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囿+番外 by 鹤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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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囿+番外 by 鹤悬(4)
·等什么时候赎清了,或许,寂宁就不会再难过了·不用再背负那些前尘的痛苦,隐忍地在无穷无尽的血海中挣扎··然而,寂宁却忽然在他的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寂宁”谢随晔试探地唤了一声··谢随晔心生慌乱,不想再同南懿多费时间,他伸出手去探寂宁的脉象,察觉到寂宁心脉受损,旧伤似乎已然复发,且体内游走的神力和气息极度不稳定,紊乱心神,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征兆。
“救命……救命啊……救我”寂宁神色癫狂地大叫起来··“不、你、你走……”寂宁却紧紧皱着眉头,又像是恢复了一点神识,双手捂住头部,痛苦地□□起来。
“我不会走的·我在,没人伤害你,寂宁……寂宁,你不会有事的·”·身后南懿瘫倒在神柱旁,诡异且放肆的笑声传入耳中,谢随晔却不予理会,一心安抚怀中之人。
“谢韶,救我……对不起……”·“谢韶”这个名字一唤出口,谢随晔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一般,掀开寂宁的广口长袖。
如对待珍贵而易碎的瓷器,两指轻轻扣住寂宁纤细而莹白的手腕,另一只手的两指并拢,朝脉搏处输送灵力,肌肤相触的地方,一缕袅袅的月白灵气没入寂宁的手腕··“马上就会好了……”边输入灵力,边亲吻着怀中之人的额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原本安详地躺在谢随晔怀中的寂宁,这时却忽然睁开了眼,只是这眼,全然不复之前的澄明,从眼白处泛起红光,直到血色覆盖整个瞳眸·只剩凶残与狠恶,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鬼。
谢随晔并未来得及反应,寂宁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玄色的匕身,诡异的纹路,同方才隐尘的那把玄剑,乍一看有几分相似之处··寂宁嘴角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趁谢随晔灵力输出大半,正是体力不支、死- xue -外露之际,双手握着匕首,用了十分的气力,朝他的胸膛的心脏处刺去·“你欠我的,谢韶。”
感觉到胸口一阵痛楚,谢随晔才想起来看寂宁的面容,一看,才发觉,寂宁的金色凤冠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三千青丝垂落至地,却在方才,墨色刹那成雪,大殿的门方才被谢随晔打开,寂宁的白发随着飘至殿内的清风,摇曳飞舞。
这个妖魅··比初次见面更让他动心··谢随晔被寂宁猛力推开,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痛锥心刺骨地提醒他,远离这个危险的人,他却依然执意这么想着。
☆、第四十四章  湮灭·想活下去吗·……谁·是谢韶吗谢韶终于回来救他了吗………·迷雾重重,自己全身是鲜红的血,手握长剑,站在诡异的荆棘丛林中。
想报仇吗·……你是谁·跟随着那道悠远而神秘的声音,迷茫的大雾中,他越过重重带血的荆棘,推开那扇拨云见日的门。
痛吗·怎么可能不痛痛到他想死遍体鳞伤,历经千辛万苦的得来的孩子也没能保住,虽然他已经离死亡不远了吧。
你恨谢韶吗·……·没有回答··“你会恨他的·”·“不,你必须恨他·”·光中之人,脚踏战靴踱步而来,一双佩戴银质护腕的手,温柔细致地为他扣好衣裳,再将他牢牢地从地上抱了起来,也不知道要将他带去何方。
“我会救你,你可以达成任何愿望·”·“但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寂宁忽然不受控制地失声尖叫起来,声音穿透整个大殿,凄厉刺耳,令人目眦尽裂,所有的物体哐啷晃动起来,加上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气侵入,整个大殿骤然变得极其寒冷。
谢随晔瘫倒在地,急忙运气止住胸口的汩汩流着的血,稍微回了点意识·切切地望向寂宁,见他已然走火入魔,似乎被什么控住了心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身后白色华光大作,所有的灵力与神力在那一瞬间爆裂开来四处散落,无形的灵力所到之处,皆被化为冰雕,再在一瞬间爆裂成万千碎片。
寂宁额间的金色额纹也缓缓显现,双目赤红,他用的是他的父亲夙沙王遗留给他的,雪灵一族残余的所有力量·谢随晔用剩余的全部的力量嘶吼:“寂宁住手”·然而下一瞬,一抹黑影冲了过去。
南懿··谢随晔还瘫倒在地上,来不及阻止,南懿便已经冲了过去,寂宁双袖一挥,南懿的周身便被冰晶附着,全身冻结··即使被冰包围,透明的冰罩中,她望向寂宁,又看了谢随晔一眼,嘴唇一翕一和,似乎想要说什么。
最后还是放弃,只留了一抹最后的笑容··不愧是冥王,连笑容都那么令人捉摸不定··谢随晔没时间去揣测是何用意,因为下一刻,昔日高高在上的冥王,便已成一摊血泥。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寂宁真是疯了··整个大殿内的物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殿外的植被也迅速结冰,枯萎死亡·冰晶在空中飘逸,谢随晔被那迅疾而寒冷的风狠狠拂过,伤口的血再次慢慢地浸透出来。
“寂宁……寂……”·谢随晔缓缓朝他的方向爬去,寂宁依然在不停地散着体内的灵力,卷起狂风暴雪,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所有角落。
不过多时,整座大殿,甚至宫外的事物,都会被冰晶覆盖,摧毁··门被合上,大殿内,仅剩他和寂宁二人··谢随晔来不及多想,迎着狂风终于爬到离寂宁的银靴一寸之处之时,寂宁低下头来,红瞳冷冷地睥睨他这幅狼狈模样,最后淡淡地施下刑罚:“所有的人,都会死。
你会亲眼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而你,最后为他们殉葬·”·“还给你·”·“什么”·狂风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宁想知道,跪在他面前的人想要说什么··谢随晔方才召唤了长宁剑,他撑着剑,勉强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见风散去,忽然笑出了声··“你不是说,我欠你一颗心吗”·“那我,还给你便是。”
话音刚落,谢随晔布满鲜血的手,手腕一回,锋刃一转,便见那削铁如泥的长宁剑,狠狠地刺进了胸膛··这一次,没有任何偏移,直直刺向心脏所在之处。
谢随晔当即跪倒在地,嘴角不停地有鲜血溢出··寂宁双眼蓦然睁大,似乎是被触动,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眼中只剩谢随晔跪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残影。
谢随晔面目狰狞到极致,许是心脏的痛楚实在太甚,他死死地隐忍着,直到用力到咬破了嘴唇·然而一切还远远没有停止··他双手握住剑刃,掌心被生生地割出深深的伤口,鲜血浸染了整个剑身,长宁剑不安分地躁动起来,然而谢随晔并未发觉。
剑刺入一寸,心便冷十分··膝盖抵地,一分一分往前挪移,谢随晔面上却是笑着的,只是笑得太过,笑出了眼泪··“寂宁……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剑刃一寸一寸在胸腔移动,鲜血大量喷溅,猛然拔出之时更是骇人。
红衣斑驳之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血肉模糊,不忍直视·谢随晔仿若彻骨麻木一般,不知死活地伸出本就满是鲜血的右手,豁然穿透自己的胸膛·寂宁驻足在原地,不再后退。
蓦然发觉,深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往下流,比空中的冰晶更冷··他伸出手一抹,到手上时,是已经冰凉的,冻结的泪滴··待到谢随晔在胸腔掏出那颗,鲜血淋漓,甚至还有些许微微颤动的心脏递到他眼前时。
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跌倒在地,心中一片空洞和茫然·大殿内的所有震动,瞬间静止,温度缓缓回升·殿外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声音,预告着什么即将来临。
寂宁管不了那么多,他杵了片刻,凝视了半晌眼前的心脏,以及双手献上心脏,满眼泪水的人·殿门之前也被他冰封紧闭,此刻,只剩他与谢随晔··这是一颗,全心全意为他而跳动的心。
面前的人,是他终身挚爱之人··他的手不停地发抖,抖如糠筛,接过时,手心仿若被无数细针扎穿一般刺痛··“你如愿了,寂宁·”·而此刻,忽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火光燃烧,在某个角落戛然惊醒。
“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呢·”·“苏公子,苏载玉,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你真的,一点都不丑,甚至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宁可……去在意别人对你那些愚蠢的评判和指点,都不愿意听一听……我对你的心迹吗”·跳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向手心传递着温度,谢随晔那被痛楚和悔恨湮灭了几百年的记忆,在指尖汇聚成萤火,盘旋,跃动,纷涌而至。
寂宁握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心,终于看到了前世谢韶的真正想法·而苏载玉记忆里最柔软静好的一处,却偏偏埋得最深,掩盖在浓浓的化不开的仇视与恨意之下,无法深掘。
百年来,终于苏醒··他终于记起来,上一世,他为何会义无反顾与谢韶结为良人····自从二人从雪山的湖中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小命,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而且苏载玉所有的夙沙王的法力,可能是因为悲痛过度,加上苏载玉年纪甚轻,尚且没有能承受得住的身子骨,故被封存起来了··这意味着,当年风光无限的夙沙族皇子苏载玉,也就是他,虎落平阳被犬欺,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不想让谢韶知道此事,更不想拖累一个原本毫无关系的凡人,于是便开始暗地里计划离开谢韶·谢韶带着他回到了他养父的竹舍里,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而谢韶曾经回过侯府,在苏载玉的帮助之下,覃翩的病也慢慢痊愈,少年依旧将军意气风发。
之后谢韶便同覃翩告别一番,便同苏载玉一起四海为家了··谢韶每日催他练功,他都不置可否,口头上是说“本公子功力甩了你等凡人八百条街,又不是比武,还练什么练”,心中却是生怕他看出破绽。
不过谢韶确实是会偶尔狐疑一会,但是最终还是被他蒙骗了过去··他原本觉得,如果跟着谢韶,当当游侠,兴致来了,劫贫济富做些事,也是好的·可眼下,再这么下去,他就要拖累谢韶了。
