘娘移驾建章宫一同进膳”碧珠终于说出了今日来的目的。
 “也好,本宫倒也的确有事想向太后请教,来人,更衣,摆驾”云倾淡淡的说道·· 建章宫,内殿——· 身着灰黑色金丝绣凤华服的太后歪在金丝楠木的榻旁,她抬手抵着额头,闭眸正在小憩,乌黑的鬓发绾成简单的福寿髻,头上的金饰与宝瓒在初上的灯烛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尽显威仪。
 可是,即便闭着双眸,太后的眉宇却还是紧黜着,似被什么困扰着,以至于云倾进殿都没有发觉·· “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云倾叩拜请安。
 太后似被惊醒了一般,立刻睁开双眼,在看到云倾那艳红娇小的身影时,先是怔了怔,随后才叹息了一声,有些疲倦的道:“哦,皇后来了,碧珠,传膳吧”,话落,随后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刻又道:“芙儿呢怎么不见芙儿,该死的奴才,哀家没有吩咐芙妃也一起请来么”· 一旁的张公公吓得不轻·_分节阅读_24·,立刻跪拜在地,道:“太后娘娘息怒,奴才,奴才已经去请过了,但是芙妃娘娘的宫娥说,娘娘身子虚弱,不能前来了。”
 听到芙妃不来了,太后的面色露出一丝心疼,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老了几岁,她再次叹息了一声,喃喃的道:“唉,那孩子也真是的,前几日哀家哄哄她,她倒也不去折腾自己的身子了,可是三日前一听说颜美人被释禁了,又开始闹起了脾气。”
 太后或许是真的记挂着芙妃,说完话,她的面色更为疲倦,看得出来这几日没为芙妃少操心·· 不过,若非如此,她今日也不会撂下脸面请她过来。
 不多时,碧珠带着御膳房的几十个太监嬷嬷及宫娥捧着各种菜色踏进建章宫大殿,今日的饭菜,太后喧了全席,共有九九八十一道,整整摆了三大桌,其中还有一小桌几品清粥小菜和各色点心。
 “太后娘娘不必太牵挂,芙妃姐姐脾气倔强,或许等她想明白了,也就好了”云倾望着太后精心准备的全席,却没有安慰,而是淡淡的说道·· 太后见芙妃不来,也没有多少兴致了,她只点点头,沉默了一阵,而后似想到了正事一般,抬头望向云倾,道:“对了,栗美人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栗美人不愿意惊动皇上,但是毕竟是受了委屈,所以臣妾打算打赏些东西给她,也算是慰抚。”
云倾想了想,如实回答·· 太后点了点,算是有些放心,随即淡淡的道:“轩儿与颜美人素来要好,若算起亲厚,就连哀家这个做母后的都不及,哀家总是记得,颜美人因中毒而落下病根之后,轩儿来求哀家上呈折子给先皇,册封颜儿为郡主,给予公主待遇的事........”· 说到这里,太后突然停住了,她眉宇黜紧,似陷入了沉思,少许后才又道:“可惜那孩子天生就多了一个心眼,偏要嫁给轩儿,做太子妃。
如果不是她在前面挡着,芙儿也不会.......”· “皇上驾到——”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大殿外就突然想起了一道圆润中带着尖细的声音。
 太后顿时打住了话,似对这个时候皇上前来有些吃惊·而云倾则也是一怔,但随后又变得平淡如常,灵透的双眸望向大殿外那抹已经踏进大殿的玄色龙纹长袍的身影。
 “儿臣拜见母后”凌烨轩踏进大殿,便向太后请安·· “快起来,皇上日理万机,已经有三两日不曾踏入哀家这建章宫了,今日怎么想起来要过来看看哀家”太后见到皇帝,疲倦消除了些,脸上也带了些笑意,话语间甚至还带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宠溺。
 皇帝起身,踏上石阶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眼睛却落在了云倾身上,他道:“儿臣这几日的确有些繁忙,还请母后体谅,不过今日倒是赶巧了,没有想到皇后竟然也在这里。”
 “臣妾参见皇上,臣妾刚才见皇上与太后母子情深,一时不忍打扰,所以耽搁了请安,还请皇上恕罪”云倾这是才缓缓的起身,向凌烨轩请安·· 自从寿王病重,他从宸栖宫愤然离去之后,又过了三五日,此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云倾却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他。
 “皇后快起来”皇帝今日显得心情甚好,竟然起来搀扶云倾·· 云倾看着那只握住她手臂的修长大手,秀眉不禁黜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的抽离,道:“谢皇上”,说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凌烨轩见云倾似排斥一般的抽离自己的手,剑眉微动,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随即换了一个话题,笑道:“母后今日请皇后用膳,摆的这么丰盛,却不曾想起叫儿臣一同。
母后可是偏心了”·· 太后听了,心情似有些好转,毕竟皇帝已经多年没有如此亲厚的与自己说话了,于是忙笑道:“瞧皇上说的,张立,快给皇上布菜,话说了这么久,向来皇上和皇后都饿了,快些用膳吧,免得饿坏了身子”· “是”张公公见太后心情转好了,顿时也舒展开了眉宇,碧珠见状,也雀跃了起来,也一同上前帮忙。
 然,就在太后忙乎得一头热的时候,云倾却无意中对上了皇帝的眼睛,只见他淡淡的凝视着自己,那神色,平静中带着......似笑非笑··    夜色渐暗,但建章宫中却一片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甚至连看守大殿和路过的宫娥太监都能感受的出来沉郁了三日的皇太后,因帝后到来共晚膳的事而心情畅快。
 全席晚膳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张公公与赵公公二人忙得不亦乐乎,忙着用银针试菜,碧珠布菜,一顿饭倒也是其乐融融·· 太后的心情的确好转了不少,她看着碗中的菜色,不禁笑道:“皇上也许久不曾与哀家一同用膳,今个晚上,哀家是觉得这菜也香,饭也香,心情也舒坦不少。”
 皇帝露出平日惯有的笑意,道:“儿臣这段时间因为列国诸侯来朝及各方琐事缠身,所以来看母后的时间少了,还望母后体谅,可别因为这些小事,就偏心了,否则儿臣可要伤心了。”
 皇帝说话的语气带着半真半假,又有几分讨太后欢心的意思,令人有些猜测不透·· 太后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轩儿愈发会讨哀家欢心了,可是,哀家还是有块心病.......”,说着,太后竟不知不觉的绕到了芙妃的事情上。
 那毕竟是王氏唯一的女儿,如果她不能得宠,太后百年之后,王氏一族还能仰仗谁· 云倾不语,用完膳后便接过了碧珠端来的茶水,不动声色的品着。
既然太后能与皇上坦白了说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就应该与她无关了吧·· 天子的龙榻,后宫的每个女人都争先恐后的要上,因为若是能诞下子嗣,那么这轩烨国的江山也就等于得到了一半,所以太后有私心,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听到太后说起进宫已经快三年,却一直备受冷落的芙妃,面色不由得有些深沉,似在寻思什么·他端着茶水捋了捋漂浮着的茶叶,沉声道:“母后说的,儿臣明白,儿臣会找个恰当的时机去看看表妹”· “芙儿进宫已经三年了,一直都靠着哀家,她在宫中人缘尚浅,若是皇上也不关心,恐怕这孩子迟早会冷了心,再者,芙儿初进宫时说是待年,可是现在已经十四了,现在新进秀女的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皇上也该挑个日子,宿在她那儿,也安了哀家这颗心。”
太后见皇帝并不反感提及芙妃的事,于是便顺理成章的提醒皇帝该召芙妃侍寝了·· 皇帝神色微沉,显然有些讨厌在召寝嫔妃上还要被束缚,但是却迎合的道:“母后说的是”,然,话还未说完,他突然顿了一下,目光突然扫向云倾,似乎觉得她安静得太久一般,突然道:“皇后以为呢”· 云倾刚饮下一口茶,听得皇帝这一问,不觉黜起了秀眉。
 缓缓的放下茶碗,云倾礼貌的笑道:“臣妾刚入宫不久,对后宫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一切全凭太后和皇上做主........”· “皇后真是会说话”皇帝突然打断了云倾的话,似乎对云倾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一双深邃的眸子也紧紧的盯着她,神色有几分慵懒,也有几分危险。
 危险.......云倾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危险气息,她垂眸,却不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凌烨轩今日很不对劲,而且他突然驾临建章宫,只是巧合么· “皇后年幼,虽然天资聪颖,可毕竟阅历少了些,皇上也不要太过苛刻了”太后难得心情好的为云倾说话。
 她的声音淡淡的,面色也不如之前那般憔悴,且还带着几分慈和的笑意·· 皇帝没有反驳,但是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云倾,似乎没有打算这么放过她一般,竟又道:“朕听说颜儿又犯了事,这丫头总是如此调皮,也怪朕平日里太纵容她了,所以朕刚将她放出来,她就又开始惹是生非,想来必然又给皇后添了不少麻烦,如果皇后嫌她烦的话,就再下道圣旨,让她去思过思过吧。”
 云倾黜着秀眉听完皇帝的话,她有些不明白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如果是因为听到了栗美人被欺负,生怕她处置颜美人而来说和的话,这语气又不像。
但是如果是来挑她的刺,寻她的不是的话,似乎也为之过早了·· 毕竟,忌惮她的嫔妃居多,胆敢明目张胆放肆的很少,就算有几个闲言碎语的,也只敢在暗地里议论。
 “皇上言重了,颜美人的事,是臣妾疏忽失职,臣妾向皇上请罪·不过今个儿栗美人已经来请过安了,她不愿为这种小事惊动皇上,更不愿伤了与颜美人多年的姐妹感情,想就此作罢,所以臣妾斗胆定夺,打算以太后娘娘和臣妾的名义赏赐些东西给她,也算是安慰一番,让她心里也好过些。”
云倾黜着秀眉说道·· “这件事皇后也跟哀家商量了,哀家觉得皇后做事挺稳妥的,所以就这么办吧·栗美人平日是大度的孩子,在后宫人缘也不错,她既然这么求皇后,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至于颜儿,她素来是个烈性脾气,又被禁足了那么久,三言两语冲撞,一时耍起了性子,也是有的。”
太后也忙在一旁附和·· 太后的话刚说道一半的时候,皇帝的面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待到太后话说完,更是露出一丝烦躁,甚至连茶碗都放下来,一点都没有刚入建章宫时的神采。
 但是太后却没有观察得出来,她一心都扑在芙妃的事情上,于是几句话一说,转了几道弯之后,又零零碎碎的说起芙妃这几日身子不好,膳食也用的极少,而言外之意也无非就是让皇帝去看看,也好与芙妃亲近亲近。
 皇帝的探望对于后宫的嫔妃来说,就是一剂灵丹妙药,当初颜美人几次徘徊于生死边缘,几乎命丧黄泉,结果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一去探望,两句安慰,马上就能起死回生。
· 这下,皇帝更为不耐了,他目光闪动的望向云倾,在见云倾一直沉默着饮茶,总一副事不关机的样子时,那坐不住的神色几乎不去隐藏了,于是在太后还没有唠叨完,就突然起身,道:“母后,儿臣突然想起来还有要务没有处理完,所以先行告辞了。”
 太后似乎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快就要走一般,整个人怔了怔,随后挽留道:“轩儿这么快就要走了什么大事,非得要现在处理不可,哀家还有话........”· “是齐国的事,现在四方诸侯都有效仿齐国的倾向,所以儿臣必须在明日早朝前想出一个绝佳方案,否则如此纵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皇帝三言两句的敷衍,不过,说的也是事实。
 听到齐国这两个字,太后沉默了·如今轩烨国虽然还算稳固,但是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齐国兵强马壮,士气昂扬,齐誉父子又奸猾无比,别看每年上贡的那些东西不多,但是只要克扣那么一点,就足以养活几十名士兵。
· “皇上日理万机,是哀家疏忽了,不过皇上就算再忙,也要当心身子,国事社稷比较重要,那皇上就先去忙吧,哀家与皇后再说会话,也该歇了。”
太后叹息着做出了让步,她虽是女流之辈,不懂朝政,但是却还是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儿臣告退”皇帝说罢,便走了,但是那脚步并不快,根本不似有什么急事,倒是好像没有达成某种目的而赌气离开一般。
 “皇后........”太后见皇帝离开,突然唤了云倾一声·· “臣妾在”云倾淡淡的回应·· “朝堂的事,哀家不懂,但是你入宫的所作所为,哀家却也听说了,不过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大敌当前时,你若能帮助皇上共同退敌,将来,也有你的好处,哀家这么说,皇后明白吗”太后突然收起了慈和的微笑,一本正经的对云倾说道。
 云倾秀眉微动,已知道太后所言的是前两日皇帝带她上朝,结果她智压百官,巧言避祸的事情,可是太后将这一注压在她身上,未免也太草率,而她又有什么把握,她一定会从· 云倾抬眸望向太后,只见太后也看着她,二人视线交融,彼此的心意,对方已经悉知。
 条件,交换的条件· 人与人之间最贴切、最实际的利益关系就是交换,这似乎从人类起源开始,就形成的惯性·· 刚才欢快的气氛消失,张公公与碧珠二人都不由得再次紧绷起心弦,如今见太后与小皇后二人突然对视,都不由得惊了一下,不禁屏息观察,不敢动弹。
 今日太过事情过意诡异,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绷紧神经·· “皇后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哀家一手捧上来的,难道偶尔为哀家、为皇上做点事情,都要如此计较得失么”·_分节阅读_25·太后明了云倾的意思,却开始讨价还价。
 她不愿意被一个自己一心捧上来的小丫头治注,因为那样就宣告了她彻头彻尾的失败·· “臣妾不敢,但是臣妾虽然知道国倾必然家亡,覆巢之下无完卵之说,但是臣妾的父兄如今都是空挂摆设,若是明日朝堂上皇上翻脸,臣妾一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岂不是白白断送了”云倾淡淡的说道,不愿退让。
 “哀家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的野心也不小”太后听罢,面色陡然难看起来,不禁倏地从金丝楠木榻上站起来·· 张公公和碧珠都吓住了,二人赶紧叩拜在地,虽然他们明白太后怎么好端端就动怒,却还是紧张的道:“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臣妾只是想自保”云倾也起身,却没有半点惶恐之意。
 当初,让冷战天上呈兵权,是为了让皇族和朝廷都卸下提防,而现在要回兵权,一半是处理这件事的确要花很大的风险,没有兵权在手,她相信小皇帝和太后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考虑是否要过河拆桥,而另一半,则是她的确有私心........· 太后黜起眉宇,静静的打量着云倾,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揣度她话语间的真实度,但最后,还是让步妥协,道:“这件事情哀家会想办法,来人,起驾凌霄殿”· “谢太后娘娘体恤”云倾淡淡的道,但是眼底却蓄满了笑意。
 看来这个交易,已经达成了··    漆黑的夜色渐渐笼罩整个皇宫,皎洁的月光泼洒着清冷,空气中泛着一丝凉意·· 云倾乘坐凤鸾回了宸栖宫,第一件事便是将今日下午未曾动笔落下一字的折子写完,盖了凤纹金印,派人送往内务府,让内务府按照嫔妃的等级打赏栗美人、华美人和卢采女,又以太后的名义各赏赐了这三个宫殿的宫娥太监们五十两银子、绫罗绸缎一匹,示意他们更为尽心的伺候他们的主子。
 二更过后,皇宫内可谓是千门寂静,云倾在宫娥的侍奉下沐浴更衣,一头从满月后就不曾再修剪的乌黑长发平垂在了月白色的亵衣上,贴顺在纤细的腰际,卸了平日繁杂的装扮和胭脂后,那张精致娇嫩的面容更加的出尘。
 “皇后娘娘出落得愈发娇美动人了,看得奴婢们都羡慕得直了眼”一名云倾贴身伺候的宫娥蛮儿站在镜前,边用赤金凤尾象牙梳顺着云倾的青丝,边笑着说道。
 她眼底流露着真切的钦佩,丝毫不掺杂任何虚假·· 云倾起身,娇小的个子只道蛮儿的纤弱的双肩,她爬上偌大的绣凤红绸象牙床榻,满身慵懒的歪着脑袋,闷闷的道:“小蛮,你的嘴也是越来越甜腻了,却不知道这是太后教导的好,还是跟随本宫之后耳闻目染的结果。”
 蛮儿噗嗤一声笑起来了,她收拾了镜台前的首饰,意义归类放入了各类的首饰盒中,而后才转身走到床榻上为云倾盖上薄被,有些贫嘴的道:“皇后娘娘只知道打趣奴婢,不过说的也是,奴婢最近也锦囊羞涩了,若是能在太后面前说了两句话,向来也可以捞上一笔。”
· “哼......”云倾不冷不热的出声,但是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蛮儿入宸栖宫才半个多月,但是她与云倾的亲厚却似与她已经认识了几十个年头一般,因为,她本是个罪臣之女,三岁就被关进了暗无天日,宫墙飞檐四角围绕起的巴掌大的地方——永巷。
 如果不是一场措手不及的变故,她本该是达官显贵的千金,以她的资质美貌和才华,现在应该是皇帝的嫔妃,某一个宫殿的娘娘,因为她的父亲是前朝户部尚书李耿玉,母亲是义亲王的掌上明珠,福荣郡主。
 可惜,在先帝临近古稀之年时,李耿玉却与通敌叛国宦官福德庆挨上了关系·其实他罪不至死,但是先帝却为了杀一儆百,威慑朝堂,重振纲常而判了与福德庆有关系的一干人等全部抄家砍头,并按照太祖制定的仁义律例,不杀其家人,但却连同刚出生的婴儿及那些丫鬟小厮全部丢进了永巷为奴。
 福荣郡主因是义亲王老千岁的掌上明珠,膝下独女,再加上满朝文武的求情,而被法外开恩,以已被李耿玉‘休弃’为由,允许回王府再嫁,但是孰知,这个郡主也是烈性子,得知丈夫被刺死,女儿入永巷之后,竟在金銮大殿上触柱而亡,血渐紫玉九龙椅,震骇朝堂。
 因为这场变故,身子向来虚弱的义亲王便病倒了,不久于人世·也因为这场变故,先帝在有生之年常常悔恨自己不该如此狠绝,株连一群本不相干的人,可是,那些被禁足永巷的老弱妇孺,却因怕将她们放出来因恨生事,而从此就关押在哪个脏乱的地方。
· 十年,当初在襁褓中的懵懂婴孩已经出落水灵,却每日因为粗重的活和馊茶剩饭面黄肌瘦·也或许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就在云倾大婚的当日,那两名嫔妃被打入永巷的时候,云倾在那个臭气熏天,潮湿脏乱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双眼满是坚毅,却充满诚挚的十三岁少女。
 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原因,云倾指着她全身被淤泥渐满,几乎看不见一块雪白肌肤的脸上,对小皇帝说:“这个丫头,臣妾要了·”· 当时,蛮儿的名字应该叫李月儿,可是当小皇帝有片刻愣怔,而后开始询问她姓名的时候,这个懂得变通的丫头立刻说自己叫小蛮,且随意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世,说自己是曾经尚书府中采买的稚童。
 而后,她便跟随着云倾入了宸栖宫,成为贴身宫娥·· 云倾至今在记得那夜,星光稀薄,天空甚至还下了绵绵的细雨,可当赵公公提着灯笼引她与永巷时,看到蛮儿那双眼睛的瞬间,只觉那时种坚毅的灼亮,比星月更为璀璨。
 或许,就是这种在绝望中依旧等待希望的眼神,那种临危不乱,懂得以谎言自保的聪慧,让云倾似找到了自己的同类一般,将她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 夜色寂静,窗外的风突然狂卷,伴随着阵阵暴雨的雷鸣,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沿上。
 云倾缓缓的睁开双眼,却见已经退下的蛮儿急匆匆的又进了内殿,小声对她道:“皇后娘娘,外殿的宫娥来报,凌霄殿的赵公公求见皇后娘娘·”· 赵公公从凌霄殿来· 云倾不禁怔住,难道是为兵符的事· “更衣”云倾不假思索的说道,随即起身。
蛮儿明白了云倾的意思,立刻捧起云倾的鸾袍,为云倾梳妆更衣,但毕竟是深夜了,也无需繁琐,过了片刻,便扶着云倾坐在外殿的金子楠木凤榻上,隔着珠帘和幔帐接见。
 赵公公一身雨水,可见是从凌霄殿出来,突然遇袭雷雨而至,他见云倾出来,立刻叩拜在地,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深夜惊扰娘娘休寝,奴才该死·”· “赵公公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云倾淡淡的说道,也不想过多的拐弯抹角。
 兵符的事情,她虽然有八分的把握太后一定会说动皇帝,但是却也有两份的担心,因为以皇帝的深沉的心思,若是看出什么破绽和有什么猜测,对她及冷仲父子都是致命的。
 赵公公起身,先是笑了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明黄龙纹的锦囊,递了进来·蛮儿见了,立刻上前去接,呈到云倾面前·· 云倾结果蛮儿手中的东西,只觉手心一沉,那分量也让她心头一惊。
 “皇后娘娘,这是皇上要奴才交给娘娘的,皇上说,明日早朝,就看娘娘的了”赵公公淡淡的说道,话语间没有一丝波澜,放佛,他只是来带话的,而连送给云倾的东西是什么,竟不知道一般。
 可是云倾的秀眉却更加黜紧,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平静,也顺利得实在过了头·· 她原本以为,皇帝知道她要兵符一事,就算同意也会震怒,毕竟她的大胆和放肆再次挑衅了皇室的权威。
 再者,她请求赐还兵符,是为了让冷仲重新拥有统领三军的权利,不再有名无实,成为架空的傀儡,可是皇帝竟然半夜三更让赵公公将兵符送到她手上,而不是在明日朝堂上下旨赐给冷战天,这实在过于诡异。
 “有劳赵公公跑这一趟,本宫敢问赵公公,皇上可还说了些什么”云倾惊疑不定之时,不禁又问了一句·· 赵公公怔了一下,似乎很疑惑云倾为什么会问这个,他黜眉凝思了片刻,竟摇摇头,随之笑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就只说了这些,不过........”· “赵总管倒是会卖关子,皇后娘娘还等着总管回话呢”蛮儿见赵公公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上前催促道,生怕这个老太监有什么隐瞒。
 赵公公笑了笑,脸上却浮了怪异的红晕,他有些不自然的道:“别的倒也的确没什么,但是这些话,是奴婢私下告诉皇后娘娘的,其实,皇上今日去建章宫看望太后,是得知了太后召见皇后娘娘,所以才急急的赶去的。”
 云倾听了这话,更觉得匪夷所思,而蛮儿则是愣了愣,许是她压根都没有想到赵公公支吾了片刻,竟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个一句·· 但是赵公公却说得一本正经,他继续道:“其实那日皇上在宸栖宫对皇后娘娘发怒之后,回到凌霄殿就已经气消了,因为要不是皇后娘娘,寿王爷恐怕早就出危险了,可是皇上是天子,终究拉不下脸来,再加上颜美人娇纵扰乱后宫的事一闹,皇上便更觉得让皇后娘娘受委屈了,所以,这日在得知了娘娘奉召前往建章宫,才急急的移驾跟了过去,其实,皇上对娘娘说,要再次让颜美人思过,也就是对娘娘示好,皇后娘娘也知道,颜美人可是皇上的青梅竹马,皇上愿意这么做,也是敬重娘娘的,孰知娘娘竟没听出来,却随意说了些话搪塞了”·· 被赵公公这么一说,云倾似有些明白了,也对今日皇帝前往建章宫的巧合有些解释了答案,可是,对于这块兵符和赵公公口中的‘示好’之说,却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皇帝对冷仲父子的忌惮,别说当局者,就连旁观者就能真切的感受得到,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做出种种事情来示好言和·· 再者,这块兵符给她,而非赏还给冷仲,恐怕也是因为她身居宫中,就算手握兵符,也无可奈何,因为她一旦有动静,皇帝必然知道,但是冷战天却不一样,他本是出色的将才,又能一呼百应,若是心存二意,局势恐怕难以控制。
 “原来如此,本宫明白了,赵公公若无事,也就请回吧”云倾眼底凝冷,却并不点破这些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把戏,只略带平淡的说道·· 赵公公见云倾竟没有半点欣喜之意,不禁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即道:“皇后娘娘,皇上有这个认错的心,已是难得可贵,在这宫里除了颜美人之外,皇上还不曾真诚的对待过哪一位娘娘,皇后娘娘虽然年小,可是却聪慧无双,奴才相信娘娘该明白老奴的意思,天色也晚了,老奴也不多说什么,先行告退........”· 赵公公转身便走,临行前,还似一副惋惜的神色,但是云倾却是面无表情,冷冷的凝视着手中的锦囊。
 明天,等着她的又该是什么皇帝这么做,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寝殿内,云倾挥退了蛮儿等众名宫娥,独自坐在乌木案几前,从明黄锦囊内取出了那枚用上等墨玉雕刻的‘御’自虎头兵符,指腹轻抚上面的纹路,突然发现了玉上因灯光昏暗而并不清晰的文字:兵甲之符,龙虎相对,凡调动兵万数以上,必会龙符。
 呵,果然有蹊跷·· 原来这是新制的兵符,而她得到的只是一半·· 兵符被制做出一体两块,左半边龙头纹,掌握在皇帝手中,而右半边则是虎头纹,也是就她手中的这块。
也就是说,光靠这半边虎头兵符,云倾最多也只能调动一万兵马,而若是想控制整个轩烨国的百万雄狮,必须要龙虎会合·· 想到这里,云倾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寒意,好个一石二鸟。
用一块只能调动上万兵马的虎符来敷衍她,却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替他挡下四大诸侯可能联合,群起而攻之的危险·· 原本,云倾以为,大婚那夜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足以令他对自己卸下防备,至少不会刻意的至她于死地,毕竟朝廷上还有冷仲父子足以令他忌惮,但是在看到这块墨玉兵符时,她却有些坚信,倘若这次她在朝廷上得罪四大诸侯,凌烨轩或许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废黜她的皇后之位,抄家灭族。
 闭眸,云倾深吸了一口气,秀眉紧紧黜起,随之挥袖熄灭的大殿内的烛火·· 她缓缓起身,独自走到窗前,在银色清冷的月光泼洒的地方停驻,抬眸望向天空中即将成圆的明月,心头,突然空荡荡的。
  ·_分节阅读_26· 是不是这一次她还是选择错了该走的路不知道为什么,云倾竟突然想此刻可以生出一对翅膀,远远的离开这里........· 卯时,天色微微亮,窗沿处,夜露的气息分外凝重,阵阵清凉。
 宸栖宫大殿前,凤辇早已备好,云倾身着大红凤纹鸾袍,缓缓的上了车辇,隐身在细密摇晃的珠帘后,一旁,水晶双耳凤头腾翅的香炉中,兽香袅袅,淡淡的舒缓人的情绪。
 “起驾凌霄殿”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后宫的寂静,随之凤辇缓缓的颠簸前行起来,车轴碾压青石的声音也渐渐形成了节奏·· 灰蒙蒙的天空,东方泛着鱼肚白,清冷的风扬起明黄色幔帐,撩动起舞。
不多时,凤辇停下,引路掌灯的小太监迎上来,笑道:“皇后娘娘,凌霄殿到了”· 云倾搀扶着小太监的手步下车辇,抬眸一望,只见凌霄殿大内急匆匆的跑出一抹黑色身影,那人略带慌张的跑来,仓促的叩拜在地,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倾定睛一看,原来是御前总管赵公公,看他你一身略带褶皱的朝服和带着几许血丝的双眼,应该是彻夜未眠·可是做皇帝的侍从需要辛苦到整夜值守么· 微黜秀眉,云倾直觉那里不对劲,于是便开口淡淡的问道:“赵公公没有服侍皇上起身么”· 然,这句话刚问完,云倾看到凌霄殿的龙辇还没有备下,但一旁的偏殿前却停着一架大红色的小轿,而轿前站着的,正是主管内务府的张公公,太后身边的殿前太监。
 听见云倾这么一问,赵公公的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但是,云倾却已经猜出了**分·皇上昨夜在凌霄殿召幸了嫔妃,并且,这个妃子还是太后亲手安排,由内务府亲自抬送来的。
 在这个后宫里,能有这样特权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便是芙妃·· 云倾秀眉黜起,说不出自己心头究竟翻滚的是什么滋味,太后终于是如愿以偿的将芙妃推到了皇帝的怀抱里,可是,皇帝却选择与她一同早朝之时与芙妃在一起,且大有延误时辰的动机,无非就是为了羞辱她,让她成为后宫的笑柄。
 这一刻,云倾的心头再次如被冰雪覆盖,寒意森然·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原来他还在这里摆了这么一局·· 闭眸,云倾再次淡淡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皇后娘娘,已经是卯时了”赵公公有些心虚的回答。
 云倾骤然睁开眼,随后一脚踢在赵公公的小腹上,几乎是发泄自己心中怒郁,大声喝道:“该死的奴才,你可知道延误皇上早朝,可是要杀头的此刻四大诸侯都在朝堂上等候皇上,你这么粗手笨脚,可是要让皇上在天下人面前丢脸”· 跪拜在地上的赵公公没有防备,因而是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顿时他面色苍白,额头冒汗,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呼起来。
· 云倾突然的震怒,吓坏了所有人,那些太监宫娥都面无血色的扑通扑通接连着跪拜在地上,吓得惶恐颤抖:“皇后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凌霄大殿前的声响惊动了偏殿,云倾用余光瞥向那里,只见张公公正朝这边张望,而在看到云倾和跪拜满地的奴才时,面色一惊,似有些慌乱无措。
 但正值气头上的云倾却顾及不了那么多,她甩开一帮人,抬脚大步向凌霄殿踏去·· 张公公当真被吓坏了,他长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云倾怒气汹汹的向凌霄殿内走去,整个人呆滞了片刻,随后赶紧丢下了小轿和一干人等,火急火燎的向建章宫奔去.......· “皇后娘娘,娘娘您不能进去啊,娘娘........”云倾一进大殿,那些已经听闻了殿外动静的宫娥都吓坏了,再见到云倾闯进来,都魂飞魄散的跪了一地,直呼云倾不能进去,但却都被云倾甩在了身后。
 “皇帝,你说,为什么今天没上早朝”云倾猛的踢开了寝殿的大门,娇小艳红的身影闪进,高扬着稚嫩的声音叫嚣道·· “啊........”然,入目的却是一副暧昧至极,活色生香的春光潋滟图,并且耳边响起了一道娇柔的惊呼。
 只见凌烨轩般依在龙椅上,胸前的寝袍凌乱的敞开,精壮结实的胸膛袒露,腰间一环玉龙扣束着,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将他那轮廓分明的俊容衬托得阴柔邪魅。
 皇帝见云倾大张旗鼓的闯进来,漆黑深邃的眸瞳划过一丝浅浅的,瞬间而逝,几乎令人察觉不到的笑意,他那副处变不惊的神色却与依靠在他胸前,面色有些慌乱,衣裳薄纱曼妙,姿色妖娆诱人的芙妃瞬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后起得好早啊”皇帝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意味深长的说道·· 云倾胸口的怒火和寒意因为这句话顿时蔓延开来·刚才皇帝眼底的一闪而逝的情绪,虽然快若流星,但是她却还是注意到了。
 原来他正等着她送上门来,原来在四大诸侯虎视眈眈的关键时刻,着急担心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当朝的皇帝,她名义上的夫君,竟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候,还有心思算计她。
 “好气氛,原来皇上喜欢这个调调”云倾好不遮掩的说道·· 大殿外的宫娥和太监听到这句好不遮瑕的话,几乎全都没有惊得吐血晕厥,甚至连经过大风大浪的,被云倾踢得差点丢了半条命的赵公公都在心头暗忖: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皇帝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他面色有些发青,似乎云倾那副不在乎的神色刺痛了他的双眼,于是他猛地拥住了怀中娇柔的人儿的纤细柳腰,暧昧的捏了捏芙妃那张小脸,有些宠溺的:“还是朕的皇后了解朕。”
 芙妃听了这话,几乎是受宠若惊的看着皇帝,而后满心欢喜的作势依偎进了皇帝的怀中,无比羞涩的轻呼:“皇上.......”· 云倾看到皇帝的刻意,心头的怒火更甚,想她看的好戏那么就别怪她先发制人。
 于是云倾便老神在在的走到一旁的案几旁坐了下来,十分不顾形象的翘起二郎腿,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挑衅一般的边为龙椅上的两人打气,道:“恩,不错,不错,你们继续,早朝是大事,但是延续子嗣也是大事”· 说着,竟然还哼起了小曲儿。
 芙妃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吓得眨了眨眼,随后又羞又怒的钻进皇帝的怀中,有些无助的望着皇帝·· 而皇帝的脸却渐渐的黑了下来,双眼渐起怒火,放佛在责备她的不识趣。
 但是云倾却看也不看皇帝一眼,就当他的震怒,她完全不知情一般,继续毫不端庄的放肆·· “太后娘娘驾到——”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圆润的尖唱声。