他是雪灵·若是没有七日雪,他就会死··七日雪是一种极为奇特的白沙,雪灵一族靠此为生,然而此雪只有在火山喷发之后极度高温的山顶才会存有·为何称其为雪,因其离开火山七日之后便会一点点消融,直至完全消失殆尽。
也可称其为七日沙,“雪”不过是美称罢了··好比人要用膳,雪灵当然也需要养源,来供养自身·以往在皇宫里的时候,这种东西自然有下人去取,他只需坐在宫中等待即可。
火山口炙热无比,岩浆滚滚,若是喷发,烟火冲天,沙石飞舞,毒气弥散·单是高温就足够致雪灵一死,何况还有未知的险象环生··这些都不足以让他觉得难,撑一撑咬咬牙便过去了。
只不过暂且无供养补给,法术的确削弱了许多,时常会觉得体力不支,劳累不堪··最令他绝望的是,他从未亲自去过火山,他更不知,所谓的七日砂在何处·从小到大,他无需知晓这些琐事,去取的人,不论是王室还是民间,往往都有专门的组织和工具,虽说代价极大,酬劳却是重金,供应也一向稳定。
他也从未想过,全族覆灭,只在一夜之间,自己居然会沦落到亲自去找七日沙的地步··“苏公子,你最近气色颇为苍白,是身体不适吗”谢韶在某日同苏载玉一起外游时,皱眉问道。
“无碍……”寂宁只好低声应道··几日后,他们一起越过高墙,救了一个被官吏强抢的无辜民女·一番搏斗后,二人顺利逃脱,然而苏载玉却开始面色发白,全身无力,冷汗涟涟地只往外冒,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多亏谢韶眼疾手快,急忙拖住了苏载玉··踌躇片刻后,将苏载玉放到了背上,背着他,一路飞檐走壁,却也不觉疲累,轻快不已··苏载玉稍微有了些意识时,猛然发觉自己双腿悬空,一惊,急忙睁眼。
“谢韶……你这是……”·察觉到耳畔轻柔的吐息,谢韶稍稍偏过头来,对他一笑:“你好好地待着,不要乱动·”白皙的额头上,细密的微小汗珠遍布。
他却不再多言,只是如鬼使神差一般,默默伸出袖子去为谢韶擦汗·他明显感觉自己胸膛紧紧贴着的这个人,高瘦的身躯震了一震··“我没事的,马上就要甩掉这群烦人虫了。
你坚持住,我们,就要到家了·”·家……嗯难道他还有家吗·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他满是安逸地,沉沉地,再次昏睡了过去。
毫不知情谢韶为了甩掉那些官兵,一路逃命是多么惊心动魄··☆、第四十五章  换颜··等再次醒过来时,苏载玉俨然已是在翠碧的竹舍之中了··他躺在自己的竹床之上,旁边还有一个还剩一点点浓腥药汁的瓷碗,估摸谢韶已然是请过大夫了。
绿荫朦胧,清风- shi -凉,只是他不知道,红衣明媚的谢韶,去了何处··苏载玉觉得口干舌燥不已,想起身喝一口甘甜的水,润一润已经说不出话痛到冒烟的嗓子。
却由于实在是无力,咣当一声,便从床上滚了下来·并不高,然而现在他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处皮肉,都僵硬不已,完全不受他控制·若是谢韶在,定是要笑话他一通了。
谢韶……·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便已然默认了,谢韶是他往后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他着实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谢韶悄无声息离开了他,之后他会怎么样。
多可怕的想法·什么时候,自己竟生出这般依赖之心·若是没有他,自己的生活确实不会颠覆至此·但是,夙沙族的灭亡已是命定之劫,事已至此,说谁的错都无济于事。
他唯一希望的,便是遵从他父亲和母亲的意愿,好好活下去··可现在,谢韶去哪了……·他扶着床沿,尝试着撑住自己的身体,直立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虽然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是总比待竹舍内等待凌迟之痛爬满全身等死要好··他捡到一根被泥土覆盖的竹杆,尝试着缓慢前行,走出这片竹林,走到可以求救的地方。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从竹林的缝隙缓缓投下·脚下荆棘丛生,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就戳到了坚硬的石头,脚下一空,便从土坡上滚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谢韶……谢韶……”·痛苦不堪间,只记得反复念叨这一个名字。
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人,围着他指指点点了许久,他眼前一片黑暗,嗓子更是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摆布·他迷糊之中感觉,自己似乎被几个人抬起,装到了一个木桶里,那个木桶肮脏至极,里面粪便的腥臭味几乎熏得他无法呼吸,一路颠簸,令他头昏脑涨。
也多亏这个木桶恶臭熏天,他才没有那个机会晕过去·不过神智也涣散得所剩无几了··过了几个时辰,马车停下,木桶的盖子被一个大汉黝黑的手掀开,苏载玉得已重新见到光明。
·然而,将他带过来的那几个人,却连连惊声尖叫起来··“啊啊你你你你是什么怪物”·“救命啊救命啊……”·然而这尖叫声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们似乎发觉,木桶内所谓的怪物,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才有人试探- xing -地上前两步,去触碰了一下苏载玉,然而还是毫无动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他们把他从木桶中拖出来,一脚把他踹飞到路旁的墙边。
也不知从哪找来一盆水,轰地一声朝他脸上泼去··苏载玉的指尖动了动,随即摸了摸自己的头,缓缓睁开了双眼··“我这是……怎么了”·面前聚集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齐刷刷的眼神,让他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你你你……你是个什么怪物”为首之人贼眉鼠眼,硬是壮着胆子逞强装英雄,然而语气的颤抖出卖了他。
“怪……物”·苏载玉还是不明觉厉,直到看见自己的双手,惨白如雪的手掌硕大不已,手背上遍布着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的黑色细裂纹,极为可怖。
手指更是如发霉一般坑坑洼洼狰狞不已,像是人间那种在酒坛子里泡发的兽爪·尖锐的绿指甲约摸一寸长,随随便便一戳,戳瞎一个人的双眼轻而易举··他连连后退,后面是坚硬的石墙,退无可退。
想了想,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急忙爬到地上的一摊水前,看了一眼自己现在是何模样··而那些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物种,还是有所害怕,边唏嘘,边也后退了几步。
“不是……这不是我……”·这不是他··他不是面目全白,瞳孔赤红的怪物·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头发也尽数变成珍珠一般的白色。
面目,双手,双脚,全部都幻化成雪一般的白色,布满了黑色的裂纹,有大有小,有粗有细,丑陋得令人无法直视··苏载玉惊恐地睁大双眼,这不是他这不是他的模样·他开始用那双丑陋无比的,已经不能算是手的畸形物,抱着大腿低声啜泣起来。
突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呜咽声:“娘亲,他是鬼吗,呜呜呜我好害怕呀……”·那位美艳的妇人急忙安抚着自己抱在手里的孩子:“桐儿别怕,他不是鬼”转而又朝苏载玉狠狠地啐了一口:“死怪胎你吓到我儿子了”气急败坏,又拿起自己篮子中的一个不小的土豆,朝苏载玉扔了过去。
苏载玉没看见,正中头部,痛得他浑身一颤··静默片刻后,人群开始疯了一般辱骂,并且纷纷拿起手中的东西,朝他砸去··“丑死了比臭水沟的烂肉还要臭恶心”·“呸我今儿个真是沾了晦气,碰上这么个丑逼玩意儿”·“他娘是和跟畜生杂/交,生出了这么个四不像吧哈哈哈哈”·嘲讽他,辱骂他的,男女老少皆有之。
污言秽语十分不堪·苏载玉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被别人夸眉目如画绝世无双的俊公子·不仅是夙沙族,甚至连人界都有对他惊鸿一瞥从而芳心暗许的小姑娘。
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真是从天堂跌落至地狱··难道,外貌容颜真的那么重要吗·若不是符合世俗观念的长相,便要活该被嘲笑被凌/辱这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不是我,我不丑,不丑……”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水中的倒影不是他,他是苏载玉,不是一个五官扭曲的怪物……不是……·甚至,连路边肮脏的乞丐都寻思着看个热闹,也要冲上来,朝他脑门狠狠地踢上一脚。
然而苏载玉却一直忍着,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喊痛·这时有位富家子弟玩得兴起,说是谁能够最先让眼前的怪物最先开口求饶,谁就能获得黄金百两··他觉得好笑,要是能叫,早就叫得声嘶力竭了。
只是喉咙一直像是废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嘲笑他的,惧怕他的,辱骂他的,这些人里面,也有他和谢韶曾经费劲辛苦救过的人啊·不出多时,有人拿来了马鞭,有人拿来了铁链,还有人甚至拿来了烙铁。
苏载玉被最后一物吓到连连后退摇头,泪水夺眶而出··雪灵一族在不能维持人形之时,便是雪的化身,若是靠近火或者其他温度极高的物体,不说神形俱灭,也定会危及生命。
那富家公子见到苏载玉的反应,顿时来了兴趣,急忙召唤手下,拿着一根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朝他戳去·他勉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滚到一旁,逃过一击。
富家公子似乎动怒了:“都是些什么废物我自己来”·便一手接过那根铁钳,用力一戳,直逼墙边满脸是泪不成人形的苏载玉。
然而,铁钳却被一柄破风而来的玄色长剑刹那间击成两半无一是处的碎铁·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苏载玉终于敢抬起头来张望··剑如游龙,辗转迅疾,遂回到那人手中。
一袭红袍虽然满是灰尘和破洞,发尾被风吹起几缕,扬起,微微遮住了视线·红衣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却也拦不了本分那人熟悉的眉眼,减不了他半分的杀伐之意。
“你们,都给我滚”··☆、第四十六章  衷肠·谢韶持剑而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虽然面无表情,然而还是有人从他攥紧了双拳里,嗅到了暴怒的气息··虽然已经有众多人在他来的时候便作鸟兽散,但还有几个死要面子的,硬是杵在原地不走··“你……你和这个怪胎什么关系”有位下人一边后退,一边惊恐问道。
“与你何干·”说罢,趁他们不经意,那铁钳尖锐的一头,便已经猛然刺进了那人的肩膀,血流如注·顿时鸟兽猢狲散,众人急忙窜逃,谢韶背对着他们,将苏载玉从地上轻轻抱起来。