 随之听到了太后威严的声音:“哀家听说有人踢了赵公公,还擅闯凌霄殿,难道这个皇宫是没有王法了不成”· 又来了一个,云倾眸光一冷,几乎是赌气一般的将手中的瓜子啪啪的丢在了盘中。
 来的好,来的正好· 正好中了皇帝的圈套·· 太后踏进大殿,第一眼就对上了云倾,眼底一冷,随之大声道:“原来是皇后啊,怎么,难道皇上现在宠幸一个嫔妃,也都要先经过皇后的同意才可以么”· “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妾只是来请皇上按时早朝,免得被四大诸侯抓住把柄而已”云倾冷笑着回答。
 此时此刻,云倾才发觉,太后当真愚蠢的可以·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儿子精心设计,来离间她们二人达成的共识,可是现在,云倾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顺着自己的怒气与太后争执起来。
 太后面色一怔,随即恼怒起来,她大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皇后,你就是这么对哀家说话的么”· 许是昨天的兵符事件和今日皇帝的故意设计,云倾腹中也顿时腾起了怒火,她眯了眯双眼,倏地起身,竟毫无所惧的道:“臣妾是大胆,那是因为臣妾知道,就算臣妾在如何谨小慎微,小心翼翼,也未必能取悦皇上,讨太后欢心。”
 “你........”太后气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或许还掺杂着心虚,所以她顿了顿,几乎颤抖的道:“好你个皇后,竟敢如此目无尊卑的对哀家说话,来人,带芙妃走,以后这后宫的事,哀家也不管了”· 也许是至此为止,皇帝都一言不发,这让太后十分动恼也很没面子,所以她一气之下,命令张公公带上芙妃,以离开凌霄殿为由试探皇帝。
    太后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芙妃的重要性,最终,她只能面无血色的扯过一脸仓惶,不知道究竟什么处境的芙妃出了大殿,厉声道:“张立,起驾,咱们回建章宫。
以后,这个后宫就算闹翻了天,哀家也不会再问了·”· “臣妾也告退了”云倾的怒气依旧没有退去,她没好气的福身告退,随后仿佛连看都懒得看皇帝一眼,就冷冰冰的朝殿外走去,但是还没踏出寝殿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一道低沉,且带着薄怒的声音暴呵道:“你就是这么向朕告退的么”·· 大殿内,那些原本已经面如土色的宫娥们更是颤抖得不行,而刚才腹受云倾一脚的赵公公更是差点趴在了地上,他额头冷汗直冒,他服侍皇上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曾见过皇上为了任何人事震怒道暴躁的地步,因而心头跳动得厉害。
 云倾停住脚步,双眼冷冷的回望向皇帝,因动气而微红的小脸如同桃李嫣红,她冷笑的讥讽道:“那又如何大不了不做这个皇后了,你要废,要杀,悉听尊便”· 这也是云倾第一次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她甚至想拿东西砸向皇帝。
 或许她真的只适合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虽然也曾接受过很多高端的训练,扮演过无数的角色,可是面对这么大的皇宫,凭她现在拥有的,还远不能应付这一切·· “你........”皇帝没有想到云倾竟然会赌气到说出这样话,一时气结的怒瞪着她,仿佛已经找不到话来训斥她一般。
 云倾看着皇帝的脸色由震怒变成铁青,再由铁青渐渐暗沉,紧绷的下颚和蓄着寒意的双眸隐匿着暴风雨来的阴云密布,可是她却有种既然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倨傲的翘起下颚,一双灵动而恼怒的眸子对他瞪上了。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众人惶恐得几乎快得心脏病,压抑的呼吸着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都在心头哀嚎,求菩萨祖宗保佑,千万别殃及池鱼·· 也许是满天的神明听到了他们的呼喊,只见皇帝突然倏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双目喷火一般的瞪着云倾,随后一甩玄色长袖,喝斥道:“滚,滚出去,全部给朕滚出去.......”· 顿时间,那些宫娥如一阵风般的刮过,飞快的乱滚带爬,一溜烟全部不见了。
 而云倾则是挑了挑秀眉,有些佯装糊涂一般,竟也转身要走·· “皇后,你留下”皇帝的声音带着危险与嘲讽,在她头顶上上响起·· 云倾闭眸,她努力顺了顺胸口起伏奔腾的怒火,却不愿转身看皇帝,而是瞥向其他地方,口气冷得结冰:“皇上想好如何处置臣妾了”· 孰知,话音刚落,就听到耳边一阵衣袂声响,而后自己竟被一双强有力得铁臂给箍住,接着在她诧异的惊骇中,她的身子被腾空抱起,而后重重的趴落在了铺垫着双龙抢珠图腾丝绸软垫的龙椅上。
 这样的措手不及让云倾骇然,她没有想道皇帝的速度和攻击竟然快到她看不见,原来皇帝也是武功,并且还不在她之下·这个认知让云倾心头惊疑,却也侥幸自己不曾在他面前施展过自己的伸手,否则必然会露出马脚。
 “你干什么”云倾惊叫,因为她在回神之时,竟发现皇帝反扣住她的两只手,强壮有力的胳膊抵住她的后背,让她如同一只搁浅的海豚一般,结实的趴在龙椅上,动都动不了。
 “皇后不是让朕惩罚你么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会不会太晚了”皇帝冷讽的声音从上空飘来,带着暴戾的气息。
 “昏君,混账,小人....你想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云倾稚嫩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因为她发现皇帝竟然正在撩起她的衣裙,扯下她的亵裤。
 “变态........”云倾又加了一句,双腿也跟着挣扎起来,可是却被龙椅的扶臂给掐住了,这张该死的龙椅竟然与她的身高一样长,而她的脚正好阂在龙头扶臂上。
 “骂,接着骂啊,朕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_分节阅读_27·耐”皇帝的声音更为阴冷,随后,伴随着一声啪的声响,云倾感觉到了自己的小屁屁上一股拧痛扩散开来。
 他竟然打她云倾呆了,也许是这幅身体从小就是养尊处优,所以在屁股上挨上这么一记的时候,竟然闭以前子弹穿骨还疼,云倾瞪大眼睛,可是还是可耻的发现,即便是隔了六年,还是改不了一疼就要掉眼泪的毛病。
 以前,云倾是雷霆杀手,刀山火海没有什么地方没有去过,也从未感到过胆怯,但是她却始终有一个女人的通病,那就是一疼,鼻子就会酸涩,而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
 就如此刻——· 几下啪啪的脆响在云倾的屁股上绽开,云倾已经泪水模糊了,或许是她一辈子都要在眼泪这个问题上要永远的纠结下去,所以她以便咬牙硬撑着,坚决不服输,但另一边却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好不凄惨。
 可是这样下去是在太丢人了,看着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浸湿的丝绸软垫,云倾在内心几次权衡得失之后,决定自尊缴械投降,不禁哭喃着道:“不要打了,求求你........”· “现在才求饶,朕的皇后,你不觉得太晚了么”皇帝丝毫不为所动的声音传来,还有种带着某种压抑的沙哑,但是按着她身体的手却没有松懈,而是继续对她雪白圆润的屁屁执行酷刑。
 “求你...放过我.......”云倾的眼泪彻底崩溃了,她在心里暗骂皇帝千百次,接连着将他的列祖列宗都连着一起骂·她真的不想哭,可是那眼泪就像水库决堤一样,直往外面的涌,而后索性一扭头,对着皇帝的胳膊就是一口。
 皇帝的身子一震,随之怒气更甚的揪起云倾,阴霾的气息围绕着他,但是当他看到那张已经不知何时挂着泪水的小脸时,却僵住了,原本紧绷的俊容也瞬间柔和下来,眼底划过一丝不舍。
 云倾泪眼婆娑的瞪着皇帝,她可以想象得出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而当看到皇帝眼底闪烁的类似怜悯的情绪时,咬住他胳膊的力道更大了些,以此来发泄心头的羞恼。
 云倾虽然曾经过的是刀刃舔血,命悬一线的日子,什么苦都吃过,但是却从来都不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皇帝黜紧了剑眉,有些震惊的望着云倾,但随后眼神渐渐变成了深究,仿佛想看透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而那手臂上的疼痛也似不在他身上一般。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片刻,直到云倾感觉到自己的口中尝到了一丝腥甜,才愤愤的松开了口·而皇帝的玄色衣襟上,虽然看不清楚,却还是沾染了一些黏腻的液体,而这个液体正是从他胳膊上流下的鲜血。
· 其实在看道皇帝胳膊被自己咬破的时候,云倾心头有一丝惶恐袭来,但是随之想到反正自己已经得罪他了,也不怕再添一条罪名,那块虎符虽然只能调动一万兵马,但是若是她想逃跑的话,倒还是可以抵上一阵子,至于冷仲父子,她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管不着了........· “气消了”皇帝拧着眉宇看着自己的胳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令人窥探不到他的丝毫情绪,但是却从他深邃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不悦。
 云倾红着眼睛飘向窗外,不理会皇帝,疏离的淡淡回答:“臣妾不敢,皇上爱怎样就怎样吧·”· “唉.......”耳边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声,皇帝靠近云倾,将她的衣袍整了整,顺势拥住了她,像哄孩子一般的道;“还生气”· 云倾挣扎着挥开皇帝的双手,却被皇帝轻而易举的擒住,只听他有些无奈的道:“朕承认刚才下手重了些,也不该这么对你,可你也咬了朕,是不是该扯平了”· 云倾不语,她不是一个被扇了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吃就可以哄好的孩子。
 皇帝见云倾神色依旧冷漠疏离,剑眉紧黜,随之有些不情愿的缓缓道:“婉儿,朕知道你生气了,但是你可知道,昨天朕看着你跟母后二人一唱一和时,心里是什么感受朕记得,大婚那夜,你跟朕已经定下了盟约,说要同进退,可是你转了个身就和母后似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般,对朕爱理不理,甚至一副敷衍了事的样子。”
 云倾有些僵住,她转眸望向皇帝,却见他深邃的眼底有着某种说不出的苦恼和挣扎,他继续道:“其实那一日,朕是怕你因为颜儿的事情心烦,才特意去建章宫找你,可是朕的话你都没有考虑就一口否决,甚至从来不干涉后宫的母后也突然参合着帮你说话,这让朕觉得很不舒服。
其实朕也一直都知道母后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朕也一直认为,你并不是那种她可以驾驭控制的人,所以朕一直放心,可是经过昨晚之后,朕突然就不笃定了,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慌乱,所以朕才想出了这个办法来拉开你和母后的距离。”
 云倾怔住,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一层,所以一时间竟语塞起来·· 她从踏进凌霄殿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局离间计,但是却不知道这个局竟然还隐含着这一层用意。
 难怪皇帝在听到她推说不处理颜美人的时候,神色很难看,而后在太后几次为她说话,甚至将芙妃推给他的时候,他便呆不下去,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 可是,他似乎刻意省略了寿王的事。
因为寿王的事情,赵公公昨夜已经私下告诉了她·· “婉儿,朕真的不想这么对你的,可是你总是将朕气的跳脚”,说着,皇帝突然深深的望着云倾,眼底满是内疚。
 这样温柔的话语从邪魅的口中说出,让云倾在震惊的同时不由得心头起了提防,因而她黜了黜秀眉,却依旧不语·· 她没有忘记兵符的事,如果让她拿着只能调动一万兵马的虎符去朝堂上冒险,不可能· “婉儿乖,朕知道你已经不生气了,我们的协议还是有效的,对吗”看着云倾的神色有所缓和,皇帝便更为温柔的说道,随后低头,如新婚之夜云倾吻他那般,在她唇上轻触。
 可是他的唇,却冷得令云倾心惊··    走出凌霄殿时,天色灰蒙蒙,淅淅沥沥的洒着雨点,触肌冰冷·· “今日在凌霄殿发生的事,不准泄露出去半个字,若是本宫听到一点风声,就剪了你们的舌头,处以车裂之刑,灭九族”云倾站在金碧辉煌的外殿红毯之上,一身大红鸾袍在摇曳的烛火中闪烁着刺目而威慑的光芒,冷冷的说出这句话。
 “奴才、奴婢不敢”早已经被吓破胆的太监宫娥几乎同时跪下,巍巍颤颤的异口同声·· 云倾面无表情的看着大殿外跪得满地的太监宫娥,扫视一圈后,眼底冰冷的举步踏出大殿。
 “皇后娘娘起驾——”殿外守候的小太监高声宣报,随之便搀扶着云倾上了凤辇,起驾回了宸栖宫·· 一踏进宸栖宫大殿,就见蛮儿神色诧异的迎了出来,而云倾则是在看到她有询问自己为何突然回宫神色时,面色不禁一阵火辣,从耳根烧起可疑的红晕。
她抬手示意她噤声,随后匆匆的踏进了寝殿·· 回到寝殿,云倾就歪在了凤榻上,脂粉遮掩的娇小面容泛着气恼的神色,使得平日就惑人的娇容更加的如桃李嫣红。
 蛮儿看出了云倾的不对劲,便在殿外没有吭声,而是将吩咐将早膳送进了内殿,退下所有宫娥后才焦急的问道:“娘娘,您不是该在早朝上么难道...倒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说到‘意外’这两个字,蛮儿的面色顿时有些苍白,她早该知道那样一个女子禁忌的地方不是好踏足的,更何况小皇后才六岁,还是一个孩子........· “没什么发生什么意外,只是皇上说,他已经想到了对策,不需要本宫插手了”云倾含糊的带过,但是却还是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今日,皇帝向她说明原由之后,便不住的哄着她,逗她开心,但在见她面色始终没有松动,也不肯说话时,便无奈的拥抱着她,对她说:“朕知道婉儿生气了,但民间不是有句古话么,叫做‘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婉儿虽然还小,但朕毕竟是你的夫君,不如这样吧,以后朕每天都去看婉儿,向婉儿赔不是,直到婉儿不生气为止,可好”· 皇帝的温柔和宠爱,虽然另云倾心存提防,但是在他说自己想到对策,不需要她前去冒险之时,云倾还是松了一口气,顺势应允了,并且对于虎符上有那暗隐的那些文字的事,云倾也没有拆穿。
 如果能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候,在朝堂上击败四大诸侯,对她坚定地位固然有好处,但是其中暗潮汹涌的风险却令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可行性·· 而皇帝在这关键的时刻突然不让她上朝,是否也看出了她的意向和野心·· “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那皇后就用早膳吧,今个儿起得早,可别饿坏了身体”蛮儿听了云倾的话,思虑了片刻,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事情突然间的转变,但却还是相信的确是没有什么事,于是便盛了碗小米粥放在云倾面前。
 清早在凌霄殿动了怒,又跟皇帝折腾了一些时间,云倾的确有些饿了,于是在蛮儿布菜之后,便开始慢慢的吃起来·· 但是早膳刚用到一半,就听到宫殿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而宫娥的疾呼:“卢采女,您不能进去,皇后娘娘正在用早膳,哎呀..........”· 云倾微黜秀眉,抬眸望向内殿的垂坠的珠帘和幔帐,只见一个身着粉红色长裙的女子甩开了一个碧衣宫娥横冲直撞的跑了进来,掀开帘子就闯进内殿,甚至没有一点礼数和端庄仪态。
 卢采女踏进内殿,就立刻跪拜在地上,她衣裳因刚才的拉扯有些凌乱,乌黑的鬓发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几支金钗,耳铛因为突然下跪的动作而上下摇晃,她气喘吁吁的道:“皇后娘娘,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云倾见她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又说这样没头没尾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却又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她,她便是几日前跟着被颜美人欺负得栗美人来宸栖宫的那个卢采女,此人说话放诞,有些不修边幅,不过人品倒是不错。