“下次再满口喷粪,这铁钳刺入的,可就不一定是肩膀了·”·谢韶随之又低着头看了一眼地面:“嗯还有一半”·片刻过后,那名富家公子的惨叫声响起,夹了烙铁的那半铁钳,火红色还未完全消去,生生刺进了那位富家纨绔公子的右手手掌,鲜血横流,血管外露,甚至冒出了点点白烟。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整个手掌被铁钳尖利地穿透,极为惨烈··不过谢韶也不想顾及那么多,他背着苏载玉,一路飞檐走壁,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已然来不及回竹舍再予以治疗,刚进竹林,谢韶便把苏载玉放在一棵翠绿粗壮的青竹旁,本想让他靠着竹子有个依靠,结果苏载玉全身没有半分力气,只能顺势扶着他躺在自己的怀里。
“苏载玉,你别动·”谢韶通红的双眼遍布血丝,颤声道··苏载玉看见了他眼中的水光,是泪··他好想说,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一直不停地滴落·他想问问他,你去了哪里··半梦半醒间,他望见了谢韶焦急的神色和心疼的眼光,那人将自己搂进怀里,下吧温柔地抵着自己的额头,丝毫不嫌弃在旁人看来恶心丑陋恶臭熏天的自己。
他刚想抚上他如画的面容,然而却是被自己的丑陋刺痛了,又把手怵怵地收了回去·谢韶什么都没说,硬是紧紧地握住了苏载玉面目全非的手··他来不及再说一个字,另一只手怀中掏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之后是个层层包裹的小布包,似乎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最后,是一个密封的手心一般大的细口瓷瓶。
·“你听我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你续命的那个·是最好,不是……你走了,我也绝不会让你黄泉路上孤苦伶仃·”·“这东西暴露在空气中,很容易就没了……所以,得罪了。”
谢韶在将瓶塞打开的瞬间,将瓶中的物体含在了口中··即使苏载玉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甚,只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还是令他有些许震惊··下一秒,谢韶俯下身去,毅然堵住了他的唇。
谢韶的唇瓣干燥且冰凉,苏载玉感觉到谢韶用唇舌撬开自己的牙关,一点一点,朝自己的口腔中灌输着极为苦涩的粉末,甚至将那其挤进更深的地方·软糯的舌尖,混着津液与血腥之气,硬是将那粉末不断往里推进。
随着七日砂的涣散,苏载玉清晰地感知到痛和苦涩在口中中弥漫开来··片刻后,这个漫长的过程才终于结束··虽说动作实在暧昧,然而在那种情况下,谢韶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而谢韶并未想那么多,担心苏载玉不能恢复,急忙询问:“苏公子,你怎么样了”·然而,瞬间欣喜若狂,惊叹道:“苏公子,你……”·怀中之人果真正在逐渐恢复成正常人的面貌,伤口也逐渐愈合,光滑如初。
之前在粪桶里沾染的那些粪渍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苏载玉清雅的体香,沾染相贴的衣袖,萦绕谢韶满怀··谢韶欢愉的笑意本已经萦绕到了唇角,却被刚刚恢复了力气与原貌的苏载玉用力拥入怀中,他一愣,随即清晰地听见,苏载玉那极其隐忍又微弱的哭泣声。
“谢韶,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他倒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不要失控,然而语气的颤抖暴露了他的紧张··印象之中,苏载玉在苏沁霜离世之后,似乎再未曾掉过眼泪。
他以为平时偶尔兴起,还能同他笑闹一番的苏载玉,还是之前那个没有任何死- xue -的苏载玉,高高在上,无懈可击·在他的概念里,一个幼时便处心积虑想要夺位的人,不会有眼泪这种无用又脆弱的东西。
如今抱着他,在他肩头,无疑是抛却了所有假面,向他示弱·谢韶见他这般模样,心上一隅仿佛被剜去,绞劲地,从内而外地疼··“不会的·”谢韶轻拍着苏载玉的背,像是安抚一个脆弱的孩童,低低回答道,“我一直在。”
苏载玉如鲠在喉,甚至已经看不清眼前之人近在咫尺的脸,可还是问道:“我方才,是不是很丑很丑……”·“可是那不是我……那是雪灵即将死前化为本形的样子……”·听到死这个字,他明显感觉抱着自己的人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你不会死的·”·之后,苏载玉眼前便开始朦朦胧胧地恢复了清明,他听见谢韶拥住自己,带着一丝哽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话语。
“苏载玉,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你,一点都不丑,甚至,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宁可……去在意别人对你那些愚蠢的评判和指点,都不愿意听一听……我对你的心迹吗”·空气似乎静默了片刻,只留竹叶簌簌下落的沙沙声。
谢韶拥住苏载玉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道:“果然,无法自欺欺人了·”·谢韶一直以苏载玉母亲苏沁霜的嘱托作为与苏载玉一同的理由,实则更多的还是自己的私心。
层层包裹之下,那颗对苏载玉一见倾心的心··他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愿意去那仅仅是听苏沁霜说过的极其危险火山,去寻七日雪,也是寻他的命·途中遇到不少险境,从高处踩空摔下,被岩浆烫伤……好在福大命大,自己活了下来,也终于找到了七日雪。
可是,他也想知道,自己是男子,为何会对男子产生恋慕之情之前同覃翩日日相对,也没生出那份心思,只是将她当作自己的姐姐··直到遇到苏载玉,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心情涌上心头,他想极力掩盖,可是现在,才差点经历生离死别,他没办法瞒下去了。
“苏载玉,你听好了·”·谢韶抱住苏载玉,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自己看不到他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又缓缓解释道:·“我,很喜欢你。
不是那种一般的喜欢,是想要同你成亲,与你共度一生的喜欢·你苏载玉,是我谢韶今生……唯一认定的爱侣·”·“所以,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呢。”
“你不需要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如何,世上不乏肤浅愚昧之人,若是在意每一个人对你的评判,从而迎合他们,那么,你究竟是谁,你又会变成谁呢就算对你的评价都是夸赞,那又如何,你靠这个活下去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我喜欢的是苏载玉,是你。
不论美也好,丑也罢·是人是仙是鬼,都是你·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会不会觉得不解或者恶心,可是,这些话,我藏了很久,藏不住了。
对不起·”·随即,一双纤细皎白的手便不知不觉攀附上了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搂住··“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谢韶的心跳得飞快,咚咚,咚咚,一声一声,清晰入耳,像是在等待判刑的罪犯。
“谢谢你·”苏载玉笑道··雪灵一族,以雪为生·七日雪不仅难取,更是难寻·他想,一个人,愿意舍生忘死地为他取来七日雪,让他续命,这份真情实意的告白,他无法无动于衷。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娘会对凡人有一种偏执的喜爱··越平凡弱小的生物,一旦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关键时刻,爆发的力量越大,结果也令人感动·一旦献上一颗真挚的赤子之心,便足以让人流泪。
没有算计,没有心机,只有对他好,想方设法护他无恙的心思,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他丑陋不堪,辱他,伤他,余谢韶信他护他,他难以不为之动容··谢韶猛然怔住了。
因为,苏载玉就着跪地拥抱的这个姿势,在他脖子的一侧,轻轻地,留下一个吻·唇瓣微凉且- shi -润,如清风拂过水面,无从察觉··这让谢韶心底一直极力压抑的情感,在那一瞬间破土而出。
他捏着苏载玉的脸,瞬间便堵住了他的唇舌··铺天盖地的吻来得猛烈而迅速,让苏载玉一时措手不及·炽热缠绵,气息交缠之间,只觉得自己的气息被那人攫了过去,整个身子都酥麻绵软下来,不受控制。
 ···很久之后,两人松开彼此,两人脸上都有些如火烧般的烫意··苏载玉有机会打量起谢韶,这才隐隐发觉,谢韶身上颜色稍微暗深处,污渍氤氲开来,甚至还有几处地方破裂开来,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大红衣袍掩盖之下,竟是受了不少皮肉之伤··“你受伤了”苏载玉问··“你没事就好,我这些伤,不碍事·”谢韶见苏载玉脱离险境,终于露出了平日的爽朗笑意。
苏载玉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皱着眉头,双手隔着衣物,去触碰那些伤口·一股凉气从手掌施出,谢韶只觉得伤口处冰冰凉凉·酥酥麻麻的寒流经过后,皮肉伤基本恢复如初了。
“好厉害”谢韶惊呼··“雪灵一族的秘术,对付这种小痛小伤,绰绰有余·”苏载玉仰头道··二人并行回到竹舍,竹舍不远,一炷香的时辰便可到。
“你如何知晓……”苏载玉顿了一顿,“如何知晓救我的方法”他着实不记得,自己曾对谢韶提及此事··“自然是你母亲告知于我的。”
“我娘”·谢韶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身来,正对着苏载玉的双眼:“其实,你娘早就知道,雪灵一族会覆灭·”·这么久过去,苏载玉听到“母亲”这个词,还是会隐隐难过,只是他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然后呢”·“她知道雪灵一族会覆灭,甚至知道自己会死在这场劫难中,只是不知何时到来。
所以,告知了我雪灵的生存方法,也拜托我一定要护你周全,说看在她救了我一命的份上,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儿子·”·“以往我对你,可能是出于救命之恩,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四十七章  灰烬·两人回到了竹舍,简陋又朴素的建屋,承载着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谢韶教会了苏载玉许多人间的事,比如识字写字,在市集买东西,做饭,虽然雪灵不需要吃饭,但是也并不排斥人界的美味。
甚至还有一些小孩子才会玩的游戏,翻花绳,踢毽子,做糖人,诸如此类··苏载玉每次看见新奇的东西,双眼都会发光,一颦一笑,全被谢韶看在眼里··他们继续行侠仗义,去过无数地方,见过不少山清水秀,浮生百态。
久而久之,民间开始传他们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特意惩恶扬善,维护人界安宁·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脸,脸都用护额遮住,只记得一位身着红衣,一位着白衣··不过也有人猜测,二位是仙侣。
因为他们时常牵手,甚至临走时,红衣神仙会亲吻白衣神仙的额头,或者是抱着他灵敏而迅速地离开··一年之后,他们在小小的竹舍里拜了天地,苏载玉和谢韶分别给自己的母亲和养父立了牌位,就当是拜过了父母。
喜宴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二人··“我愿与身侧之人,结为良人·”·“白首同偕,至死不渝·”·无人知晓,他们已许下一生的誓言。
喜宴那日,谢韶坐在床沿,双手挑开苏载玉银色发冠上垂下的流苏:“你真好看·”·苏载玉只是微笑着看着他,脸庞有些发烫,却不发一言··谢韶又捧着苏载玉的脸,认真道:·“花鸟草木,江河湖海,这世间万物,一切一切,都不及你好看。
现在,我们正式结为夫妻了·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嗯·”·虽然仅仅说了一个字,但是谢韶已然无法按捺心中那份炽热的感情,望着眼前之人红唇微抿,红晕飞在脸颊两侧,只觉可爱。
便迫不及待捧着苏载玉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谢韶一年会去取两趟七日雪,虽然雪灵一年只需一次,但是他害怕苏载玉出意外。
为此,他还特意造了一个瓷瓶,想方设法在里面模仿着火山的情状,尽量让七日雪不要消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三年后的某日,他发觉苏载玉对七日雪的需求愈发变大,甚至一年去两次都不能让他安然。
一开始也有所怀疑,苏载玉是否生了病,三番五次让苏载玉去唤郎中·苏载玉不愿,他便让郎中亲自来家中,然而他还是拒绝··一来二去,二人便生了隔阂,争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最后心力俱疲,谢韶心疼不已,便只好认错道歉··然而,事实上,苏载玉将大部分的七日雪,瞒着谢韶,全都喂给了白玉瓷瓶里养的子蛊·自己反倒没服用多少,久而久之,身子越来越虚弱,再也不能同谢韶一同出门。
谢韶见状,也日日在竹舍守着苏载玉··直到苏载玉将蛊移到自己身体里,需求量猛增好几倍时,他已然撑不住,甚至开始生些怪病,谢韶这才抱着满心的担忧,迫不得已离开苏载玉去了火山。
他不想留他一人在家中,可别无他计··可是,没人料到,这一去,竟成天人永隔··不复相见··谢韶更不知道,这一切,竟然成了下一世悲剧的起点。
··后来,曾经芳名远扬的济世仙侣销声匿迹,人们纷纷扼腕叹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又去哪了··十年后的某日,火山上,却无故出现一抹红衣身影。
这些年来,谢韶依然保持着一年来两次火山并带一些七日雪回竹舍的习惯,他不信苏载玉已然离开,甚至幻想他会终有一日回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道道刀痕,脸上被老年斑覆盖,已是斑白的发丝还沾满细雪,苍老而沧桑。
谢韶神情恍惚,眼中浓浊黯淡·他撑着竹竿一步一步走着,蹒跚,吃力,脚下却不曾停留,尘埃不断扬起散开··最后的画面,是谢韶以侧身的姿势倒在火山的灰烬中,像是在倚靠着什么。
一身红衣缱绻艳曳,恰恰应景,仿若初遇之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谢韶一只手死死地握住装满七日雪的瓷瓶,所有情感在此刻喷薄而出,在谢韶眼中凝结,满是懊悔与不舍。
带走再多的七日雪,又如何他终究,也不会回来了··他缓缓阖上了双目,灰浊满身,却唯独留了眼角的一片晶莹··谢韶,终是与这火山一同长眠。
·至死,也没能救回他想救的人····谢韶的记忆,伴着那颗在寂宁手中停止跳动鲜血淋漓的心脏,像是一潭死水,忽然开始沸腾咆哮·前世的种种起因过往,随着心脏触及手心,直袭脑海,与他丢失的记忆一同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的大脑如遭雷轰,疼痛不堪,寂宁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捂着头颅,痛苦地嘶吼着,嚎叫着·眼泪不知怎地就流了满面,一瞬,瞥见自己手上全部都是谢随晔的血,又开始疯狂地用原本一尘不染的衣襟去擦拭,结果无论怎么擦,也无法抹去。
无法抹去他亲手毁了自己爱人的这个事实··随后,伤痕累累的身躯,轰然倒塌·那颗心脏,也滚到了一旁··脸上的泪被风干,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东西从眼中溢出,寂宁爬到长宁剑旁,握住长宁,本想撑着它站起来,可是长宁剑在那瞬间,像是有了灵识,不被他控制,反倒是自己漂移到谢随晔的心脏之处。
寂宁清晰地望见,心脏被以一种诡异的情状,被剑身迅速吸入,交融,缓缓地与剑融和到了一起··待到完全合二为一之时,剑身忽然发出极为刺眼的光芒,直直冲上殿顶,红光大作,血雨纷纷扬扬从天而洒,落了满殿,却偏偏躲开寂宁,留他一身素净。
也不知何时,寂宁又恢复了初时的白衣墨发·仍旧是令人一眼心动的玉面仙人,只是两道泪痕浅浅地在脸上不曾消退··他拿起长宁剑,轻勾薄唇·长剑一指,剑光落至,大殿的门缓缓开启。
殿外,是他猜到的八九不离十的战争··是厮杀,是咆哮,是浓烟滚滚,是尸殍遍野··他如一个没有感情,面无表情的木偶,御剑飞行·失去神志般被长宁剑指引着,兜兜转转,绕过九曲重重回廊。
身经之处,血雨腥风·挡他去路之人,被长宁剑生生化为一抔齑粉·最后,在死海岸边,剑和刀朝他疾行飞来时,他终是见到了这场灾难所谓的罪魁祸首··是魔界殿下莫鎏谷和莫霓辛,他们及其手下在天界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云层之上雷声滚滚,死海卷起万丈高的狂澜,似乎是在怒吼咆哮··寂宁还特意注意到,他们身侧,还有一个全身似乎都被火烧焦一般的活尸,从头到尾绑着白色又厚实的绷带,立于他们身后,只外露一双发白的眼珠。
看样子眼睛也没有逃过一劫,生生被烈火灼瞎了··“寂宁上神,既然您都主动来了,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莫鎏谷朗声道·他身后一片密密麻麻的鬼界大军,不出多时,便迅速行动,将寂宁包围其中。
随即一个散着黑雾的结界凭空而起,将寂宁,莫鎏谷一列人极其手下困在其中,将之与死海以及外界所有人隔绝开来··虽然,寂宁也没望见一个人··他也不慌不忙:“你想说什么”·莫霓辛倒是一点也不忌讳,虎视眈眈的盯着寂宁手上沾血的长宁剑,口中念念有词,癫狂与之前并无二致:“他要回来了,要回来了,回来……”·莫鎏谷下意识地将莫霓辛护在身后,接着对寂宁道:“那日霓辛奉您的命令将长宁剑带回魔界,早已羽化的魔尊的残魂居然被完整拼齐,他告诉我们,只要找到子归木便能救父皇,兴我魔族。
“子归木原本是上古之神曦和的残血,那日,霓辛听从您的吩咐,盗回长宁剑回魔族时,连被你们神族镇压在地底的魔兽都开始有苏醒迹象,我们便隐隐察觉,这一把剑不是一般的神剑,可能给是子归木的一部分。”
“可我万万没想到,子归木的另一半,居然是您的徒弟哈哈哈哈,天意弄人啊不过也无所谓了,寂宁上神手上的那把剑,俨然变成了子归木天助我也”·寂宁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张狂模样,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攥紧,冷言道:“他不是长宁剑,更不是子归木。”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莫鎏谷笑出了声:“我当然知道,因为这里面,封存了寂宁上神仙侣的魂魄,也就是,当- ri -你叫我夺走剑之后,命令我好好折磨他一番的凡人。
也就是后来的重日上神,不知他是否知晓,您欺骗了他,骗的他如此之痛呢”·“闭嘴·”·莫鎏谷继续说道:“您的恩情,我兄妹二人也已经报了。
若是寂宁大神不肯,就只能……”·话没说完,一道深红的剑光,便猝不及防地闪到了莫鎏谷眼前··凌厉,迅疾,招招夺命··关他何事。
凭什么要谢随晔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没有子归木,没有长宁剑·于他而言,有姓有名的,只有谢随晔··只有谢随晔三个字,能让他发狂到失去神智。
唯尽力自持,方不至癫狂··他面无表情拒绝了魔界两兄妹的请求,缓缓举起了剑·原本莫鎏谷看在寂宁教他用噬血阵救过自己妹妹的份上,想放过眼前这位神仙。
只是,莫霓辛一刀挥到他颈前警告他不要心软时,之前那分还尚存一丝怜悯的心,瞬时变得坚硬如铁··救人一时,不代表能救人一世··唯有力量,才能自保。
只不过,长宁剑没有给他们反击的机会··万千魔界将领举起武器一拥而上,寂宁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大军层层围困在中间,只有深红色的剑光不曾黯淡·片刻后,以寂宁为中心,外围的将领们被剑气震得一层一层弹出结界,落入死海,黑漆漆的一片,令人目不暇接。
“你们,还没那个本事·”寂宁淡淡道··不过多时,神剑穿心而过,白光和红芒交辉相映,两声凄厉的尖啸之后,莫鎏谷和莫霓辛二人也同万千蝼蚁一般,化为尘埃,同那满天飞雪和血雨,跌落云端。
海面上,落水声不绝于耳·结界随着莫鎏谷和莫霓辛的死,也消失不见··然而,趁寂宁分神之际,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弓箭,正要- she -中寂宁的后背,躲闪不及,却被长宁剑一剑击返,精准地- she -中那偷袭者的胸膛。
偷袭者正是被谢随晔赶去蛮荒之地的茗囿宫左护/法·方才他便一直暗暗观察形势,并未步入结界,想着要夺寂宁的命,泄心头之愤··“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你我就要被驱逐至蛮荒……”·随后,被长宁剑一剑穿心。
毫不留情··这个时候,天界的天兵们也赶到了死海,他看到下面那群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只想作呕··一切结束后,红光大作,长宁剑在他手中缓缓凝成一块流着血的灵木,手掌的温暖传遍四肢百骸。
·寂宁眼前满是血和泪,呆呆地看着那块灵木,咳出一口心头血·血溅到子归木上,子归木不安地躁动起来··“骗子·”·“你都这般模样了,要怎么还我……”·“一颗心”·长宁,过往意即,长长久久,与寂宁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
现在则是:·我愿以我之躯,护你一世长宁··☆、第四十八章  死局·千百年后,天界的神仙提起那场魔界预谋已久的入侵战争,天界本以为又将是一场山川颠倒,地裂天崩的神魔之战,谁也不曾料到,居然因为上古神物子归木的归一,而浅尝辄止地销声。
然而,有一人不得不提··便是那隐居雪山的雪神,寂宁··不知算是幸运还是厄运,当年有幸在战场上见到寂宁上神英姿之人,都忍不住啧啧称道··当时,雪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天,似玉花飞絮自高空而落,四处飞扬飘零。
与之而落的还有像是血雨的红色不明物,然而有人那看似恐怖,实则清香的梅花花瓣落到手心时,他们才了然于心··寂宁上神,最喜爱的,便是那漫山遍野鲜红似血的落梅。
梅花,白雪,空中交织着,飘舞飞落·若不是痛苦的嚎叫声和弥漫的血腥之气,以及横尸遍野的场景,当真美不胜收·而寂宁仅仅靠一剑一人,在风刀霜刃之间,扫平魔界的十万大军,纤瘦的身影穿梭于敌军阵中,白衣蹁跹,震怒山河,不染半分血渍。
其余神仙被隔绝在结界外,奋勇杀敌,也不及他一人所灭·真是最不像大战的一场大战,明明是修罗场,却增添了几分浪漫至死的缱绻艳丽··只有顾宴祈知道,寂宁在用长宁剑护住天界之后,眼睁睁地看着长宁剑逐渐失去形状,成为一块手掌大的神木时,嚎叫得多痛苦,多撕心裂肺,甚至当场便口吐鲜血不止,最后昏倒在海边的礁石上。
··顾宴祈清楚地知道,如果让他回忆起亲手杀了谢随晔这件事,寂宁估计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一辈子都挣不开这个牢笼··他索- xing -去了趟冥界,讨了一碗孟婆汤。