 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个后宫倒是真的不太平,每日都有人不厌其烦的滋生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胆嫔妾,居然敢擅闯皇后寝殿,还在这胡言乱语”蛮儿大声喝道,她没认出来这个嫔妃身上有些狼狈的嫔妃是谁。
 宫殿外,刚才被卢采女甩摔的宫娥也匆匆的跑进来,面无血色,满脸惶恐的道:“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没能拦住卢采女,奴婢罪该万死........”· 云倾放下的手中的玉筷,抬手示意蛮儿不要怪罪她,而后道:“原来是卢采女,怎么,栗美人又被欺负了”· 卢采女有些慌促的望着云倾,不知道是惊讶于云倾的神机妙算,还是因为皇后娘娘居然还记得自己而觉得受宠若惊,因而说话竟有些吞吐起来:“回...回禀皇后娘娘,今日清早,臣妾们去建章宫向太后请安晨省的时候,太后当众宣布,说皇上昨夜召了芙妃娘娘于凌霄殿侍寝,结果颜美人怒了,竟然当众指桑骂槐的羞辱起芙妃来了,贱妾们自知身份低下,都不敢插嘴,倒是栗美人好心,便为芙妃说了两句,谁知,颜美人一怒之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攉掌栗美人,现在建章宫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 云倾黜起了秀眉,不禁微怔·· 太后在晨省时宣布芙妃受宠之事,倒是有故意挑起嫔妃们的争端之嫌,不过看来重点的目标还是她。
 “太后怎么说”云倾心里已经有了底,却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太后娘娘说,她从不干涉后宫之事,所以就坐在那里不闻不问,贱妾实在看不下去,只能跑来请皇后娘娘做主”卢采女满脸焦急。
 “太后怎么可能不干涉后宫的事呢”蛮儿有些迷惑的说道,有些不解的望向云倾·· 云倾勾唇冷笑,太后倒是真会找她麻烦,想来她今日是想将在凌霄殿所受的气全部讨回去,所以才故意来了这么一出。
 “蛮儿,起驾,本宫要与卢采女一同前往建章宫”云倾淡淡的说道,那双清透无波的眸子里却蓄满了冷意·· “贱妾谢皇后娘娘”卢采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有些虚脱,在云倾踏出内殿时,在一名宫娥的搀扶下跟随着上了另备的一驾小轿。
 建章宫——· 大殿内,请安的嫔妃都已经散了,只剩下华美人和几个后宫里有些资历的嫔妃,而站在大殿中间的则是脸上有几处赤红手指印记的栗美人和气喘吁吁,娇体柔弱,似风一吹就能飘走的颜美人,她们二人·_分节阅读_28·怒目圆瞪,似在相互较劲。
 汉白玉石阶的上座,金丝楠木的凤鸾榻前,太后撑着额头闭眸,似乎看不见大殿内的僵持,而身着一品贵妃华赏,发髻上金钗步摇贵气潋滟的芙妃则是跪坐在凤鸾垫上,轻轻的为太后捶腿,她脸上没有太多喜悦,也没有初为人妇的羞涩,只是淡淡的。
 “皇后娘娘驾到——”大殿前,远远看到云倾的大红凤鸾前来的张公公,心存戚戚的高声宣道,随后似躲着什么可怕东西一般的拔腿就踏进了大殿,匆匆跑到太后身旁,垂头低眉,为太后按摩起肩膀。
 “没出息的东西,一个黄口小儿也能将你吓成这样”太后低声喝道,对张公公如老鼠见猫般的狼狈神色很是不满·· 张公公不敢出声,只是面色僵硬了片刻,但还是抬眼偷偷的瞥向大殿外那抹踏进建章宫大殿的艳红身影,身体畏惧的缩了缩。
 “臣妾、嫔妾、贱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众嫔妃见云倾踏进大殿,面色都有些变化,却是各怀心思的叩拜请安·· “臣妾向太后娘娘请安”云倾也作势向太后福了福身。
 “恩”太后不动声色,依旧闭眸假寐,根本不搭理云倾,只是冷哼了一声,算是知道她来了·· 太后对云倾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怔住,随之有几个嫔妃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看来这个小皇后也不是很得太后的心,否则太后怎么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而颜美人则是眯了眯双眼,起初太后的不闻不问,已经让她耍尽了威风,如今见太后对皇后冷漠的态度,便冷笑着恃无恐露出跋扈的神色·· 云倾进宫占了皇后之位,这已让她恼怒不已,再加上后来因她的一句话,让她被禁足一个个多月,被后宫的嫔妃视作笑话,因而她从那之后但凡听到‘冷婉儿’这三字就会气得牙痒,恨不得将这个六岁的丫头片子撕得粉碎。
· “诸位姐姐都起来吧”云倾并不在意太后的态度,而是示意让叩安的嫔妃都起来·· “谢皇后娘娘”众人纷纷起来·· 云倾眸光一扫,视线落在了栗美人的脸上,不觉黜起秀眉,随后又瞥了一眼被两名宫娥搀扶,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颜美人,眸光顿了顿。
 颜美人瞧见云倾,红唇一勾,大有讽刺的意味·· “太后喜欢清静,建章宫又是半个佛堂,不宜叨扰,来人,为栗美人和颜美人各备一顶小轿,随本宫回宸栖宫”云倾突然淡淡的说道。
 众人一惊,连太后都骤然睁开双眼,在云倾转身欲走之时,突然道:“事情在哀家这里发生的,皇后自当在哀家这里处置”· “太后娘娘不干涉后宫之事,在这里处置,不太合适”云倾冷笑,随后在太后面色瞬间苍白之时,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大步踏出建章宫。
  宸栖宫中,雕满了瑞兽金凤图腾的宫角飞檐上,缓急的滴落着水珠,阵阵凉风吹动悬挂在殿前的大红灯笼,明黄的穗子在风中飞舞·· 大殿上,云倾坐在金丝楠木的凤榻上,褪下了繁重的金丝团凤的朝服,换了一件大红色绣雏凤图腾的长袍,鬓发间系着的两枚碧珠的璎珞垂在胸前,显得端庄华贵,气势逼人。
 大殿外,那跟随着云倾从建章宫而来的十来名嫔妃都隔着珠帘朝里面张望,她们各自都期盼着什么,也各自忖度着皇后会如何处置这个身份特殊的颜美人·· 在后宫中,别说是一般的妃子,就连刚入宫的太监和宫娥都知道皇上宠颜美人到了什么程度,所以就算是颜美人因为早年为太子试药而落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但是还是有无数的女子羡慕她。
 蛮儿捧着一个碧玉匣子从偏殿走出,她看着大殿内的跪着颜美人和栗美人,不禁有些迟疑·她虽然自小就被关押在永巷,但是常听那些拿着后宫脏乱衣服要她们洗的太监们说起这位颜美人。
 据说她是因为给太子试药的奇功以及与太子青梅竹马的情分而得先皇允许,成为太子的第一位侧妃,而太子登基后,她便顺理成章的被册封为美人·· 皇上今年才十六岁,但为了巩固皇朝的统治,所以后宫已经有了不少妃子,但是这些嫔妃却没有一个人敢得罪这位本是宫娥身份的颜美人。
而颜美人则是仗着帝王的宠爱日益放肆娇纵,但却从来都不曾受到责备和惩罚·· 蛮儿寻思着将一只精致的碧玉匣子放在云倾面前的案几上,取下金锁,捧出了两卷明黄绸缎呈递到云倾面前,只见绸缎上写着:彤史。
 彤史是内务府记载皇帝宠幸嫔妃的时间、地点的凭据,若是后宫的嫔妃有孕,太医都会先去内务府请示,查看彤史记录,若是那个嫔妃怀孕的时间与彤史上的记录不符,一般都会以不贞之罪赐死,同时也会祸及家族。
 云倾缓缓的翻开彤史,只见单零的记录上只记载了昨夜皇帝在凌霄殿宠幸芙妃的记录·红唇勾起一抹笑意,她合上彤史,挥退了大殿内的所有人,而后才慢慢的道:“颜美人,你可要为自己辩驳”· 颜美人抬头,红唇抿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冷道:“皇后娘娘又想要禁足嫔妾么呵,皇后娘娘可别忘了,数日前,皇上已经将嫔妾释禁,并且宠爱有加,若是皇后娘娘再将嫔妾禁足,嫔妾身体因此有什么不适,恐怕娘娘您也担当不起吧。”
 颜美人的大言不惭与对皇后的一番明嘲暗讽,让大殿外张望的嫔妃都吓了一跳,她们都目瞪口呆的惊叹,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嫔妃,连说话的气场都与她们不一样,可见在这后宫之中,最重要的还是得宠,只要得宠,别说分位比自己高的,就算是皇后也能不放在眼里。
 栗美人见颜美人这一番漫骂,也吓得不轻,她呆了呆,随后眼神更为哀戚了·这个后宫终究是颜美人的后宫,侍奉皇上时间长和分位高又能怎么样· 云倾看着颜美人嚣张跋扈,却又体态羸弱的摸样,竟没有动怒,而是不紧不慢,淡然从容的问道:“哦你倒是说说,本宫有什么是担当不起的”· 颜美人见云倾竟然面无恐惧,心底的怒气怏然,她冷笑一声,斜睇向一旁,道:“皇后娘娘可别忘了,当初您拿那些破败理由将嫔妾禁足了大半月的,娘娘会无中生有,难道嫔妾就不会栽赃嫁祸皇后娘娘,今日皇上宠幸芙妃,这是便是嫔妾跟芙妃的事,至于栗美人,嫔妾打她,是因为她总爱充烂好人,她为芙妃说话,太后都不受用,嫔妾打她算是警告她以后别太将自己当回事。”
 云倾眼底一凝,唇角的笑意顿时有些玩味,这颜美人倒还真是有点意思,于是便淡淡的问道:“照你这么说,你出言羞辱芙妃,攉掌栗美人,还都是有理了还有,你想栽赃嫁祸给本宫,你倒说说,本宫有什么可以让你栽赃的”·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栗美人惊住了,小皇后和颜美人的对话她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是就算她再愚再笨,也嗅出了颜美人话中的意味。
 颜美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于是为了不将事情闹大,更不让云倾受委屈,便慌忙匍匐叩首,急急的道:“皇后娘娘,臣妾虽被攉掌,但却也没受什么大不了的委屈,所以....所以还请皇后娘娘将此事作罢........”· 云倾秀眉微黜,冷睇向栗美人,却见她身体有些颤抖。
 其实云倾看得出来栗美人并不惧怕颜美人,而是知道事情一旦闹大了,就算她侍奉皇帝多年,并且皇帝对她也略有情分,但是在皇帝的心目中,也始终不能比过颜美人的分量,所以为了不累计其他人,她索性咽下了这口气,也为自己求个‘以和为贵,谦让贤淑’的好名声。
 见栗美人临阵退缩,颜美人更加得意洋洋,放诞无礼起来,且索性说自己双腿跪得酸疼,要宫娥搀扶她起来·· 因为没有云倾的旨意,无人敢进内殿,因而颜美人便大喝道:“难不成这宸栖宫的宫女都是聋子不成本宫叫你们进来搀扶,你们都没有听见么”· 站在珠帘外看守的蛮儿看不下去了,她刚要出声,却见云倾朝她使了一个眼色,于是只能憋着满肚子的火气,命令两名宫娥进去搀扶颜美人,孰知,那两名宫娥刚将颜美人搀扶起来,二人的脸上就被啪啪的打了两记。
· “该死的奴才,本宫叫了半天你们才进来,想让本宫双腿跪残是不是滚,滚出去”颜美人气焰嚣张的娇喝了两声,又抬脚踢了那两名宫娥,而后抚着自己的手,一脸鄙夷和不屑,仿佛打当才的那两名宫娥,弄脏弄疼了她的手。
 这下,大殿内外的人全都傻了,栗美人也惊呆了,面色略露出了一些惶恐之色,而后忐忑不安的望向云倾,红唇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蛮儿,带栗美人出去歇着”云倾目光冷沉的看着颜美人,突然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蛮儿走进殿中,却是有些担心的看着云倾,而后狠瞪了颜美人一眼,有些不大情愿的搀扶起诚惶诚恐的栗美人,道:“美人,请随奴婢出殿歇息片刻吧”· 栗美人目光混乱的望向云倾,在看到云倾面色淡漠,神情沉稳得探觅不到一丝情绪之时,心头顿了顿,虽然担心,但还是福身道:“嫔妾....嫔妾告退.......”,说着,整个人似虚脱一般的倚靠在蛮儿的身上,缓缓的走出了大殿。
 颜美人见栗美人离开,而珠帘外幔帐外的诸多嫔妃也被蛮儿请到了一旁的偏殿中,不禁冷笑出声,有恃无恐的讽刺道:“怎么,皇后娘娘支开所有的人,想跟嫔妾谈条件。”
 “条件”云倾的淡淡的笑出声,没有了刚才的冷淡,而是一脸狡黠的笑意,眼底森森的看着颜美人,红唇的笑意有些令人惊悚。
 颜美人被云倾突然改变的神色怔住,她仓皇的后退了一步,但随之怒瞪向云倾,大声道:“哼,皇后娘娘,你也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也不过只是黄口小儿罢了,就算是皇后又能怎么样冷丞相可是皇上最忌惮的人,这后位,将来还不知道是谁坐呢”· 颜美人被云倾一激,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云倾心头一沉,眼神顿时冷凝,不是因为颜美人的口无遮拦,而是她竟知道皇帝忌惮冷仲的事情·双眸微微眯起,呵,原来,皇帝当真很宠爱她,甚至这件事都告诉过她。
 云倾缓缓的从凤榻上起身,胸口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怒气,她一把抓起凤尾翘头乌木案几上的彤史,讽刺道:“皇上忌惮本宫的父亲又如何,颜美人现在的处境又比本宫好的了多少呢本宫可在彤史的三个月记载中,都不曾看到颜美人的名字,莫非颜美人口中所谓的宠爱有加,是内务府忘了记载不成”· 说着,便将彤史甩到了她的面前。
 明黄的锦帛如同一道刺眼的金光,缓缓在从空中飘落,上面清晰的黑色字体瞬间映入颜美人的眼帘,三个月,皇帝的宠幸记录上空空如也,惟独昨夜在凌霄殿一栏中填上了芙妃的名字。
 颜美人惊呆了,她面色瞬间苍白无血,眼神却瞬间失去了刚才的神采,可是云倾还是在她空洞的眼底看到了哀伤和心痛·· 可能是这份彤史拆穿了三个多月来她一直维持得宠的假象,也打碎了她一直说服自己皇帝在乎她的理由。
 颜美人望着那份彤史,苍白的唇微微颤抖,随后竟有些恶毒的瞪向云倾,全身颤抖的尖叫道:“小妖孽,你竟敢羞辱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去找皇帝哥哥,我要让轩哥哥惩罚你,将你废黜,杀了冷仲父子,灭你们九族”· 云倾冷笑一声,不觉有些同情的看着有些癫狂的颜美人,道:“哦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让皇上废黜本宫,又凭什么杀本宫的父亲和国舅爷”· “凭什么....凭什么........”颜美人神色有些混乱,她想了半天,最终竟张狂的叫道:“就凭你打了我,皇帝哥哥说过,在这个后宫,谁也不能欺负我,皇帝哥哥会保护颜儿一辈子,谁要是敢欺负颜儿,皇帝哥哥就摘了她的脑袋,灭九族......”· 云倾双眼一眯,原来这就是后宫的嫔妃甚至连太后都对颜美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加上一个愿意以性命试药,一个给予山盟海誓的承诺......好一段至死不渝的情义·· 不过,云倾倒真的想知道,若是她真的欺负了颜美人,皇帝是否会摘她脑袋,灭她九族。
 红唇一勾,邪肆阴狠从云倾眼底闪过,她一个凌空跃身,瞬间就站在了颜美人的面前·· “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皇上怎么会相信本宫打了你呢”一声阴沉沉的童稚声音在颜美人耳边响起,让她吓得呆住,因为她还没有看清楚云倾是怎么走下汉·_分节阅读_29·白玉石阶的,竟就看到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你.......”颜美人吓得立刻后退,却不想一个闪身踩到了裙摆,踉跄摔倒在地,而云倾则是挥起长袖,啪的一巴掌落在了颜美人苍白而娇媚的面容上,咬牙切齿的道:“姐姐,这样才有说服力.......”· “啊.......”颜美人惊叫的声音分外刺耳,几乎震动了整个宸栖宫。
   尖锐的惨叫声回荡在宸栖宫的上空,震得四周树枝横摇,飞鸟惊起·内殿中,颜美人跌坐在地上,一双闪烁着不敢置信的美目错愕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倾,苍白的娇容上,鲜红的五指印记分外清晰。
 这一巴掌,云倾下了不少力道,所以不足片刻,颜美人的脸就高肿起来,火辣辣的如抽痛·· 她瞪着云倾,涂抹艳红的纤细玉手指着云倾的鼻子,却又惶恐的说不出话来,全身都气得不住颤抖。
 “冷婉儿...你...你这个小妖孽,我...我一定会让皇帝哥哥废了你...将你大卸八块.......”蛮儿和宫殿外的宫娥听见尖叫声,立刻冲了进来,而后先是错愕,后是担忧的将颜美人搀扶了出去,而颜美人则是边走边癫狂的尖叫。
 废黜她云倾面无表情的看着颜美人被众人簇拥离开的背影,眼底瞬间聚满了冷意,甚至有些张狂的狰狞·· 如果不是今日颜美人口无遮拦的说出小皇帝早有将她废黜之心,也许她还会对那个对自己突然温柔疼惜的男子有一丝期盼,以为他在与自己达成协议或者已经查清冷仲父子并无谋反的举动之后才对她卸下了提防。
· 可是现在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奢侈的妄想·· 先皇和小皇帝忌惮冷仲,并且处处提防到了滴水不漏的状态,这其中必然隐藏着她所不知道的因素,但是这个因素是什么,她却始终查不出来,但是,今天颜美人口无遮拦说出来的那番话,却如轰雷一般震醒了云倾。
 皇帝对颜美人的疼爱已经到一种无法言语的程度,就算三个月不曾宠幸,却不代表心里不挂念·而皇帝一直都不愿宠幸芙妃的原因,恐怕也在于这颜美人,因为芙妃是太后的侄女,若是因为承恩雨露而诞下皇嗣的话,那么曾是低贱宫娥出生的颜美人在这后宫之中便永无出头之日。