新上任的冥王据说是在人间功德无数,被天帝赏识,才坐上了这冥王之位·一生积善成德,唯一的遗憾便是,才过而立之年便丧了结发妻子,之后终身未娶,对妻子的痴情天地可鉴,也因此声名远扬。
仕途之路更是青云直上,一生功成名就··只是,当了冥王,也不见他去寻妻,怪事也··讨论此事的鬼,在第二日,通通不见了踪影·最后无人敢言及半分此事。
顾宴祈笑宴宴说道:“可谁人知,这上善若水的冥王,实则是个双手沾满自己妻子鲜血的罪人呢”·黑棋动了一步··冥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连连,嗫嚅着问道:“你……如何得知”·顾宴祈笑了笑,仰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白骨堆积而成的冥王高位:·“上一个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黑棋又移动一步··“冥王大人,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话是说得客气,只是冥王总觉得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充斥着果断的杀意。
什么一同,不过是为他所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啪,黑棋棋子带着杀伐之意果断落地,白棋俨然陷入死局····寂宁醒过来时,躺在苍暮山的冷殿之中,白原和顾宴祈在一旁,照看他的伤势。
见他醒过来,急忙冲上去,聚集在床边··他脑中一片空白,睁开双眼,问他们:“我这是……”·“无事,几日前魔界大战,你受了重伤。
现在好好修养便是·”顾宴祈去扶他起身··白原也附和道:“你啊,真是冲动·也不与我们说,自己提着剑,就把那魔族正面交锋·寂宁,这可不像你啊。”
“你们,又救了我”·白原和顾宴祈相视一眼,欲言又止··寂宁未曾发觉二人不自然的神态,只是,总感觉心中像是缺了一大块,一个无底洞在心上叫嚣着,似乎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日,寂宁昏倒在死海边的礁石上,白原与顾宴祈并未寻多久,便寻到那与满目疮痍格格不入的一抹尘埃不染的月白·之后,两人决定喂他喝下了孟婆汤,忘却过往前尘与谢随晔,亦或是谢韶的重重纠葛。
也就是说,雪神寂宁,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剔除了与谢随晔前生今世的所有记忆·从此,谢随晔这三个字,对寂宁而言,不过是陌生的三个字罢了··上古神物子归木合一,天宫四方击鼓鸣声三十六,以示对薨逝上古之神曦和的敬意。
重日宫镇守的神物,也得以归位·新上任的宫主,则是曾在苍暮山当过雪神寂宁侍从的甘佴上仙····顾宴祈回到自己的宫囿,高座之上,肆意悠闲自得摇着羽扇,身侧莺莺燕燕环绕成群,笙歌曼舞,络绎不绝。
不过,他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他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人呈上一个剑匣··剑匣缓缓开启,薄如蝉翼的剑刃,泛着凛冽的华光·仙娥们平时都是舞绸,哪敢碰这种危险的东西。
所以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顾宴祈的用意为何··顾宴祈羽扇一指,慵懒道:“谁会舞剑舞给本宫主看,有赏·”·无人··“真是扫兴。”
拂袖离去之际,面容上依旧是笑着的,只是那笑,令人胆寒··果不其然,剩下的仙娥都被带了下去,谁也不知道,她们被带到了何处··顾宴祈去了重日宫,甘佴见他,第一反应竟是行礼,被顾宴祈扶起。
初时眉眼之间还残存几分稚嫩的少年郎,如今却已成了面目俊朗的清俊男子·顾宴祈却透过那张脸,望见了另一个人··是一个女子··“你知道吗,你有今天,得好好感谢这张脸。”
顾宴祈用折扇勾起甘佴的下巴,幽幽一笑··“是·”甘佴恭敬道··“当然,还有一点,是你听本宫的话·”·“只有顺从,才能让你平步青云,安然无恙,懂吗”·“是。
我一定誓死追随上神·”·这疏离的对话,让他更是觉得无聊透顶·对这种生来奴- xing -极重之人,他找不到什么好说的,更何况眼前明明是一宫之主,明明同他并肩而立,在他面前却和奴才没什么不同。
只有谢随晔,尚且懂他三分··“属下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上神·”离去之时,甘佴终于敢同他道出心中所疑·这让他忽然生了兴致,眯着眼打量着甘佴,等待他的下文。
“几百年前,寂宁上神还未成仙之时,明明是您在隐尘手下救出了他,为何让他以为是白原上神的功劳”·顾宴祈终于笑了,不紧不慢地回答他的疑惑:“寂宁上神聪慧无比,我也是有备无患,万一被他发觉,我设计了如此大的一个局,将他和谢随晔暗算其中。
他尚来杀伐果断,后果可想而知·与其揽功,不如置身事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甘佴忽然想起,顾宴祈让他以白原的名义照顾寂宁,整整三年,寂宁始终对他保持戒心,并且前前后后试探了无数回。
后来,有一次,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大战中为他挡下一击,寂宁这才将他视作自己人··成为雪神的那日,他当着天庭众神的面,将最角落的散仙隐尘逼出来,用冰刃一刀一刀地凌迟。
隐尘若是痛晕过去,寂宁便将他弄醒,一块一块血肉地刮割,继续受着无边无际的痛楚·最后只剩一副血淋淋的骨架,谢随晔这才眼睫一抬,命下人带几条灵狗来,当场啃食。
场面血腥,在场的众仙畏惧寂宁的神力,不敢上前阻止,只敢默默地转过头,或者用什么挡住自己的双眼,不去看地上的污秽·甚至有几个女仙由于太过不适而提前离场。
只有寂宁,从始至终,无视隐尘万分撕心裂肺的嚎叫,静默地站在高台之上,面无波澜,看着他从一个完整的躯体,成为一堆骨和肉,血流遍地·好好的封神大典,成了施刑的地狱。
“你以为他将我与白原当好友吗并不,只是感激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付出了真心的只有谢随晔,谢随晔才是他的心魔·他对他,深爱有之,痛恨亦有之。
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我算计·”·想及此处,顾宴祈又露出了微笑,望向眼前之人,拍了拍他的肩:“也多亏你,在他的寝宫中放入不易察觉的致幻熏香,让他反反复复想起被剖心开肚的痛苦,就算他原谅了谢随晔,还是会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无法走出。
利用他,让谢随晔自戕,子归木从而合二为一·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啊·”·“上神谬赞·”甘佴回敬道··顾宴祈直视着甘佴,不带半分语气道:“是人,有感情,有欲望,就会有弱点。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运筹帷幄,达到目的·”·“只是说起来容易,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当年谢韶孤苦伶仃地死在火山后,他与寂宁一同将他带去了冥界。
将他的神识唤醒后,寂宁让南懿对他施加冥界的最残忍的酷刑,五百年来,日日如此·寂宁在狱外遥遥看着谢韶痛苦的神情,听着凄厉的惨叫,眼神冰冷,无动于衷。
可谢韶自入冥界,便也忘却前尘往事,不知自己犯了什么过错,更无法为自己辩驳·五百年后,一碗忘川之水饮下,让他的神魄随着一个命中早死的妇人回到了人界,这才有了谢随晔。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只是,他不曾料到,无论多少次让寂宁回忆起前世的背叛之苦,他依旧再次爱上了谢随晔,并在背叛与坚守的痛苦中摇摆不定,不得已才只好收买甘佴,也费了他一番心思。
情之一字,乃是世间最无解之物··顾宴祈长叹一口气,离去的背影,衣袍猎猎,萧索而孤独··☆、第四十九章  虚妄·一年后··寂宁拒绝了白原定居天界神宫的请求,终究是选择了独自隐居在苍暮山,并且栽种了满园的梅花,时不时去梅树下饮酒寻欢。
偶尔去人界赏玩一番,带一些令他欢喜的小玩意儿·闲云野鹤,自由自在··只是,不知为何,午夜梦回,总有一抹红色身影,悄悄潜入他的梦境··他会趁他睡着之时,偷偷亲吻他的嘴唇;·他会在高台之上,朝他扔下绮丽的花环;·他会暗戳戳地吃醋,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时,手足无措,抓狂得像个幼稚的孩童。
梦中,他雪灵的原本丑陋的容貌被暴露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嘲笑他恶心不堪,只有他用双臂牢牢地护着自己,恶狠狠地对围观的那些人说:“走开”·他说:“我爱你,寂宁。”
那是在杀尽万千鬼兵之后,天地间哀啸阵阵,而寂宁只觉得一切都荒凉沉寂·他将长宁剑缓缓贴近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几百年前自己送给谢随晔的白色剑穗,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那血,既有敌军的血,也有谢随晔剖心的心头血··寂宁这时才听到,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从遥不可及的远方,悠悠传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席卷一切莫须有的仇恨。
那是从长宁剑的剑身中,发出的最后绝响··“我爱你·”·接着,长宁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化为一块黯淡的褐色木块··寂宁只觉得心口仿若针刺一般疼痛,刚从喉咙冒上腥味,便醒了过来。
大梦一场,终成虚妄··· ·又是一饮酒不眠之夜,清晨苏醒,朦胧间,却发觉自己仿若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那人红衣旖旎,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白皙胜雪的胸膛。
墨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一双俊俏的眼眸明朗似星,眼中含着如温润山泉的盈盈笑意··两人静静对视,那么多年的爱恨,望穿了虚空··梅花落至二人唇齿之间,见寂宁睁眼,那人笑得肆意,轻抚上寂宁的脸颊,十分温柔缱绻地亲吻着他的眉眼,不停地告诉他:“我回来了。”
寂宁丝毫不感觉抗拒,甚至还有些许贪恋片刻的温暖··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何人”·“不告诉你。”
来人像只狡黠的猫,悄无声息地从他身旁溜走,身影散去,化为漫天飞舞的梅花,落了他一身潋滟··梅花落至手心,温软馥郁,零落成泥··残留的芳菲溢满手掌,刻骨地告知于他,一切不过是清晨的一场春秋大梦。
只是前方不远处,有一青衫男子静静地站在雪地里望着他,望了许久··寂宁望得清了些,心头燃起的希望,又被冷冷浇熄··是顾宴祈··“最近是否还会出现幻觉那人是否还是会出现在你的噩梦中”顾宴祈同他坐在梅树下,关切地问道。
寂宁言简意赅:“会·只是,那并非噩梦·”·“哦”顾宴祈玩味地打量着他·寂宁被他盯了片刻,越发觉得不自在,便先发制人:“说吧,今日为何来找我”·“嘻嘻,寂宁上神真是直率。
那我便直说了,我想要你身上那块神木一用·”·“去做什么”·“救人·”·寂宁不曾怀疑过顾宴祈的行事,尤其是在忘记所有事情之后,丝毫没有多想,从袖口中掏出那块木头,打量了片刻,便随手递了过去。
顾宴祈接过的那一刻,寂宁觉得,自己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不过也不重要了····幽冥窟内,怪石嶙峋,寒气沁人。