 而她这个皇后,也许就算没有冷仲父子的牵绊,皇帝终有一天还是会废黜,因为他心里爱的、信任的只有那个与自己青梅竹马,为自己试药而落下一身病痛的较弱美人儿。
 想到这里,云倾心头竟有些刺痛,有种说不出的窒闷,但是这却令她怒极反笑·隐藏在绣满团凤图纹宽袖中的小手却握成了拳头,尖锐的指甲陷进掌心,刺痛如斯。
 .......· 颜美人被皇后惩戒攉掌的事情不胫而走,后宫的嫔妃都不禁咋舌惊诧,一时间整个皇宫中都议论纷纷,甚至连朝堂上听到了些消息的大臣都略显震惊,而冷仲父子则是沉默不语,各自寻思着婉儿的动机为何。
 按理说,冷婉儿是个聪慧灵敏的孩子,应该不会因为气愤而做出出格的事情,但是攉掌颜美人之事却是可大可小,于是在第二日早朝时,担心女儿、妹妹在深宫有什么委屈原由的冷仲父子便入建章宫向太后请示,言说诰命夫人身体虚弱,旧疾复发,想请小皇后会相府探望。
 太后王氏原本就对云倾在那日凌霄殿的所作所为就甚为不满,也一直又郁结在心头,今日虽然云倾攉掌了当众羞辱芙妃的颜美人,她也算是得利的一方,但是却依旧不能淡化她心里的结。
 于是她冷淡的推说自己已经不过问后宫之事,所以这件事情要等她与皇帝、皇后商量才可商榷·· 冷仲父子对太后的话有些震惊,但却也不敢多加细问,便叩首告退。
 自从颜美人的事情发生之后,皇帝之前所谓的每日前往宸栖宫看望云倾的承诺也并未履行,而一直为云倾攉掌颜美人的事担心受怕了好几日的蛮儿倒是时时到云倾面前汇报后宫传出来的各种流言蜚语及皇帝的动向。
 据说,皇帝这三五日一下早朝就去了颜美人的‘怜颜宫’,而颜美人也向皇帝哭闹了好几日,不过,宫人们也都在猜测,皇帝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但至今日为止,却依旧没有一点风声。
 对于皇帝,云倾自那日从颜美人口中的话语中听出端倪之时,心就冷了一半,所以在蛮儿讲述这些事情时,不评论也不回避,只是淡然不语·· 但就这样平淡无波的过了十来日之后,中秋将至之时,建章宫的太后突然派遣了张公公前来传圣旨。
 张公公平日最为惧怕云倾,因而就算隔着珠帘幔帐都有些畏惧的道:“老奴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长乐,万寿无极,太后和皇上有旨,请皇后起驾建章宫议事”· 该来的总要来,不过云倾向来奉行的处世之道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所以在她没有做出真正反击和主动出击之前,她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
所以也不担心,而是起身吩咐蛮儿更衣,移驾建章宫·· 不多时,凤辇停在建章宫大殿前,云倾步下车辇,从容镇定的走进大殿,却看也不看皇帝,只是淡淡的瞥了面色冷清的太后一眼,在张公公取来跪垫后,端庄叩拜,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上”· “皇后来了,来人,将鸾垫取来,奉茶”太后瞥了一眼云倾,神色颇为不自在,但是却没有过分表现出来,但话语却分外的凉薄。
 “臣妾谢太后”云倾自然也听出了太后的不待见,不过却还是从容婉顺的谢恩,而后步上汉白玉石阶,坐在了太后身旁的凤尾翘头乌木案几旁,与皇帝遥遥相对。
 抬手接过了碧珠奉上的精致茶碗,缓缓的揭盖捋着茶叶·· 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云倾身上,云倾的手微顿了顿,却不予理睬,眼皮不抬便问道:“太后娘娘和皇上今日召见臣妾,不知有什么吩咐”· 太后冷冷的看了云倾一眼,哼了一声,竟讥讽道:“哀家如何敢吩咐皇后啊,皇后如今掌控后宫,连皇上心尖上的颜美人都敢打了,只怕哀家就算有话吩咐,皇后也未必放在心上了吧。”
 云倾眼底沉了沉,却依旧垂着睫羽,她红唇勾起一抹乖巧温顺的笑意,而后将茶碗递到碧珠手中,缓缓的道:“太后娘娘言重了,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轩烨国的皇太后,臣妾与后宫所有嫔妃的母后,母后的话,臣妾岂有不放在心上的理”· 云倾话语虽然淡然从容,却隐隐暗刺皇帝那日在凌霄殿的设计。
 太后好强却无知,连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布局设计她,让她蒙在鼓中,那么也怪不得她这个‘外人’不将她放在心上了·· “哦”太后突然扬起声音,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的冷笑起来,而后冷凝着云倾,可见是动怒了,不过,王氏却依旧保持了皇太后该有的仪态,半晌之后恢复了平静,只道:“其实今日找皇后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这中秋快到了,按照宫里历年的规矩,是要开设晚宴,让后宫里的嫔妃们高兴高兴,在湖里放放花灯,与百官同庆同庆,不过十日前冷丞相和威烈将军却来找过哀家,说诰命夫人身体虚弱,久病缠身,时时挂念皇后,所以想请示皇上,接皇后回府省亲。”
 太后说罢,缓缓的饮了一口茶,而后又道:“不过哀家也跟冷丞相说了,如今这后宫,哀家做不得主,再者,皇后省亲可是大事,须得谨慎操办一番,如今差不多也都齐备了,所以哀家便找皇上和皇后来问问意思,毕竟皇后中秋回府的话,这宫里的盛宴,可就要缺席了”· 云倾听了太后这番话,不禁有些想笑。
太后一边赌气说后宫之事她做不得主,但另一边却已经将她省亲的事宜都已办妥,就差没有让她立刻出宫··· 看来,她不走也得走,否则岂不白费了太后的一片盛情,要知道暗中筹备却不走漏半点风声,可是极其辛苦。
 但是云倾刚要开口应允,却听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皇后回府探望诰命夫人自然重要,不过宫中的筵宴也不能缺席中宫之主,毕竟是朕和后宫所有嫔妃的团圆之日,若少了皇后,朕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皇帝淡笑着说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含着半真半假的叹息,仿若这中秋团圆之夜,少了云倾便索然无味了一般。
 云倾秀眉骤然黜起,但随之却依旧平静不语,只当没有听见这话·· 但是太后听了皇帝这话,面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她可在云倾回府省亲这件事上动了不少心思的,若是不成功的话,岂不是白费了她这十几日的布置和操劳· 因而她忙笑道:“中秋的确是团圆的日子,但是皇后有这么孝心也是好的,我轩烨国是泱泱四海臣服的统辖,理当有一位可以真正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以皇上也别这么不舍,毕竟后宫还有那么多妃子呢,皇上最近不是都在颜美人哪儿宿夜么有她陪着,皇上还不满意”· 听道颜美人这三个字,云倾心底不禁更为寒彻,那一日她口无遮拦的谩骂依旧在耳边,如同魔咒一般挥之不去,于是云倾几乎在皇帝要开口的瞬间抢先说道:“臣妾许久不曾见到三娘了,心中着实挂念,所以还请皇上、太后娘娘恩准臣妾回府省亲。”
 此时,皇帝和太后不禁都怔住了,因为云倾有些急促的话语,仿佛当真归心似箭,似恨不得立刻就回到相府一般·· 片刻后,皇帝似乎才明白云倾的意思,他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刚才的笑意也凝固在唇边。
 “恩,既然皇后也有这个意思,那么就这么办吧,皇后省亲是大事,哀家一定让内务府置办妥当,反正先皇的抚孝之期也早满了,所以也不必节俭,一切参照规定的数额办。”
太后虽对云倾的决定有些疑惑,不过见她愿意回府,腾出空隙来让她为芙妃铺设承宠的路,便瞬间欢喜起来·· “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云倾谢恩。
 “好了,既然都定下了,那么明日清早便动身吧,冷丞相和威烈将军这么久都没见皇后回去,别以为是哀家小气,下去休息吧”太后说道,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气度。
 “臣妾告退”云倾叩安,缓缓起身,却在抬头的不经意间看到了皇帝凝视自己的眼神,他漆黑的眼底似闪过了浓郁的失望之色,目光冰冷,剑眉也黜得极紧。
 但云倾却立刻别开眼,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随后转身从容的踏下了石阶,大步离开建章宫··    天色微暗,红霞满天,笼罩着整个金瓦瑞兽堆砌的皇城。
 背倚的山峦巍峨高耸,流水声悦耳动人·· 后山的一片密集树林中,云倾徒步而行,在堆积满了鹅卵石的小溪旁驻足,看着流水流淌,清澈见底的鱼儿游荡,精致面容上的紧绷不禁也柔和了许多。
 杳无人烟的树林中,鸟儿扑翅欢腾,叽叽喳喳的叫着,青草和树叶的气息充斥着整片树林·· 云倾站在湖边,缓缓蹲下身子,伸出纤细嫩白的小手捧起冰凉彻骨的溪水,随后在耳边传来细微的衣袂飘动声音时,淡淡的道:“你今夜就赶回相府,通知臣相和将军,就说我明日回府省亲,让他们小心些。”
 一道黑色身影静止,只听到风中簌簌的衣袍声响,赤红的夕阳下,树林中的草地上映着一条斜长的身影,许久那人才似压抑一般的道:“我在宫里听到风声后就已经飞鸽传书回相府了,相爷和将军都很担心小姐。”
 “不用担心,我很好”云倾垂下眼睫,而后起身,淡漠的抬眸望了一眼渐渐落山的红日,随后转身往回走·· “小姐不后悔么”孙恒初看着云倾娇小柔弱的背影,剑眉黜紧,不禁出声问道。
 不后悔么在这个后宫中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四处都是暗伏的陷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不能说想说的话,住在这个地方的人,都如同被禁锢在金丝笼中的鸟儿一般,被剪断了翅膀,失去了飞翔的资格,却每日还有勾心斗角,相互暗算。
 云倾脚步顿了一下,她眸光清澈如那冰冷的溪水,空灵得令人心疼,但是这样的情绪却只存在一瞬间就被淡漠所替代·· 她红唇微启,淡淡的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孙恒初的身影僵住,漆黑的双眸如同被冰霜冻结一般,他怔怔的看着云倾渐渐被夕阳和树影遮掩的身影,锥心的痛苦瞬间浮上的俊美的面容。
 无关么婉儿,你的事,怎能与我无关· .........· 回到宸栖宫,云倾便让蛮儿收拾行装·蛮儿在云倾前往建章宫之后就听说了皇后回相府省亲之·_分节阅读_30·事。
 于是见云倾回来,便面色焦急的跟进内殿,不安的道:“皇后娘娘,再过两三日就是中秋了,按照宫里的规矩,那些在佛堂为先帝守灵的老太妃们也都会进宫参宴,娘娘您也必须率领后宫嫔妃前往迎接,可是...可是在这个时候娘娘突然回府,不太合宜.......”· 云倾知道蛮儿在担心什么。
这是她入宫的第一年中秋,按照惯例,大小事务理当由她这个皇后操持,但是新帝登基以来的六年里,却全部都由太后王氏一手操办,而今年也不例外·· 新立皇后不能操持大小事务,就等于没有真正掌权,因为这些丧庆大事才是真正体现能力的根本。
 “你以为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本宫回府省亲,是偶然么”看着蛮儿焦急担忧的神色,云倾只淡淡一笑·王氏筹谋了那么久,无非就是想让她离开,而后在让皇上连续宠幸颜美人的事情上动手脚。
 那一日,皇帝召芙妃侍寝于凌霄殿,虽然别人没有察觉得出来,但是云倾却知道,芙妃并没有得宠,因为以皇帝的性子,他是不能受太后的心愿所左右的,否则,芙妃入宫这么多年,皇帝不可能一直都回避。
· 蛮儿神色惊讶的呆了呆,双眼眨了眨,似乎没有明白云倾话里的意思,但是鉴于事情已成定局,所以竟有些耍赖一般的道:“那奴婢也要随皇后娘娘回府”· 看着蛮儿撒娇和软磨硬泡的摸样,云倾不禁有些失笑。
其实,蛮儿对这个皇宫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对于一个拥有罪籍的少女来说,她最希望的就是远远的离开这个拥有曾经禁锢自己永巷的皇宫,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将那段残酷到不敢回忆的岁月抹去。
 其实,云倾也曾想将自己在前生临死前所遭受背叛的那瞬间抹去,因为直至现在她都无法接受与她同生共死,一路相携的战友会用一颗穿心的子弹回报多年枪林弹雨的友情。
可是,当她重生之后,踏进这个皇宫时,她终于想明白了·· 那原本就是一场无间道的战争,雷霆隐瞒身份,在她的组织里做反卧底也是正常的,就如很多年以前,她曾经隐瞒身份,混进东京,成为某军事基地核武器研发总指挥官的情人一样。
当时,她将妩媚和拜金演绎得也是惟妙惟肖,至少在那名指挥官死之前,曾是东京的高官场子里众所周知的绝色尤物·· 想到自己的曾经,云倾的眼神微微暗沉,于是便叹息道:“快去收拾东西吧,既然要跟我回相府,那么在明日之前,可就要将送给太后、各位太妃和诰命夫人的礼物都准备妥当,我人虽不在这里,但是礼数却半点都不能少”· 蛮儿听了这话,知道云倾是答应了,于是兴高采烈的笑道:“蛮儿办事,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在娘娘出发之前,将东西置办妥当”,说着,便心情雀跃的出了内殿。
 但是,还没有过半柱香,蛮儿却又神色惶恐的进来,那样子看起来十分别扭·· 云倾抬头看她,还没有来得及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内殿外的珠帘被哗啦一声撩开,一道明黄身影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皇上”蛮儿见皇帝已经进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叩拜,原本,她在殿外哼着小曲儿,准备各项礼物时,突然发现门口竟没有喧报,皇帝就已经进了大殿,于是她吓得赶紧跑进内殿,可是还是迟了一步。
 因为皇帝跟着她的脚后跟就进了内殿,让让她进来连通报一声的时间都不给·· “臣妾参见皇上”云倾也起身,不冷不热的向皇帝请安·· “起来吧”皇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蛮儿的用心,而是径自走到一旁的椅榻旁坐下,低沉道:“看大殿外堆积的那些东西,皇后应该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吧”· 二人起身,蛮儿有些紧张的瞥了一眼云倾,却见云倾淡淡的道:“回禀皇上,臣妾要整理的东西不多,外面的那些不过是打算在中秋晚宴上呈送给太后和回宫的老太妃及诰命夫人们的礼物”· “皇后真是有心啊,连太妃和诰命夫人的礼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却不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是否也有给朕的”皇帝在宫娥奉茶之时,懒懒的说道,而后接了茶,却只是解开盖子慢慢的捋着茶叶,并不饮用。
 云倾秀眉微黜,抬睫看了皇帝一眼,却见他也眉头紧锁,似乎在烦躁着什么,但却实在从他那张俊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于是便回答道:“启禀皇上,没有。
皇上是一国之君,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还有什么是没有的呢”· 皇帝的捋茶叶的动作停住,剑眉黜得更紧,他将目光投向云倾,随后不由得又叹息了一声,似乎很无奈。
随后将放下茶碗,对站在一旁显得很窘迫的蛮儿道:“你先下去吧”· “是”蛮儿低首,却还是十分担忧的看了云倾一眼,这才缓缓的出了大殿。
 “婉儿是不是在气朕没有履行承诺,这十几日来都不曾踏入宸栖宫看你”皇帝看着云倾,黜眉问道·· “臣妾不敢”云倾应答,神色端庄,面无表情的道:“臣妾也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依你的意思,是朕肤浅了”皇帝眼底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臣妾口无遮拦,请皇上恕罪”云倾挑了挑眉,只觉皇帝在咬文嚼字的找茬,于是又跪了下来,装作有些惶恐的说道·· “唉.......”皇帝凝重的叹息了一声,随后起身将云倾扶起,看着她娇小玲珑的小脸,缓缓的道:“婉儿,朕宁愿你如那日在凌霄殿内一般指桑骂槐的对朕怒吼,因为那样,至少朕知道你是真的恼了,可是你现在如此平静,对朕又刻意的淡漠疏离,却让朕心神不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倾微怔,不禁有些疑惑的抬头望向皇帝,却见他眉宇只见隐匿着苦恼之色,原本器宇轩昂的气势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皇上误解臣妾的意思了,臣妾没有刻意疏离皇上,而是担忧三娘得身体,臣妾入宫这么久,都不曾派人修书和慰问三娘,这次甚至连她生病都不知道”云倾不知道皇帝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圆谎的话却说得十分自然。
 “是么原来婉儿和诰命夫人以前就这么亲厚了”皇帝似若有所悟的说道·· 云倾听了这话,心头顿时一惊,难道皇帝知道她的曾经在相府的事· 垂眸,云倾微启红唇,却陷入猜疑的沉思,并未回答。