石门缓缓开启,密境正中央,冰台之上,正是一具姣好的女子身躯·顾宴祈从门口缓缓步入,从胸口拿出那块神木,打量了多时,忽然不屑地笑道:“看见了吗我与你并不一样。”
“因为,你救不了寂宁,无法同他一起·但我,能将所有人掌控于手掌之中,救回我喜欢的人·”·当年神魔大战中,日神羲和战死沙场,灰飞烟灭之前,将自己的心头血留给了自己的仙侣琅嬛元君,护她万世无恙。鲜血不慎滴落至地上的木剑之上,从此那木便有了神力,成了灵木。琅嬛因日夜思念羲和,便取名“子归”二字。
只是等了生生世世,等来的是羲和的确是身死魂消,不再有转世的可能·一日,琅嬛便被人发觉在千万年前羲和逝世的断崖处香消玉殒。留给她的子归木,也不知所踪。·后,顾宴祈为复活自己青梅竹马的青沅,开始在六界搜寻子归木的下落,历经千辛万苦,直到发现谢韶·他一开始以为,谢韶便是子归木所化,然而神力却远远不及原本的子归木,他才了然·子归木应当是被一分为二,若无法合二为一,就无法用上古之神的血,去救身中剧毒的青沅。
合二为一的方法,他尚且不知·另一半在哪,他也万分茫然··所以他只能一直监视着谢韶,与他深爱的、尚且为雪灵的苏载玉·后来的一切,他也十分唏嘘。
只是他有一种直觉,苏载玉是谢韶的死- xue -,唯一致命的弱点·只有通过此人,才能达到目的·他以白原的身份告诉苏载玉,只要他恨谢韶,就帮他··其实,谢韶死的时候,顾宴祈和寂宁都在场。
已经替代白原之位的雪神寂宁,一直冷眼旁观··不过此刻的寂宁,已经被顾宴祈摘去了七日雪的记忆·他骗他,七日雪为谢韶的妻子覃翩准备的·死后,谢韶的魂魄在冥界受尽苦楚,也是寂宁的恨意使然。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你打算如何”顾宴祈站在火山口,幽幽地问寂宁··“如你所愿·”·最巧合之事,莫过于寂宁成神之后,寻到了另一半灵木。
寂宁也已然得知谢韶的身份,将那木用来锻造神剑,以此来寻谢韶的转世··一开始,顾宴祈的目的便十分明了,子归木重现,世间再无谢随晔此人·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让二者归一。
顾宴祈得知寂宁特意让莫鎏谷兄妹去抢剑的计划时,便故意在魔界稍微动了动手脚,幻化出前任魔尊的形象来欺骗魔族兄妹二人,让莫霓辛潜入温府,想办法让寂宁杀了谢随晔。
莫霓辛下毒不成,只好利用他人·只可惜,本想让谢随晔杀了温澈,让寂宁对谢韶怀恨在心,再取他的命·结果却失败了··之后,顾宴祈只得按原计划来,让相爱之人互相误会,相杀夺命。
而寂宁,本是想好好折磨谢随晔,让南懿改了谢随晔的命轨·谢韶这世,本应是要与昭音公主,也就是覃翩的转世成亲,最后成为当朝驸马·却硬是被南懿改了命轨,偏偏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人,也就是寂宁。
中途,寂宁口中说着报仇,内心还是无法自制地为谢随晔的一腔真情动了心·他无缘无故让他走,伤害他,其实是为了救谢随晔一命·顾宴祈发觉之后,让甘佴在寝宫中动了手脚,让寂宁每时每刻都能回想起前世的痛苦。
家破人亡,万剑穿心,生不如死·最后寂宁无法控制,终于在喜宴上走火入魔,若不是谢随晔自愿剖心,唤回寂宁的神智,后果不堪设想··唯一可惜的便是南懿。
堂堂冥王,就这么死在寂宁的神力下·他骗寂宁说,南懿是为了救他而亡·也是一枚好棋子,就是稍微叛逆了些··她说,谢随晔和其他男子不同,她虽同情寂宁的和自己相似的遭遇,但是她相信谢随晔对寂宁付出一片真心,寂宁也无须遭受和她一般的伤痛。
偷偷背着他,威逼谢随晔离开··这一切,以为他不知道吗·她大概死也想不到,自己生前的丈夫,死后竟替代了她的位置吧·至于白原,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赏识寂宁,并且欣然与顾宴祈一同,美其名曰是让寂宁脱离苦海·至于有没有私心,无所谓,反正他懒得去探知··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一个人重现于世。
这漫长而无趣的神仙生活,总让他回想起那个耍得一手好剑,谈起话来妙语连珠,眼中总是充满灵气,让他做梦都想看透的女子··像他这般,为救人布下如此大一个局的人,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看透她心中所想,她便已长睡不醒·他寻了万种法子也无法救她,只得将她的躯体封于冰棺之中,保其万年不腐··“青沅,你睡了这么多年,该醒来陪我了。”
指尖点点血雨流动,子归木逐渐分散成一滴滴血,穿透冰棺,飞向那女子的嘴唇·片刻,血重新凝结成木,冰壁渐渐融化成水滴,雾气濛濛。冰棺中的女子紧闭千年的双眼,像是蝴蝶闭合的薄翼,再度展开。·三日后,羽啻宫宫主顾宴祈,尸骨被发现在幽冥窟深处,与千年前失去踪迹的青沅元君封在同一冰棺中,并且面色祥和··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而同一时刻,子归木出现在了苍暮山冰宫内,消隐多时,正在冰椅上假寐的雪神的袖中·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十二点放结局和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第五十章  破晓·秋意渐浓,苍暮山淅淅沥沥地下了场小雨。
朝白第二次来到苍暮山时,已经对苍暮山轻车熟路,在宫殿中唤遍寂宁未闻其声时,只好转身折返,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不一会便到了寂宁时常歇脚的那片梅林·只是,梅林深处不见人影,风中只残留着的一阵凛冽的醇香,是酒味无疑。
看来,人才离去不久··朝白舔了舔嘴唇,寻了一个比较平滑的石板,拂去上面的污尘和白雪,又掏出了一块绒布,细细地擦拭一番,才敢提起裙摆,缓缓坐下·一抹痛苦的神情从她脸上闪过。
·好冰·不过,这也丝毫没动摇朝白等寂宁回来的决心·她心一横,不就是冷点吗为了自己仰慕的人,冷一冷,又、又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不知等了多久,总觉得脑中不太清明,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面前弯腰的男子白裳如故,深湖一般的墨蓝双眼淡淡地扫过她的脸:“又是你”·“你师尊又求我……”·“不是的”朝白猛地站了起来,本想退后,奈何后面是一颗梅树。
朝白攥紧双拳,索- xing -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是我来找上神的”·“嗯”寂宁一站直,挡在她面前,皎皎身姿如长松,比她高出约摸一个半头。
这一站,连带着他胸口的东西也掉了出来··朝白双目蓦然睁大,慌乱至极:“对不起上神对不起对不起……”边说了十几个对不起,边去拾掉落的物件来还给寂宁。
寂宁见状急忙阻止,可未来得及·下一瞬,朝白尖叫一声,像是被触碰到了有毒的荆棘,剧烈的疼意蔓延四肢百骸··“啊”朝白惊吓到一屁/股坐到雪地里。
寂宁急忙拾起地上的子归木,妥妥当当得地重新放入胸口位置,这才将朝白从地上扶起来··“抱歉,此木顽劣,它……只有我一人碰得·”·朝白这才惊魂甫定,连连应道:“不不不,我没事。
只是……它好凶……”·寂宁眼角眉梢突然晕染了一层温和的弧度,唇角略弯,扇贝般的贝齿终是见了天日··竟是笑了··朝白先是看花了眼,世上为何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不,神仙比天庭的那些歪瓜裂枣好看多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一想起那个急着让她和不知什么宫的某某仙官相亲的娘,天天叮嘱她这个那个,安排她与各种各样的仙门男子见面,还有午时共宴时龅牙都差点杵到她碗中了的仙官,她就十分不适。
生理不适,急需洗眼··可是,寂宁的容貌,哪里是可以用来洗眼的简直是侮辱了人家上神这让她回去之后,该如何看得上其他男子万事万物在寂宁眼前都黯然失色。
她羞愧难当,觉得这个龌龊的想法玷污了眼前之人的仙容·“你无碍吧”寂宁见她在原地揉搓着衣角,一副窘迫不堪手足无措的模样,以为她是被子归木伤到,笑意立马收敛,淡声问道。
“没没……我没事,多谢上神关心·”朝白拍了拍身上的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红色的霓裳柔顺地展下,在雪地之中妖冶而艳丽·这一次,她却轻易地捕捉到寂宁眼中的波澜起伏。
她从嘴碎的宫娥口中听说,寂宁上神,生平最喜爱红·红色热烈,纯粹,带着神秘和诡谲·几百年前,那重囿宫的上任宫主,也就是重日上神,一袭红裳,风情万种,不媚而妖,撩走天界众多仙娥的芳心,俊容不输寂宁上神分毫。
朝白灵机一动,当即便去九重天央求了司衣阁的织女,为她订做一件雅致的红襦裙,少女的心暗暗希冀能被眼前的仙人记住··哪怕多给一个目光都好··谁知,寂宁眼中变幻万千,盯着她的衣裳看了许久,双手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半晌后,寂宁转过身去,背对着朝白··终是归于平静··死水一般的死寂··不是他··不是那个梦中的人··不是那个会用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无数遍“我爱你”的人。
不是那个为他献出一切,也在所不惜的人··世上再也不会有··所以,终归是大梦一场,梦醒之后,人去楼空·千帆过尽,他仍旧孑然一身,无一人在侧。
子归木在袖口发出柔和的红光,此物颇有灵- xing -,长久的陪伴过后,寂宁深知,它此举,是在安抚自己·因为方才,他眼角一片濡- shi -冰凉,不知是不是被这雪山的寒风迷乱了眼。
柳絮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遍满山··只听一道珠玉般清朗的声音沉沉响起:“你叫什么”·朝白听见他问自己的姓名,心中小鹿乱撞,面容立马染上一丝嫣红,连忙答道:“上神,我叫朝白”又怕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急急补充道:“朝阳的朝白雪的白”·“朝白,你不适合红色。
下次来时,换了罢·”寂宁回过身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淡淡道··朝白愣愣地看着寂宁绝美的面容,被两道清泪划破··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诧万分,呆呆地睁大了双眼:“上神,怎么……怎么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下次不穿红衣服了……对不起啊啊请上神恕罪……”这一惊慌,眼泪从眼眶簌簌而落。
“上回来时,那件鹅黄长裙,好看·”寂宁不会用什么妙语夸赞他人,特别是十几岁的少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好看”比较靠谱。
朝白杵了片刻,瞪大双眼·心底忽然开出花来··原来他记得自己上次来时的装束啊·是不是说明,他、他……记得自己·“你,找我何事”·“无事就请回吧,你师尊怕是要担心你。”
他指的是白原··朝白怯怯地揉搓着衣角,嘴唇一翕一合,欲再说些什么,可等她回过神之时,寂宁已经径直走进那梅林深处,一人一木,了无踪影··子归木,也许还残存着几丝谢随晔的意识。
谢随晔人如其名,寂宁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他的破晓天光·从始至终,他追光逐影,甘愿沉溺·不问缘由,不求回报··他的功名,轰轰烈烈,举世皆知。
他的爱情,同这茫茫白雪中生出的一片姹紫嫣红的梅林,静存于世··他们的悲欢离合,藏于雪山深处,无闻无谓,被时光掩埋,被白雪深葬··寂宁走在雪地里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子归木,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子归木隐隐发出红色的光,寂宁知道,它这是生自己气了·平时它温顺不已,入眠时还会乖乖地躲在他的怀里,向外散发阵阵暖意·虽然他并不在意寒冷,但是他觉得,那种感觉也不算差。