 皇帝见云倾不说话,竟缓缓的闭上了双眸,隐去了他那双深邃慑人却又似的确疲惫的双目,声音带着些须沙哑道:“婉儿啊,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宿在宸栖宫吧”,说着,不等云倾回过神,就径自起身向象牙镶金的凤榻走去。
    偌大的寝殿内,入秋的夜风冰凉的吹拂起明黄色幔帐,薄如蝉翼,微微鼓起·如凝脂般雕刻着凤凰镂空的羊脂美玉悬挂在帐顶,明黄的穗子在风中摇动。
 艳红的地毯上,香兽袅袅·· 皇帝似乎是真的累了,一入内殿,都未曾宽衣便躺在床上,烛光照耀着他俊美的侧容,少去了平日凛人的霸气,竟令人觉得分外的柔和,安静。
· 赵公公守在内殿外,他一直看着跪在床前为皇帝摇扇的云倾,眼神闪烁沉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随后在看到云倾缓缓走出内殿时,忙迎上前问道:“皇后娘娘,皇上可是睡了”· 云倾点了点头,今日皇帝似乎并非来找自己的麻烦,而是真的累了,竟然占枕即睡,竟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而她,生怕他是假寐,因而在一旁为他摇扇,待了片刻,却不想还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就听到他均匀有序的呼吸声·· 赵公公松了口气,似乎颇为欣慰一般,随后小心翼翼的掩了门,将外侧的几重幔帐都缓缓放了下来,夜风一吹,竟如浪涛一般翻滚,翠玉叮铃。
 “皇上今日很累么”云倾不动神色的问道,但眼睛却飘向了殿外·蛮儿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若是不出意外,在卯时之前,她们就可以动身了。
 赵公公没有注意云倾的眼神,只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皇上不是今个儿累,是这半个月来都十分累”· 秀眉微动,云倾疑惑的望向赵公公,等他继续说下去。
 “自上次凌霄殿之事后,皇上就着手准备对付齐国,齐太子都是阴险狡诈之辈,不仅有意联合四大诸侯拒绝上贡,甚至还有私下招兵买马之嫌·所以,皇上不得不在朝堂上调遣出足以信任的几名官员,以治理水灾瘟疫为由,分派到各诸侯国去,更命令南伯侯齐誉为百姓着想,将所有受灾的难民全部迁徙到中土来,并下旨命令个县城分批接纳安置,朝廷也下拨了不少银子,更是派户部、工部协助,户部登记难民,接纳轩烨国百姓,工部动土建造房舍、作坊,让那些百姓可以生活。”
赵公公一五一十的讲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云倾眸光微露惊诧,不是因为凌烨轩是一个心怀天下百姓的仁君,而是他竟然用如此外柔内刚的决策才应付四大诸侯。
 皇帝的办法,或许在外人听了,只会觉得他是个好皇帝,心系百姓苦乐·可是却不知道他这一道让所有受灾百姓迁徙中土的圣旨会给齐国带来多大的麻烦·· 其实,齐国受灾的地方并不多,也不甚严重,齐誉反复再四的上呈奏章无非就是想用上贡的银两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但是那些充军的壮丁都是齐国境内的普通百姓,所以一旦发生大量百姓迁徙中土,齐国的那些心系家人安危的士兵必然大乱,到时候,不必动用一兵一卒,便可以决胜于千里之外,让齐国大军内乱。
 朝廷下拨银两建造房舍安置迁徙百姓,朝廷六部协助建造民间作坊使得百姓衣食无忧·在如此优厚的条件之下,只怕齐国的百姓都要争抢着望天子脚下的沃土涌来。
 而凌烨轩更是为防止齐誉派兵镇压着阻扰,派遣了足以信任的朝廷命官前往各诸侯监督,只怕齐誉有一丝妄为举动,轩烨国的大军必然挥师前往·· 好一个一箭三雕之计,鱼与熊掌兼收。
云倾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但心底却一阵刺冷的寒意·· “娘娘,请恕老奴多嘴”赵公公见云倾面带沉思,不禁笑着打破平静的气氛,而后又道:“其实,皇上早就想来宸栖宫了,并且还下旨让奴才每日在下早朝后直接移驾皇后娘娘这里,可是,谁知颜美人又因为芙妃侍寝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所以........”· “赵公公的意思,本宫明白”云倾淡淡的说道,无论皇帝失约的原因是什么,她从来都不曾在意过。
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的奶娃儿,还不到让别人以为是在争宠的时候·· 赵公公怔了怔,随后叹息了声,又道:“在这个皇宫里,等着皇上宠幸的女人太多了,颜美人能得宠,那是因为她与皇上的感情不一样,至于芙妃,更是太后的内侄女,这些都是后宫里那些娘娘们所不能比拟的。”
 “娘娘,送给这位太妃、诰命夫人的礼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请娘娘过目”这时,蛮儿隔着珠帘和幔帐禀报道·· “赵公公的提醒,本宫会记在心上的”云倾起身,淡然的对赵公公说道,随后面无表情的踏出了内殿。
 赵公公眉宇黜起,他看着云倾那娇小纤弱,却又冷漠得不似一个六岁孩子的坚毅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这个小皇后当真与众不同,但是这对于轩烨国和皇上来说,又是福是祸· 天色渐亮,卯时未足。
 宸栖宫大殿外,车马却已经齐备,相府派来的家将和侍卫也已经在宫门外等候,由威烈将军冷战天亲自迎接皇后的省亲队伍·· 赵公公双眼惺忪的从睡榻上起来,眼见云倾已经将一切齐备,正分派内务府的太监们将准备好的礼物搬走,于是忙忙的上前,道:“皇后娘娘,再过片刻皇上就该起身了,娘娘是否要等皇上醒了再走”· “回禀皇后娘娘,车马已经齐备,奴婢刚接到国舅爷派禁卫军传来的话,国舅爷问皇后娘娘是否现在就出发”蛮儿从灰蒙蒙的殿外跑进,有些气喘吁吁的禀报。
 “现在就出发吧”云倾说道,而后在赵公公愣怔之时,婉和的笑道:“皇上连日为国事操劳,身体要紧,还是让皇上多睡会儿吧”· “这.......”赵公公神色为难,眼神带着隐隐焦急,然就在此时,寝殿内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随后便听到一声沉闷而沙哑的声音:“赵安.......”· 赵公公面色一紧,随之笑道:“皇上醒了,娘娘可要拜别皇上后再上轿”,说着,转身进了寝殿。
 云倾有些无奈,她并不想见皇帝··_分节阅读_31·这几日的事情虽然大多都是猜测,并未证实,但是她依旧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宫苑,回到另自己无忧无虑的相府中清静清静。
 可是,这个皇帝似乎并不想如她的愿·· “臣妾参见皇上”跟着赵公公走进寝殿,云倾福身请安··· “皇后一夜没睡么”皇帝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低沉而有磁性的沙哑。
因为刚睡醒,所以他显得有些惺忪和慵懒,显得有些茫然的目光落在整洁的床榻里侧,剑眉微微黜起·· “臣妾唯恐打扰皇上休息,所以就宿在殿外的凤榻上”云倾顺着他的眼神看着床榻,知道他疑惑什么。
他以为自己会睡在他的身边·· “是么”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语气中略带了些失落,随后他又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因未宽衣而褶皱的龙袍,剑眉黜得更紧了,随后竟说出了一句十分滑稽的话来:“哦,你们就都舍不得打扰朕,所以都没有人进来侍候朕宽衣啊”· “皇上恕罪,奴才见皇上疲累,所以不敢打扰,奴才已经准备好了另一套龙袍,现在就伺候皇上更衣”赵公公含笑说道,而后立刻捧起一旁桌案上的龙袍,走上前。
 按照后宫的规矩,皇帝宿在那个宫殿,起早时,侍寝的嫔妃必须也早早起身为皇帝更衣,伺候梳洗束冠,但是云倾虽然身为皇后,却只有六岁,身量不足,也从未为谁更过衣,所以只能杵在那里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大殿外,蛮儿带着几名宫娥捧着热水、擦巾、漱口青盐和碧玉搅勺杯子走进来,向皇帝请了安后,便上前服侍·· 云倾看着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伺候的皇帝,不禁有些失笑,但这一笑不要紧,居然还被抓到。
 “皇后今日心情不错,有什么乐事,也说出来让朕也高兴高兴”突然,皇帝的声音毫无预警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云倾一怔,随即回神,却见皇帝漆黑的双眸带着探究的看着她,薄唇微微勾起,有些似笑非笑。
 “回禀皇上,臣妾是想到即将与父亲和哥哥团聚,所以心头欣喜,却不知一时忘情游思,还请皇上恕罪”云倾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笑了,但是却随意捡了个理由搪塞。
 “原来皇后这么想离开皇宫啊”突然,皇帝甩开了一旁整理袍袖的宫娥,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 云倾疑惑抬头,却见皇帝漆黑深邃的眸子正盯着她,令人探不出喜怒,但是那不悦的情绪却十分明显。
 凌烨轩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回相府就可以笑得如此灿烂么这种笑,他那日在后山的树林中也曾见过,那几日,他一直都莫名纠结于聪慧冷静的她私底下是否就是这样毫无心机和防备的样子。
 想到她对自己永远都一副防备的冰冷态度,但私下却是如此温柔婉顺的对待别人,凌烨轩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让他想发火·· 刚才还是好好的气氛,突然因为皇帝的震怒而阴沉凝固起来,而那名宫娥而是吓得双腿一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的颤抖,呜咽起来。
 “皇上恕罪,这些宫女年纪甚小,也从未伺候过,所以不懂规矩”赵公公忙打圆场,边说,边整理起皇帝的袖口·其实,那袖子本是好的,并没有任何的不妥。
 “皇后早去早回吧,朕也要去早朝了”皇帝冷瞪了眼云倾,随后大步踏出了寝殿·· 一阵夹杂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冷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云倾身体不禁僵了僵。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喜怒无常竟让她有种不祥且不安的...感觉··    五更天,未大亮,灰蒙蒙的天空飘落着零星雨点,细细微微,却有着入秋的凉意。
 因皇后省亲是太后拟制赏赐,并以朱笔圈定礼部尚书亲自操办迎送的,因而,在卯正时,碧珠就带领着内务府的三十名小太监匆匆从建章宫赶至宸栖宫,颁皇太后圣谕,清点赏赐物件,并在确认不差分毫后,取了皇后金印盖上,送回建章宫复命。
 而后,就见那些赏赐的金锭、珠宝、绸缎布匹等,都以扎着大红花的大箱子装裹,分批装上车,由皇宫增派的数千名禁卫军护送出宫,二十名内务府的当值高举敬让、回避等高牌及起乐敲锣,使得那一路上浩浩荡荡的壮观景象被整个金陵的百姓围观堵塞,惊叹羡慕之声不绝于耳。
 而云倾,则是在冷战天的护送下,与蛮儿同乘一驾马车,先回了相府·· 丞相府邸,两扇朱红铜狮的大门早已经开启,一阵炮竹声震天,红屑飞舞,大红灯笼悬挂,鎏金的牌匾上扎着大红绸缎,远远一看,如同一团殷红腾燃的火焰。
 凤鸾停在丞相府邸前,冷战天将云倾搀扶下轿,而后在一干众人簇拥着踏进王府·· “老臣冷仲,偕府邸众家眷喜迎皇后娘娘回府省亲,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相府前院的几百丈青石铺设的空地上,冷仲率领着后院的家眷、丫鬟和小厮黑压压的齐跪叩安,三呼千岁,匍匐叩首。
 “父亲请起”云倾上前,委身搀扶起冷仲·· “老臣,谢皇后娘娘”冷仲缓缓起身,他满眼慈爱和思念的看着云倾稚嫩却坚毅的容颜,眼底几乎溢出了泪水。
 “下官给老丞相请安了”此时,一道低沉,且带着客套笑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众人立刻回头看,只见礼部尚书武翊思正笑着踏进大门,抱拳笑道:“下官恭喜老丞相、贺喜皇后娘娘。”
· “武大人”冷仲忙敛去刚才的激动之色,瞬间恢复了平日里温吞和煦,却睿智沉稳的笑意,迎上前:“武大人一路劳累了,冷某早已经备下了薄酒,以酬劳大人这一路劳乏奔波。”
 武翊思性情想来耿直,又有公务在身,于是便笑着推辞道: “这倒不必了,其实能护送皇后娘娘回府省亲,应该是下官的福气,不过现在既然礼毕,下官就不打扰娘娘于国丈、国舅大人团聚了,皇太后还在等着下官回去复旨呢”· “原来武大人还有公务在身,那冷某就不作挽留了,大人若是进宫见了太后,还望大人回去告知太后娘娘,老臣对太后娘娘的恩典感激不尽”冷仲笑着说道。
只要不在云倾面前,他便是一个官场上深沉睿智的丞相·· “那是一定,下官这就告辞了”武翊思说着说道,而后又向云倾叩拜:“皇后娘娘一路辛劳,还望珍重凤体,早些休息”·· “多谢大人记挂,蛮儿,送武大人和各位内务府的嬷嬷和大人们。”
云倾淡淡的说道,随后向蛮儿使了一个眼色·· “奴婢送各位大人”蛮儿领会了云倾的意思,忙领着几名捧着银锭子和绸缎布匹的宫娥跟随着那些大人的脚步匆匆的跨出了大门,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分子,将内务府、建章宫的宫娥和太监都一一打赏,更是重金酬谢了武翊思。
 半个时辰后,云倾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后院中·· 然,一进后院的房间,冷仲与冷战天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询问云倾这几日来过得如何,是否受了什么委屈。
 家人的关心,让云倾心头有些暖意,但是她还是从他们不安的神色中察觉出了端倪,于是便直接问道:“父亲和哥哥可是在宫里听到了什么”· 云倾缓缓的走到一处乌木案几前,略带倦意靠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那张精致娇小的面容上有几分掩藏不住的倦意。
 昨夜因为床榻被小皇帝占了,所以她便在殿外的凤榻上坐了一夜,现在再加上那些繁杂的省亲礼仪,云倾那六岁的孩童身体已经有些不堪负重了·· 冷仲和冷战天二人都微微一怔,但想着云倾向来聪慧内敛,于是便也不隐瞒,道:“不瞒皇后娘娘,十几日前,老臣的确是在朝廷上听到些不利于娘娘的流言。”
 冷仲虽然没有说是什么流言,但是云倾却已经心知肚明·· “所以呢”云倾抬起冷清的眸子望向面色紧绷,眼底满是深沉却掩盖不住烦愁之色的冷仲,面无表情的的问道。
 “皇后娘娘明鉴,若是一般的嫔妃也就罢了,但若是颜美人的话,只怕会惹怒皇上.......”冷仲脱口而出,但是却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妥的顿住,一对略带花白的眉宇紧黜,深睿的眼底有些不安。
 “父亲别着急,战天相信皇后娘娘自由分寸”冷战天见冷仲满脸愁绪,忙宽慰道·· “这件事,父亲和哥哥都不必担心,不过婉儿这次回府,倒是的确有一件事要问,不知道父亲是否愿意如实相告”云倾接过蛮儿递来的茶水,打断了二人的思虑,突然说道。
 冷仲一怔,冷战天也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云倾的意思·· “娘娘有什么话就问吧”冷仲带着几分疑虑说道·· 云倾秀眉微挑,随后十分冷清的向往冷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父亲可否告诉婉儿,在先皇将婉儿指婚给当今皇上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就如同耳边炸雷一般,让冷仲惊住了,而冷战天更是震得僵直了身体。
 “皇.......婉儿可是在宫里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冷仲的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慌张,虽然他极力掩饰,却还是逃脱不了云倾的眼睛。
 原来真的有·云倾垂下眼睫,以刚才冷仲的慌张神色来判断,这件事必然不小·· “婉儿没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但是相信父亲也能感觉得到皇上对冷氏一族的忌惮。
先皇临终之前突然下旨将尚未出生的我许配给太子,无非也就是想牵制住父亲,这些,不需要别人说,只需要用眼睛看”云倾语气淡淡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冷仲沉默了,似乎在挣扎着是否要向云倾道出实情,他紧黜着眉宇,许久之后,才叹息了一声,慢慢的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为父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过老皇叔八贤王还在朝时,倒是提醒过我,说太子的药膳中被人下毒,亏得一个叫颜儿的宫娥事先试药,否则不堪设想·接着,与我一直交好的常太医就被先皇下旨抄家灭族,后来,先皇便忌惮起了朝中的老臣们。”
 “现在朝中已经没有几位老臣了”冷战天听了冷仲的话,也皱着眉头补了一句·当时,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他年纪也还小,可是却清晰记得那场人心慌乱的浩劫。
 冷仲的面色沉凝起来,这些事情已经在他心里存了十多年了,原本以为会这样永远的保密下去,不过今日既然他的女儿踏进了后宫,这件事又关系着整个冷氏一族的命脉,也的确应该让婉儿知道。
 于是,便娓娓道来:“是啊,朝廷上几乎已经没有几朝老臣了,因为自从玄德四十一年太子中毒之后,朝堂上之上的几朝元老都连接出了问题,先是六部之首的兵部侍郎因通敌之罪入狱抄家,后是吏部尚书遭人暗杀以致身首分离,接着,三位辅政臣相中的八贤王凌跃和国舅爷王言盈相继告老还乡.........”· 而这些事情发生之后,先帝一面抚慰众大臣,派人彻查追凶,另一面则是将原本三年一选的科举改为一年一进,且增加殿试一个环节,也就是所谓的‘金殿对策’,亲自纳择人才填补朝廷空缺。
 太子中毒的事,距今已经有十来年的时间了,对于先帝在驾崩之前的数月里将朝廷大臣几乎全部换血的事,至今都另满朝文武惶恐不安,因为有很多人都在猜测,下一个被替换和抄家的会是谁。
 可是,就在此事闹得心惶惶之时,这件事却在玄德四十五年的祭天大典之后戛然而止·· 而玄德四十五年的祭天大典,便是先皇为冷婉儿和太子指婚的时候。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内情,父亲和哥哥至今都不知道”云倾眼底闪过惊意,她没有想到在小皇帝忌惮冷氏一族的背后竟然牵扯如此之广,甚至这件事曾在朝廷上掀起过血腥风浪。
· “是啊”冷仲点了点头,叹息道:“先帝子嗣稀少,膝下只有寿王和皇上存活着,内宫虽然不会作乱,但是窥视轩烨王朝宝座的四大诸侯却一直虎视眈眈,先帝一时都不曾放下戒备,可是却还是出了太子的事,险些断送了凌氏天下”· 云倾不语,却不由得对十年前的那场血腥感到了一阵从来都不曾有的窒息感。
仿佛,无论她是否能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都将逃脱不了一场无法避免动荡·· 因为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有凌烨轩知道···   清冷的秋夜,月上梢头,天空阴霾的乌云缓缓涌动,却遮掩不住皎洁明亮的光芒。
 相府后院,万物寂静,冰凉的月光斜射进幔帐微鼓的寝室,一地破碎斑驳·偌大的床前,玛瑙碧玺圆珠穿成的垂帘细细密密,映在芙蓉色被褥下,那张睡熟的恬静稚嫩小·_分节阅读_32·脸上。
 突然,房檐上空发出细微的瓦砾声响,如狂风掠过般轻盈而迅速,甚至不带丝毫间隙,随后一道诡异的黑影在窗前一闪而过,衣袂簌响的瞬间,一根如同火折子般的迷香已经郑进了房间,滚落在案几下。
 隐约的惨白月光下,案几下的火折子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幽幽的冒着碧绿色的烟雾,奇香无比·· 寂静依旧·· 片刻后,寝室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进的房间,轻快的在地上翻滚到床前,嚓的一声,匕首出鞘,闪着寒光快速的刺进了那微微鼓起的被褥。
 但,那匕首刀剑上所触的硬物却让黑影瞬间僵硬,他灵活而快速的抽回匕首,但就在这顷刻间,他的脖颈已经被一个冰凉的小手掐住,并且两根指头正好抵住他的脖颈大动脉。
 “我等你很久了......”云倾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有股震慑人心魂的寒意·· 黑衣男子身体瞬间笔直,他扭头朝身后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自己身后,朦胧的月色下,精致的小脸上有着稚嫩的娇柔,但是那双漆黑的水灵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与年纪不符的聪慧与...傲然冷冽。
 她是.......轩烨国传闻中,聪慧绝顶的妖孽皇后,他要杀的对象·· 云倾看到男子眼底的震惊,红唇勾起的一抹带着几许狡黠的笑意,缓缓的靠近男子的面容,吞吐着空谷幽兰般的气息,却声音冷冽无比:“就你这几招,还不配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她,曾经是经过最高端、严苛训练的杀手,所以当他踏夜而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就算他的轻功再好,杀人手法再干净利落,在她这个‘无间道特工杀手’面前,却只能算是雕虫小技·· 说着,云倾扬起小手,啪的敲击在了男子的肩头,瞬间,那男子栽倒在地。
 “婉儿.......”窗格外,听到声响的孙恒初跃进寝室,却见地上躺着一个身着夜行服,身材高大的男子·面色不由得一惊,紧张的道:“是刺客”· “不”云倾淡漠的看着地上,被自己打昏的男子,启唇道:“是赏金杀手”· 因为只有赏金杀手才有这样上等轻功和灵活的杀人手法,他们必须经过绝对的训练。
这一点,光是他潜进相府后院,却连孙恒初和冷战天都没有发觉就足以证明·· “赏金杀手”孙恒初面色紧绷,他大步上前,委身一把扯开那名男子的面罩,只见那男子长着一张俊挺的国字脸,双眉斜飞入鬓,鬓角若刀裁,鼻梁高挺,薄唇冷清,但是美中不足的却是他的脖颈上有一块拇指大的圆形印记,外围为红色的环,而里面则有一个字‘赏’。
 这是赏金杀手特有的标记,也是幕后组织为了更好的操纵这些人而给他们打上的印记,据说这个印记是用一种特殊的药物画上的,深入皮肤,若没有专门的药水,一生都无法清除。
 这也断绝了杀手们背叛组织的可能性,因为只要有这个印记在,他们必须一身都躲躲藏藏,甚至不能娶妻生子·因为一旦印记暴露,不仅是魅影门,就连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和官府都会通缉捉拿。
 “是魅影门的一级杀手”孙恒初立刻认出了杀手的身份,却在同时,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但却被云倾挡下,他不解的望向云倾,道:“魅影门是个难缠的对手,若是不杀,必留后患”· “难缠”云倾微挑秀眉,目光有些闪动的望着孙恒初。
 孙恒初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魅影门是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我三年前上山习武时,曾经听过很多关于这个神秘门派的传闻,据说魅影门有三千教众,杀手的等级也分三六九等,所有的生意都由分布在天下各方的‘掌柜’接应,谈妥生意后飞鸽传书给总部‘账房’,再由‘账房’算出这笔生意是否合算之后,送到各地方的‘懂局’手中执行分配。”
 云倾双眸微眯,原来还是一个强大的组织团队,如此营运操作,倒是有些意思·· “婉儿,这个人非杀不可,因为宫里必然已经有人砸重金要取你的性命,我们决不能让他回去通风报信,否则,魅影门的杀手伺机而动,只怕难以抵挡。”
孙恒初面色沉凝的说道·· 江湖上的事很复杂,但是无论得罪谁,也不能与魅影门扯上关系,否则就算天涯海角也再无容生之处·· “留着他”云倾唇角的笑意勾起,眼底闪烁着精锐的光泽。
 孙恒初怔住,有些错愕的望着云倾,似不明白她的意思·而云倾则是带着几分冷傲和狰狞戾气的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魅影门,杀手联盟呵,这可比她手上的那块虎符有用多了。
 孙恒初有些愣怔的看着云倾充满邪气的侧容,月光穿透过她如锦缎般的黑发,精巧稚嫩的小脸犹如妖精般迷人心魂,可她的深邃的眼底却透着如魔鬼一般的狂肆气息.......· .......· 第二夜,一道灵敏的娇小的身影从相府后院的窗格上跃出,圆满的月色下,树影狰狞婆娑,张牙舞爪的晃动,而那矫捷的艳红身影却如同一只火狐般穿过阴暗的林子,消失在夜幕寒露薄雾中。
 后厢最为偏僻的柴房内,残破的油灯点亮,密布的蜘蛛网和灰尘气息将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笼罩着,一个破败得几乎烧穿的铜盆内,几根木头噼里啪啦的跳着火星,其上则架着一个烤肉架,两只滋滋冒油的兔腿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 云倾蹲在烤架上,不住转动着兔腿,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瞥向那早已经醒来,却被一根手臂粗的铁链捆绑得不能动弹的黑衣男子,娇小稚气的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扬起手中寒光闪烁的匕首,割了一块肥美的肉,温柔的问道:“你饿不饿,很好吃哦”· 黑衣男子听道云倾这句柔软到滴水的话,和那张甜腻天真的面容,似乎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额头青筋暴起,用已经吼得沙哑的声音恶狠狠的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这个口蜜腹剑的六岁孩童已经用食物整整折磨了他一天一夜,让他看着食物,引发因腹内饥饿而干呕不止,但她却依旧笑得温柔无辜,天真得仿若不染尘世的仙子。
 “杀了你”云倾挑起秀眉,装作无辜的看着他,随后甜甜一笑,道:“那怎么可以,你可是魅影门的一等赏金杀手,以你的资历和这张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俊容,就算卖给贵妇人也值不少银子吧”· 黑衣男子面色瞬间灰白,眼底暴怒汹涌,几乎有想一头撞死的气势,可是,他被云倾掉在半空中,双手连着双脚形成一种滑稽的跳跃姿势,所以每次挣扎只能如同坠着丝儿的蜘蛛,晃悠两下而已。
 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是这个赏金杀手却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因为云倾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拿着食物来看他,并且让他忍着腹中绞痛的饥饿和口渴看着那些食物和水被老鼠吃掉,被蚂蚁爬满,被苍蝇叮得发臭。
 然后,再轻柔耳语,眼神带着关切的问他:“你一直不吃东西,难道就不饿吗”· 黑衣男子狠狠的瞪着云倾偶,喉间的干涩让他说每一字都如同火燎,腹中的饥饿更让他奄奄一息,他咬牙,再次一字一句的道:“有-种-就-杀-了-我”· “原来你这么想死啊”云倾歪着脑袋看着他,神色似有些惋惜,那神色,仿佛有种悲天悯人的慈悲。
 黑衣男子怔住,看着她那略带哀伤的神色竟有瞬间的失神,但随后,男子拼命的摇头,神色张狂得如同发疯·· 但云倾却没有让他继续这样自残下去,而是看着被折磨得已经差不多的男子,冷笑着伸手掐住他的脖颈,用力束缚住。
 黑衣男子被强制住,他骤然睁开略带血丝的双眼,愤怒的眼神中充斥着视死如归·· 但这样的眼神却被云倾直接忽略掉,她邪气的勾起唇角,温柔的道:“我从来都不会让人死,我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男子眼底陡然升起惊骇的恐惧,整个人如同冰冷僵硬的尸体一般,一双好看的眼睛呆呆的盯着云倾。
那神色,如同灰土,似乎惊恐着云倾接下来会如何折磨他·· “赏金杀手从来都不会出卖金主的身份”黑衣男子咬紧牙关,控制住心内的恐惧,努力平稳的说道。
 “正好,我也不想知道是谁想要杀我”云倾微微挑眉,神色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但双眼睛却闪烁着令人震慑的危险·· 要杀她的人太多了,太后、颜美人、皇帝、甚至后宫所有畏惧她的人都想杀了她。
 黑衣男子打了一个激灵,苍白的唇微微颤动,沙哑的声音有些吃力的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云倾笑了,抬手用力的捏住了黑衣男子因憔悴而满是胡渣的下颚,那笑容令人心惊底发怵,她缓缓的吐出自己的目的:“自然是魅影门门主的身份和....见他的途径”· 黑衣男子瞳孔一收,仿佛瞬间被抽离了生命。
   石寒夜.......· 魅影门赏金杀手的真实姓名,竟如此的古怪·· 前院客厅内,已经被云倾折磨了一天两夜的赏金杀手石寒夜在孙恒初的督促下,梳洗刮剃,换了一件斗篷长袍,此刻正坐在客座旁饮茶。
 也许是真的抵不过云倾那非人的折磨,所以石寒夜最终还是臣服了,这也让他在二十几年艰涩的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石寒夜喝着上好毛尖沏煮的茶水,吃着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点心,一张英姿勃发,俊美绝伦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虽然,整个客厅内的丫鬟都被他的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容颜给秒杀得呆若木偶,口水横流。
 站在门口的孙恒初面色冷凝,薄唇紧抿,但是眼睛却带着三分不解的不时瞥向坐在主位上,面色从容,淡雅而又带着几分稚气童真的云倾,眉宇时拧时舒,似在思虑和忖度什么。
 “相爷回府了”客厅外,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由得都将目光睇向门外,只见身着灰白袍子的孙管家匆匆的跑来·· 孙恒初的面色更为紧绷,石寒夜的眼神也有些慌促,因为他们都看到前院的百余丈的青石地砖上,不仅只有身着灰黑色仙鹤朝服的冷仲一人,且身后还跟随身着银色铠甲的冷战天和几名年轻的将军。
 “听说今日有贵客登府,老夫有失远迎啊”冷仲低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微烈的艳阳之下,他微显花白的发须闪烁着银白色的光华,脸上挂着慈和的笑意,但是深邃睿智的眼底却毫无波澜。
 站在门前,半依靠着红木梁柱的孙恒初站直,怀抱着长剑的手松开,低头行礼道:“相爷,将军”· “恩”冷仲淡漠的点了点头,·抬步踏进了客厅,此刻石寒夜早已经站起身,因为从来不苟言笑,也不曾与官场上的人打过交道,所以他面部表情有些僵硬,语气也十分冷漠:“草民石寒夜,见过相爷、将军”· 冷仲一见石寒夜,眉宇就不由得黜紧,一双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这名年轻人,随后落座于一旁的案几旁,有些疑惑的道:“石寒夜这个名字倒是新奇,听说你是恒初的大师兄,云山药师华老先生的二弟子”· “是”石寒夜声生硬的说道,面色依旧紧绷。
 “相爷恕罪,我二师兄常年呆在山上陪伴师父,从未下过山,也不曾见过陌生人,所以不善言词和打交道”孙恒初见石寒夜实在拘谨得有种做贼心虚的样子,黜了黜眉宇,不得不上前来打圆场。
· “哦”冷仲有些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孙恒初,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石寒夜身上,片刻后才缓缓点头,若有所思的道:“山野武夫的确是这个样子,不过这位石公子既然常年居住山上,陪伴在华老先生的身边,怎么会突然下山,还千里迢迢的赶到金陵来”· “呃.......”石寒夜实在不善言辞,他杀过的人很多,见过的人也很多,但是却是第一次与人打交道,并且还是看起来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当朝臣相,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在那里。
 “石公子是受华药师之命,前来相府送信给初哥哥的”此刻,一直沉默的云倾突然开口说道·· 客厅内的人都愣了一下,所有人瞬间都将目光落到了云倾身上,而云倾则是浅浅一笑,略带俏皮和天真的道:“婉儿听说石公子是华药师的徒弟,与初哥哥又是同门,所以特意请他留下来观赏金陵的风光,也顺道让初哥哥尽地主之谊,叙·_分节阅读_33·同门之情。”
 “是婉儿留下来的”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冷战天有些诧异,不觉惊讶的望向石寒夜,这个男子全身上下戾气萦绕,杀气腾腾,实在不像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倒像山贼抢匪。
不过那张俊朗的容貌却又有几分翩翩公子,不染尘世的卓越风姿·· 冷战天忖度,这个男子可谓就是一个亦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人物·· 云倾察觉得出冷战天对石寒夜的警惕,毕竟冷战天久经沙场,所以对于那些身上沾染了血腥之气的人十分敏感。
 “哥哥放心,石公子虽然是远道而来,不熟悉金陵的风土人情,不通世故,但是由初哥哥陪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云倾故意曲解冷战天话中的意思,却是隐约之中提点他不要干预此事。