仿佛,有人在陪着自己一般,也算是个会博主人喜爱的灵物··寂宁觉得有几分好笑,但还是悠悠开口道:“我以后都不会把你赠出去了·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听话些,不要伤及他人,可好”·“小东西,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第一版结局 be版(悄咪咪说一句,其实这个才是我想的真正结局,希望没有人打我)·想看he的请移步到下一章·☆、番外  子归··寂宁察觉到雪山的结界被人打破,有不速之客自来苍暮时,已是百年之后了。
自顾宴祈与南懿离去后,他便整日郁郁寡欢,不知同谁一起倾诉内心的一些诡异的想法·甘佴独自一人去了九重天,向寂宁发了请柬,邀他去继任大典·寂宁也直摇头,说,并不乐意。
甘佴比之前更为成熟了不少,他深知寂宁的- xing -情,只好一笑置之,不再强求,并恭恭敬敬地拜谢了寂宁··好歹也曾是主仆一场··很长一段时间,苍暮山也不曾来过客人。
而寂宁则终日握着那块奇怪的木头,兀自出神,不是在梅心亭,就是在梅心亭以外的所有地方·他也不想被人叨扰,便在这苍暮山的处处都设了结界·百年来,想上山的凡人,数不胜数,但能上山的凡人,从来没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而今日,这结界,破天荒地被打破了··寂宁斜斜地躺在梅心亭中的长椅上,一双上挑的凤眼微微眯着,紧盯来人··“寂宁,许久不见。”
白原伸手拍了拍大氅上的雪屑,同寂宁温声打招呼道··白原此番身着神官常服,也未携带长/枪战戟,定然不是在战场上归来,更不可能是唤他去帮他击敌。
他也暂时没那个闲心,与莫鎏谷等人一战后,总觉得,这次他错过了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但是每次一握住剑,脑中就像是坍塌了一般,轰隆隆的各种声音就像幽灵,在他脑中充斥游荡。
“嗯·”寂宁从长椅上慢慢起身坐起,“你怎么来了·”·白原走到寂宁跟前,朝寂宁望的方向望去,也没见到别的东西,只是一棵梅树的几株梅枝堪堪出落,朝亭内曲折蜿蜒一番,攀上了亭顶。
见寂宁口头上说着自己,但眼神丝毫没往这边看过来,白原故意咳了几声,“这么长时间不见,在寂宁上神看来,我竟然还敌不上两支梅·”白原双手环胸,故意道。
寂宁哑然失笑··“这梅,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白原笑道:“何人”·“梦中人·”寂宁起身,坐到了白玉案台前,白原也走到对面坐下,“罢了,我最近的梦,实在离奇。”
“可否详谈”·“没必要·”寂宁语气倏地变冷,随后话锋一转,“找我何事”·“也并非什么大事。
只是见你一人在雪山,又拒绝了所有人的来访,我担心你,便来瞧瞧·”·“没能力上山,自然没资格上山·”·白原一顿,随后语重心长道:“你在这雪山上,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到底有什么好怎么不随我一同去九重天,起码也有人照应,多好。”
寂宁终于把目光定在白原的脸上,回道:“白原,你明知你无法强求我的·”·“既然我在苍暮山独居了如此之久,便也不会再想着去叨扰别人。
白原上神还是省了这份心吧·”·“这怎么是叨……”·“上神可还有别的事”·白原见他神色素然地下了逐客令,也不再执意相劝,只好说起了正事:“子归木是否在你这里”·寂宁从袖口拿出子归木来,放置手心,递到白原面前:“这个”·“不错。”
“它怎么了”·“你可还记得它从何而来”白原试探道··“魔界四殿下起叛心,率鬼兵攻进天门,我同他们厮杀多时,后旧伤复发于战场昏倒。
说起这个,倒还要感激你救我一命·后这子归木便出现在我身侧了,我还以为是你赠我的·”·“莫非不是”·白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子归木是羲和上神的血幻化而成,至烈至阳,而你又是- yin -寒体质,它同你能相安无事,我也算放了心。”
“不过还是得提醒你一声,这物极灵,你得好生看管 ,否则指不定伤了他人·此物本应当是放在茗囿宫镇守,然而你又不情愿,这木头也极其凶邪,总之你且保重。”
“凶邪我怎么看不出来”·别人不知道,可白原心知肚明,毕竟这小玩意儿,可是害得一宫宫主顾宴祈离奇仙逝的罪魁祸首,这谁敢碰就算是他白原,也不敢轻易妄为啊。
不过寂宁并不知晓这些··寂宁捧着子归木,左右端详,上下仔细瞧了个遍,也没见这东西有什么可伤人之处·不过一块手心大的稍微奇怪了点的木头,中间偶尔会泛着星星点点的红光罢了。
“……呃,其实呢,他其实呃……不是说可以拿来当武器,而是,谁也不知道他会怎么伤人·”白原见寂宁一脸茫然,只好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番,可越解释,寂宁便越觉得离谱。
寂宁抬头:“”·“呃,总之切记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身边·”·所以他当初为何要听顾宴祈的,将寂宁的记忆消除啊谢随晔为了救寂宁自愿与长宁剑合二为一,等他赶到时,寂宁昏倒在血泊之中。
虽说失去爱人确实令人无比伤痛,但就寂宁这般淡漠如斯的人,按道理来说,不是这般受不起儿女情长方面的打击之人啊·寂宁还是苏载玉的时候,他的确同情寂宁的遭遇,九天战神偏偏拥有一副悲悯世人的心,顾宴祈说拜托他照顾,结果寂宁自己也天资聪颖,又勤奋上进,破敌战术和仙术上颇有自己的见解,他便愈发欣赏寂宁的人格和脾- xing -。
世事无常,他从未想过寂宁会喜爱上一个男子··有段时日,寂宁内心似乎饱受煎熬和痛苦,问他何事他也闭口不谈,只是什么都藏在心底··一次,似乎是在天宫的百花宴上,他问他:“上神,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一个错误,是不是意味着,还会有第五次第六次,入了业障,再也无法戒除”·他当时想当然,以为寂宁在同他探讨仙术,所以当时的回答是:“既然是你都会犯的错误,那必定是难题。
若是我的话,便会从根源之处下手,另辟蹊径,斩断犯错的后路·”·寂宁沉默了许久,最后道:“明白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寂宁的业障,竟然是谢随晔,那个初次见面便对他充满敌意锋芒毕露的少年。
想来也只有长叹一声,有情人若是能终成眷属,该多好·管他前世纷怨恩扰,难道不是当下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吗寂宁是铁了心在这雪山待上千年万年了,除了谢随晔,又还有谁,能陪在他身边呢·“寂宁,我……”·“……嗯”寂宁见白原神情激动地忽然站起了身,还以为他有什么大事要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我,我先告辞了·”白原方才脑门一热,差点就直接告诉了寂宁,子归木其实是谢随晔·直到对上那双黯然寂静的墨蓝瞳眸,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你好好保重·”白原走之前,撂下了最后一句话····又过了百年··神兽丹獲破了百年前的封印,在蔺州大肆妄为,白原以及众仙无可奈何,最后是天帝想起了几百年前封印丹獲的寂宁之徒,重日上神。
白原心有愧疚,不敢面对寂宁,便只好派了座下弟子去求见·寂宁协他降服丹獲后,问他丹獲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一时也答不上来,因为当年降服丹獲乃是与谢随晔一同,消除了谢随晔,便也消除了与之有关的一切,所以丹獲认得寂宁,确实惹人生出疑心。
寂宁找他问了许久,简直- yin -魂不散,平日去一趟苍暮山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现在为了这点小事,简直可谓是死缠烂打,宫门口,军营中,甚至战场上,处处都有一抹月白,白原简直到了看见白色就想溜之大吉的地步·夜晚,白原坐在军营中,无奈扶额,痛定思痛,决定默默地搞事。
··“只要我完成这件事,你就愿意告诉我缘由对吗”寂宁从苍暮山遥遥赶来,一路逆风而行,不曾停止·在军营中,各天将众目睽睽之下,不卑不亢同白原对峙。
“不错·不过,你得把子归木留下·”白原端坐高台,朗声道,“还得留下你身上一个东西,不然我怕这东西会发疯·”·寂宁一语不发,迅疾地将发冠取下,刹那三千青丝飞扬如瀑。
接着随手捻来一把剪子,不动声色地剪去一束发端末梢的头发,大约两寸之长,随即将这束头发同子归木一起放置在一个深褐色的木匣中,盖封·最后呈给白原··“可否”寂宁问道。
“可以·你去吧·那个……”·白原本来还想对寂宁叮嘱一番,但是寂宁没有理会·他二话不说,转身打开军营大门,径直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此刻白原的脑门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苍天啊,一定要让寂宁平安无恙啊不然下一个被弄死的死的可就是他了·此番战役,是为镇压大荒蛮夷的一群妖族。
这些妖久居蛮夷,几经变异,煞气甚重,力大无穷,而且面目全非,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有牛头马面者 ,有九头蛇者,放妖族来说这还算正常,但有鱼头马身,狐头蛇尾者,总之便是一副空有力气却无智慧的野蛮妖族。
本来,这些蛮夷的妖怪活得好好的,可不知哪天突然来了一个有着食人花头和人的身躯的怪物,这怪逐渐开始有了人的思想,抱着满腔怨气,开始煽动蛮夷的妖怪,后来很多妖怪在他的带领下走火入魔,纷纷变异。
身为主心骨的食人花怪便开始运筹帷幄,精心布阵,只为冲破蛮夷,侵占人界··原本对付这群蛮夷妖族,不需废太多力气·可毕竟几百万的小妖,要想全部剿杀,在数量上就是一个难题。
后来,白原想出了一个计策,将那首领食人花怪引入深谷中,派大量天兵在谷崖边埋伏,只要全部聚集到谷底,立马- she -箭围剿,杀他个片甲不留··“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寂宁也曾问过白原。
“因为这群妖都是变异了的没脑子的怪物,若是放走一个,整个蛮夷将又会不得安生·”·寂宁便没有再多言··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件事,他好像经历过似的。
有可能吧,这么多年来,他经历的战役还少吗可能就是淡忘了吧····终于将这群没脑子的怪物尽数引入谷底时,已是一天之后了。
这群没脑子的怪物见人便撕咬,面目狰狞恶心·万千妖物从悬崖边上纷纷跳下来,甚至滚下来,像是巨型泥石流一般,轰隆隆地一拥而至,不留一丝缝隙,将整个谷底都填补得满满当当。
前一个还没滚完,后一个便压着前一个的身躯滚了下去·“吼吼吼”的嘶吼声在谷底回荡,经久不绝,震得寂宁双耳有些许不适·如此,寂宁只好幻化出几百个分/身来,去吸引这群怪尽量往谷的中心部位移动,好集聚得尽量更为密集。
但是,集聚到一团之后,分/身也全部被那群怪所压制住了·那是寂宁真气的一部分,若是收不回来,便也无法使用比较高等的法术,真身只能隐去身形·但若是这样,崖边的弓箭手,自然也看不到谷底的寂宁,便极其容易误伤。
所以,寂宁不仅耗损真气,更要在如此险境中,逃脱漫天的箭雨··寂宁捂住胸口,踩着不知是一个虎头还是狼头的怪,心里默念道:“白原怎么还不放剑”·此刻,崖边。
“等会等会,你确定不见了”是白原··“下官万分确定”一个仙官唯唯诺诺应着白原··“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脑袋是问”·“这……”仙官还未说完,只听白原便大手一挥,大喝一声:“诸位将士听令——”·弓箭手纷纷拉起了弓。
“放箭——”·顿时,万千箭头燃火的箭雨从四面八方直落而下,像是下起了一场烈火雨。