 冷战天听出了名目,他疑惑的望向云倾,却见云倾平静淡漠的径自用着茶点,那神态与憨玩的小儿一般,只是淡雅之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 冷战天缓缓舒展眉宇,想着既然是婉儿决定的,必然有其道理,也不需过于担忧,于是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和父亲也就放心了”,说着,转身对一旁的三四名身着铠甲,面无表情的男子道:“我们去西苑议事。”
 “是,将军”那几名年轻男子立刻抱拳应声,而后转身,跟随着冷战天的脚步,大步离去·· “恩,既是如此,恒初,你可要好好关照这位石公子,可别怠慢了。
有什么需要的,只需和你爷爷说,不必询问老夫了”冷仲眉宇黜紧,却又舒缓下来,随后叹息了一声,有些疲倦的起身,便离开了·· “你们都出去吧”云倾缓缓的说道,但口气中却有着不用质疑的命令。
 “奴婢告退”顿时,客厅内的所有丫鬟全部福身叩安,虽然她们的眼睛始终都舍不得离开石寒夜和孙恒初,但还是扭扭捏捏的鱼贯而出,四下散去·· 沉默、压抑的气氛在突然空荡的客厅内蔓延,似被抽离了空气。
 云倾端着精致青花雕琢的茶碗在手中把玩,淡漠却潋滟如波光的眸子却扫向面色难看,拘谨得似还没有缓过神的石寒夜,隐隐讽刺的道:“怎么第一次在白天以真面目见人,不适应”· “噗——”神色一直紧绷的孙恒初有些忍俊不住,亏得婉儿还能在这个时候说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话。
 石寒夜面色绷得更加难看了,他紧黜起眉宇,却好脾气的不说话,但是那张脸却已经憋得有些发青·他是赏金杀手,并且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威扬四海的魅影门的一等杀手,岂能容一个六岁顽童羞辱嘲笑· 可是,就在他怒气爆发的那一刻,却瞥见了云倾似笑非笑的眼,瞬间,那愤怒便被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便被关在柴房中一天两夜的记忆给冲散了,因而他只能尴尬而生硬的别过头,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孙恒初有些惊讶的看着石寒夜眼底蓄满怒气,却在看到云倾的瞬间,汹涌的怒火便消失殆尽的双眼,突然之间,心口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只觉得石寒夜和云倾只见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于是眉宇间又染上了烦躁之色,索性将眼睛别向了门外。
 压抑的气氛在蔓延,最终,石寒夜还是忍不住了·· “皇后娘娘想如何处置草民,请快些动手,草民也想早死早超生”石寒夜咬紧牙齿,虽然心绪复杂,可是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云倾对于他来说,就是人生中最可怕得噩梦,如若不是自己身不由己,他当真想不顾所谓的气节,一头撞死·· “呵呵”云倾失笑,那声音清脆婉柔,令人闻之心神一震。
 石寒夜和孙恒初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云倾,心底有说不出的潋滟悸动,然,云倾却一副慵懒娇柔的摸样,晃着手中的茶碗,脸上有着蛊惑人心的笑意,她抬眼,眸底闪动着狡黠,道:“死了,就只剩下一副臭皮囊,怎么,石公子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我扒你这副漂亮的皮囊么”· 石寒夜听得一阵恶寒,他睁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如此一个娇美得如同天仙下凡的女孩竟然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于是,他嫌恶的别开眼,鼻孔出气,哼了一声,道:“皇后娘娘如此狠毒,难怪仇家不少”· “大胆”孙恒初猛然回头,怒目喝斥,手中的长剑也瞬间出鞘,寒光闪烁着剑锋直指石寒夜的鼻尖,瞬间闪过的光泽恍惚得刺痛人眼。
 “初哥哥”云倾制止孙恒初·· “皇后娘娘,此人出言不逊,大逆不道,罪当该诛”孙恒初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不懂为什么云倾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他杀这个人。
胸口的怒火囤积,另他不得不对石寒夜兵戎相向·· 石寒夜冷冷的看着孙恒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毫无所惧,反而一副快决恩仇的摸样··· 云倾缓缓起身,走到孙恒初面前,却是从容不迫的抬手捏住锋利的剑韧,推到一旁,随后委身笑意盈盈的看着石寒夜那张冷清决然的俊美容,徐徐吐纳着柔软的气息,道:“我的仇家的确很多,所以,你最好快点帮我将事情办完,也好早点脱离我这个小妖孽,否则,我可以保证,我和我的仇家都会阴魂不散的缠着你。”
 说罢,云倾几乎是欣赏一般的看着石寒夜微微抽搐的俊美面容,笑得温柔妩媚,简直像只放肆的妖精,然后拂袖而去·· “今天就饶了你“孙恒初摇咬牙切齿的说道,咻的收起长剑,唰的入鞘,转身追随云倾大步走出了客厅。
    中秋之夜,整个金陵城彩灯悬挂,热闹非凡·· “皇后娘娘,您不能穿这件,这...这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奴婢可是掉脑袋的。”
相府后院的厢房内,蛮儿焦急的声音起起落落,甚至还伴随着阵阵跺脚的声音·· “没关系,今天是中秋夜,你还怕他跑来捉拿啊”云倾不屑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随后是衣裳的簌簌响动,仿佛两人在拉扯着什么。
 厢房外的楠木雕菱花的大门外,十几名前来伺候的丫鬟们听着里面的声音,不觉都开始眼皮跳动,心头发慌,因为里面的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了,就在一两个月前,蛮儿焦急的声音还是属于她们的。
 “哎哟,娘娘,您真的不能这样,天啊.......”蛮儿的声音越来越凄惨,而门外的十几双眼睛则是都瞪大了看着碧纱橱上的两道追逐、拉扯的一大一小身影,个个都憋红了一张脸,忍不住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冷汗连连。
 终于,门被吱呀一声踢开了,门外的丫鬟们都屏息凝视,然,在看到云倾一身月白色小锦袍,发束玉冠,腰系扣佩,像模像样的摇着一把扇子走出寝室大门时,还是刷刷刷的全部昏倒在地,不住抽搐。
 果然,这个大小姐还是她们当初的大小姐,所以她们不该以为大小姐升迁为皇后娘娘就觉得云倾应该乖巧懂事,并且知书达理.......· 站在门前的守候的孙恒初也震了震,而石寒夜则瞬间因眼前的景象失神。
 只见云倾一身月白色锦袍,那柔白的绸缎衬托得精致的面容如玉雪白,一头如墨的长发束在玉冠内,纤细的娇嫩的小手摇着一把桃花扇,动作熟练而轻浮,眼带笑意,朱唇轻启,若非身量未足,只有六七岁孩童的摸样,否则只怕到大街上走上一走,就会令无数千金名媛芳心悸动,踏破相府门槛。
 孙恒初几乎用贪婪的目光看着云倾,整个人整颗心都放在她身上,但就在他眼神痴醉之时,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云倾身后,从厢房内委委屈屈走出来的蛮儿·· 蛮儿也穿了一身男装,精巧的小脸上满是别扭和无奈,但却也有七分俊俏三分风流,不过因在永巷长大的原因,使得她十三四岁的身材却过于瘦小纤弱,看起来只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书童。
 孙恒初顿时清醒了,不禁黜起剑眉打量着二人,不明白云倾又想做什么·· “娘娘......呃,小公子,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呢穿成这样,怪...怪别扭的”蛮儿原本就紧张,再一见孙恒初和冷冰冰的石寒夜也站在门外,且不住的打量着她们二人,就更觉得别扭,不住的扯着衣裳,觉得全身不舒服。
 其实在永巷的时候,再破烂的衣服她也穿过,但是第一次在人前打扮成这副摸样,她却怎么都不习惯·· “皇后娘娘这副尊容若是被皇上知道,恐怕要祸及相爷”石寒夜冷冷的开口,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云倾的姿色简直可以称之为‘天造之物’,但是对于她的凌厉狠毒的手段,他还是有些厌恶的嗤之以鼻。
 云倾摇着扇子走下石阶,却是对着石寒夜那张臭脸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随后声音懒散的道:“石公子最好还是求神拜佛,祈求皇上不要知道这件事,否则,本宫出事,魅影门也逃不了干系。”
 石寒夜眸光一沉,立刻有些紧绷的问道:“这跟魅影门有什么关系”· 云倾冷冷一笑,灵动而深睿的眸子瞥向石寒夜,淡淡的道:“不知道石公子有没有听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句话”,说着,云倾勾起的唇角,转身又道:“魅影门的赏金杀手石寒受皇太后和颜美人的重金之托,夜胁迫刺杀当朝皇后,这个罪名,足以让朝廷发兵将魅影门一举歼灭了吧”· “你.......”石寒夜面色瞬间发青,震愕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个女孩真的...只有六岁么为何她的心思老练深沉得似经过百年的锤炼......但,随后,他却又似突然想起什么,立刻道:“就算是当朝皇太后重金托付,那也该牵连皇族内部斗争,也未必能牵连到魅影门”· 石寒夜有些自作聪明的说道,但是略带生硬的话语却泄露了他的不确定。
 云倾瞥了一眼石寒夜,却冷笑起来,那笑似讽刺石寒夜的无知和天真·· 皇太后是皇帝的生母,颜美人是皇帝心爱女人,为了保住这两个女人,更为了遮掩皇室的丑闻,皇帝必然会毁灭所有罪证,到时候,魅影门还能有立足之地么· 而要毁灭一个江湖联盟的帮派根本就不需要任何正当理由,只要朝廷颁布一道圣旨,说其是邪教或者有残害百姓之举,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派兵攻打。
 “石公子,皇权争斗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想全身而退的话,最好将分内的事情做好,若是你想节外生枝或者心存妄念的话,只怕,魅影门毁灭的杀戮是免不了的,到时候本宫一条命换你们上万教众的性命,也不算亏”云倾淡漠冷清的提醒石寒夜,告诉他,什么才是他现在该做的,否则,死的不仅是他一个人。
 石寒夜虽然山野武夫,无情杀手,但是云倾话中的隐讳还是听出来了,他面色有些发白,虽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孩会有如此遮掩天日的本事,但是心底却暗自惊骇,毕竟,看云倾胸有成竹的摸样,并不像是在说谎。
 于是石寒夜咬咬牙,冷冷的道:“石某已经飞鸽传书回了魅影门,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 “那本宫就静候佳音了”云倾邪气一笑,懒懒的说道。
但是眼底却闪过志在必得的贪婪光芒,那沉寂了许久的野心也渐渐的蠢蠢欲动起来.......· ........· 金陵城内,大街小巷行人拥挤,四处张灯结彩,小贩的吆喝声更是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生意红火的酒楼和茶馆内外一片喧哗谈笑之声,偶尔也能听到歌姬的琵琶抚琴和婉转动人的歌声·· 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的景象·· “公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望着满大街的人潮和喧哗吵杂,原本不情愿出来的蛮儿此刻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十分兴奋的东张西望,这是她第一次逛街,也第一次见到如此繁盛的景况。
 找点有用的东西·云倾唇边含笑,但却不想让蛮儿知道太多的事,于是便道:“乔装出来自然是为了玩得尽兴”· 蛮儿听了,顿时两眼放光,道:“原来是这样,啊.....好漂亮的糖人,我要牛郎织女的那个......”· “她想去哪里”孙恒初拧这眉宇看着蛮儿为了一个糖人奋力的挤进了人潮,不觉烦躁的大步上前,想提醒她不要走丢,但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拥上来,于是在他揪住蛮儿回头时,竟然已经找不到云倾的身影了。
 孙恒初瞬间惊慌失措,蛮儿也吓傻了,二人不断呼喊着‘小公子’,四处寻找云倾,却只见从来都不曾上过大街的石寒夜也被拥挤的人潮挤得难以脱身,那高大的身影最后淹没在万芳楼前的一片姹紫嫣红中.......· 云倾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望着集市上黑压压的涌动人潮和孙恒初和蛮儿越走越远的身影,唇角弯·_分节阅读_34·起狡黠的笑意,随后转身离开。
 她,要去抓今天晚上的猎物·· 淡淡的月色,圆满透亮,碧绿的竹影闪烁,婆娑沙响·· 远离了人潮,云倾摇着手中的扇子,漫步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中。
这个地方有一种剧毒无比的蛇,名为‘竹叶青’,据传它全身透绿,聪灵狡猾,从它牙齿上分泌出来的毒液若掺入酒水中,无色无味,可媲美鸠毒·· 然,正当她走到竹林深处,寻定了一个隐秘的位置,想从衣襟内掏出从石寒夜那里得到的那半块价值千金的迷迭香时,却听到一阵不寻常的沙沙声响,似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飞驰而来。
 眸光一凛,云倾骤然转身,却见月色的斜长竹叶舞动的黑影间隙中,晃动几个快速飞奔的身影,并且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长袍斗篷的黑衣男子,而身后则跟随着青、白、紫、红四种衣袍的人,每个人形如疾风,快若闪电。
 云倾双眼眯起,好快的身形和轻功·· 突然,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云倾,只见忽明忽暗间,为首的黑袍男子突然一顿,长袍在月下张狂飞舞,铿的一声刺耳萧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陡起,寒光乍闪,一把长剑便在风中咻咻咻的直逼云倾而来。
 云倾秀眉一动,寒光闪过她冷清的眉眼,眸瞳清澈如琥珀,而后娇小的身体旋身跃起,挥出手中的折扇打偏了男子手中的长剑·· 铛一声,折扇的玉片与剑刃撞击,响彻整个竹林,顿时间群鸟扑翅惊起,啪啪啪的煽动着翅膀。
 那男子似一惊,随后再次挥剑袭来,冰冷的剑气劈开了周遭的竹子,杀气弥漫·· 云倾眯起双眼,月白色的身影在月下翩舞,跃上的竹稍,随后在男子靠近时,以一个近身搏击的姿势,扑上前,从背后擒住了男子的胳膊,用力一扯。
 “恩.......”冷寂的竹林中,男子发出了一声闷哼,顿时从空中坠落,一身黑色斗篷簌簌的响动,随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公子.......”身后赶来的青、白、紫、红四人都惊诧疾呼,快速奔到黑衣男子面前,紧张的查看男子的伤势,神色焦急万分。
 云倾从竹稍上跃下,冷冷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而那黑衣男子也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月色下显得苍白的俊容铁青,但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一般的眸子却狠狠的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一般。
 那四名男子见他们的主子瞪着前方,也不由得顺着视线朝云倾看去,但这一看却让他们都怔得僵住·只见月下的云倾美若天仙,一身长袍衬托得她似乎脱离凡尘的仙子,但是那双与年龄不符,清透如琥珀般的幽深眸子却令人不由生畏。
 这....这是一个孩子么怎么会有这样威慑冰冷的眼神,还是,是他们遇见鬼了· 此刻的云倾的确像鬼,因为刚才的突然袭击,她虽然扯断了男子的胳膊,但是她的发冠却被剑气挑断,所以一头乌黑如绸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清风吹拂之时,肆意飞舞,而那原本如玉的雪白肌肤,在月色下更是苍白无血。
 “你......”黑衣男子咬了咬牙,额头因为疼痛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紧抿的薄唇也失却了血色·他双眼紧眯的看着云倾,声音寒如覆冰:“是人是鬼”· 云倾冷清的看着黑衣男子,美丽的面容如同一张精致的面具,没有一丝表情,让人觉得她的存在并不那么的真切。
 深夜的竹林里渐渐弥漫起了薄薄的寒雾,而她,就如同会突然消失在这雾里的飘渺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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