与此同时,谷中最初的嘶吼声逐渐变成了凄异的尖叫声,冒出滚滚又黑又浓的烟雾,哀久不绝··已经有怪物想要往崖上爬,又被一弓箭- she -了下去··寂宁隐去身形,靠着崖壁藏着。
可是,由于损耗真气太多,终究还是现了形·这一瞬间,那些没被- she -中的怪,张着血盆大口便要扑过来吞食··崖上的白原也看见了这一情状,一下子急到慌了神,差点就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幸得方才那位仙官拉住了衣袖:“上神切莫冲动您瞧”·白原收住差点滑下去的脚,朝仙官所指的方向望去——·在谷底的那端,一红衣男子身骑白马,踏着堆积如山的尸骸,踩着雄雄燃起的九重业火,朝寂宁疾奔而来。
所经之处,不留生物,皆化为灰烬,同烟雾徐徐飘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寂宁面前的怪物,不知何时也被一袭业火烧成飞灰,待面前浓烟散去,寂宁终是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肤色白皙,火红长袍烈烈生风,银色长靴勾勒出踩着马鞍的笔直的小腿轮廓·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细细的红绳斜系在白如石膏的颈测,额前留了一缕散着的斜斜碎发,额中有一缕血红的火焰图案。
再往下,那双摄入心魄的桃花眼依然明朗清丽,上挑的弧度令人莫不动心,只是此刻平添了几分怒气··任由谷内黑烟阵阵,浓雾滚滚,哀声遍野,可寂宁眼中,却只看见了来人的容颜。
脚踏业火,红衣潋滟,像是忘川之上鲜红的彼岸花,是天地间他最后的救赎··也不知为何,竟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白马停在寂宁面前,所有怪物都不敢轻易靠近如此危险之人,靠近即被火球吞噬。
只见那人伸出一只手,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以身涉险了·”随即一只手便将寂宁拉上了马,让他坐在自己身前·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在寂宁看来却仿若时间静止般漫长。
寂宁靠在谢随晔的胸口,见谢随晔双手将自己紧紧揽住,一路驾着白马逃离那幽黑的谷底和箭雨,问道:“你……”·“你是想问,我是谢随晔,还是谢韶,还是子归木,或者是日神羲和,对吧”那人拉着缰绳,一路飞驰奔波,也不知去向何处,不知是正是邪,但寂宁却一点都不慌张 。
因为这个人同梦中的那个红衣男子,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深褐色的瞳孔和血红色的火焰纹路,梦里的那个人不曾有过··虽然寂宁不知道他说的前两个人是谁,但是,却还是像被荆棘刺痛一般,胸口突然一窒。
“是谁都好·”·“无论是谢韶还是谢随晔,都会保护你·”说罢,那人便侧过头来,轻轻吻去寂宁眼角的泪··寂宁的眼泪来得更是汹涌,不受控制,整张昳丽的脸顿时- shi -漉漉,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是明亮,像是一块融化的冰,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那人好生心疼,伸出手去捧住寂宁冰冷的脸,道:“别哭,我回来了·”·“你还会走吗是不是,我做完这个梦,你就要离开了”·那人伏在在他左侧肩膀上,轻轻一凑,吻了一下他的左脸颊。
“我发誓,再也不会了·”·作者有话要说:后记·首先声明,作者对自己的定位十分很清楚,不是什么大神,写后记纯粹是为了满足作者本人的恶趣味,谈谈这篇文,以及自己的感想与初衷。
接下来就是小透明作者神经质的碎碎念了·不喜便退,感谢··●篇幅·一开始,我没有想到,这篇文竟然会有十多万字·因为我最初的想法,只是想写一个拿来练练手的小短篇,最多就10w字。
所以,也抱着扑街的决心(的确很扑_(:_」∠)_),没有什么宏大的世界观设定,简单来说就是“雪山之上为天宫,雪山之下为古镇”三个地方来回转·更没有没有精细的人物小传,纯粹是在写作的过程中,才与两位主人公开始熟稔。
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后半部分才是真正的精髓所在,也是我想表达的内容··一开始与人物不熟,真的十分劝退读者,这个我也很清楚·但是要再修改,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改比较好,总觉得会少了点什么。
后来想想,不论怎样,也算是写作路上的印记,留在那也未必不可··现在看来,和我当初的构想真的有很大的不同,没有这么多人物和复杂的剧情·我当初想的很简单,just 一个因爱生恨的小故事。
但作者热爱狗血,无药可救·所以中间各种偏大纲放飞自我(大纲其实算不上,就1000字左右的故事梗概)最后和基友哭诉写不完……其实作者是个语文废,一到大场面和设定描写,就头疼。
前前后后,加情节,改词语,修改了很多遍,苦水就不吐给你们了··●初衷·我觉得身为一个作者,最开始的热情往往是源自于一时脑海中的画面,继而想为这个画面加骨补肉,使之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然后希望有更多人来加入这个故事的讨论中。
当时写的时候,想得很简单,完全没有去care什么热门题材,什么榜单,什么积分等等·后知后觉才发现,哇,原来古风仙侠在jj这么扑,只有我五分之一字数的快穿(校园)文都排我前面当然,写都写完了,就算糊穿地心也要发的哇哈哈哈,只要有一个人看也OK啊·《重囿》是我写的第一篇耽美文。
灵感在高中时就有了,当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两幅画面:一红一白二人在银装素裹的雪山上,红衣人舞剑,白衣人煮酒,梅花在他们身后簌簌飘落,在雪地上铺了一地·此是其一。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但我很想知道,凛冽与热烈,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第二个在我脑海中的画面,就比较血腥悲情——关于剖心——以及,双手递上心脏。
我想知道,白衣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刺进红衣人的胸口,而红衣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甚至主动献上自己的心脏·为什么呢明明是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现在看来,脑海中的画面俗套且狗血,但这是我高中时的脑洞,写完一整个故事,也算是给年少幼稚无知的自己一个交代吧··总之,人不会无缘无故爱一个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去恨一个人。
作者在画面的交叠间,只是其中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这个画面,虽说狗血,但是足以撼动人心,由此,我也有了动笔欲·于是两个画面交织起来,便有了现在的《重囿》,有了小谢和寂宁。
●人物·人物刻画方面,本来我是想把谢随晔刻画成那种邪魅妖娆()的风流魔头,结果……好吧,就是“心怀正气の天真骚年”进化为“为爱腹黑心机深藏不露的占有欲极强的艳丽の神官”的过程。
至于寂宁,我个人看来算不上高冷吧,只是略微清冷、- xing -子淡了些,情感缺失(bushi·不重要的人关他peace,但是对于重要的人又会立马ooc·在他还是苏载玉的时候,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害过他人,纯粹靠自己的实力被父亲重视。
爱恨情仇也都很简单,所以后面才会被顾宴祈各种利用·到后面的寂宁,各种犹豫不定,当然也因为被顾宴祈欺骗·两个人都是我的亲儿子,嗯,我都很喜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灵异神怪·对于顾宴祈,最终大boss,我没什么好说的,一手- cao -控这一切,在我看来他也挺可怜的,辛辛苦苦谋划那么多,最后还被谢同学为爱一击反杀(。
顾宴祈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谢随晔死,子归木合一,再救回青沅·问题呢,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融合,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和站在你面前,你能想到怎么让他变成一块木头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与青沅的故事是bg,以后有机会会写,不过在这篇文里不重要啦··还有一个让我心情比较复杂的角色,南懿·因为她自己被人背叛,所以十分同情寂宁的遭遇,并没有其他感情,可能就是单方面一厢情愿的“惺惺相惜”吧。
但最后她发现谢随晔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渣,甚至还对寂宁好得不能再好,内心就开始复杂起来·她可能想他们相恋,但是又不想,十分矛盾,总之这个情绪很难说清,每个人都理解可能不同,各位可自行揣摩一下。
可能中间某些情节有些牵强,但是我认为,既然是一个编造的故事,浪漫,打动人心,足矣·逻辑太束缚人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本身就不需要逻辑的框架。
我猜可能有人会说顾宴祈金手指开得太过,其实就这篇文,反派吧,是谁都行·寂宁主要是对前尘往事的- yin -影太重,对谢随晔还谈不上完全信任,又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才会被别人利用。
so,沟通还是很重要的,多少文的be都是因为缺乏有效沟通啊(逃走)··●结局·一开始,并没有番外,文案的he也是后期添的·也就意味着,谢随晔永生永世都是一块顽木,不会醒来。
他曾诅咒寂宁一个人在雪山孤独至死,诅咒生效,对两个人来说都痛苦且无望··但是,我后来,写着写着,确实,嗯,狠不下心·谢随晔和寂宁这俩倒霉孩子已经这么苦了,这该死的作者竟然(……)但是我喜欢be啊。
所以,由于怕被乱刀砍死,我还是决定做个亲妈,有两版结局,你们想看哪个就看哪个好了·至于其他番外,这个我有想法,但是最近时间可能太少,看你们的热情了·然后,这篇文的不足之处。
我自己也知道,毕竟新人作者嘛,没有毛病是不可能的,比如很多场景描写卡到不行啊,逻辑废啊,词穷啊,还有格局剧情节奏方面,等等·还有一些我觉得写得比较赶比较糙的地方,以后再改·我对我自己的作品的评判标准就是,我尽力去写,等到我自己觉得满意时,就毫不犹豫地按下发表键,只是这个满意的标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拔高。
如何评价是读者的事情,改变不了作者创造的作品·希望在下一篇文中,我能找到自己的写作风格,越写越顺,越写越进步,也希望各位看官老爷越来越满意·最后呢,感谢各位大大支持萌新作者,感谢各位一路的陪伴,能看到我这么扑街的文都是缘分啊·最后的最后,我来为新文打个广告下一篇文,就不是现在这种狗血文风啦,应该会是比较轻松的那种,现代架空灵异耽美,一个关于翻花绳的带有悬疑味道的爱情故事。
戳作者专栏就可以看见了点收藏不迷路我也会更加努力,争取签约,走出舒适区,让大家看到不一样的文·这篇文里没有的,下篇文都会有。
希望各位大大还能继续赏口饭吃哈爱泥萌·  ——鹤悬2019.2.23··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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